《梦魇绝境》 第1章 安全了……暂时 屋外的电闪撕裂了黑暗。 轰隆！ 趁着雷鸣，周恺推开柜门，小心翼翼，没有让腐朽的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走了出来。 这间中世纪风格的木屋已经彻底破败。 屋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豁口。 冰冷的雨水混着腥臭，被狂风卷携，狠狠砸在周恺惨白的脸上。 他没有去擦。 雨不会停。 擦了，也没用。 馀光扫过墙上仍在走动的挂锺。 「……又进来了。」他心想。 轰隆！ 连绵的雷声再度炸响。脏污的玻璃窗外，一道扭曲的黑影一闪而过。 趁着轰鸣的掩护，周恺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向里屋。 俯身。 翻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仰躺在地，死死盯着上方朽烂的床底。 「四丶三丶二丶一……」 心中倒数结束的瞬间，外屋传来巨响。 门板，被什麽东西硬生生撞碎了。 风声更大。 雨声更大。 但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是混杂在风雨声中，那沉重湿冷的脚步声。 有什麽东西，进来了！ 踏……踏…… 踏……踏…… 未知的存在，在客厅里缓缓踱步。 忽然间。 轰！！！ 先前周恺藏身的衣柜，被一颗从风雨中拖拽而来的链锤，砸得粉碎。 木屑炸开。 无数杂物四散飞溅。 周恺瞳孔骤缩，大气不敢喘一口。 如果他还在柜子里…… 他，会死！ 死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这不是猜测。 是已经发生过数次的，记忆！ 周恺一动不动，强行压制着呼吸与心跳。 他在等待。 外面，那个拖着链锤的身影还在踱步，像是在寻找什麽。 几个呼吸后，它挤开卧室的门框，走了进来。 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一双巨大的脚，停在了床边。 没有穿鞋，裸露在外，呈青紫色，如同浮尸。 当雷光再度闪亮时，周恺的馀光甚至能看清那脚趾上凝固的暗红血污。 冷静…… 等待…… 恶臭中，周恺屏住呼吸。在死亡的笼罩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被他强行镇定了下去。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一旦被察觉……就是死。 一分钟过去。 周恺感觉四肢已经僵硬，后背被地上的石子与铁钉硌得刺痛。 「走了吗……这次……」 上一次，他就是在这里，为了往里缩一点，调整姿势，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然后。 一锤落下。 他变成了一滩肉泥。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躲进床底后，再没发出任何多馀的动静。 但，能不能活下去，依旧未知。 「每次在梦魇里死亡，现实中的身体都会更虚弱……不能再死了！」 周恺的馀光死死锁定着那双大脚投下的阴影，等待着转机。 又过了两分钟。 外面传来一声树干断裂的闷响，链锤甲士似乎被吸引……脚步声，渐渐远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 可周恺依旧不敢动。 他必须考虑，那东西去而复返的可能。 「等一声雷。」 轰隆！ 雷声恰好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炸响。 就是现在！ 他忍着剧痛，从床底翻滚而出，迅速起身。 被刺破的后背渗出血液，在陈旧的白衬衫上，染开一朵朵暗红的梅花。 没时间管这些。 周恺贴在窗边，侧耳倾听。 风雨交加，雷声嗡鸣。 很好。 那个怪物，应该是真的走了。 他终于安全了…… 暂时。 …… 周恺，西山市人，刚大学毕业。专业是冷门的古典学，求职屡屡碰壁。 三个月来，全靠在知名药企工作的姐姐周晴接济。在姐姐的建议下，他报了家拳馆，想学点格斗，摆脱颓废。 才去了一天。 梦魇，就找上了他。 从这周一开始，他已经连续四天进入这个梦魇。 今天，是他第一次，存活超过五分钟。 每一次死亡，现实中的身体就虚弱一分。 按现在的状态估算，最多再死五次，他现实中也会跟着一起死。 必须搞清楚处境！ 必须活下去！ 必须找到脱离梦魇的办法！ 只要怪物不在，风雨就是最好的掩护。 周恺终于可以开始探索。 卧室里，依然是那种腐朽的欧式风格。 厚重的床铺上，有一团奇怪的如同什麽东西融化后留下的污渍，浸透了被子。 周恺伸手一掀。 哗啦。 被子直接碎了。 纤维已经彻底腐烂。 一番搜索，卧室内除了腐朽的家具和几张完全看不清面容的照片，一无所获。 「有照片，至少能确定，这里的时间背景在十九世纪之后。」 周恺又回到客厅。 客厅塌了近一半，全是那个链锤甲士的「杰作」。 他姑且先在完好的那半边搜寻。 有一个地方，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却始终没机会查看。 客厅里的一具尸体。 他远远看着，从连接厨房与客厅的短廊里，伸出了一双长靴。 周恺顺手从墙上取下一把装饰用的斧子……木柄已经腐朽，根本握不住。 但这难不倒他。 他脱下衬衫，拧成布条，死死绑在斧头上。 一把简易的链斧，成型了。 甩了甩，风声呼啸。 沉重的金属质感，给了他不少安全感。 摆出随时可以挥击的姿势，周恺谨慎地踏入廊道。 随后，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家伙……已经死透了。」 所谓的「尸体」，其实是一具套在厚重衣物里的皑皑白骨。 但，这里是梦魇。 周恺还是用斧刃，碾碎了白骨的头颅。 以防万一。 看了一眼厨房，里面没有危险，而且异常完好。 周恺将尸骨拖了进去，开始摸索。 厚重的衣服像是猎装皮衣和保暖棉服缝在一起，已经烂得没法穿，还散发着一股粘腻的恶臭。 尸体生前应该是个猎人。 衣服内侧的小兜里，有一个皮包。 里面放着一张合照，和一枚徽章。 合照上是一男两女，背面用字母写着：「家人，亲爱的路易斯，梅梅，与我。」 「我的噩梦……为什麽会在西方？」 周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检查另一件东西。 那枚徽章。 黄铜质地，起了绿锈，上面篆刻着一个张开双臂如同在庇佑子民的神明。 「这东西，有什麽用？」 周恺皱眉。 下一刻，他的表情陡然凝固。 【获得道具：居住凭证（海伦·贝克伯格教区）】 【当前可设置为『家』，设置完成后可返回主世界。】 第2章 【家】与【室友】 徽章上方几公分处，一张简陋的面板，也在周恺的视野里弹了出来。 【角色：周恺】 【状态：疲惫，虚弱，伤口感染，侵蚀】 【技能：无】 【道具：居住凭证，自制链斧（不可升级）】 【通用经验值：0】 【侵蚀进度：4/9】（请避免死亡！） 「游戏面板？」 周恺只愣了一瞬，便发现了华点。 侵蚀进度的数字让他非常在意。 4/9！ 他刚好死了四次…… 这麽说来，与其说他看到了面板，不如说看到了催命的倒计时。 现在最该做的…… 周恺攥紧了那枚冰冷的徽章。 找个地方，安「家」！ …… 厨房里充斥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 周恺翻了半天，找到一柄锈迹斑斑的西餐厨刀。 刀身倒是够长，但重心歪得离谱，想用它劈砍，纯属跟自己的手腕过不去。 有，总比没有好。 他把厨刀别在腰带上，反手能抽到的位置。 拎着那柄粗糙的链斧，周恺站在门口，盯着外面那片能把人溺死的漆黑雨幕，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这栋被砸烂的破屋子，连当个坟墓都嫌寒碜，更别提当「家」。 想活，就得找个更完整的壳子缩进去。 为此，他必须冒险。 装备虽然捡漏，好在还剩五条命……现在，就是赌命的时候。 趁着暴雨如注，雷声轰鸣，趁着那个巡视的链锤怪物刚刚走远。 找到安全屋！ 滚回现实世界！ 周恺猛吸一口气，弓着身子，一脚踩进泥浆里，冲向最近的那栋屋子轮廓。 脚步声完全被狂暴的雨声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这种被暴风雨湮没的死寂让他心脏狂跳，怪物听不见他，他也同样听不见怪物的动静。 危险和自己之间，隔着一层随时会捅破的窗户纸。 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芒竟持续了近两秒。 周恺刚冲到最近的建筑门口，下意识顺着光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用四条腿走路的怪物，正顺着链锤甲士砸开的墙壁破口，钻进了他刚才离开的破屋。 那东西的腿，关节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恺不敢再看，猛地推开门挤了进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幸好，幸好走得早。 不然，正好跟那毛怪脸贴脸！ 「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怪物跟不要钱似的刷新！」 周恺抬手抹掉一脸的雨水。 这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窗户…… 或者说，窗户被木板钉死了。 他没法藉助外面的闪电看清任何东西。 但黑暗既是危险，也是庇护。 这里不透光，就意味着他在这里点起的光，不会被外面的东西发现。 「选择这里作为【家】！」 周恺盯着虚空，在心里默念。 【请找到可作为『安全屋核心』的家具，再行设置】 很快，视野里浮现出字幕，抖了两下。 周恺皱了皱眉。 行，找就找。 他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防水打火机…… 能把现实里的东西带进来，这鬼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打火机没坏，试到第三下，「咔嚓」一声，一簇黄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光芒不大，但足以驱散身边三米内粘稠的黑暗。 借着火光，周恺一眼就看到了壁炉上那盏玻璃罩被熏得漆黑的油灯。 他拿起油灯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 有油。 摸索了片刻，油灯被成功点亮。 跃动的火苗映着周恺的眉眼，带来了一阵久违的暖意。 嘎吱嘎吱。 周恺试着调了调油灯里那个聚光的金属片。 这下，光照的范围更大了。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终在那座积满白骨和潮湿木柴的壁炉前，字幕弹出了新的提示。 「以壁炉作为安全屋核心，选择这里为【家】。」 周恺沉声确认。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手里的徽章亮了起来，上面的绿锈瞬间褪尽，变成了黄澄澄的铜色。 【家已成功设置。】 【下次重生时将直接出现在壁炉前……】 【下次进入梦魇时进度将不再刷新，个人状态将不再刷新……】 【当你点燃壁炉时，缓慢驱散不良状态。】 【提示：根据《领地法（海伦教区）》得到公证的居住凭证将使其他居民不会轻易入侵你的领地。】 【现在，你可以和你的室友度过美好的一天了。】 安全屋设置完成，房间里那股腐朽的空气似乎都消散了些。 壁炉里明明是白骨和朽木，却散发着一种异样的暖意。 「领地法？那些怪物还会守法？」 虽然疑点重重，但周恺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次……他真的安全了。 等等！ 忽然间，周恺眼睛一瞪。 「什麽鬼？室友！？我他妈哪来的室友！」 本已松垂下去的链斧瞬间被他甩起，搭在了肩膀上。 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周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黑暗，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把手里的斧子抡出去。 他要把这东西揪出来！ 不然下次进来咋整？ 没有人会喜欢刚睁眼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跳脸杀！ 「如果打不过，立刻脱离梦魇。如果能打……那就，宰了它！」 这栋房子比他最初的出生点大得多，足有两层。 一楼是客厅丶厨房丶书房，还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二楼则有三间卧室，和一个通向屋顶储藏室的摺叠梯。 周恺快速扫过厨房和客厅，没发现任何活物的踪迹。 反倒是在厨房的案板上，在一摊新鲜的血迹旁，发现了一把还算锋利的短柄斧。 「哦，这玩意儿可比衬衫链斧好用多了。」 周恺鸟枪换炮，接着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是整个一楼唯一紧闭的。 周恺举着斧子，贴在门上，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丶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周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等他推门，一根嶙峋的黑色骨刺，噗的一声，猛地从门板里炸了出来，尖端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 周恺下意识后仰，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也就在这时，书房里的怪物顶着被刺穿的门板，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没错，顶着门。 那东西外形像是穿着欧洲中世纪贵族服饰的中年男人，秃头，头骨畸形，肿胀得有正常人的两倍大。 而他的左肩上，长着一根黑里透红的巨大尖刺，足有小腿长短。 刚才，他就是摆着铁山靠的姿势，用这根骨刺撞穿了门板，朝周恺发起了攻击。 第3章 首杀，奇怪的书册 那怪人五官抽搐，一双眼睛泛着青色只剩眼白的肿胀，死死地盯着周恺。 凶残瘮人的表情，让周恺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丧尸电影。 这玩意比丧尸也好不到哪去。 对峙只持续了一瞬，怪人猛然发力，带着一股混着腐烂内脏和氨水味的腥臭，朝周恺扑了过来。 撕裂的巨嘴里喷出带着零星脓汁的涎水，双手掌骨诡异地拉长，像某种无毛恶犬的爪子。 周恺只看一眼就明白，这玩意绝对不能碰。 他现在还挂着「伤口感染」的debuff，要是再被这东西抓一下，怕是直接就烂了。 但，打不了吗？ 周恺侧身闪过怪人笨拙的直线冲撞，看着它连人带门板卡在地板缝里挣扎的样子。 他双眼在灯火下亮得吓人。 「能打！」 这东西的威胁，远没有它那副尊容看起来那麽大。 比起那个看不出人形的毛怪，还有那个沉默的链锤甲士，这种半人半兽的怪物，出奇地……弱。 它好像小脑没发育好，如同行尸般动作全是僵直。 周恺拎着手里的斧子，没有半分迟疑，趁它病，要它命。 他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闪着寒光的斧刃高高举起，像砸一颗烂西瓜一样，照着那颗畸形的大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屋内回荡。 周恺毕竟不常用这玩意儿，准头差了点，第一斧没能正中头颅，而是深深地砍进了它的肩膀。 但也差不多了。 肩胛骨和锁骨被这一斧悉数斩断，斧刃去势不减，又切断了几根肋骨，才堪堪停下。 死亡四次的怨气，险死还生的恐惧，还有那无处发泄的愤怒。 全都灌进了这一斧里。 怪人瞬间就不再挣扎了。 但周恺的攻击没有停。 他一脚踏在怪人胸膛上，猛地发力，将嵌进骨头里的斧子「噗」地一声拔了出来。 温热的黑血溅了他一身。 至于黑血有没有问题，他现在没有心情考虑那麽多。 有一件事他亟需验证。 接着，他毫不迟疑对着那颗怪异的头颅又是几斧，直到整个脑袋和身体彻底分家，才喘着粗气停下。 周恺的体力差不多见底了…… 而他的「室友」，也显然没了动静。 「等一下……这样补刀都不行？」 可他刚喘了两口气，脸色就猛地一变。 那颗碎裂的头颅里冒出几根触须，而它的身体，则正好从被劈开的伤口处裂开。 一团红紫色交加丶形似鱿鱼心脏的未知组织，通通跳动着，从怪人的胸腔里钻了出来。 周恺冷哼一声，先用脚把那些抽搐的触须踩得稀烂，然后再次扛起斧头劈了过去。 只要还能动，就别他妈的想在我面前进二阶段！ 周恺彻底豁出去了，用斧头拼命劈砍。 当力气耗尽，再也挥不动斧头时。 他直接从后腰抽出那把厨师刀，整个人扑上去，对着那团蠕动的组织疯狂地切割丶捅刺。 那团「类鱿鱼组织」很快就被切成了碎块，怪物体内刚刚孕育出的生机，也迅速回落，最终彻底消失。 周恺浑身血污地向后一仰，瘫倒在地，视野里终于刷新出了他期待已久的信息。 【击杀『失败的实验品』，获得通用经验值*3】 【击杀『迪亚波罗寄生虫（幼生）』，获得通用经验值*5】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八点经验值……也不知道划不划算。」 周恺歇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爬起来，准备走向壁炉，准备回归现实。 但就在这时，在油灯的照射下，一个反射着异样光彩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怪人冲出书房两步远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一个两掌大小的本子。 它的封面是牛皮与黄铜构成，还镶嵌着贝母与玛瑙，看起来精致异常。 周恺走过去捡了起来，揣进怀里，然后在壁炉旁，心中默念：「脱离。」 …… 【你离开了梦魇，但当心，绝望已经标记了你。】 【你仍然必须进入梦魇当中，只不过，这次你可以选择每晚零点主动进入，亦或是最晚在七天后被动进入。】 大约二十平米，装潢和陈设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出租屋内。 呼！ 周恺像个鬼打墙的木偶一样，在床上僵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坐了起来。 心脏突突狂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梦魇世界里的疲惫和伤势，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回来…… 当然，收获也是。 周恺看向自己的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疲惫，虚弱，伤口感染，侵蚀】 【技能：无】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锈蚀厨师刀，奇怪的书】 【通用经验值：8】 【侵蚀进度：4/9】（请避免死亡！） 那把自制的链斧已经被他扔了，其他的收获倒是一样不少。 他满意地笑了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伤势和疲惫都被带回来了。」 「但不管怎麽说，总比死了强！」 周恺挑了挑眉，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麽异样。 此刻的他还穿着入睡时的衣服，伤口还在，却没有沾染任何污血或雨水的痕迹。 对梦魇世界经历的继承，似乎经过了某种过滤。 这着实是件好事…… 至少，他不用担心把什麽恶心的玩意带回现实。 他暂时不急着看那本书，而是飞快地扯下被冷汗浸湿的床单，从床底拖出一个急救药箱。 对着镜子给自己消毒丶包扎。 周恺套上一件宽松的厚衣服，避免伤势被别人发现。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疑虑，他并不打算去医院。 「不能让姐知道我受伤了，不然她又要担心。」 换了张新床单后，周恺才从面板的储物格里提取出那本神秘的书册，仔细翻阅起来。 和精致的装帧相比，书页的纸质粗糙又廉价……很符合西方古代的造纸水平。 而里面记述的文字，则是两种混着来。 一种似乎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的古代拉丁文，另一种则完全看不懂。 古代拉丁文周恺懂一点，也因此能看明白扉页上的大标题。 【晨星于1921年在（划掉）（污渍）地区的探险手札】 「嗯？古书，但写的内容又不是古代的。」 「有些文字被划掉了？是海伦贝克伯格吗？」 周恺皱眉思索着，继续啃了下去。 一些内页和夹页的文字他完全无法理解，而拉丁语部分就好多了。 一啃就啃到了天亮，还真让他啃出了点名堂。 【你领会了重要知识。】 【你获得了技能：轻盈步伐】 【你接触了神秘知识。】 【你获得了技能：神秘学】 【提示：请留心污染】 第4章 拳馆 天微微亮。 周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原本空空如也的技能栏，此刻多了两个词条。 【轻盈步伐lv0（可升级）】 【神秘学lv0（可升级）】 两行后缀都明晃晃地提示着，意味着可以加点。 滴滴，滴滴…… 床头柜上，形同板砖手机震动着。 周恺瞥了一眼，任由它响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手拿过，接通。 「喂，姐，我刚醒……」 电话那头是周恺的姐姐，周晴。 「刚醒？」周晴声音很轻柔，但语速很快，「我听人说你昨天就去拳馆待了半天，下午就跑了……身体又不舒服了？」 「实在不行就慢慢来，别急着找工作，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钱的事你别操心，健康最要紧，听见没？」 听着电话那头的絮叨，周恺紧绷的肩膀线条塌下去一瞬。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捻了捻桌上那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 和梦魇里的绝望相比，家人的温情是麻药，能暂时忘了疼，可惜治不了病。 现在的问题，早就不只是健康和工作了…… 而是怎麽在那一次次操蛋的梦魇里，把命保住。 想到这，周恺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今天好多了，姐。我等会就去拳馆。」 拳馆必须去。 想在梦里活命，就得变强。 任何技能，只要入了门，周恺都有信心肝到出神入化。 就好比现在。 周恺光着脚，踩在卧室那张一动就咯吱乱叫的弹簧床上，按照手札里的技巧，练习着【轻盈步伐】。 这门技巧的核心，在于调整身体重心丶落脚的力道，以及呼吸与发力的配合。 门槛很低，不难。 周恺试了二十多分钟，当弹簧床从「咯吱」变成细微的「嗡」声时，一行字幕在他眼前闪过。 【你完成了一次技艺修习，轻盈步伐经验值+1】 【轻盈步伐lv0→lv1】 周恺停下动作，看向面板。 【轻盈步伐lv1（0/15）：寻常的潜行技巧】 十五点经验升一级，而他自己只有八点通用经验。 现在投进去，效果很小。 「该出门了。」 周恺用冷水泼了把脸，又做了二十几个伏地挺身。 身体状态没有继续变差的踏实感，让他重新焕发出久违的活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 今年是2027年。 赤星共和国不久前刚和比邻的莱尔联邦签了和平协议，结束了持续数年的局部热战。 战争带来的萧条迅速褪去，欢腾的气氛从边境一路蔓延到他所在的西山市。 周恺从筒子楼下来，踩着用来隔绝积水的木板走出狭窄巷子。 眼前豁然开朗，周遭发闷的声音也瞬间清晰。 城中村与新开发区的交界处车水马龙，墙上到处贴着宣扬和平与发展的海报。 周恺多看了几眼，心情确实好了些。 对普通人来说，战争这词，分量太重。 老旧的筒子楼里，塞满了附近的社畜。 这里租金便宜，交通也还算方便，离地铁站近，距离西山市的cbd不到九公里。 早晚高峰，红男绿女摩肩擦踵，把地铁和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周恺特意错峰出门。 这会儿九点半，人流稀疏了不少。 他没费多大劲就在公交车上抢了个座位。 一路上，周恺看着窗外出神。 以前没觉得，最近这段时间，他越看赤星的城建风格越觉得别扭。 建筑外立面浮夸得像三流页游gg，解析度低到马赛克的彩色屏幕，还有那些恨不得铺满整栋楼的亮色海报。 汽车丶大楼，甚至路灯，都像是在追求一种廉价的金属质感，银闪闪的，光污染晃得人目眩。 偶尔出现点鹅黄丶玫红之类的纯色，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看着，周恺脑子里蹦出一个词，还挺精准。 「复古未来主义」。 滴滴，滴滴。 那个半边屏幕半边按键如同科学计算器一样的方片手机又响了。 周恺划开屏幕，聊天软体里一堆红点，正在闪烁的是一个备注为「燕子姐」的头像。 「小恺，今天还来吗？我可是好说歹说才让你姐给你交的学费，本来想找个人陪我，结果你比我还懒。」 「你这两天没来，姐尴尬得都要抠出一个故宫了……」 卢燕和周晴是大学同学，没毕业前，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大周恺三岁，认识有五年了。 拉着周恺一起练拳，一是希望他多动动，别在出租屋里发霉。 二来，或许是想拿他当个工具人，挡掉那些荷尔蒙旺盛的牲口。 周恺回了两个字：「路上。」 随后便关了手机屏幕，闭目养神。 …… 隼翼拳馆。 扎着马尾略显婴儿肥的卢燕画着淡妆，一身运动装扮，老远看到周恺，就从一群会员里挤了出来，快步走到他旁边：「今天状态不错嘛？」 说着，还伸手想来捏周恺的脸。 周恺抬手一挡，轻松格开：「没，睡了个好觉。」 在梦魇里连死四次，让他在现实里的身体也从亚健康跌到了半死不活。 这次总算逃出来，还建了安全屋，身心都得了口喘息的片刻。 对了，还有壁炉。 下次进去得找点燃料，把它点起来。 周恺对卢燕的态度不咸不淡：「燕子姐，该归队了。」 「哦哦……听说今天要选正式学员。」 她嘴上应着，人却像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凑在周恺身边说个没完。 周恺和卢燕一同站进队伍，目光越过隔断，飘向占据了拳馆三分之二面积的学员区。 那边免费，环境反而比他们这些交钱的还好，练的东西也不一样，更像是传统武馆里的入室弟子。 身形高大眉毛又浓又粗的教练陈平扫了周恺一眼，眼神里没什麽情绪。 毕竟一个男人，能毫无理由地把身体搞垮到这地步。 呵，管他是先天还是后天，都跟习武这俩字无缘。 没有价值的会员，他懒得多看一眼。 反正钱交了就行。 等会员到齐，陈平从隔壁学员区拎出来一个表现最差的小年轻，听说是叫杜峰。 前天周恺报名时，陈平在讲发力。 昨天试课，是扎马步……全是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技巧。 但今天不一样，他在杜峰身上，露了点真本事。 「知道你为什麽不行吗？你的拳不够快！你的腿不够稳！你的筋骨不够活！」 陈平一边骂，一边抬掌，五指并拢，指尖如鸟喙，迅速朝着杜峰周身要害点去。 每一次戳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杜峰起初还能勉强招架，但随着陈平力道和速度的提升，他脸上的从容逐渐变成了慌乱。 「等等，陈师兄……我跟不上了！」 「别用隼击术……这……这太危险了……」 杜峰瞪大了眼睛。 很快，在陈平戳在他腰侧的一瞬，几乎同时闷哼一声，立刻全身脱力，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十几秒内，兔起鹘落，招式凌厉。 周恺这群外行会员看得目不转睛。 陈平始终冷着脸，对地上的杜峰喝道：「起来！」 杜峰五官疼得扭曲，但还是强忍着站起来：「是，陈师兄。」 他先是对陈平躬身致歉，随后才转向会员们，一脸尴尬地说道：「按惯例，等会我用综合格斗术和各位过招。能在我的手下撑过十招不倒地的，就能成为正式学员，免除学费，并且可以学习本馆的隼击术和断翼流。」 第5章 索拉卡镇777号 这周，没一个会员能接下杜峰十招。 周恺也上去试了试。 杜峰力道沉猛，出招精准，他这个一天正经训练没受过的新人，一招没接住就败下阵来。卢燕也一样。 陈平的脸更黑了，站在队伍前又训斥了几句，督促会员们勤加练习，但收效甚微。 大部分会员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在底下交头接耳，嗤笑。 「练一身腱子肉有屁用，挡得住子弹吗？」 「教这麽久都没几个入门的，指不定又是什麽骗钱的套路……」 周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子弹我遇不到，但拳头和爪子，天天见。 他对格斗本就感兴趣，现在又听说了两门秘传武学的名头，那点兴趣更是升华成了必须搞到手的执念。 他和这些活在太平日子里的家伙不一样。 要命的危机悬在头顶，逼着他必须变强。 枪炮搞不到，但练武，是摆在眼前唯一能走的路。 学员考核日持续了不到半小时，来得突兀，去得仓促。 没一个人通过。 但周恺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死命令：必须通过！ …… 在陈平教练和几个学员的轮番指导下，一天的学习很快结束。 或许是今天试课的人多，陈平没再拿基础技巧糊弄人，破天荒地教了几套实用招式。 一众会员学得热血沸腾，满脸红光，激动得不行。 总算学到真东西了！ 钱没白花！ 卢燕脖子上混着粉底液的细汗亮晶晶的，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周恺：「姐天赋还行吧？只要天天能学到乾货，下周……不，下下周，肯定能成正式学员！」 「到时候，燕子姐给你开小灶，怎麽样？」 周恺扯了扯嘴角：「那先谢了。」 他表现得兴致缺缺，压根不信，不过卢燕显然没察觉。 在运动分泌的多巴胺刺激下，没那闲工夫察言观色。 「你加油！等会有不会的，姐教你！」 卢燕看着周恺那身厚重的长卫衣，踮起脚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便甩着马尾，凑到正式学员那边去了。 周恺没跟过去，他走到休息区，接了杯电解质水，忍着运动到极限的晕眩感，看向自己的面板。 身体底子太差，高强度锻炼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面板一侧，一行字幕还未消散。 【你模仿记忆了关键动作。】 【你习得了技能：综合格斗】 「总算来了！」 零级的综合格斗技能出现在面板上，一证永证。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用通用经验值把它砸到一级，成为这群会员里最靓的仔。 但周恺没这麽做。 珍贵的通用经验值，得用在刀刃上。 现在，他起码还能靠练习来刷专属经验。 他静下心休息了一会儿，找了个空地独自开练。 发力技巧，步伐的细微调整，任何一个变量都能带来截然不同的效果。 如今，他的记忆和肌肉记忆也像是固化了一般，不会再遗忘和退步。 陈平教练教完三个小时后，周恺的动作依旧能模仿得七八分像，甚至因为重复练习而更加流畅…… 【你完成了一次技艺修习，综合格斗经验值+1】 【综合格斗lv0→lv1】 或许是技能复杂度和身体状况的原因，综合格斗的经验涨得比轻盈步伐慢了近十倍。 但，依旧可以通过练习获得。 呼…… 周恺吐出一口长气，精神一振。 仅仅一点经验值的提升，就带来了明显的变化。 嗖！嗖！ 周恺身子微倾，右拳如电，对着面前的空气点出两拳。 关节和肌肉里那种生涩的弹响消失了。 这两拳，他打得稳中带狠。 单论发力技巧，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 …… 「这周一个能收的都没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削瘦男人抱臂站在陈平旁边。 陈平摇摇头：「上一批没几个认真的，岁数也大……看后面的新人吧。」 「马上暑假了，应该会来些学生。」 山羊胡忽然扬起下巴，示意陈平往角落看：「那个没见过，新来的？拳打得有模有样。」 陈平看清是周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怎麽进步这麽快？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陈平皱起眉，打算先质疑：「刚手把手教完，可能是动作还没忘……」 「身体底子太虚，也成年了，看他能不能坚持吧，照这麽练，两个月后兴许有机会。」 山羊胡点点头道：「年纪确实大了点。」 「再说，两个月后都入秋了，赶不上……没意义。」 两人瞥了周恺几眼，便不再关注。 …… 转眼，三天过去。 深夜，周恺查看着自己的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 【技能：综合格斗lv1（7/15），轻盈步伐lv2（2/25），神秘学lv0】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锈蚀厨师刀，晨星手札】 【通用经验值：8】 【侵蚀进度：4/9】（请避免死亡！） 三天时间，身体的虚弱状态总算消失了。 格斗与步伐两不耽误，都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综合格斗经验加了七点，轻盈步伐更是直接升了一级。 当然，升级后经验获取也变慢了。 「比起三天前，我已经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周恺握紧拳头，感受着手臂肌肉鼓胀起来的力量，心头的不安平息了些许。 四天后，就是他被强制拖入梦魇的日子。 但他不打算被动地等死。 他决定，主动出击！ 当自己有了对抗风险的能力后，险境，同时也是机遇。 周恺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时间流逝。 躲？ 躲不过。 不如主动下海，风浪越大鱼越贵。 当时针即将重合的瞬间。 周恺把8点通用经验值全部梭哈在了综合格斗上，同时，轻声自语：「载入！」 难以言喻的感知中，灵魂与意识猛地抽离丶下坠，沉入冰冷的深潭。 当周恺在腐败的空气中再次睁开眼，油灯依旧在闪烁。 周遭的环境暗淡丶破败，弥漫着一股冻彻灵魂的绝望。 【欢迎回来，应召者。】 【索拉卡镇777号，永远是你最安全的港湾。】 壁炉上，一行字幕缓缓浮现出来，带着垂死馀烬般的光，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飘散，归于沉寂。 第6章 谁在窥视 「索拉卡镇。」 周恺记下了这个名字，准备脱离梦魇后上网查查。 可以辨认的建筑风格，现实中存在的文字，让他确定这个鬼地方和现实世界脱不了干系。 他捡起地上的油灯提在手里，光源立刻稳定下来。 周恺仔细地向四周查探，发现不远处被自己分尸的怪物身下，那滩污血还在动态地晕开，边缘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温热。 这说明当他回到现实，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 「是好事，也是坏事。」 时间停滞，意味着在他能观测到的区域，不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故。 但同样的，如果有危机逼近，他将避无可避。 呼…… 他深吸一口气，口鼻中喷出的气息在阴冷的环境里化作一道白雾。 似乎厚实的衣物并不能遮挡这股湿冷的丶像是能钻进骨头的寒气。 之前他身体持续衰弱，除了死亡的惩罚，多半也有被这里诡谲环境侵蚀的原因。 这次要在梦境里待更久，寒冷和潮湿，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点燃壁炉，势在必行。」 提着油灯走近壁炉，光芒照进黑洞洞的炉膛。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里面嶙峋的白骨，在熏黑的洞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周恺试着把旁边的桌布扯下来，塞进去点燃。 咔咔……呲。 火苗弱不禁风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换成乾燥的木制家具，也是一样。 【不合适，再找找吧。】 壁炉上弹出字幕。 周恺愣了愣，行吧。 看来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探索这栋房子的一层，找到合适的燃料，点燃壁炉。 他四处摸索了一下。 忽然想起，染血的利斧已经在上次回归时被自动存储在了面板的「道具」栏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花了十分钟找手机，忽然发现手机一直握在手里的感觉。 周恺挠挠头，取出利斧，握在手上，感觉比之前趁手了不少。 这得益于他梭哈到2级的综合格斗，力量和协调性都增长了一截。 隐隐已经超过了他被侵蚀前的身体素质。 但还是得小心。 这里的怪物，除了「失败的实验品」，力量上，应该没谁比他更弱。 「先去书房看看。」 杀死那怪物后，周恺还没进过书房。 一般来说，有怪物看守的地方，总该有点好东西。 走向书房门口，这一次，他有心思观察得更仔细了。 书房右侧连接二楼楼梯的墙上，挂着一盏公鸡形状的壁灯，灯肚里空空如也，没有灯芯。 凑近了闻，总有一股类似臭氧和毛发烧焦的怪味。 灯下，挂着三张紫罗兰花纹相框裱起来的独立照片，两男一女。 女人的相框玻璃碎了一半，脸部被划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人在盛怒之下用指甲疯狂抓挠过。 男人的相框则是一个乾净，一个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周恺仔细辨认，落灰的那个可能是兄长，秃顶络腮胡，块头很大。 「是这里的原主人？其中一个变成了怪物？」 周恺把两张脸记在心里，如果能在现实中查到资料，这会是重要线索。 书房不大，十平米出头，一个书架倒了下来，让里面显得很逼仄。 周恺尽量不发出动静，钻了进去，四处查看。 大部分书籍都被某种液体浸透了，要麽翻不开，要麽字迹糊成一片。 书桌上倒有几张信纸，虽然粘在桌上拿不下来，字迹却还算清晰。 周恺站定，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雾太大了，我试图跟着沙利文爵士的马车下山，但是我们迷路在了森林当中。】 【亲爱的（被污渍遮挡），我很想你，你在▇▇▇▇还好吗？等我忙完我会尽快过去的。】 【……】 【他们叫我尽量呆在家里，尽量别在晚上出去……但是该死的，最近每天都是晚上！】 【沙利文爵士是个生物学家，他送了我一套显微镜……雨水里怎麽会有那麽多的卵？】 【▓▓▓给了我一包种子，那种植物能抵御▓▓▓，如果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把种子寄给你。】 周恺越看眼神越沉。 『每天都是晚上』丶『雨水里的虫卵』丶『抵御某种东西的植物』…… 这些信纸里的信息量极大。 咔哒。 周恺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有几罐墨水和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些鳞片状的种子。 【乾瘪的种子（可升级）】 词条浮现，但似乎没什麽异常。 书桌有三个抽屉，另外两个分别是一堆空白信纸，和一套相当复古的光学显微镜。 周恺只带上了种子。 他身上携带的道具只有去到现实时才能进入面板，而在梦境中，一旦取出就只能随身携带……且并不能放入。 他继续往下看，希望能找到关于燃料的信息。 【兰泽带回来了一个陌生人，或许是来自北方……他没几天就死去了。】 【噢，我正在忏悔，我们不该那麽做的。】 信纸上的内容到此为止。 周恺将油灯放在桌上，继续在逼仄的书房里翻找，希望能找到被遗漏的线索。 油灯的火苗跳动得很雀跃，很亮。 找着找着，一股荒谬的念头突然钉住了他的脚。 桌子太乱了。 他想。我得收拾一下。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伸向了那支钢笔。 「不对劲。」他脑子里警铃大作，「我不是来搞保洁的！」 可身体已经坐下，手指拧开了墨水瓶，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举起钢笔，对准了自己的小臂。 瞳孔骤然紧缩，集中了浑身的意志去抵抗这莫名其妙的行为，身体却纹丝不动，成了一具被外来意志占据的囚笼。 「靠！」 在笔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周恺猛地挣脱了束缚。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被书架挡住半边的窗户。 他先是看到一小片因呼吸而产生的白雾，在玻璃上时隐时现。 接着，一张脸就贴在那里。 一张没有骨头的像发面饼一样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嘴角却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正对着他无声地微笑。 呼，呼。 周恺的心凉透了，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力气，顺手抓起钢笔就想砸过去。 可在钢笔即将脱手的瞬间，他拼命扭转手腕，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重逾百克的钢笔最终砸在了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刚又失控了…… 周恺脸色难看至极。 诡计失败，窗外那张煞白的脸瞬间扭曲，无声地尖叫起来。 暂时摆脱控制，周恺挣扎着提起油灯，跌跌撞撞地向书房外狂奔。 坑逼！ 写信的这个家伙绝对是天字第一号坑逼！ 书房里有个透光的窗户，还他妈特意藏在书架后面！ 第7章 点燃壁炉 踉跄着撞出书房，周恺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心脏砰砰直跳。 他死死盯着书架背后那个小方窗，那里空无一物，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可眼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脖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好像那张惨白浮肿的脸依旧贴在玻璃上，用毫无生气的眼睛凝视着他。 那绝对不是幻觉。 身体的麻木感尚未完全褪去，周恺回想起方才的失神，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若非【综合格斗】升到了2级，气力暴涨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挣脱了那诡异的束缚。 刚才，他恐怕真的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到窗前，亲手为那个怪物打开进入「家」的大门…… 「它……应该进不来吧。」 周恺心头一沉，那份所谓的居住许可提示再次浮现在眼前。 【得到公证的居住许可，将迫使别的居民不会轻易入侵你的领地。】 现在再看，这短短一句话里，简直处处都是陷阱。 周恺心头冷笑。 【轻易】？ 也就是说，只要费点劲就行。 【居民】？ 窗外那玩意算不算「居民」？ 所谓的家，在梦魇里能提供的庇护，看来也就那麽回事。 他捡起被自己撞破的门板，带着上面扎人的木刺，勉强堵在书房门口，随后又走到油灯旁，将火苗拧到最小。 霎时间，屋内的阴影变得更加浓厚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这里处处是危机…… 这栋房子远没有他想像中安全。 不一寸寸地搜查，他永远不会知道哪个角落还藏着一扇没被封死的窗户。 而在窗外，是不是正有一张惨白呆滞如同发酵面团的脸，始终在黑暗中窥视着自己。 「希望没有进来。」 周恺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贴着墙壁快速在一层移动。 他每检查一个角落，都要猛地回头，生怕一转身，就会和那张脸来个贴面礼。 探索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关于燃料的信息。 周恺在梦境里已经待了超过半小时，寒气如同钢针般，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体内。 关节冻得发僵，每挪动一步，都似乎能听到骨头摩擦的涩响。 他不得不打消探索前方黑暗走廊的想法。 走廊另一边，应该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他退回到壁炉旁，这里是整个一层最有可能藏着线索的地方。 【主动进入梦魇的勇者随时都可以离去……】 【被动进入梦魇的懦夫必须立下墓碑……或者，拥有足以守夜的火焰……】 壁炉冰冷的石头上，字符缓缓浮现，像是在催促他离开。 「立下墓碑，意味着死一次才能走……」 「守夜的火焰？」 周恺没有头绪，不过好消息是，他是主动进来的。 但是很快，他眼神一凝：「不……还不能走！」 在梦魇里，绝望是会发酵的。 拖得越久，最后要面对的恐怖就越是难以想像。 他必须在几天后被动进入梦境之前，解决掉取暖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可……燃料究竟是什麽？」 焦躁感像火苗一样在他心底升起。 也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冰冷的炉膛，飘向了角落里那具在油灯微光下轮廓可怖的……怪物尸体。 他想起了灰烬里除了残缺木料之外的森森白骨。 想起了信纸上那句莫名其妙的「忏悔」。 一个疯狂而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周恺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起身，斧头带着沉闷的风声，恶狠狠地劈进了尸体的肩胛骨。 沉闷的入肉声后，他像拖着一袋沉重的垃圾，将那东西拽向壁炉，地上留下一道宽大而黏腻的暗红色拖痕。 家，就该有个家的样子。 …… 【温暖的壁炉伴你度过长夜。】 摇曳的火光中，浮现出聊天框。 壁炉终于被点燃了。 周恺的眼神被火焰映得灼灼发亮。 在炉膛中，与木料一同噼啪作响的，是那只怪物的一条腿和一只手臂。 「忏悔？是因为和兰泽一起把外乡人烧了吗？」 想起信纸上的内容，周恺终于明白了。 这里的壁炉，竟然是以【怪物】甚至【人】的血肉作为基础燃料的。 没有真正的【燃料】，这炉火，连点都点不着！ 周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疲惫地在壁炉旁坐了下来。 久违的温暖，从身侧缓缓蔓延开来，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也一点点消解着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 几分钟后。 周恺的视线中，一行行文字飘过。 【疲惫状态，消失了】 【虚弱状态，消失了】 【你所受到的侵蚀正在被驱散】 新获得的疲惫状态和跟了他好几天的虚弱一扫而空，而九分之四的侵蚀状态也在火光中闪烁不定。 或许再烤上一两个小时，分子上的数字就会减一。 这样一来，岂不是能多一次复活的机会？ 一番权衡，留着尸体慢慢烧，远比一口气烧完要划算得多。 而燃烧的壁炉带来的好处，还远不止于此。 在周恺恢复了些许活力，将剩下的残躯全都扔进壁炉，试图最大化燃烧时间时。 壁炉上忽然又出现了新的聊天框。 【污浊的血肉与亵渎的灵魂在火焰中消解了……你得到了兰泽·索拉卡的馈赠。】 【你获得了枪术经验*3，马术经验*1，索拉卡家传剑术经验*1】 【你什麽都不会，所以你最终获得了：通用经验值*1】 …… 「这尸体不是那个大胡子光头，是弟弟兰泽？」 烧尸体居然还有经验值，这让周恺颇为意外。 但五花八门的专用经验值转换成通用经验值的比例，却让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地宰了一刀。 五比一！ 这他妈比资本家还狠！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什麽都不会，也没地方学…… 能换成通用经验值，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要强。 最终，周恺从一具完整的尸体上，陆陆续续榨出了四点通用经验值。 以及，侵蚀进度-1，等于复活次数+1。 壁炉的燃烧时间，则显示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意味着，如果周恺现在离开，当他下次进入时，将拥有一个能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泉水」。 「所以，是继续探索，还是回现实休整？」 周恺思索片刻，果断选择了后者。在梦魇里待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拿好这次的收获，在壁炉前默念：「脱离。」 …… 「小恺，又做噩梦了吗？」 回到现实，床边的小夜灯亮着。 周晴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周恺表情僵硬，喉咙发乾，微微摇了摇头。 周晴解释道：「单位换宿舍，这几天我得回家住。」 「你睡你的。」她轻声说，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打个地铺就行。」 周恺感觉房间里的温度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姐姐的微笑没有一丝暖意，像一张画在冰面上的人脸。 她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扭曲，站姿像是刚学走路的婴儿。 两人陷入沉默。 大概两分钟后，周恺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剧烈一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一片漆黑。 「刚才……那也是梦？」 他努力把姐姐那张阴森森的脸孔从脑海里清除出去，却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艰难地从床上撑起来，伸手打开了灯。 他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床单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湿痕。 自己的生活，正在不可阻挡地滑向诡异的深渊。 周恺忍住叹息，默默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随后坐在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电脑。 赤星共和国的科技风格，追求一种复古的未来感。 比如这台笔记本，就非要做成老式工艺品的样子。 屏幕只有一指厚，边框却锐利到能刺痛手指。 机身足有两指厚，上面的键盘敲击起来，像是老电影里的打字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台是周恺大三买的，性能在当时算是顶尖，放到现在也不算太落后。 他打开网页，在搜索框里敲下几个关键词。 【索拉卡-索拉卡小镇-家族-教会】 第8章 跟踪者 周恺一点也不困，上次是因为险死还生的刺激。 这次，则是因为壁炉，火光已经清除了他的困倦和疲惫。 状态比睡了一觉还好。 网页里很快就出现了相应的搜索结果。 【伊芙琳·索拉卡】 他有点印象，几年前看过一部叫《窥视》的电影，她靠那个拿了最佳女主提名。 点开百科词条，扫了眼。 无用信息。 他连忙筛选下一条。 【德克雷山脉中的贵族故居，探访神秘索拉卡小镇】。 就是这个。 指尖轻点，连结跳转几次，一个三分二十秒的视频播放窗口弹了出来。 画质粗糙，一股业馀探险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亢奋过头的旁白音，配着廉价的罐头音乐。 「传说中消失了半个世纪的索拉卡小镇，其实是兴建于1786年的贵族避暑山庄……」 镜头扫过几栋翻新得崭新发亮的小木屋，充满了商业景区的虚伪气息。 「围绕着一号山庄，这里逐渐变成了一个盘桓在深山之中的繁荣小镇……在历史中的口口相传里，不知为何没有任何文本记录……」 「当地传说将这里变成了鬼村，但我们的调查表明，小镇可能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山洪……半数建筑被损毁之后，其馀的居民便全部搬迁了……」 「……所以，我们今天所见的小镇，其实是现代景区的修复工程……」 视频里那个阳光明媚的「索拉卡」，和他梦魇中那个腐朽丶压抑丶被黑暗吞噬的绝地，除了名字，再无半点关系。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是第三遍。 没有，一个镜头都对不上。 他「啪」地合上笔记本，一脸郁闷。 下一秒，他又猛地掀开，继续搜索。 这次，他着重关注那些光怪陆离的论坛。 一个冷门的古物论坛吸引了他的注意。 周恺在里面发了个帖子。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几乎是秒回，回复的同时，发出了好友申请。 【闪光迪拉姆：索拉卡？你说的是那个被古代征服者赐姓的大骑士家族？你对那段历史有兴趣？】 周恺眯起眼。 一个凌晨三点还在线，并且主动提供帮助的陌生人。 图我什麽？ 图我腰子？ 他点了同意好友申请。 秒回的老哥是个话痨，对那个所谓的「古代征服者」有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周恺耐着性子，引导着话题走向，精准地把对方的吹嘘往自己需要的方向上引。 终于，他切入了正题。 「索拉卡剑术？有啊，这玩意在我们这边随便一个剑术俱乐部都能学到。」 「这样吧，我发你。」 一个文件传输弹窗跳了出来。 【索拉卡剑术.mp4】 周恺盯着那个文件名，愣住了。 就这麽简单？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他斟酌着字句，慢慢打字：「这……太够意思了。谢了，兄弟。」 闪光迪拉姆：「都叫兄弟了，那还说啥。」 闪光迪拉姆：「我收藏挺多的，有机会分享给你。」 周恺忽然有点感动，老哥……简直网际网路天使。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稀有生物。 周恺打字回覆：「太性情了兄弟。」 …… 一小时后。 周恺握着一根扫把，模仿着屏幕里的剑招轨迹。 视频是真的，动作精准狠辣。 但他的身体却像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别扭。 什麽都没发生。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灵光一闪。 只有一个傻子在客厅里挥舞着扫把。 感觉问题不在软体，在硬体。 可能是他需要一把真正的双手剑。 又一笔开销。 他把扫把扔到一旁。 如果真能学会，那就太好了，这样下一次焚烧尸体时，能榨乾最后一滴经验值。 他切换回基础训练。 昏暗中，他时而挥拳，时而滑步。 天亮时，面前亮起熟悉的词条。 【轻盈步伐经验值+1】 可惜，综合格斗没有进展。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 【技能：综合格斗lv2（0/25），轻盈步伐lv2（3/25），神秘学lv0】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锈蚀厨师刀，晨星手札，乾瘪种子，即将乾涸的油灯】 【通用经验值：4】 【侵蚀进度：3/9】 （提示：部分道具可使用通用经验值升级） 「终于不提示请避免死亡了……至于道具升级……」 周恺其实很早就关注到了，只是经验值始终短缺。 而可以升级的道具也不过是斧头和厨师刀，现在多了种子和油灯。 种子。 根据那张信纸描述来看，或许值得升级一下。 他将意念集中在道具栏上。 周恺顿时感觉到挺有意思的。 升级路线居然不是固定的，而是定制化的。 从【乾瘪】到【饱满】，花费1点经验。 升级到【会发光的向日葵种子】，则需要昂贵的59点。 斧头也一样，【更锋利且不易损坏】需要2点，而【变成巨大且附带高温的斧钺】则要30点。 一个念头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如果道具可以升级，那【家】呢？ 那个窗外轮廓扭曲可怖的怪物，瞬间闪回脑海。 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价值远超花里胡哨的斧头。 周恺靠回椅背，一个残酷的现实压了下来。 通用经验值，永远都不可能够用。 他将永远挣扎在贫困线上。 开源，永远比节流更有效。 他需要新的「财路」。 …… 周恺胡乱吃了点东西，给姐姐发了条惯例的早安消息，表达了「我很好，完全恢复了」的意思后。 出门，前往隼翼拳馆。 他走在路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贴在电线杆和店铺橱窗上的招聘海报。 得找份工作，一份能来快钱的工作。 周恺心里计划着现阶段的打算。 不能一直吸姐姐的血。 而为了购买方便在梦魇中更好求生的道具，也需要很多钱。 「店员？时薪17……外卖员，月薪6000+……」 …… 「是他，出来了，快跟上！」 当周恺从一条窄巷走出，淋着蒙蒙细雨向着公交站台而去时。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从路边滑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不是什麽直觉。 是敏锐的观察。 周恺在公交站的gg牌玻璃上看到了它的倒影。 一个街区后，又在一家关门的面包店橱窗里看到了同一个倒影。 真是业馀。 周恺上了公交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静静观察。 那辆车消失了，被早高峰的车流吞没。 这样的伪装依然没有欺骗到周恺的双眼。 半个多小时后，周恺下车，走进拳馆附近的商场。 眼角馀光里，那辆黑车又出现了，停在了百米开外的停车场。 五个男人下了车，比划着名手势，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入口进入商场。 经典的钳形包围。 很快，三人围向了一个安全通道。 为首的男人伸手拍了拍前面一个青年的肩膀。 「是周先生吗？能不能聊一下，我们没有恶意。」 「啊，谁啊？」 青年转过身，和周恺差不多的身形，同款的拳馆运动服。 但脸，完全是另一张脸。 他盯着男人，脸上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是你，你刚才一直跟在我后面！你想干嘛？」 「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什麽随便的人……动手动脚的话，我会立马报警的！」 男人尴尬地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抱歉，认错人了……」 等那青年骂骂咧咧地走远，男人靠在消防门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妈的，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年轻，怎麽反侦查意识这麽刁？」 「干，跟丢了！」 他按下耳麦。 然而，下一瞬，男人感觉背后的空气流动了。 不等回头，一条手臂已经铁钳般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 一股沛然巨力瞬间锁喉，整个人被无声地拖进了消防通道的黑暗里。 第9章 梦魇症 商场里。 清晨的客流混杂着隼翼拳馆的会员。 周恺略施小计，就让跟踪者认错了人。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使用着轻盈步伐的周恺藏身匿迹起来易如反掌。 跟踪者显然没把一个大学生放在眼里，连续的疏忽，让他踏入了周恺精心布置的陷阱。 …… 男人被周恺从背后用手臂死死勒住，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拍打着周恺的手臂。 周恺的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保安最快只能在五分钟内赶到。而你的大脑，在十五秒后就会因为窒息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说，你到底是什麽人，为什麽跟踪我？」 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在综合格斗2级的周恺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谈谈……」 周恺眼神冷漠，手臂上的肌肉反而绷得更紧。 男人的挣扎瞬间弱了下去，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确定他短时间内构不成任何威胁后，周恺才像扔垃圾一样松开手。 呼吸…… 咳咳！ 男人仰面朝天，贪婪地吮吸着楼道里浑浊的空气，紫红的脸色在剧烈的咳嗽中，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眼冒金星，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旋转了十分钟，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周恺蹲下身，面无表情地从他耳朵上摘下那枚微型耳麦，戴在了自己耳朵上，里面正传来焦急的呼叫声。 随后问道：「说吧，目的。」 男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胡子修剪得很乾净，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那种能让喜欢大叔风的女孩走不动道的类型。 可惜中看不中用，力气不大，明显没受过专业训练。 他声音颤抖，吐出了一个让周恺瞳孔微缩的名字：「我们联系过你的……我们是……」 「【无梦】」 听到这两个字，周恺转身就走。 仿佛和这个组织沾边，就会遇到什麽不幸一般。 「我也告诉过你们，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滚远点。」 「下次再跟着我，断掉的就不是你的呼吸，是脖子。」 他取下耳机，听着里面徒劳的呼喊，屈指一捏，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手将残骸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周恺一把拉开消防通道的大门，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保安的呵斥声，但他早已汇入商场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转瞬没了踪影。 男人也知道情况不妙，拖着发软的双腿，颤颤巍巍地爬上二楼，和队友汇合。 「老黄！」 一个青年眼疾手快地扶住黄璋，满脸惊愕：「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那个大学生？」 「你不是私家侦探吗？」 「你的家传功夫呢？」 黄璋苦笑连连，摆了摆手：「妈的，别提了，点子扎手，先撤。」 …… 拳馆中。 卢燕看着一个青年站在了周恺旁边，满意地笑了笑。 「弟弟有朋友了，挺好，今天我就不打扰他了。」 周恺旁边的青年和他身高相仿，体型相似，就是看着老成些，下巴略微有点地包天。 他的名字叫马毅凡。 「哥们，牛啊，那哥们是遇到事了？」 马毅凡一脸惊奇地看着周恺，眼神里全是八卦。 他当然不是平白无故跑到消防通道等人，他去那里，纯粹是被周恺忽悠的。 周恺的说辞简单粗暴。 「我前女友她哥非要我交20万彩礼，我刚毕业，哪有那麽多？兄弟能不能帮我顶一顶，我找机会跑路。」 马毅凡是个热心肠，一听这事，转念一想也没什麽危险，拍着胸脯就答应了。 面对他的追问，周恺只是摇摇头，一脸深沉：「人心隔肚皮，鬼知道。」 「对了，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马毅凡咧嘴一笑：「嗐，小事……」 很快，今天的训练就开始了，依旧是陈平教导。 在组间休息的时候，陈平忽然走到周恺面前，板着一张脸，声音却透着几分认可：「还不错。」 「既然都坚持来了五天，以后也保持住。」 「练武是一辈子的事，业精于勤荒于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永远成不了气候。」 周恺心想，要不是我有面板，还真是这个理。 他也不反驳，只是认真点头。 「我明白了，陈教练。」 陈平点了点头：「中午休息前，我亲自带你过几遍动作。」 「谢谢教练！」 在周围会员羡慕又嫉妒的注视中，周恺对陈平微微鞠了一躬。 …… 除去格斗套路的熟练，对初学者来说，力量的提升永远是效果最明显的。 三组卧推之后，周恺看着挂在80公斤配重片上的钩子，眼神有些恍惚。 他身高184cm，体重73kg，第一次来时最大卧推重量不过六十，这才几天，竟然直接增加了三分之一？ 周恺明白，这种坐火箭一样的进步，格斗技能等级的提升，和壁炉火光的洗礼，缺一不可。 休息几分钟，周恺继续开始。 在汗水浸透背心的过程中，关于【无梦】这个「公益组织」的信息，如同沉渣泛起，回忆了起来。 事不过三，在梦里死了三次，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之后，周恺终于把这事当回事了，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梦魇的词条。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网站，上面对【梦魇症】有着详细描述。 持续在同一个梦境中死亡，现实身体同步衰弱。最终在五到九天内，因多器官衰竭丶心脏骤停或脑死亡而亡。 虽然医学界尚不认可，但对于那些亲眼看着家人丶朋友死于梦魇症的人来说，那追魂夺命如死神般的病症，确实存在。 而【无梦】组织，便是活跃在这个网站上的一个公益组织，号称会帮梦魇症患者无偿料理后事。 单看这理念，周恺对他们还挺有好感。 直到第四次进入梦境醒来后，周恺忽然收到一系列消息，发信方就是【无梦】。 这帮杂碎，竟然顺着网线扒出了他的ip位址，并开盒了身份信息。 这他妈的能是好人？ 周恺当即表示自己只是偶然刷到，跟梦魇症没半毛钱关系。 可他们……依旧不依不饶，今天甚至直接找上门，跟踪自己！ 周恺眼神冷了下来，和面对那头变异怪物时几乎一模一样。 哐！ 设备归位。 周恺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十几次，才缓缓坐起，离开卧推躺椅。 无梦组织的事，暂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只要自己活过九天，或者更久，应该就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两件…… 为了活着，为了活得更好，赚钱，变强！ 第10章 针对？ 临近午时。 拳馆里的空气有些燥热，混杂着汗水丶消毒液和橡胶垫的气味。 周恺被单独拎了出来。 「你，站到前面来。」 「今天，由你来当助教，给大家做个示范。」 陈平话音落下，然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进行上午最后一次套招讲解。 「很多人觉得，现代综合格斗，已经把古武那套花架子远远甩在了身后。」 「理论上，这话没毛病。」 陈平背着手，踱着步，一本正经地宣讲着： 「但古武，从来不跟你讲科学。」 「综合格斗追求的是什麽？是用身体每一个能用的零件，以最小的消耗，打出最大的伤害。这对你们的力量丶敏捷丶反应，要求都很高。」 「可到了真正的实战里，还有一个东西，比这些都重要。」 陈平朝周恺招了招手：「过来，站到我面前。」 「别紧张，我会收着力气的。」 周恺依言上前，双臂抬起，摆出了标准的防御架势。 他能感觉到，陈平的气场变了。 陈平微微沉肩，整个人的重心像是坠入了地里，那股锐利感不再是眼神，而是从他全身的筋骨皮膜里渗透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实战里最重要的，是时机。」 「你们平时那些你来我往的攻防，都是扯淡。真正的高手过招，等的，就是一个一招毙敌的破绽。」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炸响：「周恺，你的警惕性，太差了！」 话音未落，就在周恺聚精会神聆听的瞬间，陈平捕捉到了他呼吸切换的那个节点。 身体猛地一矮，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周恺下意识吸气回防，可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生理反应，成了致命的空档。 陈平已经欺身到他面前。 砰！ 耳边一声闷响，不是听见，是胸骨在共鸣。 陈平那铁箍般的手臂已经横在他胸前，另一只手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手沉，力透！」 「记住，不是角力，是引力！」 陈平一边讲解，一边腰胯发力，一股巧劲瞬间拧动，带着周恺的重心向右侧猛地一偏。 他的力量收敛得恰到好处，本该锁喉的手臂落在了胸口，本该提膝撞肋的动作也省了。 即便如此，周恺还是像个被抽掉所有配重的沙袋，整个人被轻易地掀翻在地，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垫子上。 要知道，周恺在被放倒的瞬间，已经下意识地催动了所有技能。 可陈平的力量，或者说他用力的法门，实在太诡异了。 两人身高相仿，陈平甚至更显清瘦，可真动起手来…… 周恺感觉自己就是一团棉花，而对方，是一块被千锤百炼的铁砣。 『这就是拳馆的秘传武学？』 周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用蛮力，而是技巧和时机的极致。综合格斗只是工具，这……才是杀人术！』 他在地上象徵性地躺了几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垂手站立，静待教诲。 陈平扫了他一眼，继续对众人道：「人体有时候很脆弱，一次倒地，就可能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所以，在无限制的格斗中，一次乾净利落的摔投，往往就意味着战斗的终结。」 「而要让你的攻击奏效，时机的把握，就是一切！对方握拳的瞬间，说话的停顿，甚至是呼吸的间隙……都是可以利用的杀机。」 他重新背起手，刚才那番动作下来，竟是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陈平走在学员队列的过道中，眉头一皱：「都愣着干什麽？两两一组，自己试试！动作很简单，学不会的可以重开了！」 会员们如梦初醒，立刻点头哈腰地开始捉对练习。 卢燕和马毅凡在队伍里探头探脑，眼神一个劲地往周恺这边瞟，显然是想过来组队。 可陈平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拦住了想要归队的周恺，声音听起来很是亲切：「你天赋不错，套路学得很快。」 「到休息前，我亲自陪你练。」 …… 「那个姓陈的搞什麽鬼？明知道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还把你当沙包一样往地上摔。」 晚饭是卢燕请客，走在路上，她还在为周恺打抱不平。 「我怎麽看，他都像是在故意针对你。」 「喂，小恺，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周恺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虚空，一行刚刚浮现的字幕还未散去。 【你进行了一番高强度的对练，似有所悟】 【综合格斗经验值+2】 和陈平「对练」这半小时，竟然比自己闷头苦练五六个小时的效果还要强…… 要是每天早晚都有这种「小灶」，再加上自己加练。 搞不好后天进梦魇之前，综合格斗就能冲到三级。 这要是算针对，那请务必加大力度，往死里针对！ 周恺微微一笑：「说不定是陈教练慧眼识珠，看重我的天赋呢？」 「切，就你？」 卢燕不屑地哼了一声，纯属习惯性反驳。 这几天的相处，她比谁都清楚，周恺的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周恺心情大好，也乐得跟她拌嘴。 「不然呢？后天可就是小考核了，我要是通过了，燕子姐你怎麽说？」 卢燕闻言「啧」了一声，煞有介事地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忽然眼前一亮：「你要是过了，姐给你介绍个工作怎麽样？」 她几步跑到周恺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最近总算有点人样了……你的事，你姐都跟我说了。」 「不就是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嘛，包在你燕子姐身上！」 她拍了拍自己略显平坦的胸膛，打包票道。 但刚说完，她又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问：「等一下，你大学读的什麽专业来着？」 周恺一脸无语，随即又玩味地说道：「古典学，语言文学方向。」 「我靠。」卢燕当场石化。 周恺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自己这个天坑专业，搁前段时间，确实是挺让人绝望的。 但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 如果不是在大学里啃过那些枯燥的古代拉丁文，自己又怎麽可能看得懂那本《晨星手札》？ 卢燕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牙道：「放心，就算你学的是刨坟掘墓，姐都有办法！」 「总之，你现在先琢磨怎麽通过考核，成为隼翼的正式学员吧！」 「对了，钱我已经转你了，饭自己吃去，姐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周恺开口挽留，她已经招手拦了辆车，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不知什麽时候，手机已经收到了300元的转帐。 周恺轻叹一声，点击了领取。 西山市的物价不高，他就算顿顿下馆子，只要不铺张浪费，一天也花不掉五十块。 卢燕随手就是三百，够他吃上六天了。 想到这里，周恺抬手扶额，失笑自语：「软饭硬吃，也算一种本事。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毕业三个多月，梦魇症缠身，再加上天崩开局的冷门专业。 现实这把铁锤，确实是把年少时的梦想砸了个稀巴烂。 「希望燕子姐靠谱吧，赚钱……真是个麻烦事……」 「嗯？」 周恺感叹之际，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一拍额头，懊恼自己之前的愚蠢。 …… 当晚，出租屋内。 盯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静待梦魇时间的降临。 周恺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自己确实没在那个鬼地方找到黄金珠宝这种能直接变现的硬通货……但谁规定了只有这些东西才值钱？ 那些桌椅板凳因为潮湿腐烂，确实没什麽价值。 可屋子里的古董摆件丶银质餐具，还有那些不知用途的装饰品，总该有点说法吧？ 生存危机暂时缓解后，周恺意识到，某种意义上，被梦魇追逐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一座巨大的宝库所独锺呢？ 第11章 行者 「老黄，至于吗？你管这叫差点死在七号手里？」 西山市郊外的一栋别墅里，一个戴着黑色半框眼镜的劲装丽人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嘲笑着沙发上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都能把你逼到这份上。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官方那帮人还怎麽跟我们合作？」 黄璋，也就是那个跟踪周恺的男人，一张脸涨得通红：「万一情报有误呢？我看那小子健康得很，力气比我都大。」 「三姐，要不……把他从目标里剔除吧。」 丁三，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她靠在饮水机旁，果断摇头：「不。提升关注等级，判定为【行者】，继续监视！」 「行者？就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周围几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 丁三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人的曲线：「他最近去过医院吗？」 黄璋立刻回答：「没有观测到。」 丁三耸了耸肩：「哦……那说不定真是个厉害角色。不仅拿到了『身份证明』，还激活了某个特殊建筑。要知道，那些怪物成为行者的第一天，哪个不是一觉醒来浑身是伤，跟被拆了重装一样。」 众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实在无法想像，一个刚毕业，连大学四年体育课都是勉强及格的弱鸡，竟然能在那种九死一生的梦魇里活下来。 根据赤星共和国异常事务处理局的官方资料，梦魇从数百年前就已出现，而进入两千年后，感染者数量更是逐年攀升。 仅今年，全市范围内疑似因梦魇症死亡的人数，就超过了三百。 而在这些人当中…… 能在生命被梦魇彻底侵蚀前，找到诸如胸牌丶房卡丶臂章丶驾照丶徽章之类的「身份证明」，并激活篝火丶香炉丶苗圃丶神龛之类的「特殊建筑」，在梦魇世界建立据点，成为所谓【梦魇行者】的…… 一个都没有。 当然，其他城市的情况各不相同。 黄璋怔住了。 如果他也认同丁三的判断，那自己被周恺轻易放倒这件事，就变得理所当然，没什麽可丢人的了。 毕竟，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有点本事再正常不过。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总有些东西，比自己的面子更重要。 万一七号不是呢？ 把一个无辜的普通人，硬生生卷进这摊浑水里，让他接触到水面之下那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这未免有些…… 黄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三姐，你的这些推断，都建立在他确实感染了梦魇症的前提上。」 「万一人家真的只是碰巧刷到那个网站，顺手点进去看了看呢？」 丁三眼神一冷，三两步冲到黄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拽。 她冰冷地说道：「黄侦探，我劝你对这件事上点心。」 「官方最新的研究报告……梦魇的扩散，很可能就和行者有关。」 「就算不为别的，想想你的女儿。」 丁三松开了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黄璋甩回沙发上。 「如果不想再有更多的人像你女儿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梦里，那就给我认真点！」 「别忘了你加入『无梦』时，是抱着什麽样的觉悟来的！」 黄璋沉默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 旁边的小年轻赶紧上前打圆场：「嗨呀，三姐，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说这麽重的话。」 丁三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不远处盘腿坐在地上，被零食袋子和饮料瓶包围的少女。 「叶子，把七号的资料上报异事局，申请监控权限。」 「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协同控制！」 被称作叶子的少女头也不抬，比了个「ok」的手势。 「等我打完这把游戏再说。」 周围的一圈成年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叶子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反正没拿到批文，我们不也一样在监视人家吗？急什麽。」 …… 「可惜，短期内，恐怕还不能靠出售梦魇里的东西来赚钱。」 「用经验值把什麽东西点成黄金也不现实……经验值远远不够，而且太扎眼了。」 周恺兴奋的表情逐渐冷却，思维迅速变得清晰。 他决定暂时放弃交易物品牟利，最近这段时间，他必须低调。 原因无他，还是那个【无梦】。 被跟踪过一次之后，周恺就确定自己被这个神秘组织盯上了。 出于天生的谨慎，他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暴露底牌，更不能和这种组织产生任何瓜葛。 「那些人能扒出我的ip和家庭住址，就肯定能监听我的手机，监控我的银行帐户。」 上网查资料和聊天还好，周恺有的是办法规避。 但涉及到金钱交易，能暴露马脚的地方就太多了…… 这事可以干，但必须从长计议。 「只能暂时搁置了。当务之急，是先确保自己能长久地活下去。」 在安静的出租屋内，钟表滴答声清晰可闻。 当指针跨越零点的那一刹那，也意味着，周恺距离下一次被梦魇强制徵召，已经不足四十八小时。 今天的梦魇探索，他必须取得新的进展。 于是，在进入梦魇之前，周恺找了一团卫生纸，用水浸湿。 他从玻璃罐中取出几颗乾瘪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托在湿润的纸团上。 随后，他在心中默念：「加点。」 【你付出了1点通用经验值，乾瘪的种子，升级了。】 种子表面白光一闪，肉眼可见地饱满了不少，好似从沉睡中苏醒。 周恺将包裹着种子的湿纸团装进一个密封的样品袋，贴身放好。 「这样应该就行了，希望不需要我再额外加点催它发芽吧。」 有时候，除了提升自身，外物同样值得依赖。 虽然在书房里的经历把周恺吓得够呛，但他依旧坚信，那封信纸上的文字，绝对隐藏着重要的信息。 其中那句「植物可以抵挡什麽」，让周恺格外在意。 或许，这种特殊的植物，能让那些怪物不愿靠近也说不定。 「载入梦魇！」 凌晨十二点零九分，周恺躺在床上，缓缓合上了双眼。 乾燥的衣服迅速浮起一层湿气，甚至在他的皮肤表面凝结成冰冷的露珠。 他的呼吸平稳，体温却在急剧下降。 身下的床单，再次开始晕开一圈圈冰冷的水渍。 …… 【欢迎回来，炉火烧得正旺】 周恺在壁炉前睁开眼睛，进入梦魇时那股刺骨的寒意，很快就被橙红色的火光碟机散了。 火焰的温度烤得人脸颊发烫，周恺在原地停歇了几秒，缓解着一天的疲劳。 随着心念一动。 周恺手里一沉，锋利的短柄斧和油灯同时出现在左右手中。 上次从家里带来的手电筒，在这个世界里完全就是一块废铁。 咔哒，咔哒。 周恺放下油灯，不死心地又按了几下开关，手电筒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确实和现实不太一样……真够麻烦的。」 无奈，周恺只能将手电筒扔在一边，重新点燃了油灯。 油灯里的燃料大约还能燃烧二十多分钟，虽然不太保险，但暂时够用了。 周恺一手拎着油灯，一手提着斧头，走向地下室的入口斜梯。 那里黑洞洞的，散发幽冷气息。 周恺已经在意它好久了。 第12章 纸人 向下的楼梯延伸出视野之外，漆黑一片。 踩上去，脚底传来一种踏入半腐烂苔藓的粘腻感，甚至微微下陷，仿佛踩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油灯凑近，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菌毯，灯光下，那些细小的孢子仿佛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周恺差点以为自己钻进了什麽巨型怪物的肠道。 他用斧头柄捅了捅，菌毯被轻易刮开，露出底下正常的砖石结构，这才松了口气。 这楼梯比看上去要深得多，他足足走了两分多钟，脚下才终于踏上平地。 黑暗。 油灯的光芒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黑墙，向前延伸不出半米，就被彻底吞噬。 四周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吸走了。 失重感和眩晕感同时袭来，他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 周恺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投向前方唯一能辨识的东西。 那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 「行吧，壁炉多给了一条命。死一次就当交学费了，就是不知道能学到啥了……」 他试着回头望去，身后的楼梯已经消失在黑暗里，无路可退。 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慌乱又冒了出来。 但他很快就将这情绪掐灭。 这栋房子确实很诡异，处处要命…… 但也比外面安全。 连新手村的怪都摆不平，还谈什麽摆脱梦魇？ tui！ 周恺啐了口唾沫，啐在鋥亮的斧刃上。 他用衣角用力一擦，斧面倒映出的脸，眼里的慌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一股冰冷的狠劲。 握紧斧柄，周恺放轻脚步，朝着那扇红门摸了过去。 …… 叮咚……叮咚…… 「啦啦啦~啦啦啦~」 「可爱的伊芙琳~月亮在看着你~啦啦啦……」 「和我一起去森林，不要回家啦……」 「哦，伊芙琳，你是最幸运的孩子。」 「跟我回家吧，不要留在山外面……」 木门上挂着一个黄铜门牌。 【001】 周恺越是靠近，门后的琴声和歌声就越清晰。 琴声像是从生了锈的八音盒里飘出来的，每个音符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毛刺感。 唱歌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中世纪唱诗班里那些被阉割过的男童，转音的地方尤其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歌里唱的是一个叫「伊芙琳」的女孩，断断续续，歌词颠三倒四。 周恺听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手里的油灯像是被这股寒气侵入，火苗挣扎了两下，悄无声息地灭了。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周恺把熄灭的油灯放在脚边，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峥！」 琴声戛然而止。 死寂。 噗通，噗通。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显得嘈杂，如同在耳边轰鸣。 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把手砸在了琴键上，粗暴地扼杀了所有声音。 周恺握着门把的手瞬间僵住。 沉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安静。 下一瞬，死寂突然被打破！ 「啦啦啦~」 「顽皮的伊芙琳，你总会被带回来~」 歌声再次响起，这次，琴声和人声都放大了数倍，甚至带上了空旷的回响，像是从一个巨大的洞窟里传来。 周恺心脏狂跳。 他不再犹豫，猛地拧开门把手，闪身而入。 等双眼适应了门内的红光，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地下室里竟然别有洞天，被分成了上下两层。 上层是一圈环形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条血红色的薄纱从天花板垂落。 这些薄纱落在走廊的栏杆上，又继续向下延伸，最终在下层空间的中心汇聚。 半空中，所有红纱被捆成了一个巨大的丶还在微微蠕动的茧。 周恺双手握斧，侧着身子，视线死死盯着那个红纱茧…… 或者说，是纱茧正下方的位置。 他踮着脚尖，无声地移动。 移动…… 周恺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红纱，终于看清了下层中央的景象。 咚咚！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两下。 歌声依旧在回荡，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摆在正中，黑白琴键自行起落，发出阴森诡异的乐曲。 「……没有怪物？」 周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握着斧柄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得下去看看。 周恺掀开一道红纱，走廊内侧果然有一座通往楼下的旋转楼梯。 他决定先去那架会自动弹奏的钢琴旁瞧瞧。 …… 踏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周恺一边下楼，一边惊叹这里的回音效果。 这混响，不用来开演唱会真是暴殄天物。 难道这房子的前主人是个音乐家，把地下室改成了私人音乐厅？ 他每一步落下，回音都恰好踩在钢琴曲的节拍上，诡异地和谐。 『脚步声好像有点不对。』 周恺的脸色煞白。 他停了下来。 但是脚步声并没有立刻停！ 仿佛有回音一般，响了两下，才停！ 不，不对……这根本不是回音…… 周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回头向上看去！ 而跟在他身后的「东西」，则非常同步地低下了头。 两张脸，一正一反，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了个正着。 一张脸倒挂着，与他面面相觑。 白纸。红蜡笔。咧开的笑。 那笑容像是用尽了一整根红色蜡笔，反覆涂抹，厚得像凝固的血块。 「啦啦啦~」 高亢的吟唱声在他耳边炸开。 振聋发聩，天旋地转。 周恺的身体诡异地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倒向那个黑红纸人的怀抱。 他拼命想挥动斧头，斧刃却直接从纸人身体里穿了过去，像是砍进了雾里，没有半点着力感。 斧头没砍中目标，反而因为惯性，斧柄狠狠擦过自己的鼻梁，火辣辣地疼。 蜡笔画出的笑脸，在他视野里越来越大。 身体里的力气正被飞速抽走，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因寒冷而收缩，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一瞬间，周恺如坠冰窟。 然而就在这时，他腰侧的口袋里，却突兀地传来一阵温热。 周恺下意识地松开斧头，反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是那个用样品袋装着的种子！ 在阴暗的红光下，那点绿色芽尖，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看见绿芽的瞬间，周恺感到身上的寒意消退了大半。 下一刻。 周恺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管你是什麽牛鬼蛇神，给爷死！」 他一把扯开样品袋，将那团冒出绿芽的纸团死死攥在拳心，转身锁住那个纸人，一拳一拳地死命砸了下去！ 嗤！嗤！嗤！ 攥着草芽的拳头落下，纸人那虚幻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 几拳下去，就在它身上开了几个透明的窟窿。 「啊！！！！」 那张浓抹如血的蜡笔笑嘴猛地裂开，发出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咆哮。 周恺被这声波震得头晕眼花，思维都停滞了。 索性，在意识彻底模糊前。 他放弃了在楼梯上和这怪物缠斗，竟然直接扑进纸人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它，从楼梯栏杆上翻滚了下去！ 径直砸向地面！ 轰！ 不知为何，下落的距离和高度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本来离地面不到一米，此刻却像是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而且不偏不倚，正对着下方的中心。 周恺下意识地用上了陈平教过的摔投技巧，死死锁住纸人的脖子，把它压在自己身下。 在嫩芽气息的压制下，纸人的动作同样变得滞涩。 一人一纸轰然坠地。 一同将那架三角钢琴砸了个粉碎！ 簌簌…… 黑烟飘散，红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切都归于了沉寂。 第13章 苗圃 【击杀『纸人』，通用经验值+6】 【你摆脱了幻觉，神秘学经验值+1】 【神秘学lv0→lv1】 【「在满是污浊的世界，眼睛即是诅咒」】 【提示：知识是把双刃剑，请当心污染】 …… 【锈迹斑斑的双手剑】 周恺的视线从插在不远处地面上的剑柄上挪开。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侧躺在潮湿冰冷的泥土里。 手里还攥着那救了他一命的嫩芽。 本以为已经熄灭的油灯，此刻却稳稳地立在不远处，固执地亮着一小撮火苗。 周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挣扎着爬起来，提起了油灯。 幻觉破碎，宏伟的厅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泥土味。 真正的地下室不大，也就三十平米，低矮丶潮湿。 正中央是一个用砖瓦垒起来的方池，里面填满了黑色的土壤和一些腐烂的草叶。 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破碎的陶罐，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小洞，不知通向何方。 看着那个小洞，周恺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决定速战速决，探索完就立刻上去。 在砖池里，周恺发现了一个只写了几页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页受了潮，摸上去又软又皱，但墨迹却清晰得诡异，像是刚刚写下。 【乾净的泥土不好取，连地下都被虫卵污染了……这点是最后乾净的土壤。】 【放在这里，应该就能挡住地底下的污秽了。】 【神奇的植物，它不需要光照。】 【但是……苗圃快坚持不住了。】 「苗圃？」 周恺眼神一亮，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刚刚塞回口袋的草芽。 「难道是种在这里？」 周恺小心翼翼地把草芽一颗一颗埋进了苗圃的土壤里。 忽然，苗圃上方也弹出了一个聊天框。 【月辉兰正在茁壮成长】 【她散发的气息将驱散一定范围内的绝望】 周恺笑了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这趟地下室没白来，这玩意儿绝对和壁炉一样，是特殊建筑！ 「原来这种子叫月辉兰……不知道长成之后会是什麽样。」 周恺盯着那几点嫩绿，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的面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思妙想。 「既然救了我一命，那就投资一点试试看吧。」 周恺的意念集中在嫩芽上，一个小小的加号随之浮现。 果然，这加点面板比自己想像的要灵活得多！ 周恺不禁开始好奇…… 那些和自己一样被卷进梦魇世界的人，如果拿到了身份证明，是不是也能开启面板？ 这东西，是自己独有的金手指吗？ 当然，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因为苗圃上忽然弹出了新的对话框。 【缺少肥料】 周恺心里咯噔一下。 特殊建筑是好，但也得养得起才行。 这玩意的肥料，八成也得用怪物的尸体…… 他犹豫了片刻，捡起地上一团烂纸，撕下一小块，埋进了土里。 然后，他将口袋里剩下的大部分种子也取了出来，一同播种。 随后心中默念，选择了月辉兰的升级方向。 【月辉兰的生长将消耗更少的肥料】 【你支付了2点通用经验值】 站在月辉兰苗圃边上，周恺能感觉到一股类似壁炉的正面增益，只是因为植物还太孱弱，这感觉若有若无。 「等会再来看你们。」 周恺摇了摇头，提着油灯和斧头，走向角落那个黑洞。 那地方给人的感觉很不妙，最好找点东西堵上。 周恺把角落里那些碎陶罐和杂物，一件件搬到洞口，往下扔。 洞口是斜的，似乎有什麽东西曾经从里面钻出来，或者爬进去。 这想法让他很不舒服，但好在洞口不大，堵起来还算方便。 「希望这洞别通向什麽鬼地方。」 「后天凌晨我就要在这房子里过夜，可不想分身乏术。」 「同时应付地上和地下的攻击，饶了我吧。」 但他也清楚，如果真有什麽东西从洞里钻出来，别说几个破罐子，就是用水泥封死都没用。 填上，不过是求个心安。 想解决地下的隐患，还得指望这片月辉兰。 「但是，在那一夜到来之前，月辉兰能长到什麽地步呢？」 周恺将洞口彻底填满，还用脚重重地蹬了几下。 他再次回到苗圃边，心里清楚，地上和地下同等重要。 索性，他把剩下的所有纸片都埋进了土里。 「反正一点破纸八成也烧不了多久，乾脆留给你们当肥料。」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拮据。 从苗圃旁的土里拔出那把双手剑，周恺打算把它带到一楼去。 在他转身走上楼梯时，身后的苗圃远远地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 【沾惹不祥的画作在圣洁之花的根系下消解】 【你收到了月辉兰的赠礼】 【获得状态：头脑清明】 周恺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视线飘向个人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 【技能：综合格斗lv2（3/25），轻盈步伐lv2（5/25），神秘学lv1（0/15）】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锈蚀厨师刀，晨星手札，月辉兰种子（饱满），即将乾涸的油灯，锈迹斑斑的双手剑】 【通用经验值：7】 「头脑清明？」 周恺的意识集中在这个新的状态上，一个次级页面随之展开。 【状态：头脑清明】 【效果：当前状态下，不会轻易进入幻觉，感官敏锐程度提升，学习效率中幅度提升】 【持续时间：36h】 「嗯？！」 「赚了！」 苗圃虽然不直接给经验值，但它给增益状态啊！ 这玩意儿的帮助完全不亚于壁炉，在某些特定场合，甚至比壁炉还好用！ 36小时的持续时间，意味着他能把这个增益buff带回现实…… 这麽一来，周恺对后天的梦魇徵召，信心瞬间爆棚。 「而且，不同的植物，说不定还会有不同的礼物……」 …… 回到一楼，壁炉的暖光碟机散了地下室带来的寒意。 周恺的状态在火光下迅速恢复。 在「头脑清明」的加持下，最近学过的丶练过的东西，像是电影快放一样在他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 周恺突然有种神奇的既视感。 就像是有人用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和疲惫都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正好，试试这个。」 周恺把斧头立在墙边，双手握住了那把沉重的双手剑。 他回忆着闪光迪拉姆分享的教学视频，开始练习。 大剑不再沉重，记忆中的招式不再是零散的片段，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十分钟后，一套完整的剑术演练完毕。 周恺眼前，字幕飘过。 【你温习着记忆中的动作】 【你获得了技能：索拉卡剑术】 【你完成了一次精准的练习，索拉卡剑术经验+1】 【索拉卡剑术lv0→lv1】 重达三公斤的双手剑在他手中，瞬间轻若无物。 周恺知道不是它忽然变轻了，而是自己的力量变强了。 比起对身体协调与敏捷强化更多的综合格斗，作为大剑术的索拉卡剑术，只是升了一级，就带给了他可以感知到的提升。 第14章 姐姐 「孩子们，吃完饭该去礼拜了……」 修女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无奈地摇摇头，一路穿过宿舍，推开了教堂沉重的木门。 教堂里光线昏沉，夕阳穿过花窗，光芒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色块。 周恺冷着脸，如同置身于另一个次元的观察者一般，站在修女身后，漠然地扫视着。 他抬起头，视线沿着花窗上那些圣徒的画像一路向前，最终落在了本该供奉神像的祭坛上。 那里空空如也，仿佛神明早已抛弃此地。 「伊芙琳，你在做什麽？」 「大家都去哪了？」 在礼拜堂的最前排，一个穿着鲜红裙子的小女孩正埋头用蜡笔涂鸦。 在昏暗中，她亮得像一抹血色。 周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胸口发闷。 又来了，梦中梦…… 意义是什麽？ 那个女孩，就是纸人嘴里反覆提及的伊芙琳？ 无法挣脱，也无处可逃，周恺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当个观众。 「伊芙琳！」 前一秒还温声细语的修女，下一秒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女孩的后脑勺上。 接着，女孩被死死按在桌上，发出凄厉的挣扎和尖叫。 「草！」 周恺眼皮一跳，或许，正是他这声过于本土化的国骂，打破了梦境的逻辑。 原本还在互相伤害的修女和女孩，动作戛然而止，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调转向周恺。 她们的瞳孔都缩成了一团诡异的黑，翻涌着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怨毒。 「滚！看你爹干什麽？」 周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地迎上那两道视线。 咔啦…… 周围的画面应声而碎，像是被重锤砸烂的镜子。 一瞬间的失重感，如同坠入深渊。 呼哧！ 周恺喘着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一丝光亮的卧室，身下床单一片濡湿的冰凉。 和昨晚，一模一样。 …… 周恺拧开床头的夜灯，昏黄的光晕亮起，他面无表情地坐到书桌前。 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入虚拟机，通过几次跳转，抹掉原始痕迹。 大学时，舍友教他的一些特殊技巧，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伊芙琳·索拉卡】 他敲下这个名字。 之前在梦魇论坛上偶然刷到过，当时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梦里反覆出现的名字，真的会和一个现实中的外国女演员有关？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姓氏。 这巧合，很难不让人多想。 周恺的直觉告诉他，梦魇正在一点点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破解这些谜题，或许就是他活下去的关键。 「出生于1994年……高中发行唱片出道，从小受父母影响……」 他一字一句地扫过屏幕上的信息，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依旧没什麽有价值的发现。 周恺想想也是搞笑。 大半夜不睡觉，在现实里找一个梦里的女人，放在以前纯属有大病。 但现在连梦魇这种东西都具象化了，还有什麽不可能的。 「如果能找到她小时候的照片就好了。」 一番检索无果，周恺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以后再找机会深挖。 现在，他必须珍惜【头脑清明】的每一分每一秒，把时间转化为活下去的资本。 离天亮还早，受过炉火洗礼的他精力充沛。 周恺同时展开了对综合格斗与轻盈步伐的练习。 轻盈步伐是个泛用性极强的技能，几乎能和任何技能并行练习。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不仅不会冲突，反而相得益彰。 对于那些需要辗转腾挪的格斗技巧，同步练习轻盈步伐，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一夜高效的协同练习】 【轻盈步伐经验值+7】 【综合格斗经验值+2】 足足九点经验值，收获颇丰。 他把汗湿的床单扔进洗衣机，自己则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调整呼吸，进入冥想。 「效率很高。如果能一直保持头脑清明，我的实力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暴涨！」 他迅速估算，在头脑清明状态下，轻盈步伐的练习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综合格斗也接近两倍。 距离下一次被强制徵召进入梦魇，还有四十多个小时。 他有绝对的把握，能让其中一个技能自行升级。 而另一个，则可以通过加点，直接冲破瓶颈。 「力量！」 周恺攥紧了拳头，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又有了新的行动。 在头脑清明状态下，他的记忆力和动手能力都得到了强化。 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恺用胶带丶扫把和几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制作出了一把简陋却有效的双手剑替代品。 重点在于重量和重心的把控。 他转而开始锻炼索拉卡剑术。 「任何单一技能的练习，效果都是在稳定增长后断崖式下跌。」 「对我来说，这个增长区间，大概在三到五小时。」 「每当效率开始下跌时，立刻切换到另一个技能的锻炼……这才是最优解。」 周恺站在床垫上，开始缓慢而标准地挥舞扫帚，感受着力臂与肌肉群之间的对抗与撕扯。 …… 「周恺，下楼。」 早上八点，手机屏幕亮起。 是姐姐周晴发来的消息。 【索拉卡剑术经验值+3】 瞥了一眼经验值面板，周恺迅速拆解了练习剑，将杂物归位，然后穿衣下楼。 筒子楼的巷道口，周晴正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聊得眉开眼笑。 一见周恺来了，她立刻亲热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身前。 「隋蝶，这是我弟弟，帅吧？」 周晴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周恺伸出手，言简意赅：「周恺。」 名叫隋蝶的女人表情闪过不易察的变化，但还是象徵性地和他握了握手，触感冰凉。 「走吧走吧，隋蝶请客吃早点。」 周晴看起来心情极好。 看着姐姐发自内心的高兴，周恺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其实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便和以前一样，落后半步，跟在姐姐身后不远处。 他的视线在两个女人身上快速扫过。 周晴身高大概一米六五，五官和周恺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眼睛更大，是那种很有气质的美人。 一头乌黑干练的短发，让她看起来飒爽利落。 而那个叫隋蝶的女人，身高几乎和周恺相当，就算减去鞋跟，也至少有一米八二。 她整个人显得很瘦削，气质冷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周恺猜她是模特，或者…… 『军人。』 『手上有茧，会是持枪留下的吗……』 在头脑清明状态下，周恺的观察力敏锐得像电影里的某大侦探，思绪电转。 周恺决定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不管她是什麽身份，只要别伤害自己姐姐就行。 至于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至于。 自己从出现梦魇症症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周。 而看她们亲密的程度，应该是老相识了。 第15章 小考 周晴是那种精力旺盛到可怕的人。 她要是对什麽事上了心，一两天不睡觉都不觉得累。 读高中的时候，她带着还在上初中的周恺离家出走，硬是用一辆破自行车，一晚上蹬出去一百三十公里。 读大学的时候，她拉着整个宿舍的人，坐七个小时硬座去爬山看日出。 工作后，周恺也在朋友圈里刷到过她类似的壮举。 周恺很少发自内心地佩服谁，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只有他姐姐。 「小恺，拳馆感觉怎麽样？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昨天半夜燕子还给我打电话，把你夸了足足半个小时。」 因为周恺在，周晴和隋蝶的聊天总会有意无意地绕到他身上。 她很关切地问：「要不我再给你续一个月？你再好好调整调整身体和心态，别急着出去闯。」 周恺摇了摇头：「不用了，姐。」 周晴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因为那些有的没的……我可是你亲姐姐。」 周恺立刻抬手拍了拍胸脯，夸张地回道：「保证不会！」 这一下把周晴逗得嘎嘎直乐。 而一旁的隋蝶，表情则时不时会变得有些微妙。 她似乎，很在意周晴和周恺…… 吃过早饭，周晴还想带周恺去西山市新建的商场逛逛。 但周恺却很识趣地开口：「姐，隋姐姐。」 「我可能要先去拳馆了……」 周晴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也暗淡了几分。 「啊……那，那你先去吧。」 隋蝶却忽然伸手拦在了周恺面前，「留个联系方式。」 「行。」 …… 周恺花了十几分钟，到了拳馆，会员区这边已经跟着教练练完了一轮热身。 周恺换好衣服走进队伍，立刻就有人窃窃私语，说等会教练陈平可能心情不好。 但陈平看到周恺，表情却很温和。 「卢燕都跟我说了……来了就好。」 「上午，还是跟着我练吧。」 这是天赋出众者才能享受到的优待。 「谢谢陈教练。」 周恺再次道谢，这种优待他并不讨厌。 虽然时不时会有羡慕或嫉妒的视线扫过来，在头脑清明状态下，这些情绪他全数接收…… 可，谁在乎呢？ 该低调的时候低调，不该低调的时候，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 【综合格斗经验值+2】 【轻盈步伐经验值+1】 中午半小时的对练，周恺的进步肉眼可见。 两人越打越纯熟，动作充满了观赏性的美感，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学员区不少人的视线。 一个从二楼下来的矮壮男人叫住杜峰，下巴朝周恺的方向抬了抬：「那小子什麽来头？」 杜峰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但还是如实回答：「上周，也许是上上周来的新人吧……也可能更早，感觉他时来时不来。」 「王师兄，你现在怎麽开始关心起这些来锻炼的会员了？」 王金铨脸上瞬间挂不住，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滚你妈的，好好说话不会？」 「你他妈胆子肥了是吧，跟我夹枪带棒的！」 杜峰轻松躲过，敷衍道：「那我可不敢。走了王师兄，急着吃午饭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在王金铨身边的几个跟屁虫也不敢拦。 在拳馆这些基础弟子里，谁不知道杜峰是跟着陈平混的？ 「妈的，一群腌臢货色！」 王金铨本来就脾气火爆，被杜峰这麽一顶，脖子都气红了。 他看向陈平……以及周恺的眼神，便越发不善。 「陈平这狗东西，真当拳馆是他家开的？」 「还他妈带这麽开小灶的？」 「不知道私底下截了多少会员费……」 他身边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 下午，陈平又叫杜峰过来代课。 自己则领着周恺，坐电梯上了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专属于陈平的小型练习室。 他开口道：「明天就是小考了，有信心吗？」 周恺心中沉静如水：「尽力一试。」 陈平失笑，他抱臂站在窗边，背对周恺。 「别开玩笑了，小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但区区小考，拦不住你。」 「六天时间，技术丶身体素质丶战斗意识，三重暴涨……你很不一般。」 周恺心中一凛。 即便自己刻意遮掩，但这两天每天都和陈平对练，他终究还是发现了。 「不过我不惊讶，也不好奇。」 陈平转过身，视线灼灼地看着周恺：「比你天资更恐怖，觉醒更早的人，我也见过。」 周恺放下了戒备，展露出诚意，认真地问：「所以，陈教练……您的意思是？」 陈平伸手插进一旁的砂桶里，指尖在铁砂中摩挲，发出令人有些焦躁的沙沙声。 他思索了片刻，才开口：「你真的想学武吗？」 「小考只是最基础的筛选。过了，你还是要在一层跟着那些混日子的会员，打熬至少一个月的基础，熟悉完基础武学，才能真正拜师。」 「一个月，太久了。」 「我可以带你，直接去竞争拜师资格。」 周恺垂下眼帘：「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陈教练，你需要我做什麽？」 陈平笑了：「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说完，他与周恺拉开距离，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架势。 「如果你撑得住，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天早上小考。」 「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对招。」 周恺闻言，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教练，恭敬不如从命了！」 腾！ 周恺躬身，话音未落。 一股恶风已扑面而来！ 陈平的身影在他抬头的瞬间模糊丶放大，一记毫无徵兆的摆拳，直直地砸来！ 拳头未至，风先至。 陈平的拳锋撕裂空气，发出的不是破风声，而是一种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 在周恺的视野里，那只拳头仿佛抽乾了沿途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朝着他的面门狠狠砸来。 快。 快到神经反应都成了一种奢侈。 周恺的心脏猛地一停。 「老东西，这是练我还是杀我？」 电光石火间，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不……这不是私怨。 这是在逼我。 逼我把在梦魇里杀出来的……本能里的那股疯劲，放出来。 他已经嗅到了混杂着血腥与死亡的熟悉的味道。 这是生死一线时，身体被压榨到极限的味道。 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绪。 周恺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全身的重心如水银般泻向前方，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让身体在毫厘之间向侧方平移。 躲开了要害。 但，还是太慢了。 嗤啦—— 第16章 对练 随着爆响声落下。 一股灼热感在他左脸颧骨处炸开。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入嘴角。 咸，腥。 周恺下意识地后撤半步，抬手随意一抹。 「反应不错。」 陈平收拳而立，脸上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连波动都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但，还可以更快！」 话音落下，陈平重新摆开架势，那股凝实的杀意再次锁定周恺。 「继续！」 周恺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叶。 脸上那道伤口传来的刺痛，犹如打开了他肾上腺的某个阀门。 来了……熟悉的感觉。 心跳声如战鼓般擂响，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 浑身上下传来一阵细密的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好！继续！」 周恺咧开嘴，满足地笑了，舌尖舔过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的清明被一种疯狂所取代。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只剩下黑白。 陈平不再是一个教练，而是一个由无数要害和弱点构成的集合体。 咽喉丶眼眶丶太阳穴丶膝关节…… 轰！ 周恺在地板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他不再防守，不再闪避，而是将自己这些天学到的所有技能——【综合格斗】【轻盈步伐】【索拉卡剑术】…… 全部糅合成最原始最纯粹的攻击！ 陈平的嘴角同样浮现出了笑意。 不错，就是这样！ 这才是我看中的人！ 拳掌相交的闷响，骨骼碰撞的脆鸣，在这片封闭的空间内疯狂回荡。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 整整六个小时。 周恺记不清自己被击倒了多少次，也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昏厥的边缘被剧痛唤醒。 左臂脱臼三次，被陈平随手按了回去。 右腿肌肉撕裂，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九点零一分，当周恺再次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时，身体终于不堪重负。 再多的肾上腺素，也无法让这具濒临极限的机器再次启动。 他靠着武器架，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而他对面，陈平只是额头见了些许微汗。 「陈教练。」周恺的声音嘶哑，「这也是古武带来的效果？」 「是。」陈平随手拿起一把单刀，看似漫无目的地比划着名，刀光在灯下闪烁，冰冷刺骨。 「和我打，你用了几成力？」 陈平眉头一挑，失笑道：「我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以后再说吧。」 「是吗……」 周恺不再追问。 问了也是白问。 力量的差距，得用拳头去丈量。 早晚会知道的。 他闭上眼，看着收获的字幕。 【综合格斗经验值+5】 【轻盈步伐经验值+7】 ……值了。 在他沉心恢复时，陈平忽然开口：「有一点你超出了我的预料。很少有人在你这个阶段，就能做到利用情绪，而不是被情绪操控。」 周恺睁开眼，眼神依旧清明，或者说，是一种独有的冷静。 陈平放下单刀，毫不吝啬赞美：「学会利用激素，利用情感，把身体当成可以随时超频的机器，是成为一个合格武斗家的前提。你已经拥有了掌控更强力量的钥匙。」 周恺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颧骨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原来如此。你那一拳，是为了让我进入状态……」 「不。」陈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纯粹是我兴头上来了，一时间力道把控不足。」 周恺：「……」 「去吃晚饭吧。」陈平转身，「我的承诺不变。如果你还能回来，直到明天早上，我会一直在这里。」 周恺眼神一闪，点了点头道：「好，我需要几个小时。凌晨，我还会回来。」 他准备回一次梦魇，用壁炉恢复全身的疲惫。 …… 隼翼拳馆楼下，卢燕背着包，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看到周恺下楼，她立刻小跑过来，敏锐地发现了周恺脸上的伤口，顿时柳眉倒竖。 「怎麽不接电话？又是那个教练乾的吧？他到底想怎麽样？不行，我要举报他！」 竟然有人在一直等着自己，这让周恺心中若隐若现的紧张感消失了不少，却也因此更加疲惫了。 周恺抬手，按住她准备拨号的手机。 「姐，误会。陈教练是为了我好。」 卢燕被他看得一愣，脸颊微红，不自然地推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得，我白关心了！」 周恺笑了笑，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今天我请你吃饭？」 话音落下，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哦，对了，饭钱还是昨天你打给我的。 卢燕一脸傲娇，叉腰点头：「谁要吃你这个穷小子的饭！」 然而，二十分钟后…… 大排档里，卢燕欢快地夹走周恺面前的生煎包。 两人都在锻炼身体，食量不错。 第一次点的菜品吃完，才勉强五分饱。 卢燕便招呼服务员加点菜。 趁着加菜的间隙，周恺状似随意地问道：「燕子姐，我姐最近是不是交了个叫隋蝶的朋友？」 卢燕是周晴的大学舍友，好闺蜜，关系亲近到好像亲姐妹…… 以至于周恺几乎都把她当亲姐姐了。 卢燕的动作一僵，嘴角扯了扯，眼神闪躲到了一边：「哈……她都带人见你了？」 周恺眯了眯眼：「她到底是什麽人？」 卢燕好像在瞒着什麽，支支吾吾地说道：「反正我不咋清楚，就知道她俩……去年，就认识了。」 去年吗？ 周恺安心了，之前的判断得到了证实。 至于隋蝶到底在和自己姐姐搞什麽，这个最好还是不要关心了。 周恺和卢燕视线相交，彼此都有种知道对方在想什麽的感觉。 卢燕乾笑一声，表示有些东西咱们就别谈了。 「都在果汁里！」 卢燕举起橙汁。 周恺也举起了自己的荔枝汽水。 …… 酒足饭饱后。 「我去结帐，你待着。」 卢燕说好戒酒，结果一杯果汁下肚，就有点压抑了。 很快，六两白酒下肚，烧得她趴在桌上，成了一滩烂泥。 对周恺来说，这纯属意外。 『看来得先想办法把燕子姐弄回家。』 周恺摇了摇头，拍了拍卢燕的肩膀，示意她别乱动。 他快步走向前台。 「结帐。」 然而，没想到的是，前台姑娘的下巴几乎快要砸在柜面上，脑袋一点一点，像个不倒翁。 第17章 偶遇？ 「你好？」 周恺皱起眉，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哦哦哦！我在！」 小姑娘猛地惊醒，手上一软，上半身差点栽下来。 她脸颊通红，尴尬道：「结帐是吧……哪桌？」 周恺平淡地说道：「b6。」 「你们不是十一点半下班吗？这才十点多，怎麽困成这样……」 姑娘胸口别着不锈钢工号牌，名字是楚思雯。 楚思雯满脸窘迫：「抱歉，抱歉……我实在太困了。」 「求你别投诉我……真的很抱歉！」 她眼角馀光瞥见主管就在不远处，吓得双手合十，对着周恺连连作揖。 周恺当然不会干那种事，点头道：「不会，结帐吧。」 「行……b6，一共二百一十九，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 「滴」的一声，周恺付了钱，转身去找卢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擦过，栀子味的花香拂面而来。 周恺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也正在看他。 透过精致的半框眼镜，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周恺确定这是个陌生人，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惊艳了一瞬，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但那个女人呢。 她没走，反而闲闲地靠住椅背，指尖在手臂上敲着节拍，盯着周恺的眼神，像猫看一只笨拙的仓鼠。 头脑清明之下，周恺感官敏锐，女人的视线好似有质量一般，使得周恺背后的汗毛耸立。 「小恺……小恺。」 卢燕忽然从后面抱住周恺的胳膊，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破餐馆冷气开得跟冰窖似的，冻死我了，回家啦。」 周恺知道她自己走不了路，便由着她挂在自己身上。 「行，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许吐我身上。」 周恺警告了一句。 卢燕哼唧着：「你那破衣服值几个子？弄脏了我赔……」 两人依偎着，再次从那个女人身旁走过。 这一次，那个女人没有再投来探究的视线，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周恺搀着卢燕，按了下楼的电梯。 安全通道半开的防火门后，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飘了出来。 其中一个声音，正是前台那个叫楚思雯的姑娘。 她语气里满是委屈：「……我都怀疑有人扎我小人了……」 「连着两天，一模一样的噩梦。」 「每晚都睡不好，白天困得要死，怎麽办啊……」 周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回头。 那个戴半框眼镜的女人的半张脸，隔着镜片，正对着他。 『是无梦。』 周恺瞳孔骤缩。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赶紧走，免得黏上。』 …… 无梦组织的人，目的到底是什麽？ 一个疑似同样被梦魇追逐的人，也被无梦盯上了？ 周恺越发觉得，现实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下了楼，拦下一辆计程车。 周恺轻声道。 「师傅，去安卓小区。」 十几分钟后，计程车在市中心一个老旧小区的东门停下。 发际线堪忧的中年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吹着口哨，油腻地打趣：「小伙子，这妹子看着真润。」 周恺眼神一冷，懒得废话：「滚！」 恍惚间，司机只觉得有一种异样冰冷的气息从周恺身上腾起。 他讪笑一声，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周恺扛着卢燕上楼。 好像从几个月前开始，老姐就没和卢燕一起住了。 现在卢燕是独居。 和以前一样，卢燕家的门锁密码，她自己可能忘了，但周家姐弟绝对记得。 开门，把卢燕扔到沙发上，扯过一条薄毯盖好。 周恺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闭目冥想。 现在是十一点出头，距离进入梦魇，还有一点时间。 而他已经很累了，便不打算再额外做些什麽……当然，指练习技能。 ……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手机闹钟带着微弱的电击感震动起来，周恺睁开了眼睛。 这种电击据说会影响手机键盘的寿命，但有几个牌子却偏执地坚持使用。 周恺用的，就是其中之一。 馀光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卢燕，周恺轻声道。 「载入梦魇。」 比起在家里的几次，这次进入梦魇的过程格外痛苦。 意识被粗暴地拽出身体，像挂在船锚上，在粘稠如柏油的浓雾里反覆抽打。 每一次将要落地，又被无形的力量扯向高空。 天旋地转。 这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过程持续了许久，周恺背后一热，感受到了熟悉的壁炉火光。 在睁着眼的状态下，再次睁眼。 周围的浓雾轰然散去。 【欢迎回来，月辉兰正在苗圃里萌发新芽】 苗圃的对话框穿透几米厚的土壤，飘到周恺身边。 在火光与冥冥中幽银色光辉的笼罩下，周恺的疲倦与不适开始被缓慢地清除。 壁炉中燃料的耐久还有三十七分钟。 这次，周恺不打算一次用完…… 在明夜的强制徵召中，十几二十分钟的光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五分钟后，周恺恢复得差不多了。 侵蚀进度没什麽变化，看来补回一条命后，再想继续补，需要些猛料。 书房那扇窗户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周恺没有贸然靠近。 二楼以及更上面的区域，现在还不是探索的时候。 周恺下到地下室看了看。 那扇红色的门没有出现，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 散发着幽银色光芒的月辉兰芽，在泥土中缓缓生长。 看样子，距离成熟还需要很长时间。 被杂物堵死的地洞没什麽异状，至少现在，不会有什麽东西从那爬出来。 「明夜……一定要活下去！」 周恺攥紧了拳头，回到壁炉旁。 「脱离梦魇！」 …… 然而当周恺回到现实的瞬间……他，窒息了。 有什麽东西，正死死地扼住他的脖颈！！ 喉骨咯吱作响，窒息感足够致命。 周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下一秒，他用尽全力，将自己的双手猛地楔入脖颈与那双铁钳的缝隙。 咔！ 一声脆响。 周恺猛地睁开眼。 他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站着，俯视着沙发上的卢燕。 而那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悬在半空。 第18章 恶意 「我……在干什麽？」 「如果刚才没有挣脱……」 周恺心里凉飕飕的。 梦中梦已经不是初次，但这种失控感完完全全渗透到现实，还是头一回。 那股难以名状的诡异，以及无力感带来的窒息…… 周恺莫名有些烦闷。 然而，就在这时，陈平的话在他脑子里炸响。 「驾驭更强力量的钥匙，是学会掌控自己的身体。」 或许，提升每一寸肌肉丶每一根神经，对于摆脱这种状态，会有帮助。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好好休息，姐。」 周恺盯着卢燕的脸和手。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卢燕的手心布满了粘腻的冷汗…… 可定睛再看，白皙无暇的皮肤上，什麽都没有。 几分钟后，周恺替卢燕盖好毯子，转身离开。 沙发上，卢燕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 午夜计程车，在寂静的街道行驶着。 司机是个话痨，从上车开始就各种吐槽公司裁员，又扯到什麽就业寒冬。 这种话题搁在平时，周恺或许还会附和两句。 但此刻，他琢磨着怎麽压榨自己一分一秒变强，实在没力气闲聊。 司机自说自话了一阵，没得到半点回应，也觉得无趣，闭上了嘴。 车内只剩下不大不小的震动声。 快到地方时，司机显然又憋不住了。 他透过后视镜，好奇地偷乜了一眼周恺：「小伙子，大半夜的，去拳馆练武？」 话里话外带着点犹豫，好像有什麽话想说又不敢说。 周恺「嗯」了一声：「有问题？」 司机乾笑道：「嗐，练拳是好事，就是……」 他琢磨了几个词，才压低声音道：「这两年，西山市失踪的人不少，你也有所耳闻吧？晚上最好还是别一个人乱跑。」 周恺把这话记在心里，反问道：「那你呢，大半夜还不是在外面跑活？」 司机笑了，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有车啊。真有歹徒，抓路边的也比抓我一个开车的简单。我一脚油门，谁追得上？」 周恺挑了挑眉，平淡地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客人就是那个歹徒呢？」 司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像是被喊了一声theworld。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一张没什麽表情的脸，眼神古井无波。 一瞬间，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冷汗。 「小伙子，你丶你别开玩笑……哈……啊哈哈……」 司机连忙打了个哈哈。 周恺淡淡说道：「开个玩笑。师傅注意身体，晚上能歇就歇歇吧。」 「我到了，就停路边。」 …… 凌晨一点半，周恺推开了陈平训练室的门。 陈平正在练刀。 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钢刀，在他手里却像是活物。 刀锋破开空气，嗡鸣振振，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无形的风压。 周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拳馆还教兵器？」 陈平眼皮都没抬，反手挽了个刀花：「你来了？」 「拳馆想立足，光靠拳脚可不够。有几门兵器功夫，值得一学……不过，等你拜了师再说。」 周恺点点头，换上练功服：「体力恢复了。陈教练，请赐教。」 陈平随手将刀向上一抛，不等落下，右脚尖闪电般点在刀柄末端。 咻！ 钢刀化作一道银光，横跨整个训练室，稳稳钉在远处的箭靶靶心。 嗡嗡嗡！ 刀柄剧烈颤动，发出蜂鸣。 而陈平已经转过身，朝周恺勾了勾手指。 「来！」 …… 【综合格斗经验值+6】 【轻盈步伐经验值+8】 【你的技能：轻盈步伐升级了！】 天色微亮，陈平的额角才渗出些许汗珠，似乎终于有了些疲态。 他看着正盯着空气发呆的周恺，以为这小子终于开始力竭走神了。 陈平挥了挥手：「行了，去休息吧。」 「多谢陈教练！」 周恺关掉眼前的面板，郑重地鞠了一躬。 陈平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了，别烦我了，我也得睡会了。」 周恺点点头，转身离开训练室。 在他走后，陈平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目精光一闪。 「本以为是个体虚的废柴，没想到啊……还是个璞玉。」 「出类拔萃的肢体协调性……还有那用不完的精力，跟头牲口似的。」 「这小子，天生就是练武的胚子。」 「我陈平……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陈平目光越过武器架，落在那一排蒙尘的奖杯上。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 【技能：综合格斗lv2（18/25），轻盈步伐lv3（3/50），索拉卡剑术lv1（3/15），神秘学lv1（0/15）】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锈蚀厨师刀，晨星手札，月辉兰种子（饱满），即将乾涸的油灯，锈迹斑斑的双手剑】 【通用经验值：7】 「第一个三级技能。」 离开训练室，走向一楼的路上，周恺的脚步轻快得有些诡异。 到了三级，技能终于显现出了不凡之处。 轻盈步伐仿佛焊进了他的肌肉里，成了身体的本能，无需刻意催动，便时刻保持着最佳状态。 这让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梦魇。 印象里，那个用链锤把自己砸成肉泥的链锤甲士，速度其实并不算快。 凭着三级的轻盈步伐，自己应该能跟他周旋一阵子了。 「让让！让开！」 「他妈的，瞎了眼啊？」 刚到二楼楼梯口，几个学员簇拥着一个矮壮的家伙迎面走来。 那个矮壮学员嚷嚷得最凶，眼神一对上，就跟头蛮牛似的，直愣愣地顶了过来。 故意找茬？ 周恺眼神一冷，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准备硬碰硬撞回去，可念头一转，冷笑着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让到一旁。 咚！ 矮壮学员重心失控，一头闷响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灰。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炸了毛：「操！连王哥都敢撞？你他妈不想混了？」 周恺摊开手，耸了耸肩：「墙撞的，关我屁事？」 「草！」 其中一个跟班眼珠子一瞪，伸手就来抓周恺的衣领。 可在被陈平蹂躏了一整夜的周恺眼里，这动作慢得他甚至能在极限闪避的时候凹个摸头的造型，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能不能，别惹麻烦？」 周恺身子一侧，对方的手指擦着他的衣服按了个空。 就在那人身体失衡的瞬间。 周恺的右手闪电般探出，铁钳似的拧住了他的手腕。 刹那间。 那人只觉得手腕要被捏碎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周恺一带，踉跄着往前扑去。 「你他妈的！老子手要断了！」 「干他啊！看戏呢？」 他扯着嗓子求救。 但以王金铨为首的几人，一个个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那人忍着剧痛抬头，顺着同伴的视线看去，只见周恺身后，一张冷峻的脸，正从楼梯的阴影里缓缓浮现。 「窝里斗的废物，滚！」 第19章 高下立判 陈师兄？！ 一看到陈平那张锺馗一般摄人的表情。 王金铨几人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火。 王金铨嘴角抽了抽，恶狠狠地剜了周恺一眼…… 这小子，果然和陈平之间有什麽猫腻！ 「走！」 低喝一声。 王金铨也不顾被周恺掣肘之人，头也不回的领着几个小弟灰溜溜离去。 周恺见状，也松开了手里捏着的手腕。 「靠，感觉骨头裂了……」 那人嘴唇发紫，脸色憋得通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连王哥都怂了，他还能说什麽？ 只能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周恺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向走到他身旁的陈平问道：「这帮人是干嘛的？闲得蛋疼？」 陈平皱着眉头，摇摇头说道：「都是老鼠屎。刚刚跟你动手那个，上个月才升上来的学员。」 「不好好练功，整天跟着王金铨瞎混。」 陈平的厌恶毫不留情，没有什麽人情世故的委婉，比那天骂杜峰时狠多了。 周恺听得有些讶异。 之前他提起一楼的会员时，也是一脸不屑。 看来这隼翼拳馆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管理粗放，藏污纳垢。 陈平似乎看穿了周恺的想法，沉声道：「平时别管闲事。不过，但凡有人搞你，一个字——打！」 「只要你想接触更高层次的武学，这些绊脚石，早晚都得被你踩在脚下。」 周恺点点头：「明白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陈教练在隼翼的地位，很不一般。 而现在，这位大佬愿意给他撑腰。 周恺心里，总算有了点久违的暖意。 日子，好像真的要好起来了。 「找个地方休息。考完带你去见老师。」 陈平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 上午九点多，马毅凡凑了过来。 「哥们，今天小考有把握没？我看你希望很大啊。」 周恺对这个萍水相逢却愿意帮忙的家伙印象不错，也乐得多聊几句。 他随口道：「应该没问题。」 马毅凡咂了咂嘴，一脸羡慕：「我可比你早来两周，天赋这玩意，真他妈伤人。」 拳馆里的会员，至少三分之二对古武压根没兴趣，纯粹是冲着陈平「前全国格斗冠军」的名头来学两手防身。 像马毅凡这样真对古武感兴趣的本就不多，又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一层的基础会员，平均每个月只能往上送一到三个人。 纯属矮子里面拔将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周恺没刻意打听，也听过什麽「古武没落」丶「武学已死」丶「拳馆倒闭潮」之类的新闻。 隼翼能在这种大环境下还撑着这麽大的场子，已经算是奇迹了。 「别想太多，来，我陪你练练。」 周恺忽然站起身，对马毅凡招了招手。 「得嘞！就知道没白帮你小子！」 「下次就算你前女友杀过来，我也帮你顶着！大不了彩礼钱我给你垫了，哈哈。」 马毅凡咧着嘴哈哈大笑。 周恺纯当开玩笑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刚走进门的卢燕的雷区。 卢燕秀眉一蹙：「小恺，你什麽时候谈对象了？」 周恺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摆手：「没有！小马哥开玩笑呢！」 马毅凡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露出一副「我懂的」贱笑。 周恺只好让他先一边待着去。 「姐，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得躺一天，都帮你请好假了。」 周恺迎了上去。 卢燕的耳朵尖有点粉嫩嫩的。 「谢了……那个，这个是不是你掉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眼神里带着疑惑：「我没什麽印象。」 这番动作，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不想再提自己喝得烂醉如泥，被弟弟扛回家的糗事。 「我看看。」 周恺接了过来，做工细腻，质地坚硬。 正面是几个烫金小字： 【致无眠之梦】 翻过来，是一串被特殊加密的电话号码。 又是「无梦」。 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想干什麽！ 这张卡片，八成是有人趁自己结帐的时候，偷偷塞进卢燕口袋里的。 周恺的脸色沉了下来。 「无梦」这两个字，如同一颗炸弹，时刻提醒着梦里梦外的危机，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恺？」 卢燕今天没化妆，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是丝毫不影响颜值，有种纯天然假地雷的既视感。 她疑惑地看着他。 周恺攥紧卡片，把它塞进口袋深处。 他呵呵乾笑两声：「没事，一张垃圾gg卡。」 「姐，你先歇会儿，我陪他练练拳。」 卢燕抿了抿嘴：「嗯嗯，那你加油。」 …… 小考时间临近，陈平却一直没露面。 和往常一样，又是杜峰代他授课，顺便兼任小考的考官。 很快，小考开始。 杜峰让愿意参加的会员排成几队，挨个跟他过招。 谁能撑过十招，就能免掉后续学费，去隔壁的学员区深造。 这一次，马毅凡对自己很有信心，被周恺喂了半小时的招，天晴了，雨停了，感觉自己又行了，直接站到了第一个。 周恺，则被他硬拉着排在了第二。 等待的时候，马毅凡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杜峰其实是上个月才升上去的学员。」 「估计是对面那帮人里，下手最轻的一个了。」 「既然这次是他当考官……我还怕个毛？冲！」 周恺微微皱眉。 如果把技能等级分为一级入门，二级熟练，三级精通。 杜峰的综合格斗，应该在二级范畴。 至于陈平，那至少是三级往上，甚至更高。 同为二级，自己还有轻盈步伐的加成，对上这小子，手拿把掐。 「陈教练不在，不过，你们也别指望我放水啊。」 不远处，杜峰摆出了教练的架势，脸上的笑容还算温和。 小考，正式开始。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旁边的学员区传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杜峰，你一个连隼击术都没学会的废物，也配当考官？」 「陈平就是这麽带会员的？」 在一群身高一米八往上的学员中，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五，身形酷似大力水手的男人咧着嘴走了出来。 这麽明显的特徵不是王金铨还能是谁？ 陈平不在，这不正是他放开手脚的好时候？ 反正，他也是为了拳馆着想呀！ 希望接下来学员的质量能高一点。 出手的理由足够光明正大，料想陈平事后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把他怎麽样。 既然师出有名。 他便昂首挺胸地走到杜峰面前，命令道：「滚一边去，今天，我来！」 杜峰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抽搐着：「王哥，别这样……」 王金铨恶意满满地冷哼一声：「呵，杜峰，给你脸了？」 「不想挨揍，就去旁边待着！」 第20章 矛盾 「不然等会我手底下没个轻重，把你打伤了，不好跟陈师兄交代。」 王金铨捏着自己的指节，一节一节地掰响。 他咧着嘴，像是一动不动的牛蛙准备捕食苍蝇。 杜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麽，但目光扫过王金铨，又扫过他身后以杨景丶迟文为首的拥趸。 个个都膀大腰圆的。 他张开的嘴，最终还是闭了回去，默默地向后退去。 「行……行，那今天就让王师兄指教大家。」 杜峰的声音有气无力，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王金铨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小杜还是这麽儒雅随和，我看你别练武了，找个班上吧！」 说着，他抬手就推了杜峰一把。 杜峰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只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后退，一直退进了人群里。 杜峰一脸阴沉，满腔阴郁无处发泄。 『妈的，这地方除了陈师兄，就没几个好东西！』 虽然陈平也经常揍他，但杜峰心里清楚，整个拳馆，唯一把他当人看的，只有陈平。 但也正因为陈平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很多人反而对他不满。 王金铨……就是其中之一。 「孬种。」王金铨瞥了一眼杜峰，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转过身，面向那十几个准备参加小考的会员，下巴抬得老高：「你们，谁先来？」 「你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马毅凡身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讥诮起来。 「我……」 马毅凡的脸瞬间白了，双腿开始打颤。 这矮壮的家伙他记得很清楚，至少两个月前就是正式学员了。 实力远在杜峰之上。 而且看他这副样子……等会动手，是没打算手下留情吧？ 「我什麽我？打不打，给个痛快话！」 「最烦你们这些娘们唧唧的！」 「给我过来吧你！」 王金铨等了几秒，见马毅凡还在原地犹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连踏几步，冲到马毅凡面前，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按在他的脖颈。 会员们只看到人影一晃，马毅凡就像只小鸡仔似的，被他踉踉跄跄地直接拎到了场地中央。 学员那边，有人和杨景几个勾肩搭背，笑嘻嘻地评头论足。 「老王悠着点，别真把人骨头给玩折了。」 「是啊，万一这小子出去乱说，咱们隼翼的名声可就臭了。」 「哈哈，王哥心里有数。」一个颧骨很高的学员冷笑嘲弄着，正是之前被周恺拧过手腕的杨景，「不过话说回来，来练武了……不断几根骨头，像话吗？」 杜峰听着这些人的混帐话，更加厌恶了，他看向场上不知所措的马毅凡，满脸都是担忧。 在一层的学员里，王金铨的实力算是顶尖的。 听说，他被认为是今年入秋前，最有可能拜师成为正式弟子的那一批人。 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只有陈师兄在的时候，他才敢回几句硬气的话。 现在陈师兄不知道去了哪儿，哎…… …… 「打啊？动啊？」 「吓傻了？别跟只母鸡一样杵着！」 马毅凡被吼得一哆嗦，只好硬着头皮，僵硬地攻了过去。 王金铨却动也不动，完全没按规矩和他过招的意思。 他随意地抬腿在马毅凡脚边一绊，壮硕的上半身就直接顶了上去。 咚！ 一声闷响，像是沙袋被蛮力击中。 马毅凡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一口气憋在胸口，眼前发黑，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哈哈哈！」 王金铨发出一阵嗤笑。 没想到随便撞撞，这小子就废了。 太弱了。 身体的剧痛，和当众的羞辱。 让马毅凡五官窘迫地缩成了一团。 他羞愤地喊道：「这不公平！小考不是这样的！」 王金铨却毫不在意，冷哼一声：「废物东西，就这点本事还想当学员，免费练武？」 「别把陈平的标准，当成我们隼翼的规矩！」 「垃圾越来越多……只会浪费资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杜峰，以及和杜峰差不多水准的学员。 被扫到的人，脸上都火辣辣的，却只能攥紧拳头，敢怒不敢言。 隼翼分给学员的资源是有限的，人越多，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就越少。 除非能真正拜师，摆脱学员身份……否则，这个矛盾就永远存在。 「滚吧，你不合格！」 王金铨抬起脚，朝着马毅凡的肩膀就要踩下去。 马毅凡挣扎着想躲，却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刹那间。 场间空气仿佛凝固。 只见王金铨的脚即将踩下的瞬间，人影一闪。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王金铨抬起的腿突然一软，他像一尊被敲碎基底的劣质雕像，轰然单膝跪地！ 「他已经输了，没必要再动手了吧？」 周恺伸手拉起马毅凡，表情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金铨。 周围的学员，一片死寂。 王金铨……被打跪下了？被一个会员？ 一个才来了不到一个月，连格斗套路都没学全的新会员？ 有人认出了周恺，下意识地喃喃道：「这不是……陈师兄最近单独特训的那个小子吗？难道，真有点说法？」 杨景和迟文两人见状，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一边朝这边走，一边厉声呵斥：「臭小子又是你！他妈的敢偷袭王哥？」 「陈平不在，你还敢这麽跳？」 杨景上次吃了亏，这会找到机会，哪肯放过。 他招呼着同伴，已经把周恺围了个水泄不通。 「滚！」 开口的，是王金铨。 他脸色黑得像锅底，缓缓站起身。 迟文一脸不解：「王哥，你这……」 王金铨却没理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转而换上了一副狞笑，死死盯着周恺。 「小子，我记得你刚才也在排队，是吧？」 「很好！」 「你偷袭我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但前提是……你得通过小考。」 「从我手上。」 第21章 击溃 哗！ 杜峰这边的学员们交换着眼神，场内的空气如同凝滞。 王金铨那张平日里横肉丛生的脸，此刻已经绷紧成了铁块。 明显是动了真火，等会动起手来，绝不是什麽点到为止的对招。 那身在业馀级里横着走的格斗技，还有刚摸到门槛的隼击术，恐怕都会毫不留情地使出来。 一旦动了真格…… 这个叫周恺的新人，脱层皮都算运气好，大概率得伤筋动骨，没两三个月下不了床的那种。 杜峰看着两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心里的那股羞愧感烧得他脸颊发烫。 单论胆气，他竟然还不如一个习武刚满一周的家伙。 他咬着牙，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几秒后，他像是才惊醒过来，猛地掏出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给陈平发去消息。 「师兄，你看上的那小子跟王金铨干起来了！」 …… 马毅凡站在周恺身后，眼眶都红了：「周恺，要不算了吧。」 「这种垃圾拳馆，不来也罢！」 在他眼里，周恺完全是替自己出头，才被王金铨这条疯狗盯上。 这让他感动之馀，对隼翼武馆这种乌烟瘴气的风气厌恶到极点。 「换一家！」 「周恺，恺哥，你信我……你交的学费我三倍赔你，以后练武的钱，我全包了！」 周恺闻言，略带惊奇地瞥了马毅凡一眼。 好家夥，义……子竟在我身边？ 虽然这事算是有来有回，自己帮他也是还人情，但小马哥能说出这话，还是让周恺觉得这趟浑水没白蹚。 「没事，心意我领了，我先陪他玩玩。」 周恺给了马毅凡一个安定的眼神。 马毅凡怔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像上次请自己帮忙时一样，周恺说话总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沉稳。 此时。 周恺已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从王金铨身侧走过，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站定。 他随意地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王金铨，开口道：「听说你来了至少两个月。」 「我挺好奇，陈教练在的时候，你怎麽不这麽跳？是……不想吗？还是说……不敢？」 「当然，我更好奇的是，你这样的货色，两个月，到底学到了多少本事。」 周恺说得不急不慢，但每个字落进王金铨的耳朵里，都像是在嘲弄他只有九厘米。 「臭小子，我他妈今天非把你的嘴撕烂！」 唰！ 王金铨彻底被激怒，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朝着周恺猛冲过去。 他那一身饱满的肌肉，在宽松的学员服下贲张鼓起，充满了压迫感。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和周恺在力量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转瞬之间，王金铨已经冲到近前，根本不给周恺任何反应的馀地。 他一个高鞭腿，脚跟绷得笔直，结合短小粗壮的腿，就像一把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周恺的胸口。 「靠，这一下要是劈实了，得出人命吧？」 「谁快给陈教练打个电话啊！」 王金铨一上来就是杀招，吓得旁边围观的学员脸色煞白。 但不等他们掏出手机。 「快看！」 一声惊呼，又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回去。 轰！ 王金铨那带着风雷之势的鞭腿，劈在了空处。 而周恺只是淡淡地摇头。 「你……太慢了。」 和陈平对练的画面，此刻还在他脑中清晰地闪回。 与陈平那迅猛沉雄的攻击相比，眼前的王金铨简直像是触发了他的子弹时间。 周恺的反应和速度，早就在训练中，被强行拔高到了能跟上陈平节奏的层次。 此刻再面对王金铨。 他心里只有两个念头。 「慢，而且破绽百出！」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两个月的时间，都吃屎去了？」 周恺冷笑一声，腰腹发力，拧身，摆臂，动作一气呵成。 嘭！ 一记势大力沉的左摆拳，破开风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金铨的脸上。 王金铨的嘴里瞬间炸开一团血花，那沉闷的入肉声，也将围观者心中所有的担忧丶不忍或是嘲弄，全部击得粉碎。 是幻觉吗？ 王师兄不仅一招落空，还被这个新人反手一拳给打中了？ 「偷袭……不！不是！」 「单论格斗技巧，周恺根本不输王金铨！」 杜峰激动地攥着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一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而且，周恺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壮得像头牛蛙又怎麽样？你他妈根本打不着啊！」 腾腾腾。 王金铨的身子猛地一歪，踉踉跄跄地连退了三大步。 这一拳正中面门，打得他眼冒金星，脚下发软。 「tui！」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朝旁边啐出一口血沫。 血沫落在地上，里面赫然混着半颗断裂的臼齿。 王金铨羞愤和怒火瞬间达到了顶峰，逐渐开始失去理智。 自己竟然……被一个新人打掉了牙？ 「该死，你该死啊！我要弄死你！」 他双目赤红，被打中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像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周恺。 今天非把这小子的骨头一根根拆了不可！ 五指攥紧成拳，脸上的血蹭到了拳锋上，平添了几分狰狞。 轰轰！ 勾拳，直拳！ 「有种你别躲！」 王金铨粗壮的手臂肌肉彻底爆发，两记重拳如同炮弹般，一前一后轰向周恺。 而在「头脑清明」的加持下。 周恺却轻快得像在跳舞，只是几个微小的后撤和侧移，就将王金铨势在必得的攻击尽数化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王金铨连续三次猛攻全部落空后，他的动作明显变得缓慢，呼吸也粗重起来。 就在这时，周恺眼神一凝。 好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 周恺的身形如鬼魅般贴近。 肩头如撞锤，猛地顶向王金铨的面门。 嘭！ 此时正值王金铨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呼吸间隙，他想躲已来不及，想防也无从防起。 周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一肩撞在他脸上，王金铨只觉得像是撞了大运。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等他恍惚间回过神来，泛红的视线里，已经是软胶地面。 「操！杨景，还不给我弄死他！」 王金铨不甘心地咬着牙，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地面，随即猛地翻身爬起。 他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声嘶力竭。 而杨景丶迟文那几个跟班，此刻却脚步踟蹰，你看我，我看你。 围殴周恺？ 这块铁板，踢上去脚疼啊。 「我本来不想用隼击术的……是你他妈逼我的！」 「杨景，愣着干什麽？给我按住他，老子今天要宰了这小子！」 王金铨脚步虚浮地朝周恺逼近，摆出的架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他身上那股异样的气息，让周恺嗅到了危险。 一个准备施展古武的怒汉，旁边还有几个实力不算太弱的帮手。 如果这群人一起上……自己剩下的七点经验值，看来是留不住了。 三级，对任何技能来说都是一次质变。 只要把综合格斗再升一级，应付这种场面应该不在话下。 但就在周恺的注意力刚刚移向面板的瞬间。 一道单薄却无比可靠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啪！ 陈平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他反手一巴掌，乾脆利落地抽在王金铨的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抽得双脚离地，向后飞去，倒地连滚好几圈。 「丢人现眼的东西！」 刹那间，四下一片死寂，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陈师兄……这次是动了真火。 第22章 隼击 「陈师兄……」 杜峰这时才从人群里挤出来，讪笑着凑到陈平面前。 同时，他还小心翼翼地对着周恺赔了个笑脸。 周恺只是微微皱眉，没什麽表示。 「你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陈平在杜峰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一言一行，满是恨铁不成钢。 杜峰一脸羞愧，低着头道：「那我……我继续带他们过小考了。」 「不好意思，陈教练，会员费还能退吗？」 这时，人群里有人小声喊道。 刚才那一幕幕，让不少新来的学员心生退意……原来隼翼武馆是这种风格？ 王金铨的嚣张跋扈，其他学员的冷漠旁观，都让他们觉得，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学不到什麽真东西。 陈平点了点头：「去前台沟通吧，可以退。」 杜峰的头垂得更低了，会员退费这件事，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继续练习！」 陈平看着乱糟糟的一楼训练场，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的话极有分量，一声令下，原本还聚在一起的学员们「轰」的一下散开，各自找器械去了。 至于那个被一巴掌抽晕过去的王金铨，则被杨景那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架起来，打了急救电话，准备送去医院。 看着这一切，陈平摇了摇头，转而面向周恺：「你跟我来。」 周恺问：「我的小考，算是过了？」 陈平稀松平常地说道：「论无限制格斗，这群混子没一个是你的对手！」 听见这话的学员们，连头都不敢回，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心里，却各自有着小九九。 有人不屑，有人嫉妒，有人不服。 …… 「陈平，这就是你说的没天赋？身体阴虚？」 二层的一间演武室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眼神在周恺身上来回扫视，随后似笑非笑地对着陈平调侃道。 周恺站在一旁，耳朵微微一动。 听这意思，陈平以前跟这位说过自己不行？ 现在又巴巴地把自己领过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周恺下意识地看向陈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陈平立刻平静地移开目光，一脸淡然地开口道：「吴师叔，那天是我看走眼了……现在我觉得，他可以。」 山羊胡中年名叫吴德，是隼翼拳馆里师傅辈的人物。 馆主不在的时候，拳馆就由他和另外几位师叔代为管理，并各自教导门下弟子。 吴德点了点头，对陈平的话没有半分怀疑，显然极为信任。 他直接问道：「所以，特地来找我的意思是……」 「想教他隼击术，你自己教就是了。」 陈平行了个颇为传统的礼节：「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吴德轻笑一声，缓步走到周恺面前。 他抬起手，在周恺胸膛上不轻不重地锤了几下，又伸出手指在他手臂的几个穴位上把了把。 他眯着眼斟酌片刻，才啧了一声。 「根骨确实垃圾，不过悟性和身体协调性倒是不错……是个练套路的好苗子。」 「可惜，没什麽上限。」 吴德笑眯眯地看着周恺：「小子，我这麽说，你没不高兴吧？」 周恺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多谢吴师傅点评。」 他心里云淡风轻。 上限？ 无所谓。 我的努力和汗水没有极限。 吴德对周恺的平静颇为讶异：「挺自信？希望两个月后，你还能保持这份自信。」 他挥了挥手，对陈平道：「带他去学吧。」 「我知道你小子忽然来拍我马屁是为了什麽……秘药可以额外给他一份。」 「至于你师傅回来怎麽说，你自己去交代。」 「好了，滚犊子吧，最近几天别让我再看见你。」 「是，师叔。」 陈平行礼。 周恺有样学样：「是，吴师傅。」 …… 「你运气不错，吴师叔没亲手考校你。」 片刻后，周恺又被陈平带到了他私人的演武室。 「以后每周，你可以挑三天过来。」 「这三天里，我会像昨晚一样，陪你对招。」 陈平忽然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着他：「隼击术学员，入门的平均时间是一个月。」 「天赋好一点的，学上两到三个月，才有资格竞争拜师。」 「一个月内熟练掌握，并且能在擂台上打出名堂，才算得上是天才。」 「而我给你的时间，比这要短得多。」 「三天入门。」 「两周熟练！」 周恺神色一正，沉声回应：「我会尽力而为！」 平心而论，用不着两周……一周足矣。 他扫了一眼面板，距离「头脑清明」状态消失，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在现实里每多成长一分，在梦魇中的存活率就多一分。 周恺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 「教练，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陈平眼神微凝，盯着周恺看了好几秒。 这小子就算晚饭后回去补了个觉，那也是从凌晨到现在，就没合过眼。 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能看出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依然能靠着一股精神气强撑着。 这……全凭意志力在硬顶吗？ 陈平心中暗惊，这种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天赋。 「做好准备。」 陈平颔首示意。 随即又补充道：「哦，对了，以后，叫我师兄。」 周恺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应道：「是，师兄！」 见周恺迅速进入状态。 陈平深呼吸几下，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随即，他便开始演练隼击术。 他也知道，对周恺来说，这个学习节奏快得离谱……但对非常之人，就当行非常之事。 让一个天资卓绝的璞玉，在庸才的环境里蒙尘，那是他们这些当师兄的无能，无识人之明。 陈平缓缓拉开架势，双手五指张开，形如隼爪。 抓，勾，拧……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舒展而凌厉。 劲力吞吐间，空气中不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这套拳法，观赏性十足，实战价值，更是毋庸置疑。 周恺看得聚精会神。 「隼击术，源于古武中的鹰爪手与铁翅拳。」 「隼翼拳馆的祖师爷将二者融会贯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有了这门【隼击术】，后来又在此基础上，开创了更强的【断翼流】。」 「如今，隼击术便是学习断翼流的前置武学。」 「你既然决定拜入隼翼，那你的最终目标，就应该是——断翼流！」 「你要做好准备，把你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断翼流之上。」 陈平一边演练，一边讲解。 待他完整地打过一遍，便开始手把手地带着周恺练习。 在「头脑清明」和周恺本身就不俗的悟性加持下，隼击术的每一个动作要领，都在被他飞速地吸收丶消化。 在周恺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眼前的面板上，技能栏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时隐时现。 第23章 小马哥 【你接触了神奇的古代武学，并若有所悟】 【你获得了技能：隼击术！】 高强度训练几乎把周恺榨乾。 疲惫感如大坝决堤，瞬间淹没了他。 这门《隼击术》比他想的还要有难度，带着buff硬生生啃了两个钟头，才算把它的骨架给拆明白。 面板上，技能栏里虽然挂着「隼击术lv0（0/1）」，但没到lv1，算不上入门。 不过，越是难啃的骨头，意味着越值得敲骨吸髓。 这种高价值的技能，哪怕只升一级，带来的变化也绝对是脱胎换骨。 另一边，盯着周恺锻炼的陈平，一直绷着的五官，终于柔和了起来。 他看着周恺那副随时可能瘫倒在地的模样，心理总算平衡了。 这小子，终于到极限了…… 还以为是个披着人皮的永动机。 搞了半天，这不还是人嘛。 要知道，陈平自己已经快四十个小时没合眼，饶是他身为真劲武者，此刻眼皮也开始打架。 要是周恺的耐力真能超过他，那这世界未免太不讲道理。 「停吧，架势顺得八九不离十，离入门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陈平背着手，踱步到周恺面前。 「记住，你的天赋是柄双刃剑，别仗着锋利就肆意挥霍，也别急于求成，把自己给崩断了。」 「今晚，还有明天。」 「回去睡觉，放空脑子，什麽都别想。」 周恺累得头皮发麻。 「多谢师兄，我省得。」 道理他都懂……但睡觉？放空脑子？ 换你你试试？ 今晚十二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但只要回到壁炉前，让那温暖的火光烤上几分钟，就能瞬间恢复。 周恺的视线重新聚焦于虚空中的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疲惫】 【技能：综合格斗lv2（19/25），轻盈步伐lv3（3/50），索拉卡剑术lv1（3/15），神秘学lv1（0/15），隼击术lv0（0/1）】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锈蚀厨师刀，晨星手札，月辉兰种子（饱满），即将乾涸的油灯，锈迹斑斑的双手剑】 【通用经验值：7】 上次和王金铨那场不算交手的交手，居然让综合格斗涨了一点经验，从十八变成了十九。 「好事。」周恺心中一动。 这意味着，剩下的七点经验值，刚好够他把隼击术点到一级，同时让综合格斗也冲上三级。 「两个三级，三个一级……五个技能，应该够应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确实嗷。 除了原本的含义，还有另一层含义。 活着全是忧患，死了跟安乐死也没什麽区别，尽管梦里一点也不安乐。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酸麻反倒让他有种充实的感觉。 「加点，隼击术。」 【你使用了一点通用经验值，隼击术经验+1】 【隼击术lv0→lv1】 电光石火间，周恺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一整条奔流的长河。 无数次出爪丶拧腕丶撕扯的幻痛记忆，冲刷着他的神经。 下一秒，这股洪流沉淀下来，化作了手臂与五指最原始的本能。 手掌的酸胀感瞬间强烈了十倍，手臂肌肉像是被吹了气一样鼓胀起来。 这股强烈的不适感反而让他精神一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腕力和指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提升幅度，比索拉卡剑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恺心中狂喜，下意识地捏了捏拳，盘算着找个什麽东西试试。 他犹记得看过一部动漫，里面一个角色凭藉夸张的指力，像昆虫一样爬出了监狱。 「下午不用来了，明天也给你放假。」陈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后天直接来这，我给你整了点好东西。」 周恺眼睛一亮，吴德提过的【秘药】两个字瞬间跳进脑海，心头一阵火热。 他没问陈平为什麽现在不给。 这位师兄对他已经仁至义尽，有些流程，该走还是得走。 …… 「这就成了？小恺你也太顶了吧！」 卢燕像只兔子似的在周恺前面蹦蹦跳跳，小拳拳在空气里用力挥舞，比周恺本人还要激动。 「那个王金铨，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吹牛说自己学了好几个月，结果呢？连你一个星期都比不上！」 她叽叽喳喳，兴奋得脸颊泛红。 「行了行了，燕子姐。」周恺无奈地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先找地方填肚子吧。」 「从昨晚到现在，我可是一口饭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卢燕这才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对！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另一边，马毅凡最终还是办了退课手续。 隼翼武馆，他是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当初，他是冲着陈平的名头来的，还听信了什麽「一视同仁，秘传古武人人有机会」的鬼话。 结果事与愿违。 他咽不下那口气，决定换个地方。 中午，他跟在周恺和卢燕身后，三人一起离开了武馆。 就在周恺和卢燕准备在路边拦车时，马毅凡终于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恺哥，燕子姐，要不……我送你们？」 周恺看了他一眼，爽快答应：「行啊。」 两分钟后，卢燕陷进豪车后排的真皮座椅里，抬头看着车顶那片璀璨的「星空」，舌头都有些打结。 「星……星空顶？」 「专职司机？」 「你小子，不显山露水的，原来是富哥啊！」 马毅凡僵硬地笑了笑，显然心情还没完全平复。 他低声对司机报了个地址，才有些寥落地说：「我爸妈……随便挣了点小钱。」 这下是彻底实锤了。 周恺乐了：「小马哥，藏得够深啊。」 马毅凡的脸更红了，窘迫道：「恺哥你别笑话我了。」 他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麽，顺势发出了邀请：「反正都是吃饭，要不……去我家吃？呃，就是我家开的一家餐厅。」 周恺和卢燕对视一眼，眼神里同时冒出两个字。 白嫖？！ 这谁能拒绝得了？ 两人异口同声：「却之不恭！」 马毅凡家的餐厅，在西山市cbd鳞次栉比的摩天楼里，具体点说，是其中一栋大楼的中层。 这里不接待散客，只接受预约，连个招牌都没有。 「酷！这地方也太有格调了！」 和外面那些赛博风的建筑不同，这里是纯正的西式古典装修，从挂墙的油画到桌上的烛台，都透着一股老钱的优雅和底蕴。 「我能拍张照吗？」卢燕不知从哪摸出个卡片相机，指了指角落里一幅印象派的风景画。 马毅凡点了点头，因为下颌线条柔和，他笑起来总有种讨喜的感觉：「请随意……今天仓促，只能带你们来这，招待不周的地方，多担待。」 周恺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哪的话，我俩跟着你长见识了。」 他冲卢燕挤挤眼：「别理她，我这姐，纯土包子。」 卢燕正对着一盏水晶灯猛拍，闻言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 「嗯？在叽叽咕咕说啥坏话呢。」 马毅凡终于笑出了声，原本心里的那点阴霾，在两人的打趣下，彻底烟消云散。 端上来的菜品，无论是豌豆炖羊肉，还是芝士披萨，或是时蔬烩，风味和口感都和赤星本地的菜肴大相径庭。 周恺和卢燕食指大动，风卷残云。 卢燕又犯了酒瘾，非要喝两口。 周恺拗不过她，只好开了瓶半甜的红酒。 卢燕抿了几口，脸上漾开醉人的笑容。 第24章 异样 卢燕的酒品，一如既往的差劲。 几口下肚，眼神就直了，脸颊泛起坨红。 好在这次周恺盯得紧，没让她直接醉倒在桌子底下。 酒精烧坏了理智的堤坝，情绪的洪水漫灌而出。 卢燕先是长吁短叹，随即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 「小恺……姐对不住你，要食言了。」 「你那个专业……太他妈邪门了，我托了所有关系，就没一家公司听过！」 「实在不行，我让我爸在厂里给你安排个闲职，每天看看电脑，喝喝茶算了……」 「呜……」 周恺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来财猫：「燕子姐，你肯帮我，我就很感激了。」 「别为这点事难过。」 但卢燕已经听不进去了，酒精放大了她的愧疚和无力，只能趴在桌上闷头掉小珍珠。 马毅凡在一旁坐立不安，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终于试探着问：「恺哥，你大学到底学的什麽专业？」 他实在好奇，什麽天坑专业能让卢燕一个本地通都束手无策。 周恺无奈地说道：「古典学，语言文学方向。」 马毅凡挠了挠头，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比刚才那盘烤脑花还凌乱。 但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有了新主意：「恺哥，我有个提议，不知道合不合适。」 周恺抬了抬下巴：「说。」 马毅凡搓着手，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眼睛都亮了：「我跟几个哥们，都对格斗丶武术这玩意儿特感兴趣。」 「就是一直没门路，要麽就是碰上些花架子骗钱的。」 「你看你，恺哥，这才练了多久，隼翼那帮老油子都不是你对手……」 「所以，我想攒个局，请你来当我们的师父，教我们真功夫！」 马毅凡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发清晰。 「恺哥，你看这事儿？」 周恺怔住了，几秒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以。」 「当然可以。」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麽奇妙。 一个无心插柳的饭局，竟然就这麽轻巧地解决了自己的生计问题。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扭扭捏捏，不通人情世故地拒绝。 周恺伸出手，和马毅凡用力握在了一起。 「小马哥，谢了，帮大忙了！」 马毅凡笑得像个300斤的孩子：「妥了！我这就联系他们，一周内给恺哥你准信！」 …… 「下次再喝成这样，我保证把你直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周恺搀着卢燕，把她送回公寓楼下。 卢燕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咕哝：「你敢！」 「翅膀硬了是吧，不把姐放在眼里……信不信我找你姐告状！」 周恺抿着嘴，轻声说：「找哪个姐？你不就是吗？」 卢燕的身体僵了一下，忽然不说话了。 把她安顿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周恺转身准备离开。 昨晚入梦时的那股异样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必须尽快回去查探清楚。 可他刚要走，卢燕却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保证，以后不喝了。」 周恺点点头：「说好了，我录音了……」 卢燕还是不松手，她仰着脸，眼神在酒精和灯光下显得有些迷蒙：「你这两天……好像活过来了。」 周恺皱了皱眉，确实如此。 或许是月辉兰和头脑清明状态的双重作用，他的情感变得敏锐，情绪的表达也更像个正常人，而不是过去那具冷冰冰的行尸走肉。 奇怪的是，头脑清明状态早已消失，可这份鲜活的情绪却沉淀了下来。 「大概是身体好了，心情也跟着好了。」 「姐，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卢燕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嘴唇翕动，似乎有什麽话呼之欲出，可几秒后，却又恶狠狠地甩开了他的衣服。 「走走走！你跟你姐一个德性！」 「都给我滚！哼！」 周恺哈哈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激将法对我没用。总之，明天见。」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 还有半句藏在心里。 如果今晚的梦魇没能把我彻底碾碎的话，明天见，燕子姐。 「拜。」 周恺在转身关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钢铁般的沉静。 「轻盈步伐」让他的脚步悄无声息，但对未知梦魇的警惕，又让每一步都重如铅铸。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 咯吱，咯吱。 卢燕默默地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轻轻晃着。 她刚才想说什麽来着？ 「小恺，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住吧？你那个出租屋又破又小，隔音差，水电还死贵。」 「正好周晴那个没良心的跟坏女人鬼混去了，次卧空着呢。」 从姐姐的角度说出这句话，再正常不过了吧？ 可是我…… 「怎麽就说不出口呢？」 眼眶又变得湿润，卢燕晃了一会儿。 她猛地向后一倒，用被子蒙住头，自暴自弃地喊道：「烦死了！我又醉了！」 烦心事太多，还是睡觉最实在！ …… 公交车上连司机带乘客一共三个人，周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在夕阳的馀晖中，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油画。 他手里把玩着那张黑色的名片。 【致无眠之梦】 「你们这帮老鼠，到底想干什麽？」 卡片在他指间灵巧地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他们是好人吧，查他身份，跟踪他，手段下作。 可说他们是坏人，却又迟迟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绝大多数人和事，都泡在这片混沌的灰。 「不能掉以轻心……等解决了眼下的麻烦，必须查清楚这帮人的底细！」 周恺心念一动，想起了大学宿舍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舍友。 本以为毕业后就是江湖路远，各自安好，没想到这麽快就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好在那个家伙，更像是活在网络里的高维艺术生命体，在网上更容易找到他。 忽然。 轰！ 公交车猛地一个急刹，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巨大的惯性让整个车厢都向前倾泻。 换做以前，周恺此刻应该已经像颗炮弹一样飞出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单手握住座椅的金属扶手，在车身剧烈的震动和偏移中，身形除了微微前倾，竟稳如磐石。 经过强化的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让他仅凭一只手，就达到了如同被焊死在原地的效果。 十几秒后，冒着黑烟的公交车一头撞进路边的绿化带里，终于停了下来。 被安全带勒得脸色发紫的司机，惊魂未定地解开带子，连滚带爬地冲下车，去检查刚才发生撞击的车头。 车身在冒烟，随时可能起火，不能再待了。 周恺起身，顺手把车上另一个晕过去的小哥像拎小鸡一样拎下了车。 「奇了怪了……人呢？车头都撞成这样了，刚才那人呢？」 司机一手捂着脑袋，绕着公交车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地嚷嚷着。 公交车车头的前保险杠已经完全凹陷进去，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看痕迹，分明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可是……车都伤成这样了，血呢？ 被撞飞的人呢？总不能连点血迹都不留下吧？ 「怪事！真是天大的怪事！」 公交车司机哆哆嗦嗦地打电话报警丶叫拖车丶联系公司…… 他回头想跟乘客说两句，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两位靓仔，等下很快就有……诶，我丢，还有个人呢？」 只见不远处，只剩下那个昏迷的小哥躺在草地上，而周恺，早已消失在暮色渐沉的街角。 第25章 应梦魇之召 一个想法在周恺心底萌生。 回去，把监控抠下来。 但周恺立刻掐死了这个愚蠢的想法，头也不回地钻进街角的阴影里。 拦了辆出租，报出地址，坐进后座。 「那块布……」周恺斜靠着用手撑着脑袋，眉头紧蹙。 车祸现场那一幕不断在脑海回放。 撞瘪的保险杠边缘，挂着一小块残破的布片。 就在他视线聚焦的瞬间，那布片边缘升腾起白汽，像乾冰一样消融。 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后颈。 直觉提醒他，又一次踩进了某个难以名状的泥潭里。 留在现场的下场，就是警局一日游，运气不好还得过夜。 今晚，他耗不起。 「我只是个路人，没留下任何破绽。」 公交监控不联网，毁掉硬碟，理论上能抹掉自己。 但也只是理论。 赤星的天网下，想人间蒸发？ 做梦。 留下监控，我只是个倒霉的事件目击者。 毁掉它，我就是头号嫌疑犯。 周恺呼出一口浊气，车窗玻璃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希望这破事别那麽快找上门。 回家后，周恺把门反锁。 和往常一样，扫把和拖把杆拧在一起，模拟出双手剑的份量。 索拉卡剑术的起手式。 随着不断练习，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意志。 杆子磨得掌心发烫，汗水顺着眉梢流下。 每一次刺击，三角肌丶肱三头肌丶手臂屈肌……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直到晚上九点半，视野边缘才终于跳出那行冰冷的字幕。 【索拉卡剑术经验值+1】 「陈师兄说的没错，这玩意真得玩命练。」 周恺拆掉他的宝贝扫把剑，警惕地扫视家中。 窗户缝隙，门锁，地上的灰尘，检查完毕，他躺上床，开始冥想。 增益效果正在退潮，疲惫让身体状况跌到谷底，精神终于向肉体低头。 周恺设好闹钟，在冥想中沉入睡眠。 6点通用经验值搁置在面板里。 周恺权衡再三，决定暂时不动。 关键时刻，升级物品比升级技能更能翻盘。 …… 「小楚，别怕。」 「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把我们当成……特别的帽子叔叔。」 黄璋把一个黑色皮夹在楚思雯眼前晃了一下。 女孩的眼神里全是戒备和不信。 「异事局？你当老娘没看过网文啊？」 「放开我！你们这帮绑匪！」 「我要去打工！迟到要扣钱的啊啊啊啊！」 楚思雯喊得声嘶力竭。 缺勤一天，扣两天工资，她这个月的饭钱怎麽办？ 她才干了几天？ 楚思雯家的卧室里，丁三，黄璋，还有另外几个人，围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 一个叫叶子的少女坐在客厅，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翻飞，屏幕上是一个文档。 【西山市七月第十一号梦魇症患者记录：】 往上翻，目录密密麻麻。 每个月少则两起，多则几十起。 丁三「嗤」了一声，抱起手臂：「行了老黄，省省吧。」 「她不睡，就灌安眠药，死不了。」 「出来，有话说。」 丁三朝旁边的朴孝尹递了个眼色。 小伙子眼神锐利，立刻会意：「三姐放心，她眨下眼睛我都知道。」 丁三把还在犹豫的黄璋从卧室里拽出来，冷声道：「第一次不信很正常。在梦里死上几次，耶稣都信了。」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活命的规矩也教了……她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生死有命。」 黄璋声音发闷，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油垢：「我明白。」 丁三看着窗外，视线在远处居民楼顶一闪而过的黑影上停了半秒，猛地拉上了窗帘。 她转过身，声音更冷了：「说实话，我倒希望所有梦魇症患者，都在成为行者前死乾净。」 黄璋，叶子，朴孝尹的视线同时射了过来。 这话要是被局里听到，三姐的位子就坐到头了。 丁三解释道：「病人在梦里死，尸体完整，没有后患。」 「可一旦他们成了行者……再死，会带出什麽东西，谁也说不准。」 黄璋知道，丁三又在提那篇内部论文——【梦魇行者的真相：异常入侵的感染源假说】。 「那终究只是个猜想。」 「猜想？」 丁三妖冶的红唇在暖光下泛着一层冷紫。 「那你猜猜，为什麽我们发现患者是『协助』，而发现野生行者，就要协同暴力部门『控制』？」 「那些东西，比你想像的更危险！」 「你怎麽确定，他们成为行者的方式是乾净的？你怎麽确定……从梦里回来的那个，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丁三指尖一挑，撕下黄璋衣角那张碍眼的卡通贴纸。 「刺啦」一声，像是撕掉他最后一点温情。 「还需要我天天提醒你？」 「想想你女儿……你加入无梦，是为了让这场瘟疫不再有下一个受害者。」 「我要是你，那点可笑的底线，早就在雯雯死的那天，跟着一起埋了！」 「别再陪小姑娘过家家了，干活，懂？」 丁三揪住黄璋的衣领，把他推回卧室。 黄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楚思雯面前。 楚思雯吓得往后缩：「大叔，你丶你别过来。」 黄璋摇了摇头，眼里最后一点犹豫熄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还有一块老式怀表。 无梦组织的核心成员，没一个是普通人。 叶子是顶尖黑客，丁三是东南亚地下拳赛打出来的疯子。 而他？ 「我是侦探，也是催眠师。」 黄璋抽出一张方片a。 他把扑克牌轻轻贴在楚思雯的额头上，声音变得低沉而有磁性。 「梦魇生存守则……现在，记下我的每一个字。」 「第一，远离光源。你能看到光，怪物也能。」 「第二，勿翻书册。知识是会诅咒的眼睛。」 「……」 「找到你的身份证明……激活一个节点……只有找到锚点，你才能成为行者，才能活！」 「楚思雯，睡吧。」 「致终将结束的无眠之梦。」 …… 嗡嗡嗡！ 十二点整，周恺的手机释放出微弱的电击。 但周恺毫无反应，他仰面躺着，睡得像一具尸体的，但又有着无比规律平稳的呼吸。 寒意从床垫下渗出，像藤蔓一样爬满整个房间。 他的意识，早已不在此地。 【漫长的夜晚……开始了】 【应召者，欢迎……回来】 索拉卡镇777号，壁炉，苗圃，同时弹出了对话框。 向他单薄的身影，宣告着不眠之夜的序章。 第26章 长夜 一直以来，他接触到的，不过是梦魇的冰山一角。 周恺对此心知肚明。 最初那几次，他活不过几分钟。 等激活了【家】和【壁炉】，他又苟得像只地鼠。 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在梦里撑了两个多小时。 作为一个被梦魇选中的倒霉蛋，他见过的恐怖，还太少。 远不如那些死在这里的原住民。 他们烧怪物，种奇特的植物，用尽一切办法求生……他们是自己的前辈。 他们死了，或者变成了怪物。 周恺能比他们活得更久吗？ 如果只靠自己摸索，答案是否定的。 周恺知道，必须榨乾仅有的两个优势，才能挣扎地活下去。 第一，原住民留下的一切遗产。 第二，自己独有的努力与汗水…… …… 【疲惫消失了】 在壁炉旁坐了片刻，现实里积累的疲惫被火焰舔舐乾净。 温暖包裹着身体，周恺恍惚间觉得，这次强制徵召和自己主动入梦似乎没什麽不同…… 但视野中久久不散的对话框，提醒着他今夜绝不轻松。 【十二小时内，你将无法脱离梦魇】 【索拉卡镇的居民，正逐渐意识到你的存在】 【驻足不前时，黑暗将吞噬你的影子】 「意识到……我的存在？」 【家】的提示让周恺倒吸一口凉气，一股连壁炉火焰都无法驱散的寒意从心脏开始蔓延。 他咀嚼着这几行字的暗示，很清楚，自己该滚出去干活了。 低头看了一眼壁炉，燃料耐久还剩十三分钟。 深呼吸。 周恺从物品栏里取出油灯和那把锈迹斑斑的双手剑。 索拉卡剑术入门后，沉重的斧子可以暂时退休了。 无论攻击距离还是破坏力，斧子都差了这把大剑一截。 握着剑柄无声地挥舞了两下，周恺沉身弓腰，将不算锋利的部分扛上肩头。 这个姿势让他像一条盘起的毒蛇，随时能弹出致命一击。 地下室的苗圃一切如常，月辉兰长势喜人，土壤里的肥力看起来还能撑一阵子。 今晚，周恺的第一个目标很明确。 「先彻底搜一遍这栋房子。」 他握紧剑柄，上面缠绕的皮革提供了粗糙可靠的摩擦力。 这比光滑的斧柄更能让他那颗不安的心脏平静下来。 他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腰间的油灯火光昏黄，燃料所剩无几…… 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用通用经验值喂饱它。 孱弱的火光艰难地推开黑暗，让周恺能看清周围三五米内的景象。 向上的木制楼梯狭窄而空荡，原本的地毯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 每一步踩上去，朽木都在呻吟，灰尘在光柱中四散飞扬。 拐过一个弯，周恺抵达二楼。 一个大约是客厅三分之一大小的平台，周围是三扇紧闭的房门。 天花板中心本该悬挂着吊灯，如今只剩下一个直径一米多的黑洞。 洞的上方是阁楼，可以从角落的伸缩梯上去。 一切都和他上次见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周恺扛着大剑，屏住呼吸，猫着腰来到主卧门口，伸手握向黄铜门把手。 门把手上布满铜绿，看上去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他缓缓用力，门把手转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锁了？」 他用拇指蹭掉上面的锈迹，一个被堵死的锁孔露了出来。 「可惜，我没心情玩解谜游戏。」 钥匙大概率就在这栋房子里，但他没找到过，现在更没工夫去找。 周恺抵住门，无视了卡顿，肌肉发力，继续猛拧。 咔哒！ 一声脆响，门把手连带着里面的锁芯，被他硬生生拧断，然后整个从门上拽了出来。 木门本就不结实，如果不是怕动静太大，他会选择直接一脚踹开。 推开门。 微弱的光线像触手一样缓缓探进房间。 周恺的视线跟着光线移动。 左右扫视。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去的瞬间，他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一道闪电在窗外炸开，小镇亮了一瞬。 光线从卧室的窗户投进来，与油灯的光交汇。 而在窗前那扇高大的丝绸屏风上，赫然倒映着一个瘦长的人影。 周恺下意识地侧身，用身体挡住油灯的光，双眼眯成一条缝，死死盯住那道影子。 很快，闪电消失，人影也隐入黑暗。 呼！ 他屏住呼吸，估算着自己这盏昏暗的油灯在黑夜里有多麽显眼。 周恺双手持剑，一步步靠近。 屏风的颜色已经褪去，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在视野中缓缓放大，连木料上的灰垢都纤毫毕现。 周恺猛地跨出一步，绕到了能看清屏风后的位置。 然而…… 「空的？」 屏风后面空空如也。 这个发现让周恺的心脏瞬间揪紧。 因为…… 如果屏风后没人，那刚才投下影子的东西，要麽已经移动到了房间的其他角落，比如，就在他身后。 要麽，就在…… 周恺的视线缓缓移向那片漆黑的玻璃窗，窗外隐约传来雨点击打的噼啪声。 「就在窗外！」 他记得，跑进这栋建筑的时候，他隐约看到过，二楼主卧的落地窗外，有个能站人的平台。 应该是露天阳台。 所以，是靠近看看？ 还是继续龟缩在这栋建筑里，像个懦夫一样等死？ 油灯燃料即将耗尽，苗圃的肥料也需要补充。 寒冷和不祥很快就会让他寸步难行。 【家】的提示已经足够明显。 或许只有当【家】本身处于「燃烧」丶「生长」这些「活着」的状态时，它才会被【领地法】重视，才有资格庇护自己。 用不了多久，这栋房子就会「死去」…… 到时候，这里和他第一次入梦时那个破宅子，将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这场梦魇里，还远没到可以安逸的时候！ 周恺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已经比过去强了太多，他有资本去冒一次险！ 踏，踏，踏。 周恺走向落地窗。 油灯的光芒完整地照亮了整扇窗户。 啪。啪。 一双纤细而巨大的手，轻轻按在了玻璃上。 「嘻，哈哈。」 隔着一层油腻的污垢，一双瞳孔小如麦芒的眼睛，对上了周恺的视线。 第27章 徘徊者 「嘻……哈。」 那笑声像是复读机在播放坏掉的磁带。 卡顿丶诡异丶刺耳，仿佛窗户失去了隔音效果。 一股寒意从周恺的尾椎炸开，瞬间爬满了整个后背。 这……这是…… 失控的恐惧瞬间笼罩他的全身，让他连后退的本能都忘了。 视野边缘开始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手里的剑柄已经被冷汗浸透。 一只纤细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大手贴在了落地窗上，像盲人摸索一样，缓缓地，一寸寸地，找到了窗户的开关。 它……能开窗？ 它。 要进来了！ 咔哒。 一声轻响，伴随着周恺愈发剧烈的心跳。 落地窗，开了。 呼！ 周恺的嘴唇发抖，勉强挤出一口浊气。 哗啦！ 积攒已久的狂风暴雨好似找到宣泄口，劈头盖脸地砸在周恺脸上。 硕大的雨滴里裹挟着腐味。 周恺却凭着一股狠劲，死死地瞪圆了双眼！ 吱……嘎……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响了起来，黏糊糊的。 那脚步毫无节奏，踉踉跄跄。 油尽灯枯，已然熄灭，室内一片漆黑。 轰隆！ 一道惨白的雷霆恰好在此刻炸开，撕裂夜幕的强光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短暂得不足一秒的光明里。 周恺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那东西瘦得像根竹竿，佝偻着背，肩膀却几乎要顶到天花板。 一颗烂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巨大头颅，正从上方俯视着他。 两颗灰白的眼球被盘根错节的肉芽硬生生挤出了眼眶，挂在外面。 眼球的正中央，是两点瓜子大小的瞳仁。 瞳仁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戏谑。 那眼神，就像一个百无聊赖的人，在决定该怎麽捏死脚边的一只蚂蚁。 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让周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体，在恐惧。 那只纤细苍白的大手缓缓抬起，朝着周恺的脑袋按了下来。 手掌的大小，几乎是他脑袋的三倍。 周恺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无边的绝望和恐惧在他心底发酵，翻滚，最终酝酿成一股狠厉的暴怒。 呼…… 周恺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腔里滚烫的怒火和肾上腺素，让他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速度暴涨，带着破风声猛地压下！ 但！ 哗！ 恢复后的周恺更快！ 他拧腰挥剑，沉重的双手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锈红色的死亡弧线，后发先至，狠狠地斩向那只苍白的大手！ 接近三公斤的重剑被他催动到了极限，剑身上的部分锈迹都被狂暴的力量震脱，露出底下漆黑的金属本色。 裹挟着周恺的愤怒与杀意…… 一剑，斩破长夜！ 轰隆！ 又一道闪电亮起，室内白得晃眼。 剑刃乾净利落地斩断了那只苍白大手，余势不减地砸在倒地的屏风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嗬！！！」 高大的怪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 这一次，那诡异的声音再也无法撼动周恺分毫，他的动作甚至没有出现丝毫停顿。 他以右脚为轴，身体爆发出恐怖的扭转力，带动着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超过二百七十度的巨大圆弧！ 哐！！ 催动到极限的力量，让剑锋的前三分之一，硬生生楔进了怪物的腰间，直接斩入了三分之二还多！ 怪物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朝卧室的墙壁一头撞去。 嘭！ 周恺一脚踩在怪物的腰上，借力拔剑。 或许是剑身太过粗糙，死死卡在了怪物的骨头里，他一拔之下，竟没能拔出来。 「操，力量还是远远不够啊……」 周恺脸色狰狞，怒骂一声。 他握剑的左手微光一闪，那柄染血的利斧凭空出现。 双手紧握！ 轰隆！ 轰隆！ 雷声滚滚，电光闪烁。 周恺狂躁的影子，像一头恶鬼，投射在怪物的身上。 或许是错觉，周恺竟然从那双针尖似的瞳孔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畏惧。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了斧头，对着那颗烂糟糟的脑袋，猛地劈了下去！ 沉重的斧刃伴随着闷雷般的重击，砸在了怪物的头颅上。 它的脸瞬间向内塌陷，灰白的脑糜混合着粘稠的体液，爆浆般溅射开来。 一下！ 两下！ 斧刃化作狂风暴雨，疯狂地落下。 体液横飞。 周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宣泄着压抑到极限的恐惧。 人类正因为有了需要克服的恐惧，才诞生了勇气。 而那只怪物的生命体徵，早在第一斧落下时，就已经彻底消散。 「也就这点本事！」 十几秒后。 周恺的肩膀传来阵阵酸痛，他这才停下劈砍，扶着墙，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他满身都是灰白的粘液，双眼血红，头发被暴风雨吹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 【击杀『徘徊者』，获得通用经验值*7】 【得益于神秘学技能lv1，意外收获：一段记忆】 呼…… 周恺颤抖着长出了一口气，懒得去管那柄深陷在脑浆里的斧头。 他踉跄着走到阳台窗边。 任凭暴雨浇在身上，冲刷着头脸上的污秽。 刺骨的寒冷，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也前所未有的兴奋。 借着天边不时亮起的无声闪电，周恺居高临下，望向远方。 视野越过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黑影，看到了小镇中心的钟楼，看到了远处湖泊的一角，以及湖畔那座巨大的庄园。 他看到了小镇远方的森林与山峰，看到了一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手掌，正从山峰之后缓缓抬起。 他看到了另一侧山峰上，那座直插云霄的哥德式建筑，庞大得如同的居所。 这是周恺第一次，将索拉卡小镇的部分样貌，尽收眼底。 「那只手……行，刚宰了个杂兵。」 那庞然的手掌，让他心中刚刚升起的胜利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同时，他察觉到似乎有更多的黑影，正在朝这边靠近。 周恺果断退回室内，关上落地窗，同时拉上了两侧那竟然没有腐朽的厚重窗帘。 【你消耗了通用经验值*1】 【油灯燃料补满了，但想让灯光只能被你看见，还需要更多的经验值投入】 在补满油灯燃料的时候，周恺就意识到光对自己有用，对怪物同样有用，便动了念头，想让这光成为自己的专属。 字幕的提示让他知道，这个想法可行……只不过，代价不菲。 「以后再说。」 「现在，该处理战利品了。」 重新点亮油灯，周恺把光调亮了一些。 他终于能仔细观察这个名叫「徘徊者」的怪物。 它穿着一身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破烂衣服，手脚纤细得不成比例，像是正常人手被拉长放大了五六倍。 身体佝偻着，撑起了超过两米五的身高，腰杆却细得可怜，只有普通人的粗细。 最诡异的，还是那颗硕大的脑袋…… 这时，周恺才发现，怪物的牙齿，竟然是两排从上下颌硬生生钉进去的锈红铁钉…… 第28章 外出 滴答…… 滴答…… 灰白的体液顺着楼梯的缝隙向下流淌。 周恺已经习惯了怪物的肉腥味，这种味道在他的嗅觉系统里已经和七分熟的和牛没有什麽区别了。 在二楼将怪物大卸八块后，分批搬到楼下，堆在壁炉旁边。 壁炉的空间不大，但塞起燃料来，却像是无底洞。 周恺动作麻利地把大部分尸块塞进了炉膛，壁炉连被填满的迹象都没有。 【燃烧时长：五小时四十分钟】 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火光映照下，周恺身上的寒意被缓缓驱散。 雨水中携带的那些看不见的虫菌，也在火焰的嗡鸣声中，尽数化为灰烬。 周恺终于松了口气。 …… 「比兰泽和那堆虫子加起来都耐烧，能烧五个半小时还多！」 看着火光中浮现的倒计时，周恺表情平静。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喘息时间。 只要怪物不会随着时间推移，开始主动攻击庇护所，那麽在接下来的五个多小时里，他暂时是安全的。 留在壁炉前没有坏处，肩膀的酸痛还未完全消退，周恺便准备多休整一会儿，同时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刚才，除了常规的经验值，还额外收获了一段记忆。 这让周恺很在意。 「神秘学的作用麽……」 看着技能面板里的「神秘学」，周恺之前不太想主动加点。 毕竟……字幕提示得很清楚，知识是诅咒，是双刃剑。 可现在，当神秘学能直接和战斗收益挂钩，那麽，收益便压倒了风险。 「之后可以适当加一点。」 至于现在，是时候看看那段记忆了。 【一段记忆】的图标，是一团皱巴巴的纸条，自动出现在周恺的道具栏里。 心中默念，即可使用。 「使用。」 下一瞬，那纸团凭空出现在周恺面前，猛地炸开，化作一团灰光，粗暴地冲进了他的双眼…… 周恺的意识，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固定的视角里。 他成了这段记忆的主角。 『看来得等记忆放完才能脱身了，看下去吧。』 …… 「雾太浓了，这个月山下的商队还没来。」 一个面孔模糊的女人坐在窗边纺着粗布，时不时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幕和薄雾。 「我去索拉卡大人们那儿问问吧。」 周恺的视角动了，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邮差包，背在身上，嘴里发着牢骚：「信寄不过来，写好的信也发不出去。」 「最近真是倒霉透了。」 画面一转。 邮差出现在了索拉卡镇一号庄园附近……正是周恺之前在阳台上看到的，湖畔的那座巨大建筑。 他在路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冲向了一辆驶向庄园大门的马车。 「维彻斯特先生！尊敬的索拉卡大人！我是您忠实的邮差……」 「滚！」 回答他的，是一条凌空抽来的马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周恺暗骂一声……妈的，这鞭子抽在邮差身上，他竟然也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 马夫勒住受惊的骏马，再次扬起鞭子，狠狠抽了几下。 邮差惨叫着蜷缩在泥水里。 马车内的贵族掀开窗帘，轻蔑地瞥了一眼，吐出两个字：「贱民。」 随后，马车扬长而去。 邮差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妻子问：「怎麽了？」 他含糊道：「摔了一跤。」 他忽然看到了桌上一个模糊的瓶子，咦了一声：「那是什麽？」 妻子回答：「教会的凯兰先生来过，让我们种下这些种子。」 「以后对着花祈祷就行了。」 邮差接过玻璃瓶，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瓶子，从模糊变得清晰。 里面的种子是……月辉兰！ 记忆到此为止，周恺猛地从第一人称视角中挣脱出来。 他忍着脑中残留的不适感，看了一眼壁炉，用燃料倒计时来推算时间……他刚刚大概失神了不到两秒。 「时间不长，可以接受。」 记忆很短，但周恺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首先，庄园的主人，那个疑似小镇话事人的家伙，全名叫维彻斯特·索拉卡。 其次，就是月辉兰的来源。 「月辉兰是教会散播的？书房里那条残缺的信息，补全了。」 虽然这些信息暂时还不能让他直接获益，但这种整个世界的面纱被自己亲手一点点揭开的感觉，出奇的好。 很快，十分钟过去。 周恺等到了壁炉给予的第一波回馈。 【徘徊在绝望中的失路之人在火焰中化作灰烬……你得到了杰夫的遗赠】 【……通用经验值+1】 「原来叫杰夫……」 对于那个恐怖丑陋的怪物，在不知多少年前曾是个勤勤恳恳的邮差这件事，周恺心中略有唏嘘。 不过，这点多愁善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们死了，变成了怪物，但周恺得一直活下去！ 「加点！然后出门，去宰了它们！」 …… 击杀徘徊者，确实给周恺的心态带来了极大的正面影响。 虽然这个世界有那种手掌比山还大的恐怖存在…… 但小镇里的这些怪物，其中一部分，也并非强到无法战胜。 只要找准目标，快速猎杀……自己完全可以在不惊动大部队的前提下，刷怪升级。 这是一个必须抓住的正向循环！ 「先加固双手剑，再升综合格斗和剑术！」 一个呼吸之后，周恺的面板焕然一新。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 【技能：综合格斗lv3（0/50），轻盈步伐lv3（3/50），索拉卡剑术lv1（7/15），神秘学lv1（0/15），隼击术lv1（0/15）】 【道具：居住凭证，崭新的双手剑，染血的利斧，油灯，锈蚀厨师刀，晨星手札，月辉兰种子（饱满）】 【通用经验值：2】 原本剩下六点经验值，击杀徘徊者后变成十三点，补满油灯消耗一点，很快又被壁炉馈赠补回，再次回到十三点。 刚才，周恺花费两点，提升了双手剑的锋利与坚固。 在综合格斗上投入六点，直接升到三级，完成了一次质变。 索拉卡剑术也分配了三点，聊作提升。 最终，只留下两点备用。 呼。 周恺感受着手中这柄几乎能当镜子用的双手剑，剑刃在油灯的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吹毛断发。 他十分满意。 两点经验值的投入，物超所值。 剑身更沉，剑刃更利，破坏力也更强。 综合格斗的质变，让周恺感觉自己的力量凭空暴涨了一大截，浑身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 再加上索拉卡剑术带来的剑技本能。 周恺的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那麽，出发！」 第29章 翻涌 周恺顺利检查完了二楼。 剩下的两间卧室窗户都封得很好，没有异常。 地下室，那株月辉兰已经长到手指长短，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华，让整个地下室即便没有油灯，也能勉强视物。 「如果能稳定移植的话，之后可以考虑把月辉兰种到房子的其他位置，那就省下油灯了。」 周恺小心地从苗圃里拔了一株月辉兰的嫩芽，藏在衣服内侧。 这东西有驱散不祥丶保持清醒的效果，能让他在外面坚持更久。 熄灭油灯，他脱下外套，将崭新的长剑层层包裹起来，遮住那过于显眼的寒光。 做完这一切准备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庇护所的大门。 铺天盖地的腥气，立刻随着雨丝扑了他一脸。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些，对他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时机。 周恺的心跳骤然加快，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踏入这个名为索拉卡的梦魇小镇。 他早就想好了一套相对安全的探索方案。 索拉卡小镇怪物遍地，街道上丶房子里，无处不在。 相比于在开阔的街道上战斗，在封闭的建筑内解决战斗，能有效避免引来更多的敌人。 今夜，周恺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地探索一两栋周围的建筑，寻找可用物资，顺便猎杀那些落单的怪物。 黑夜与雨幕，既是他的掩护，也是怪物的掩护。 在这种环境下，小心翼翼地潜行，远不如不计声响地高速移动来得明智。 周恺像一头猎豹，团身蹲踞在庇护所的阴影里，双眼圆睁，适应着黑暗。 周围建筑的位置他早已烂熟于心，五点钟方向，七十米外，就有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 他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这七十米的路途上，有没有不怀好意的「路障」。 「等一道闪电。」 周恺摩挲着腰间的油灯，沉心静气，聆听着雨幕中的一切。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极短的瞬间，整个小镇亮如白昼。 周恺的瞳孔瞬间紧缩，将路径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世界重归黑暗，他猛地起身，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朝着七十米外狂奔而去！ 一个倒塌的花坛丶一片宽阔的泥地丶几件零星的杂物，他与那栋房子之间，空无一物。 冲！ 周恺的速度提到了极限，双腿在泥泞的地面上健步如飞，只用了八秒，就跨越了七十多米的距离。 咔嚓！ 在抵近门口的瞬间，周恺提前伸出手，一把抓住门把手，腰腹发力，竟硬生生将整个门栓从腐朽的木门里扯了出来！ 他随手将门栓扔到一边，推开门，顺势一个翻滚，冲进了房间内部。 又一道闪电恰好闪过，让周恺看清了客厅里两扇透着微光的窗户，以及房间内部的大致陈设。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后续的动作瞬间在脑海里成型。 他毫不停歇地冲到一旁的木柜前，双臂发力，将沉重的柜子推到门后，死死抵住。 接着又迅速扶起窗户下的木板，挡住了那两扇玻璃窗。 做完这一切，周恺才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油灯，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四周。 这栋房子的用料不如777号，外面的雨声清晰可闻，毫无隔音效果。 他需要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分辨房子内部是否有异常的动静。 进门时借着电光，他瞥了一眼门牌，这里是「653号」。 门牌号没有规律麽…… 周恺皱眉深思的同时，控制着油灯的光线，亮度恰好能让他勉强视物，又不至于照得太远。 他握着剑，走向客厅连接的几个房间。 当他探索到厨房时，发现这里的地板竟然被什麽东西从下面顶碎了，腐朽的木条散落一地。整个房间的地面，比客厅下沉了十几公分。用剑尖拨开木条，底下湿润的土壤清晰可见。 「泥土……」 周恺忽然想起，刚才跑过来时，脚底的质感有些特别。 潜意识的驱使下，他在泥土里多翻动了一会儿，但什麽也没发现，心中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古怪。 厨房里的陈设破败不堪，餐具锈迹斑斑，各种杂物堆积得像个垃圾场。 没什麽值得留意的。 周恺皱着眉，转身走向下一个地方。 「难道……第一次探索就要无功而返？」 就在他踏出厨房的一瞬间，一阵诡异的「窸窣」声，从他身后传来。 周恺下意识地转身，双目骤然瞪大！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松软泥土，此刻竟然在翻涌，像是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周恺连退几步，死死地盯着那些土壤。 几秒钟后，一只只手指长短的黑色甲虫，从土里爬了出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土里，全是虫子！ 难道，他刚才跑过来时，脚底下那些硬邦邦的块状物，就是这些该死的虫子？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 周恺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他爆了几句粗口，连忙转身离开厨房，大步流星地冲上楼梯。 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恺刚冲到二楼的瞬间，转角处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直接扑向他的面门，差点和他脸贴脸。 他下意识地抬起剑刃，奋力抵住了那怪物的撕咬和抓挠。 在油灯剧烈晃动的光芒下，周恺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身体是正常人类的，但浮肿得厉害，呈现出巨人观的特徵，头部则是一颗疙疙瘩瘩的鱿鱼脑袋，正疯狂挥舞着触手一样的触须…… 迪亚波罗寄生尸！ 「滚！」 周恺早已今非昔比。 这个怪物的力量比之前的「兰泽」要强，但他这几天的努力可不是白费的！ 他闷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稳住身形，向前猛地一推，那寄生尸竟被他硬生生掀飞了出去！ 寄生尸锋利的爪子还想抓住周恺的双手剑，却只抓散了上面包裹的衣物，露出了底下那森冷的剑光。 「给爷死！」 剑光一闪，周恺大步前冲，一剑竖劈，狠狠地斩向寄生尸的头颅！ 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分筋错骨的恐怖声响，那柄锋利无比的大剑，一直劈到了寄生尸的腰腹位置。 它的头颅丶肩膀丶胸膛，竟被这一剑，乾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第30章 护身符 寄生尸这种东西，生命力顽强得如同小强，就算被开膛破肚，也未必死得透。 它伤口烂肉翻卷，粉红色的肉芽像是蛆虫一样疯狂蠕动交织，嘶嘶的愈合声让人头皮发麻，眼看就要重新缝合。 但周恺从不墨迹，补刀是他与生俱来的好习惯。 他反手从腰后抽出短柄利斧，斧刃在油灯下划过一道冷光，懒得废话，对准那颗还在蠕动的脑袋，一斧劈下！ 噗嗤！ 周恺面无表情，手腕翻飞，斧头化作一道道残影，硬生生将那颗脑袋剁成了肉糜。 剁烂了脑袋，他依旧没有停手，一斧头暴力劈开胸腔，在纠缠的触须深处，果然发现一个还在微微搏动的肉核。 周恺伸手进去，一把将那滑腻的东西掏了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扔在地上，抬脚碾碎。 【你击杀了『迪亚波罗寄生尸（成年体）』，获得通用经验值*7】 肉核里还包裹着几颗类似卵鞘的玩意儿，滑溜溜的，透着一股不祥的质感。 周恺皱眉，一脚踩下，想把它们也碾成渣，谁知脚底一陷，这些卵鞘竟被他硬生生踩进了地板的木头缝里。 嗯？质地这麽坚硬？ 周恺带着疑惑，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的样品袋，将这些坚硬的卵鞘捡进去装好，这玩意透着古怪，回头得研究研究。 经验值储备到了九点，算得上是一笔横财。 要是把这具尸体拖回去烧了，估计还能榨出三四点经验值。 但是…… 「回不去了！」 周恺站在楼道口，目光悠悠，看着楼下那片由无数黑亮甲壳组成的活地毯。 「沙沙沙……」 密集的刮擦声汇成一片。 这片黑色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被这玩意儿淹没…… 光是想想，周恺就觉得浑身发麻。 「这到底是什麽鬼东西？」 周恺退回到寄生尸旁边，一把抓住它的胳膊，拖着它走向远处的窗户。 尸体在落满灰尘的走廊地板上，拖出一条宽阔而粘腻的血痕。 就在拖拽的过程中，啪嗒一声，一个被血污包裹的小本子从寄生尸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周恺将尸体靠在窗边，弯腰捡起了本子。 「咔嚓……咔嚓……」 木头被啃噬的碎裂声，越来越近。 周恺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次的危险，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靠在窗边，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看到外面的地面也同样被一层蠕动的黑色虫潮所覆盖。 它们像一场黑色的洪水，正朝着小镇的低洼处翻涌而去。 想回到777号，又不接触这些虫子，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些怪物能在虫潮里安然无恙，他可不认为自己这身血肉之躯扛得住！ 怎麽办？ 束手无策之际，他将视线落回手中的小本子，凑到油灯下。 翻开第一页，一行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月辉兰采摘下来之后作用就不大了，除非你用的是他们的花朵，至少对血甲虫有用——晨星留。】 又是晨星的笔记。 周恺迅速翻动笔记，这本笔记写得不多，两分钟不到就翻到了底。 在那些惯例的古拉丁文和陌生文字的交织中，周恺提炼出了四个关键信息。 一个是关于月辉兰的作用。 另外三个则是…… 【此为手札之三，最终我应该会留九本笔记……也许更多，在索拉卡镇。我的下一站是小镇高处的洋馆，序号一十三，如果有人想追寻我的足迹，那就来吧！】 【到处都是被赐福过的特殊建筑，靠着这些东西可以艰难生存……但请别拿生命开玩笑，复活？你真觉得你死了吗？关于特殊建筑，我应该会在后续的手札里给出一些靠谱的结论。】 【血甲虫……统称血潮吧，这种十分有节律性的灾难每十二个小时一次，持续三到六个小时不等。血潮发生时，最好守在月辉兰或者其他有什麽神圣属性的植物/区域/物品旁边。】 另外两个信息周恺已经没精力细想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血潮」两个字上。 「十二小时一次。」 周恺的心凉透了…… 十二小时一次的虫潮，他不管怎麽躲，都必然会撞上一次。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强制梦魇时间和血潮时间不是完全重叠的。 他有一段宝贵的空窗期可以用来探索和整备。 但是……还有一个坏消息。 现在，整个小镇唯一能庇护他的地方，就在七十米开外！ 而他，根本过不去！ 咔嚓咔嚓…… 虫潮已经涌上了二楼，黑色的浪头爬满了楼道。 那窸窸窣窣的刮擦声和雨水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虫躯层层叠叠，像具现化的黑暗，朝着周恺包围而来。 咔嚓咔嚓。 周恺身后响起了咀嚼声…… 几只血甲虫竟然顺着建筑的外墙爬了上来，正用口器啃噬着玻璃和窗框。 这些虫子又小又多，怎麽打？ 一种远比面对链锤甲士和面团脸时更加深沉的绝望，油然而生。 周恺从衣服内侧掏出那株月辉兰嫩芽，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这玩意儿离开花还早着呢……拿了，但用不了，这才是最操蛋的！」 最近的甲虫，距离周恺已经不足两米。 但忽然间，周恺眼神一动。 「加点！」 【月辉兰嫩芽发生了特别的变化……】 【你消耗了9点通用经验值，你获得了：月辉兰护符（消耗品）】 【月辉兰护符：当与不祥交锋时，消耗耐久释放圣洁月光；当不祥远去时，宁静的月光将带给你长续的头脑清明效果。】 经验值灌入的瞬间，那株嫩芽像是被肉眼可见的催熟了一般，猛地抽长丶膨胀！ 翠绿的叶片变得焦黄丶枯萎，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榨乾，浓缩进了中央那朵幽蓝的花苞里。 茎叶自行扭曲丶盘卷，凭空生出的一根黑绳穿过草结，一个简陋的护身符悬在周恺掌心。 哗。 下一秒，它亮了。 一道冰蓝色的光晕猛然炸开，像一滴落入墨池的净水，蛮横地荡开了周遭的一切污秽。 周恺看着这道蓝光，呼吸为之一滞。 同时，周围那让人发疯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死寂，带着压迫感的死寂。 而在这死寂持续了几个呼吸之后，那些靠近的血甲虫像是被烙铁烫到，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疯狂地朝后退缩，好像周恺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瘟疫。 很快，它们就退到了六米开外。 吱吱…… 虫子似乎很不甘心，还在边缘挣扎着，试探着靠近。 但每靠近一点，它们身上就会被灼烧般冒出白气，随后本能地退开。 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周恺注意到，护身符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一丝。 「消耗品吗？」 周恺的表情严肃起来。 虫潮至少还要持续三个小时，这护身符能撑十几分钟就谢天谢地了。 而且虫子密度越高，护身符消耗越快。 如果他想靠这个一路清场走到一楼…… 恐怕护身符在楼道里就会烧乾烧净。 所以，他该怎麽办？ 周恺定定地看向窗外，眼神逐渐变得凛然。 他俯身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拖起。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一瞬间，前冲！ 哗啦—— 玻璃碎片混着血浆向外爆开，他像一颗炮弹，从二楼决然跃下！ （求月票！求追读！即将试水，任何一份支持都至关重要！拜托各位了！） 第31章 血潮 随着血甲虫的翻涌，笼罩索拉卡小镇的雨幕渐渐停歇。 不时响起的雷声，闪过的电光，也都没了声息。 整片地域都在那窸窣的虫肢摩擦声中，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除了…… 嚓！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单调的虫潮嗡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点幽蓝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亮起，闪闪烁烁，瞬间将周遭所有能感知到此处的视线，尽数吸引了过来。 而在万千藏身于黑暗中的窥伺下，那点灯光畔，周恺带着碎裂的玻璃与粘稠血浆，重重地坠落在地。 轰！ 腐肉和骨头组成的垫子砸进虫潮，黑色的浆液四溅。 周恺借着缓冲力一个翻滚，落地时脚下传来碾碎甲壳的密集脆响。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把寄生尸作为缓冲的道具，从二楼跃下，身体能立马进行下一阶段的计划。 所以他一帧都没有停留，拖着差点被踩爆的尸体狂奔不止。 「七十米，拼了！」 晨星手札里的警告让周恺十分警惕，他很清楚，最好别仗着能够复活就轻易寻死。 反正，此时此刻，自己也未必就身处必死之局。 月辉护身符被周恺紧紧攥在手中，本该幽幽的蓝光在血甲虫的刺激下光芒大放！ 那冰蓝色的光彩如同一圈高温火油，向着周围泼洒开去。 但凡接触到光芒的血甲虫，无一不是发出吱吱惨叫，冒着白烟，蜷缩成一团焦炭。 有几只趴在周恺身上来不及逃走的，更是被照得浑身白气喷涌，当场乾瘪死去。 这不是绝境……只要在护符燃烧殆尽前，回到庇护所！ 猛地一用力，周恺手臂青筋贲张，肌肉鼓胀，将尸体高高甩起，背在身后。 随后，他朝着那唯一的希望，大步向前。 踏！ 踏！ 平均每个脚印下，都能踩碎八九只甲虫。 密集的虫潮仿佛摩西眼前的红海，为周恺分开一道通往777号的通路。 在泥泞和虫尸的混合物中，周恺心神高度紧张，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虫潮的嗡鸣丶自己的心跳丶风声…… 一切都变得遥远。只有眼前那扇门，清晰无比。 与之恰恰相反的是，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一样。 背着一具和他等重的尸体，他竟在泥泞中跑出了健步如飞的效果！ 最后一秒。 在护符开始闪烁，即将燃烧殆尽的瞬间。 周恺眼前闪过字幕。 【神奇的心流体验，轻盈步伐经验值+5】 【血潮的力量为你让步……通用经验值+1】 他脚下的速度在一瞬间猛地增加了一截。 而就是这一截的增加，让一只从黑暗中探出，覆盖着青黑色鳞片丶指甲长如短刃的巨手，抓了个空！ 哐…… 周恺一头撞开庇护所的大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大门洞开。 门内壁炉的火光猛地一涨，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温暖的红光扑面而来！ 嗤—— 那只巨手像是被泼了浓硫酸，表皮瞬间起泡丶焦黑，冒出阵阵青烟。 它停顿了一瞬，带着不甘缓缓缩回黑暗。 周恺将尸体扔在地上，抽出双手剑，表情狰狞地回头。 「这里是我的地盘，滚！」 随着一声沙哑的低吼。 嘭！ 厚重的木门死死关上，将寒夜与绝望隔绝在外。 在无穷无尽的血甲虫潮当中，生长着月辉兰的777号，如同一座海中孤岛。 神圣的力量庇护着此地，被赐福过的火炉中烈火熊熊。 邪恶与绝望，暂时被阻挡在了特定的范围之外。 暂时…… …… 呼…… 呼…… 周恺大口喘息。 一门之隔。 面前是温暖的壁炉光辉，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寒夜。 周恺之前还期待着雨能停，可当这该死的雨真的停了，他却无比怀念那连绵的雨声。 「如果雨停代表着血潮翻涌，那还不如一直下着！」 周恺喘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平复。 他隔着门侧耳倾听，外面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层层叠叠，甲壳相互碰撞摩擦的瘮人声音。 好在，或许是因为地下月辉兰的缘故，这些虫子距离庇护所，总保持着一到两米的距离。 但虫潮已经不是周恺最担心的东西了…… 他现在更忌惮的，是那些察觉到自己踪迹后，逐渐围拢过来的其他怪物。 那些东西，极有可能破门而入！ 周恺紧握双手剑，随时准备拼命。 几分钟过去，门外并没有传来撞击声。 周恺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当火焰熊熊燃烧的时候，所谓的【领地法】是生效的。 一些怪物不会贸然入侵自己的庇护所…… 「可，徘徊者又是怎麽回事？二楼……是因为壁炉的光照不到吗？」 「还是另有原因？」 周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黑暗楼梯。 今晚是别想出门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最好还是警惕一下壁炉照不到的二楼。 「现在……该去给植物施肥了。」 周恺一手拖着剑，一手抓着尸体，向地下室走去。 苗圃是一个高于地面的砖池，里面是所谓的「乾净土壤」。 整个苗圃面积大概有十四平米。 周恺的月辉兰，只种植在左下角巴掌大的一块区域。 有了这一遭，周恺算是彻底意识到月辉兰和苗圃的重要性了。 因为血潮的存在，只有壁炉，根本无法抵御这无尽的梦魇！ 他刨开土壤，将这具怪物的大部分尸块扔进了苗圃。 「要不要分割一下？方便吸收？」 而正在周恺犹豫要不要把肥料切得更碎一点时。 苗圃角落的月辉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簌簌抖动。 无数蛛网般的褐色根须破土而出，像一群活物般扭曲着丶攀爬着，瞬间将尸体包裹。 根须尖端刺入腐肉，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肥料充足，月辉兰成长加速】 不久后，苗圃上弹出对话框，周恺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不需要他太操心，只要把「肥料」扔在苗圃上就行了。 …… 梦魇之中，不存在安睡。 这是没有尽头的死亡绝境，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周恺时不时地在一楼壁炉和地下室苗圃之间往返。 其馀大部分时间，他都守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一边习练剑术，一边仔细聆听，提防着有什麽东西从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摸过来。 「大概……还有五个多小时。」 用壁炉的燃料倒计时来判断时间，周恺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 晨星的手札里提到血潮将持续三到六个小时…… 看今天这架势，周恺感觉，八成就是六个小时了。 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 「希望早点结束……月辉兰撑得住，壁炉可不一定撑得住。」 第32章 祂们知道我在这里 窗外的血潮如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的迹象。 那具被苗圃吞噬的寄生尸也腐化殆尽，泥土中月辉兰的根须微微抽动。 「头脑清明」带来的效果让他神清气爽。 生死关头走过一遭，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弛，正是磨炼技艺的黄金时间。 周恺握住双手剑，每一次挥动都感觉肌肉记忆被重新校准丶优化。 【索拉卡剑术经验值+2】 不一会，壁炉中最后一丝暖光闪烁着没入周恺体内。 【通用经验值+3】 三点，这趟没白跑。 「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71h）】 【技能：综合格斗lv3（0/50），轻盈步伐lv3（8/50），索拉卡剑术lv1（9/15），神秘学lv1（0/15），隼击术lv1（0/15）】 【道具：居住凭证，崭新的双手剑，染血的利斧，油灯，晨星手札（之三，之二），月辉兰种子（饱满），月辉兰护符（残损）】 【通用经验值：4】 「九点经验全砸护符上了，现在就剩四点，聊胜于无……」 护符很重要，不得不修啊。 而且，说不定会有奇效…… 周恺盯着面板，视线落在「月辉兰护符」那条描述上。 「当不祥远去时，宁静的月光将带给你长续的头脑清明效果。」 【通用经验值-1】 【月辉兰护符（残损）→月辉兰护符（陈旧）】 护符的裂纹肉眼可见地弥合了些许，耐久度恢复了大概三分之一。 而他赌对了。 状态栏里，一行文字刷新跳动了一下。 【头脑清明*2（72h）】 成了！ 这将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把他的训练效率提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属于是难得的以小博大了。 「继续！」 双倍状态加身，周恺只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脑子更是清醒得不像话。 大概又过了四十分钟。 【索拉卡剑术经验值+2】 双倍buff的效果立竿见影，经验获取效率直接飙到了一点五倍以上。 …… 【索拉卡剑术经验值+2】 又一个小时后，经验值再次跳动。 但这一次，周恺的动作猛地一滞，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因为…… 哒……哒……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沉重的拖拽声，像是某种体重超标的玩意儿正趴在屋顶上，用爪子抠着瓦片，缓慢移动。 嘎吱—— 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灰尘簌簌落下。 周恺下意识地放缓呼吸，收敛动作，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那东西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那种利爪刮擦木料的噪音，始终悬在他的头顶，四处嗅探。 周恺眼神一凝，缓缓将双手剑靠在墙边。 他不能干等着。 无论在梦魇还是现实，浪费时间都是最奢侈的自杀行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本晨星手札，借着灯光，一页页翻看起来。 最早到手的那本是《晨星手札之二》，核心信息是「轻盈步伐」技能，以及一系列判断环境异常的神秘学知识，后者在面板上具现化为技能【神秘学】。 信息量最大的还是第三本。 除了月辉兰的用法和血潮的记录，里面还藏着不少猜测与暗示并存的警告。 比如…… 【……我们该学会适应黑暗，过去的梦魇不应有光明。当希望的光暴露在黑暗中，吸引来的，除了追光者，还有……意图湮灭光的魔怪。如无必要，禁止点灯。】 【……笔记的放置毫无规律，我会在所有停留过的地方随机遗留……我在653号房第一次面对血潮，但给我带来最大麻烦的，不是那些虫子。】 【真正令人绝望的是，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 【祂们就知道我的存在。】 【……在注视中，入侵将被视作邀请……】 咔哒。 周恺下意识地拧动油灯开关，摇曳的火苗骤然熄灭。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柴油味，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周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靠，难怪……」 「什麽鬼地方会有这种规矩！」 那个脸像面团的怪人为什麽会执着地想进庇护所？ 「徘徊者」为什麽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推开落地窗？ 一切都说得通了。 合着我之前就是个行走的「欢迎光临」地垫？ 如果没有这本手札，周恺估计自己死上几十次都摸不清这门道。 谁能想到，在这鬼地方，当个睁眼瞎才是最安全的！ 根据自己的经历推断，这个规则恐怕还能平移到听觉丶嗅觉……也许只有五感全无的活死人，才能不被那些东西当成猎物。 可五感全失，又怎麽激活特殊建筑？ 怎麽抵御血潮甲虫和无处不在的严寒？ 这梦魇，就是在逼着人做选择题，一道通往不同死法的选择题。 但周恺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不再理会屋顶的动静，提着剑，重新回到壁炉旁。 继续练！ 在徘徊者的尸体即将燃烧殆尽前的十五分钟。 轰隆！ 一声巨雷炸响，仿佛要把天空撕裂。 紧接着，倾盆大雨砸下，宣告着持续了五个多小时的血潮…… 结束了。 周恺停下了挥舞大剑的动作。 【索拉卡剑术经验值+5】 【索拉卡剑术lv2（3/25）】 丝丝缕缕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中滋生，更娴熟的技巧如烙印般刻入脑海。 周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长出一口气，他的战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呼……竟然没用上我的『后备隐藏能源』。」 周恺瞥了一眼壁炉不远处那截鱿鱼似的血肉——迪亚波罗寄生尸的头部。 他本来的计划是，如果尸体烧完了血潮还没结束，就把这颗脑袋也扔进去顶一顶。 现在看来，这颗头颅可以完整地交给苗圃了。 他有种预感，将怪物的尸体完整地献祭给特殊建筑，收获会更多。 用双手剑把「鱿鱼头」串起来，周恺下了一趟地下室。 随后，他再次来到门口，准备外出。 透过门缝，闪电照亮了雨幕中影影绰绰的小镇，死寂中带着危险的喧嚣。 周恺喉头滚动了一下。 血潮是结束了，但属于他的梦魇，还远远没有。 十二个小时……才过去一半。 「驻足不前时，黑暗将如影随形。」 「我还没资格休息。」 背着剑，握紧护符，周恺再次迈步，走出了777号庇护所。 但愿，门口别有什麽东西在等自己。 借着又一道闪电的照耀，周恺扫视一圈，松了口气。 应该是安全的。 第33章 剑断 然而，周恺忽视了一棵粗壮的枯树。 它为某个东西提供了足够的掩护。 轰！ 一道撕裂空气的劲风破开如瀑大雨，扑面而来！ 耳边爆鸣声炸响。 一柄拴着锁链布满金属尖刺的锈蚀流星锤，擦着周恺的肩头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血痕，最终狠狠地砸碎了777号庇护所的大门！ 周恺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浑身冰凉。 比起自己的小命，他更心疼那扇门…… 闪电划过，照亮了那个站在泥地中央的高大身影。 除了手脚，它全身都被厚重的金属战甲包裹。 庇护所内壁炉的火光从破碎的门洞透出，照在它身上，它却纹丝不动。 要麽它根本不惧怕火光，要麽这身铠甲有特殊的防护效果。 链锤甲士。 周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保护庇护所不再受损，他必须战斗，至少……把这家伙引开！ 呲啦！ 呲啦！ 甲士还没来得及收回流星锤，周恺已经将双手剑抵在肩头，大步猛冲，钢刃顺着绷紧的铁链直劈甲士！ 金属与金属剧烈摩擦，在雨幕中爆出刺眼的火花。 周恺脸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甲士的头颅。 双手剑是重武器，破甲效果不弱……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应该可以！ 铛！ 嘭！ 剑锋顺着头盔滑了下去，最终落在了甲士的肩头。 重甲肩甲上出现一个浅浅的凹痕，像被人用拇指按了一下。 这一剑，未建寸功。 呼吸。 周恺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粗重的喘息声在雨中清晰可闻。 无边的寒雨浇在他身上，和眼前的现实一样，让人凉到骨子里。 怪物和怪物之间，亦有差距。 能轻易击杀徘徊者和寄生尸，不代表自己就能和这铁罐头角力。 这东西，远比自己想像的要硬。 「怎麽办？」 周恺冷汗混着冰雨，顺着脸颊滑落。 把最后的三点通用经验值全砸在双手剑的破甲上吗？ 他见过这甲士的移动速度，自己三级的轻盈步伐根本不够看。 自己顶多能靠反应和短距离爆发跟它周旋，一旦被它拉开距离追逐，输的绝对是自己！ 双倍清醒状态下，周恺的思维快如闪电，果决无比。 一剑无功，僵持的瞬间他便立刻变招。 剑尖顺着甲士的肩甲向上猛地一挑，擦出一溜火花，宛如撬棍般狠狠楔入头盔下方。 猛地发力！ 呲啦！ 一阵血肉撕扯声响起。 那头盔竟被周恺硬生生撕了下来！ 在黑暗中，周恺什麽也看不到，只能依靠其他感官。 头盔脱落的瞬间，锁链拖拽的声响传来，甲士动了。 「行吧，我跟了！」 「三点，双手剑，破甲！给爷死！」 缠在手腕上的护符蓝光一闪，周恺的意念瞬间得到响应。 也就在这一瞬，他看清了甲士的脸。 它的双眼被两根长钉贯穿，直没脑后，这钉子似乎也起着固定头盔的作用。 头盔被撬开，连带着撕下了它半边头皮，露出里面蠕动着的宛如蛆虫聚合体的苍白大脑。 周恺立刻明白，头部恐怕不是它的要害。 但剑势已起，不得不发！ 周恺只能继续用力下劈…… 在这个过程中，双手剑的一侧剑刃亮起一层微光，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附加其上。 然而，就在此刻。 甲士那只没拿武器的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竟想徒手抓住剑刃。 下一刻。 噗嗤！ 重剑砍入手掌，掌骨丶臂骨应声而碎。 甲士粗壮的小臂竟被周恺斜着一剑斩断！ 如果不是那身铠甲实在坚固，周恺有信心在断臂之后，余势还能伤及其躯干。 但能砍下手臂，已经很不错了。 总比完全破不了防强！ 「继续！」 周恺死死贴住甲士，让它横冲直撞也无法摆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但仅仅失去一截小臂，对甲士的战斗力似乎没有丝毫削弱。 当它将链锤收回，开始疯狂挥舞之后，周恺便再也找不到近身的机会了。 他的表情僵硬起来，不妙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战斗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黑暗中，有其他东西正在靠近。 「只能这样了！」 周恺几次尝试无果，眼神一冷，选择了眼下唯一的计划。 他大吼一声，猛地抱起地上那截断臂，转身就跑，迅速冲回777号庇护所，将断臂和月辉兰护符一同用力抛入客厅。 周恺脚下一个急刹，转身朝着与庇护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即便有晨星的提示，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死去…… 但今天，恐怕真的不得不死一次了。 不过即便是死，也给换取足够多的收益。 提着剑，周恺抬手攀上身边建筑的窗沿，猛地发力，蹬着墙壁几步就爬上了二楼。 而从远处狂奔而来的甲士，则直接撞入一楼，紧随其后。 周恺不再理会甲士，直接点亮了油灯。 在光线的笼罩下，他在房屋内肆意搜寻劈砍。 当他搜索到楼道口的时候。 轰！ 链锤从脚下飞来，地板爆碎。 周恺闪身一躲，毫发无伤。 而他身旁一只刚要扑上来的寄生尸，却被砸得只剩半边身体。 在甲士再次发动攻击之前，周恺扑到尸体上补刀。 嗤嗤几下。 【你杀死了『迪亚波罗寄生尸（完全体）』，通用经验值+7】 「加点隼击术！」 隼击术的进度条飞速上涨。 周恺的力量和速度瞬间增长了一截，当然，要对付甲士，这还远远不够。 继续跑！ 离庇护所越远越好！ 周恺将长剑横在身前，猛地撞向窗户。 哗啦！ 整片窗户应声碎裂。 周恺顶着满身玻璃渣从二楼飞身而下，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冲向另一栋建筑。 而到了此刻，沉寂的小镇已经被他彻底激活了。 几分钟顷刻过去。 在再次击杀一只「徘徊者」后。 周恺被四种怪物堵在了距离一号庄园只有一条街之隔的小镇钟楼处。 梦魇跑酷，被迫中止。 浑身长满毛发，体侧探出无数虫足的毛怪。 拎着锈蚀路灯，身形与徘徊者相似的高大黑影。 链锤甲士……以及拖着长剑，身高与自己相仿的剑士。 它们全都迈着僵硬的步子，摩肩擦踵地围了上来。 这甚至还只是周恺能在油灯火光中辨识出来的…… 在火光之外的黑暗中，还有更多毛骨悚然的存在，正在蠢蠢欲动。 第34章 这就是梦魇 【侵蚀加深了】 【你的侵蚀进度已达4/9，请避免死亡】 「嗬！咳咳——呼！」 周恺猛地从地板上弹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又突然松开，肺部火烧火燎地渴求着空气。 视野从一片混沌的血色中挣脱，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光芒温暖，却驱不散深入灵魂的寒意。 他脸色惨白，汗水混着壁炉菸灰的微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好久没死过了。 但周恺没有时间瘫软或哀悼。 那股被撕裂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被怪物撕裂的濒死感如影随形。 「怪物都在钟楼……必须立刻封死大门！」 周恺一个踉跄，几乎是扑向那扇被砸得稀烂的大门，手掌重重按在满是裂痕的木料上。 「修复！一点光都不能透进来！」 一点经验值在面板中蒸发。 木屑倒卷，纤维重组，发出嘎吱声，最后「砰」地一声严丝合缝关上门。 整扇门的质地都变得更加紧实细密。 看来，一点通用经验值用来修门，绰绰有馀，甚至还顺手做了个翻新。 搞定大门，周恺转身，从地上提起那条比常人腰还粗的甲士断臂。 他利索地取下挂在铁手套上的护符。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截沉重的断臂扔进了壁炉。 【燃烧时长：六小时五十分钟】 看着这个数字，周恺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随即咂了咂嘴。 「一条胳膊比一整只徘徊者还耐烧。这铁罐头，简直是移动的优质燃料包。」 橘红色的火焰在他眼中倒映，那股被围杀至死的憋屈与愤怒，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发酵。 总的来说，这场超出预料的临时行动，收益远大于损失。 他失去了一盏油灯，一把花费了五点经验值的双手剑…… 但，他宰了三只怪物。 换来了二十四点经验值和一段记忆。 其中七点，他毫不犹豫地砸在了隼击术上，一点用来修门。 现在，面板上显示着【通用经验值：16】。 「今夜，到此为止。」 壁炉的火光能驱散侵蚀，恢复能够复活的次数。 但效果显然在递减…… 或许这次之后，再想补满一条命，就得花上好几天。 然后是十几天……直到永远。 「复活的机会，比命还金贵。以后除非被堵死在板边，否则绝不能再这麽玩了！」 接下来的一整夜，周恺就守在壁炉前，近乎疯狂地练习着。 他像一头受伤后躲回巢穴舔舐伤口的孤狼，拼命磨砺自己的爪牙。 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得早已被碾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狂妄的求生欲。 以及，从无边恐惧中孕育出的滔天怒火！ 「等现有的技能肝到满，再拿到更多使用的技能……」 「我要杀穿这个该死的小镇！」 …… 十二点四十。 楚思雯家中。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如纸，睡衣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客厅里，无梦组织的成员们听到动静，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楚思雯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帮帮我……求你们，帮帮我。」 她死在了梦里。 即便黄璋已经把对抗梦魇的技巧，烙进了她的潜意识，但在那无法言喻的恐怖面前，她依旧脆弱得像一张被浸透的餐巾纸。 又一次凄惨的死亡，让她彻底相信了梦魇症的存在。 丁三的手掌皮肤粗糙，却很温暖。 她挨着楚思雯坐下，用手掌轻轻盖住女孩冰凉柔软的脸蛋。 「这就是梦魇。」 「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好人还是坏人，有钱还是没钱……」 「绝望会选中任何人，让你在日复一日没有好梦的痛苦里，走向死亡。」 「就算你运气好，本事大，做对了所有选择……也无非是活得比别人久一点而已。」 丁三摩挲着楚思雯的脸：「睡一会儿吧。」 「你可能会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醒了就什麽都没了……」 丁三朝黄璋递了个眼色。 黄璋会意，从牌堆里抽出一张黑桃四，轻轻盖在了楚思雯的双眼上。 一种奇异的安宁降临，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丁三这才站起身，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气，说完了后半句话：「然而，当白天再度结束，你会发现，梦魇永无休止。」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三姐。」 朴孝尹眼角抽动了一下，看向丁三。 丁三摆了摆手，朝叶子偏了偏头：「她失败了。」 「这是十一号的第几次梦魇？」 叶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第三次……或者第四次。」 丁三嘴角嘲弄地哼道：「五天内，她就会死。」 「丁三！」 黄璋攥紧了拳头，再也听不下去。 就在这时，另一名成员快步走进卧室。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有案件，异事局叫我们去一趟警局。」 丁三点了点头：「小尹，你和叶子留下。」 「我们走一趟。」 朴孝尹看着楚思雯的睡颜，总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有叶子在，就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应该……还好。 丁三几人迅速收拾好装备，即刻出发。 临出门前，丁三忽然回头，补充了一句：「按惯例，小姑娘醒了要是有什麽要求，尽量满足。」 「这次的经费，从我帐上扣。」 「另外，记录一下她的梦魇类型。」 朴孝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用力点头：「好，三姐。」 「保证完成任务！」 …… 「呦，这不是被大学生撂倒的黄大侦探吗？」 「老黄，这两天恢复得怎麽样？」 西山市异事局，几个文职人员对着黄璋挤眉弄眼地打着招呼。 其中就有那天跟着朴孝尹和黄璋一起去跟踪周恺的，这事儿显然已经成了局里的新梗。 黄璋脸上一热，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他开门见山：「闲话少说，案子呢？」 那人闻言，按了按对讲机：「李队，二队的人来了。」 说完，他对黄璋微微一笑：「警队的，你们聊。」 异事局内部称自己为一队，去年收编的民间组织「无梦」则保留番号，内称二队。 几分钟后，黄璋几人见到了警队的李向前。 他身高体型都很大众，脸上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警服，看起来几天没合眼了。 他似乎认识丁三，一见面就直奔她而去。 「你叮嘱我盯着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丁三听到这话，手指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去现场。」 凌晨两点二十。 李向前带着一个年轻警察，和无梦的几人来到了交管停车场。 他打着手电，领着丁三找到了那辆孤零零的黄色公交车。 「105路公交。昨晚报案说出了车祸，车头保险杠都撞弯了，就是找不到人。」 「我想……应该又是你说的那种东西吧。」 「真没想到，竟然在西山出现了……这……」 丁三皱眉：「当时车上只有司机？」 李向前道：「两个……不对，一个乘客。摔晕了，还在医院。」 丁三眼神一凝：「到底几个？」 李向前旁边那个年轻警察不乐意了：「你这什麽态度？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滚犊子！跟三姐说话客气点！」 李向前眼睛一瞪，一脚狠狠踹在年轻人的屁股上。 小年轻顿时「哎呦」一声，不敢再吭气。 李向前这才不太确定地说道：「大概率是两个乘客。有一个不知道什麽原因，跑了。」 「那个人……不会和蜃怪有关系吧？」 第35章 蜃 「一般情况下，不会。」 丁三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车门，第一个闪身进去。 黄璋和李向前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紧跟着钻进了公交车。 「监控呢？调不出来吗？」黄璋对他们凝重的表情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问了一句。 李向前闻言，瞥了他一眼。 他压低声音道：「很诡异，包括这辆车在内，周围所有监控记录都被抹得一乾二净。所以我才怀疑，是三姐说的那玩意。」 那玩意。 黄璋啧了一声。 丁三这帮本地佬，对他们这些外地的果然藏着掖着。 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丁三性格矛盾得像个精神病，可能在东南亚打过黑拳之外，黄璋对她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对那个叫周恺的小子多。 他百无聊赖地在车厢里踱步。 走了两圈，他感觉有些乏了，便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手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扶手上一搭。 嗯？ 黄璋的动作顿住了。 他惊疑地皱起眉，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反覆摩挲了好几遍。 这钢管……怎麽是扁的？ 他划开手机，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射出。 光柱打在扶手上，只见那原本圆滚滚的钢管，竟有一截被硬生生捏成了椭圆形，凹陷的宽度，和他的手掌几乎一模一样。 被捏扁的？ 这可是老式公交，用料实在得能当装甲车开，扶手钢管足有三指粗。 什麽人的手劲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可能是我过度解读了……」 黄璋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猜测荒诞得可笑。 正常人怎麽可能把实心钢管当橡皮泥捏。 那得是多恐怖的握力…… 再说了，真有这本事，谁还挤公交啊。 丁三注意到他这边的光亮，扭过头：「有发现？」 黄璋摇摇头，关了手电：「没什麽。」 他换了个话题，直截了当地问：「那个蜃，到底是什麽东西？」 李向前的手机光束垂直打在地面上，金属地板反射着惨白的光，把几个人的脸照得阴森变形。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丁三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那东西……」 「就意味着，有未登记在册的梦魇行者，死在了噩梦里。」 「黄璋，我劝你最好确认一下，七号……是不是还活着。」 黄璋愕然地抬起头。 丁三始终没解释「蜃」究竟是什麽，但不知为何，当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黄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往上升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绝对是一种足以让他们所有人万劫不复的东西。 「你还是认定他是行者……行，我天亮就过去看一眼。」 黄璋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悚然感，点了点头。 这辆诡异的公交车最终没能提供更多线索。 疑似「蜃」的出现，如同镜花水月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证据。 但丁三还是凭着那野兽般的直觉，对李向前下了命令：「老李，巡逻力度再提一提……西山的晚上，只会越来越不安全。」 李向前对丁三的判断向来信服，他轻轻咳了两声，应道：「我回去就写报告。」 凌晨三点，西山市彻底沉寂。 丁三一行人准备回警局扒拉口早饭再散夥。 这种黑白颠倒的日子，对他们，对李向前这种一线干警，都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常态。 习惯？ 人怎麽可能习惯得了地狱。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与此同时，楚思雯的家中，叶子收到了丁三发来的简讯。 她沉默地盯着屏幕片刻，然后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为「蜃」，点开其中一个文档，她在文档里敲下了一行记录：疑似出没。 她点开其他文档，来回翻阅，视线不时越过笔记本屏幕，投向那个趴在床边打盹的朴孝尹，以及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梦中的挣扎显然不太理想。 【蜃：魇怪】 【出现原因：成谜。早期理论认为其是走火入魔的象形武者。近期研究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死在噩梦中的梦魇行者。】 【注意：梦魇症患者死亡，现实表现多为器官衰竭丶心脏骤停等等。而梦魇行者死亡，其身体会从现实世界彻底消失。】 【「蜃」与梦魇症的蔓延是否存在关联，有待证实。】 ……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 【技能：综合格斗lv3（0/50），轻盈步伐lv3（10/50），索拉卡剑术lv2（5/25），神秘学lv1（0/15），隼击术lv1（8/15）】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晨星手札（之三，之二），月辉兰种子（饱满），月辉兰护符（陈旧）】 【通用经验值：16】 周恺已经从梦魇中醒来。 最后那段坚守，并没有出什麽么蛾子。 他在庇护所里安稳地练习，几项技能都有了些微的提升。 哗啦！ 冷水冲脸。 刺骨的寒意，瞬间就把他从残存的梦境不适中拽了出来，在头脑清明的加持下，更为清醒。 他瞥了一眼镜子里那个看上去并无异样的自己，抓起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双手撑在锈迹斑斑的洗脸台上，周恺深深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镜中的男人，肌肉线条愈发坚实，肩膀也宽厚了不少。 五官像是被刻刀重新雕琢过，锋利而冷峻。 现实中的武道锤炼，梦魇里的生死搏杀，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催着他成长变强。 除了那股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的车裂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梦魇的绝望之外…… 真的，真的…… 没什麽异常。 咔！ 周恺一拳砸在生锈的金属洗脸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再抬头时，双眼中的冰冷与戾气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神采。 「不管怎麽样，我扛过了今晚。接下来，是整整七天的休整期。」 「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变强。」 「总有一天，所谓的梦魇，对我来说将不再是绝望！」 想到未来。 周恺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脑子里被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塞得满满当当。 他需要一把新武器，需要找到能种在苗圃里的新作物。 他得联系大洋彼岸的大学同学，得赚钱，让现实生活变得宽裕，这样才能反哺梦魇世界，获得更大的助力。 「稳扎稳打，慢中求快。」 周恺活动了一下筋骨，让梦魇带来的最后一点寒意也从身体里滚了出去。 他久违地感到一阵安心，直接躺倒在床上。 陈平师兄说得对，武道修行，张弛有度。 放之任何事皆准。 身体的疲惫容易驱散，但精神上的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需要大吃一顿，让现实生活的色彩与温暖，去中和梦境里的冰冷与折磨。 躺在床上，周恺的思绪飘忽了一阵，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酣畅淋漓。 第36章 休息日 清晨，周恺舒舒服服的自然醒。 打开手机，边洗漱边清理信息。 新一周的第一个好消息是马毅凡带来的。 虽然发的信息，但周恺能想像出他的兴奋。 「恺哥，人我凑齐了！我有四个哥们都感兴趣！」 「咱们自己的武道俱乐部能办起来了！」 …… 马毅凡唠唠叨叨发了不少信息。 周恺简单地回复了下。 接着，他开始处理另一条信息—— 卢燕：「小恺早上好。」 如往常一样，十分准时的早安问候。 周恺的回覆则看心情，有时是个敷衍的表情包，有时乾脆已读不回。 但今天，屏幕上跳出的回覆却让卢燕怀疑自己没睡醒：「早，燕子姐。吃了没？一起？」 卢燕：「？？？」 卢燕：「出什麽事了？你号被盗了？」 周恺看着屏幕，摇摇头，对着手机微笑着打字：「能有什麽事？」 卢燕：「……你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严重偏离人设啊，弟弟。」 「……」 「人设？我能有什麽人设。」 约好了见面地点后，周恺按熄了手机屏幕。 卢燕没说错，他此刻确实有点反常。 但其实十分正常。 「毕竟……我顺利从地狱回来了！」 险死还生，劫后馀生，一夜酣眠。 周恺换上一套整洁的便服，出门后，脚步轻快。 他走在狭窄阴暗的小巷里，连墙角那股经年不散的水霉味，以及从裂缝里探头探脑的双马尾小精灵，都变得亲切可爱起来。 当他走出巷口，温暖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金灿灿的。 周恺眯起眼，胸腔里有一股冲动在横冲直撞，想对着天空吼一嗓子。 『我他妈活下来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周恺面对外界，都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无论内心翻起多大的浪，表面也只是荡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此刻，他脸上挂着收不住的笑意，已经是最高调的恣意了。 …… 「这小子，平时不苟言笑的，今天咋突然笑得跟三百斤的胃袋似的，中彩票了？」 路口小吃车后头，黄璋正捧着个手抓饼，眼巴巴地瞅着周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周恺脸上那副惬意到欠揍的笑容时，他啃饼的动作都停了，有些失神。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雯雯……以前总会问：「爸爸，你怎麽不多笑笑？」 可她走了之后，黄璋已经忘了真正开怀大笑是什麽感觉了。 他试着咧了咧嘴，肌肉僵硬得像被冻住的僵尸肉，扯了半天，也只是个皮笑肉不笑的鬼脸。 试得多了，嘴角都开始抽筋。 于是，黄璋只好伸出油腻的手指，捋了捋嘴角。 他盯着周恺远去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恭喜你，还活着。」 只要周恺还活着，没被卷进梦魇绝境，黄璋就觉得心里踏实了点……真好。 小任务完成，黄璋准备收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还剩大半的手抓饼，深吸一口气，两三口就囫囵吞了下去。 滚烫的酱汁和里脊肉烫得他原地跳脚，哈哧哈哧地直抽。 「哥们，慢点吃！咱家饼有那麽好吃吗？」 小吃摊主看得眼都直了，他头回知道自家的预制手抓饼能把人吃出这麽大的反应。 「没事……哈哈，没事。」 黄璋眼泪都快被烫出来了，强忍着尴尬，踉踉跄跄地溜了。 …… 周恺和卢燕几乎是同时抵达约定地点。 她今天化了个精致的妆，眼线勾得恰到好处，蜜桃红豆沙色的唇彩让她显得更加清纯靓丽，有意地去拉低和周恺的年龄差。 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但依旧准时，分秒不差。 「说吧，吃什麽？」 卢燕一见周恺，便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本来你小考通过那顿该我请的，结果让小马哥抢了先。」 「今天，我这顿必须补上！」 周恺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对于别人请客这事，周恺向来信奉却之不恭的人生哲学。 他给足了卢燕面子，煞有介事地思考了几秒，才开口：「姐，去植物园吃吧。」 卢燕头顶几乎要冒出一个实体化的问号：「那鬼地方有什麽吃的？」 周恺神秘一笑：「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小马哥那个俱乐部有眉目了，得过去一趟。正好上午闲着，吃完饭逛逛公园，不挺好？」 吃饭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趁机搞点植物种子。 越名贵奇特的越好。 网购记录和快递包装都是容易被调查的线索。 卢燕的耳朵有点粉热，但很好地藏在了发丝后面。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只是嘟囔了几句，便没再反对。 于是两人挑了家早餐店填饱肚子，随即来到了植物园。 园内分区明确，奇花异草，种类繁多。 周恺对着这些过去从未正眼瞧过的花花草草，此刻却萌生了巨大的兴趣。 他看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掏出手机，对着植物拍照搜索。 卢燕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题，可见周恺这副钻研的模样，又不忍心打扰，只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的助理。 十几分钟过去，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恺回头：「怎麽了？」 卢燕摆摆手：「没什麽。」 她的眼睛笑得像两弯新月，只是觉得，这种安静的各怀心思的陪伴，也挺有意思的。 …… 楚思雯这一觉睡了很久，很沉，甚至神奇地没有做梦。 但醒来后，身体却没有像往常深度睡眠后那样活力满满。 恰恰相反。 虚弱，疼痛，疲惫，还有一股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湿冷，将她牢牢包裹。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朴孝尹按着叶子的肩膀，让这个年轻的女孩挡在自己身前，两人一高一矮，正微笑着低头看她。 楚思雯的身体像被电击般抽搐了一下，随即，昨晚那些支离破碎的恐怖画面和眼下的处境，在她脑中拼接完整。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梦魇……是真的。」 ……最终，楚思雯用手机联系了领班，辞掉了工作。虽然她很需要钱，但现在，钱已经没什麽意义了。 至少在最近这段时间，她应该不会再为钱发愁。 楚思雯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说的是真的吧？」 「给梦魇症病人的专项经费？」 朴孝尹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但还是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每个月有一万块的经费额度。想买什麽，想做什麽，都随你。」 给这些可怜的患者一笔钱，让她们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舒服些……这是他们二队的传统。 楚思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那我包配合的。」 叶子见她精神头还行，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她开门见山：「你的梦魇，是什麽样的？」 楚思雯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瞳孔剧烈颤抖，仿佛又坠入了那个恐怖的深渊。 漫长的沉默后，她死死抓着衣角，声音嘶哑：「西山市……地铁一号线。」 「我梦见了地铁一号线！」 叶子本来平静记录的动作猛地一顿。 在听到「西山市」这三个字后，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西山市地铁一号线，自开通以来，运营平稳，从未出过任何事故。 然而，它却出现在了楚思雯的梦魇里…… 叶子不动声色地给了朴孝尹一个眼神，随即合上电脑，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卧室。 她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拨通了丁三的电话：「三姐，她是『现实梦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丁三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 第37章 电车难题 李向前让丁三在警局多待了一阵，两人埋在纸堆里，翻检着卷宗，调取各路监控。 早上在食堂扒拉完早饭，他顺路开着警车送丁三回去。 路上，李向前还是忍不住，又提起了蜃。 「蜃在古籍里，被传说是古象形武道中走火入魔的第四境武者……」 丁三摆摆手说道：「得了吧，还第四境，现在整个赤星，三境武者都找不出几巴掌。强化人的出现，早就把武道的生存空间挤压得没边了。」 「蜃目击丶蜃影响事件，在国内外的发生频率却在逐年攀升。这些都是四境武者的尸体？不可能的。」 李向前降了一档，警车提速上了城际高速，他搭腔道：「所以，那玩意儿就更可能是你们说的……梦魇行者的死躯？」 丁三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梦魇患者求生的过程，同时也是和梦魇结合得越来越紧密的过程……他们的肉身和精神，会逐渐扭曲，成为跨越梦魇和现实的桥梁。」 「所以，那些失踪行者的死躯，会呈现出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特质。」 说到这，丁三的话音顿了顿：「再多，就触及保密条例了。」 「总之，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那东西，极度危险！扩大梦魇？这只是个未经证实的猜测。蜃，最直接的灾害……是杀死那些无意间，触发了它们杀人规则的可怜虫。」 李向前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杀人规则？那是什麽？」 丁三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说：「谁知道呢？每一具蜃，规则都不同。」 「大概率，和他们生前的噩梦有关……」 丁三划开屏幕，电话是叶子打来的。 「三姐，她是『现实梦魇』。」 现实梦魇？ 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我知道了。」 通话被乾脆地切断。 丁三挂了电话，眼神闪烁，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警车在高速上飞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继续直行……或者，打灯，进匝道，下高速。 「向前，你听说过电车难题吗？」 丁三忽然开口。 李向前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 一辆失控的电车，即将撞向轨道上的五个人。 而你的手边有一个拉杆，只要拉下，就能让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也绑着一个人。 拉，你主动杀死一个人，救下五个人。 不拉，你眼睁睁看着五个人死，保全了无辜的一人。 怎麽选，手上都沾血。 「我知道，怎麽了？」 「你怎麽选？」 李向前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我倾向于拉。虽然那个人很无辜，但总比死五个人强。」 「但如果真让我选。」李向前自嘲地笑了笑，「我不会选。脱下制服，我啥也不是，没资格决定谁生谁死。」 「我倒是好奇，三姐，你会怎麽选？」 丁三闻言，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声音平淡。 「该下高速了。」 「行。」 警车打了转向灯，平稳地并入左侧车道，减速，驶入匝道。 …… 「小恺，你怎麽突然对这些花花草草感兴趣了？」 卢燕看着周恺鼓鼓囊囊的口袋，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姐以前也挺喜欢这些的。」 「之前她跟我住的时候，客厅里摆满了盆栽……现在她被那个坏女人拐跑了，那些花花草草都得我来照顾。」 「麻烦死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甩掉包袱的救星：「要不你来帮我？我给你发工资！」 周恺「嗯」了一声，假装在认真考虑。 片刻后，他点头：「也行，工资就算了。」 正好，省得他再往自己那间小破出租屋里倒腾花盆和营养土了，直接用燕子姐家的现成货色，完美。 地下室的苗圃环境无光，现在虽然有了弱光，但依旧苛刻。 周恺特意挑选了几种能在这种环境下茁壮成长的植物。 一种兰花，两种蕨类。 这都是植物园里公开售卖，可以付费采摘的品种。 『就是不知道，这些植物种下去，能不能给我带来增益……今晚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很快，周恺跟着卢燕回了家。 他把几个花盆搬进浴室，确认环境足够湿潮后，才将三株植物小心翼翼地栽了下去。 安置好植物，周恺转身就走，动作乾脆利落。 至于卢燕随手搭在浴室门把手上的蕾丝内衣，周恺的视线扫过，没在上面停留超过零点一秒。 「姐，我走了。」 他冲着客厅里看电视的卢燕打了声招呼，便推门离去。 时间快到下午三点，距离和马毅凡约好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 马毅凡家境不俗，这次约周恺见面的地方，就在他家傍山依水的郊外别墅。 这栋别墅，足足三层，还带着前后两个大院子……这谁顶得住？ 「真是深藏不露。」 周恺摇了摇头，输入马毅凡发来的密码，推开沉重的铁艺大门。 对于能解决自己经济危机的大事，周恺的态度向来认真。 今天出门前，他就特意把拳馆的另一件训练服套在了外套里面。 现在，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宽松的训练服，一个像模像样的武者形象便立了起来。 别墅里有一位负责打扫和做饭的阿姨，应该是提前被马毅凡叮嘱过，见到周恺，态度好得有些过分。 「周先生，午饭吃了吗？小东家还有一会儿才到。」 周恺摇了摇头：「不用了。」 等会人来了，自己正埋头扒饭，那场面想想都不专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从简。 「你就是……马毅凡说的那个周恺？」 没等多久，马毅凡就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或者说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长相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外族妹子。 但与她那张姣好面容截然相反的，是她骨子里透出的傲慢。 她几乎是昂着下巴在审视周恺，像在打量一件商品：「靠谱吗？打过比赛？什麽成绩？」 周恺和马毅凡对视了一眼，后者脸上有一股盖不住的慌乱，显然也没料到开场就这麽僵。 「没比赛，没成绩。」周恺眯了眯眼，不卑不亢。 金发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什麽都没有，你凭什麽觉得能教我们？」 「靠着一点小聪明，是挤不进不属于你的圈子的。」 她说话直接了当，没有丝毫顾忌。 另外两个青年也抱着手臂，摇了摇头，表情里写满了失望。 第38章 考量？ 「菲谢尔，太看重成绩，是会把人异化掉的。」 马毅凡盯着菲谢尔的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 「我的眼光，你还不信？」 「再说了，不是他死皮赖脸要来，是我请他来的！」 「……行吧。」 马毅凡在这小圈子里终究有些分量，菲谢尔啧了一声，不太情愿地从薄薄的皮手套里抽出手。 周恺也没把她之前的话放在心上，伸出了手。 手指带着凉意，在周恺掌心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她言语间的敷衍淡了些，多了几分公式化的礼貌。 「菲谢尔·维塔斯。」 「周恺。」 周恺的眼神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来之前，马毅凡已经把底细都透给他了。 这群人，说难听点，就是一群精力过剩的富家子弟。 想学武？ 凭他们的家底，随便就能请来各项赛事的冠军当陪练。 但问题是，他们不想受罪，更不想被管教。 这群人里，除了马毅凡算个真心喜欢拳脚功夫的，其他人纯粹是图个新鲜好玩。 让他们老老实实拜师，请个不苟言笑的大叔天天盯着扎马步？ 那还不如去继承家业。 所以，周恺的机会来了。 他年轻，长得不赖，身手又过硬。 既能当陪练，又能当玩伴，完美符合他们的需求。 …… 菲谢尔·维塔斯，父亲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外商，本人在赤星土生土长。 除了那张混血的脸和拗口的名字，言行举止跟本地人没半点差别。 她身边那两位，一个叫元铎，家里搞房地产。 另一个叫丰铭泰，家里做实业。 年纪比马毅凡小几岁，却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 马毅凡开了口，他们自然不会驳面子。 所以，这夥人里真正需要搞定的，只有这个叫菲谢尔的女人。 周恺倒不觉得麻烦。 理论上，他现在的实力，当个私教绰绰有馀。 肚子里有真货，腰杆自然就硬。 菲谢尔打量着周恺，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人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过分。 凭她的家世和样貌，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殷勤备至，眼神里总藏着点别的东西？ 周恺的目光却一如既往的专注，冷静客观，不带多馀的温度。 这让她一边觉得这人还算正派，一边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寻常引以为傲的优势，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她浅蓝色的眸子转了转，主动打破沉默： 「光有毅凡给你背书，不够。」 「我们什麽样的大师请不来？所以，想拿我们的钱，你得先证明你的价值。」 周恺吐出两个字：「便宜。」 菲谢尔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回答，比如吹嘘自己的实战有说法，只是不屑于参赛，或者讲一套玄乎的家传武学理论。 她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乾脆地承认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是……价格低廉。 这人对自己定位的清晰程度，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被冒犯。 但菲谢尔还是稳住了，她审视地扫了眼周恺，继续说道： 「我说了，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 「你，有没有资格。」 她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老杨，过来，试试他的成色。」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走了过来。 他个头不输周恺，身形却要厚实一圈，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好的，小姐。」 老杨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便站定在周恺面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恺的视线在他异常粗壮的脖颈上扫过，心里便有了数。 这人，是个浸淫格斗技击的老手。 菲谢尔浅蓝色的眸子眨了眨，玩味地介绍道：「老杨，前八十公斤级综合格斗职业选手，拿过金腰带。」 「你至少得比他强，或者跟他差不多。要是差得太远，我们干嘛不直接让老杨来教？」 话音落下，老杨挺了挺胸，显然，对过去的辉煌战绩，他依旧感到骄傲。 话题一转到格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仿佛喝了几两酒，话也多了起来。 他活动着肩膀和手腕，发出轻微的爆响：「恕我直言，你太瘦了，咱们不是一个量级的。」 周恺认真地看着他，对这话不置可否。 陈平师兄比自己更瘦更矮，可那力量却像头史前巨兽，根本无法抗衡。 是的，哪怕自己在梦魇长夜后实力精进，此刻回想起陈平那鬼神莫测的力量和技巧，依旧感到一种无法逾越的战栗。 体重丶身高这些所谓的量级，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周恺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来。」 马毅凡深吸一口气，十分周全地说道：「换个地方，去后院，这里施展不开。」 …… 「他行不行啊？要不还是劝劝吧，真伤着了不好看。」 元铎体型微胖，一张圆脸上写满了怀疑，怎麽看都觉得瘦削的周恺会被一拳撂倒。 马毅凡却笃定地摇了摇头：「不，你们不懂……他猛得很。」 「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老杨撑死比我们拳馆的王金铨强一点，可周恺呢？他能把王金铨当小鸡仔一样耍！」 丰铭泰耸了耸肩：「这麽夸张？古武真有那麽神？」 他眼神闪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我以前听我爹提过，说古武修炼要吃一种秘药，能凭空拔高好几倍的力量……不过后来好像闹出过人命，还搞瘫了好几个。」 「难不成，他吃过那玩意？」 这下轮到马毅凡支支吾吾了。 周恺好像连古武的门都没正式入吧？ 至于秘药…… 那东西他也听过，得是正式弟子才有资格按月领取的，据说还得长期服用才能见效。 周恺，八成是没碰过。 「说不定呢。」马毅凡硬着头皮，反正他是先相信。 到了后院，周恺才发现这里有个巨大的游泳池。 泳池早已废弃，池底积着厚厚一层枯叶和灰尘。 两人比试的地方，就在泳池旁修剪平整的草坪上，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点到为止，我会收着劲的。」 老杨提前打了个招呼，没打算为难周恺。 「没护具，我会注意避开要害。」 周恺回道：「没问题，我也会注意。」 老杨闻言，双眼微微一眯。 他压根不觉得周恺能碰到自己。 格斗技击这块，高手和菜鸟的差距，大到外行无法想像。 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乐意，光靠几个假动作就能把这小子晃倒在地，更别提拳拳到肉地打了。 老杨摆开架势，脚步沉稳地左右移动，压迫感十足。 见周恺做出防守姿态，以守为攻。 老杨也不再废话，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前冲，一记势大力沉的炮拳，直奔周恺面门。 『按常理，他该抬臂格挡，我这一拳会砸在他小臂上。』 『力道稍微重点，让他知道天高地厚，早点认输算了。』 「着！」 老杨暴喝一声，拳风呼啸。 但下一瞬，他脸上的自信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意外。 第39章 晨星俱乐部 拳风擦着周恺的耳畔刮过，却没有带起半点声响。 他的身形像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右侧轻飘飘地滑开半步。 老杨蓄满力道的一拳，就这麽落空。 不仅如此，在他身形不稳，急于寻找下一个攻击机会的瞬间，周恺的双手已经鬼魅般地贴了上来，精准地卡住了他的关节。 绞技？ 天真！ 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就是个笑话。 老杨冷哼一声，手臂与肩膀的肌肉瞬间鼓起，猛地一抖，试图用爆发力震开对方。 但，周恺纹丝不动。 一股丝毫不逊于他，甚至更加凝练更加沉雄的力道，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了他的反抗，将他的应对扼杀在摇篮里。 哒！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绞臂，绊腿，一气呵成。 老杨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彻底失衡，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重重地砸进柔软的草地里。 周恺当然没用全力，加上草地缓冲，这一下并不重。 老杨背部着地，闷哼一声，借着摔倒的力道顺势一个翻滚，还能站起来。 但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自己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一招放倒？ 这麽一来，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他二话不说，低吼着又攻了上来。 「可以啊！他的速度比老杨快太多了！」 丰铭泰眼神一亮，刚才那乾净利落的一摔，看得他大呼过瘾。 马毅凡则是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恺哥，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等他们多聊几句，再度扑上的老杨已经欺至周恺身前。 这一次，他再没半点留手的意思，口鼻间喷着粗重的白气，每一拳都用上了全力。 唰唰唰唰！ 几记虚晃的刺拳刺破空气，目的是扰乱周恺的判断。 就在周恺抬手格挡的瞬间，老杨眼神一狠，身体猛地一沉，一记刁钻的摆拳，挟着风雷之势，直掏周恺的腰肋。 这一拳又快又狠，茶壶大小的拳头快要重击在周恺腰间，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一旦被击中，就是「爆肝」，当场失去战斗力。 看到这一幕，菲谢尔美眸中闪过极力隐藏的担忧，几乎要脱口叫停。 她看得出，老杨这是动了真火。 周恺能把他逼到罔顾约定下重手，已经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老杨……」 菲谢尔心脏砰砰狂跳，刚想出声。 就见周恺不闪不避，竟是直接伸出右手，稳稳地接住了老杨的重拳，然后顺势俯身，左手擒住老杨的拳锋，右手如铁爪般扼住他的大臂，双臂同时发力，猛地向自己怀中一带一扯！ 最后，肩膀如攻城锤般抵向老杨胸口。 嘭！ 随着一声闷响。 众人只看到，老杨那八十几公斤的壮硕身体，竟被周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顶了起来。 他像个被顶飞的麻袋，划出一道笨拙的抛物线，重重砸在两米开外。 嘭！ 这一摔，比刚才狠了十倍。 老杨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色酱紫。 他挣扎着爬起来，双眼渐渐充血，声音嘶哑：「年轻人，你想和我来真的吗？」 「看你。」 …… 片刻后，毫无悬念，又一次，老杨被周恺轻松放倒。 连续的重摔，他身上虽无明显外伤，但内脏反覆受到震荡，气息已经彻底乱了，脸色更是差得吓人。 「够了！够了！」 「杨豪！别再丢人现眼了！」 菲谢尔眼神发亮，大声喝止了还想爬起来的杨豪。 杨豪还想挣扎，却被周恺一只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不是说好了吗？点到为止。」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三级的综合格斗，技巧上，周恺和杨豪或许还在伯仲之间。 但周恺的优势，不只有技巧。 力量，他稳压一头，速度和敏捷，更是碾压性的超越。 杨豪眼中的血丝和怒火渐渐褪去，变得清明。 他沉默了许久，认输道：「没错，我不如你。」 周恺这才松开手，放他起来。 杨豪躲闪着自家小姐的目光，低着头，乾涩地问道：「强化人？还是……真劲武者？」 周恺被他话里的关键词吸引了。 可他刚想细问，就被兴奋地冲过来的菲谢尔四人挡住了视线。 「够了！完全够了！一个月一万！」 菲谢尔看着周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周五次课，如果我们没空，你带薪休假！」 一节课五百块？ 周恺心里咋舌，有钱人的钱真不是钱。 他有些不适应地笑了笑：「行，当然可以。」 马毅凡见状赶紧插话：「那……今天就算第一节课？」 菲谢尔想了想，今天确实没什麽安排。 她点了点头：「也行。」 「以后你有得吹了，本小姐的私人教练。」 「对了，毅凡说你想办个俱乐部，增加收入？」 菲谢尔纤细的手指摸了摸下巴，随意地说道：「抓紧想个名字吧，回去我让人帮你把营业执照之类的文件都办好。」 这麽夸张？ 周恺微微一愣，他本来只打算当个私教，从没想过办什麽俱乐部。 但既然菲谢尔主动提了，他没理由拒绝。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是个帮了他大忙的人。 「晨星。」 「就叫晨星俱乐部。」 菲谢尔的视线在周恺脸上一扫而过，玩味地说道：「晨星？你品味还挺特别。」 周恺没说话。 他想的那个晨星，和她以为的那个，大概率没什麽关系。 …… 一万元，轻轻松松到帐。 周恺看着手机上的转帐记录，都有点恍惚。 怪不得大学室友削尖了脑袋要去富人区给人家调钢琴丶修咖啡机。 给有钱人办事，钱多，事少，还轻松。 尤其是这帮少爷小姐，还挺好糊弄。 周恺心里自嘲一笑，摇摇头，甩开杂念。 第一堂「私教课」结束后，周恺拦住了准备跟菲谢尔离开的杨豪。 真劲武者，强化人…… 这两个词，周恺都非常感兴趣，详细询问了一番。 杨豪神情黯淡地回道： 「真劲武者是古武的第一个境界，具体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 「至于强化人……」 他满脸不甘地说道：「现在的职业赛场，全都是那帮经过乱七八糟改造的怪物。我们这种纯自然的，早就没活路了。」 「他妈的……能继续打比赛，谁愿意出来当……」 杨豪差点说了些不该说的，但周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强化人的所谓「改造」，门槛恐怕不低。 除了钱，背后一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条件。 否则，以杨豪拿过金腰带的身份和菲谢尔家的财力，不至于搭不上这条船。 周恺眼底思绪翻涌，还想再问，杨豪却被菲谢尔不耐烦地叫走了。 他只好把好奇心压回心底，准备晚上上网查查，或者乾脆直接问陈平师兄。 …… 入夜。 马毅凡把周恺送回了卢燕家，他睡的是周晴曾经住过的卧室。 梦魇，今晚周恺依旧会进去一次。 为试验自己找到的植物在苗圃中能否成长。 如果可以，它又能给自己带来什麽样的增益。 至于入梦地点的改变，会对梦魇产生异常影响这件事，他现在已经有了清晰的推论。 「庇护所，就相当于一个锚点，能把我牢牢固定在同一个梦魇空间里。」 「这是好事。」 周恺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刚得梦魇症那会，没有到处乱跑。 如果一晚上换一个地方，就等于一晚上换一个全新未知的死亡游戏。 他根本没机会积累任何经验，恐怕早就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 「梦魇症论坛里，竟然没人提过这件事……是他们没发现？还是巴不得别的患者早点死？」 答案不言而喻。 对于那些居无定所的人来说，梦魇症，就是彻头彻尾的绝症。 这世上最绝望的，不是拼尽全力后的死亡。 而是连拼命的资格，都被剥夺。 …… 十二点刚过。 周恺来到了浴室。 左顾右盼后，乾脆抱着花盆躺进了浴缸。 第40章 接触神秘 【尸身正在月辉兰的根系下入灭，欢迎回来】 苗圃与壁炉的字幕同时跳出，周恺一眨眼，已然回到了【家】。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向道具栏…… 很好，三盆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格子里。 「带进来了。」 「不光是花，还有乾净的未受污染的土壤。」 确认壁炉里的火焰还能再撑上一阵，周恺不再耽搁，迅速来到了苗圃附近。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盆花从花盆中完整地起出，随后移栽进苗圃。 花盆里剩下的土，更是被他一粒不剩地倾倒进苗圃的黑土中。 花和泥土都很重要。 在索拉卡镇，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雨水污染，唯独这苗圃是唯一的净土。 但在现实世界，「乾净」的土壤唾手可得…… 这意味着，周恺完全可以像个蚂蚁搬家一样，源源不断地从现实挖土，带到梦魇世界，用以扩建苗圃。 「强化这些特殊建筑，一定意义上也是增强我自己。」 「壁炉暂时想不到别的法子。」 「但苗圃不一样。」 只要有乾净的土，有能砌起来的砖……就能一直扩大！ 做完这一切，周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在苗圃旁静静等候，等待着苗圃弹出他想看见的对话框。 几个呼吸后，周恺的眼神暗了下去。 苗圃上方，一行冰冷的字幕跳动着。 【不太对，再找找吧】 又是这套说辞，跟之前找壁炉燃料时一模一样…… 看来，苗圃所能培育的作物也不是随便什麽都行的。 「用经验值直接催熟行不行？」 周恺心里嘀咕着，手指已经摸向了那片巴掌大的虎皮兰。 【虎皮兰拥有了在无光环境中生长的能力，但想要它给你一些特别的回馈，这需要更多的经验值】 【你消耗了2点通用经验值】 【经验值17→15】 经验值-2的提示跳出，周恺立刻收手，暂时不打算继续加点了。 「能用经验催生出特殊植物就行……但现在，还是先去镇子里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月辉兰那样的野货。」 手头剩下的经验值，毫无疑问，在关键时刻加点战斗能力才是王道。 至于强化庇护所，制造特殊植物这些后勤工作……优先级得往后稍稍。 周恺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了一楼壁炉前。 他从怀中取出了上次被围攻时，除了经验值以外的另一个战利品。 【『一段记忆』，来自徘徊者】 「使用。」 几秒后，周恺从纷乱的记忆残片中抽身，表情颇为玩味。 「这只徘徊者在变成怪物前，居然是个报童？」 到底是什麽操蛋的玩意，能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和那个邮差，变成了同一种怪物？ 周恺暂时想不出答案，这谜底，只能在后续的探索中渐渐挖掘了。 「不错，原来记忆中也能收获经验值……」 周恺扯了扯嘴角，看向眼前的字幕。 【你学习了索拉卡剑术，索拉卡剑术经验值+1】 【索拉卡剑术lv2（5/25）→（6/25）】 那个倒霉的报童，生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加入索拉卡家族的卫队。 他经常趴在训练场外，看着卫兵训练，偷偷学了几招。 而周恺恰好观察了这段记忆。 一点经验值，蚊子腿也是肉，笑纳了。 …… 血潮每十二个小时刷新一次，距离下一次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虽然外面的街道依旧危机四伏，鬼知道哪个角落里就蹲着一只怪物，但相比起血潮来临时那铺天盖地的恐怖，眼下已经算得上是安全的可探索期了。 将月辉兰护符贴身戴好，周恺握紧了利斧，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索拉卡777号。 这一次，周恺的目标是小镇地势更高的地方。 「如果上次围剿我的那帮杂碎还在低地徘徊，那麽，往北走，怪物的密度应该会小一些。」 每一次闪电划破天际，周恺都会借着那短暂的光亮校准自己的方位，随后便一头扎进黑暗，高速奔行。 只要不撞上链锤甲士那种硬茬，一些相对弱小的怪物，周恺现在完全不怵，甚至渴望它们送上门来。 他唯一怕的，就是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怪物密度稀疏的区域，便十分适合现在的周恺探索。 小镇房屋的门牌号似乎毫无逻辑，777号附近既有六百开头的，也有四百开头的。 在一栋标着454号的屋子前，周恺用斧柄猛地一撬，再发力一拉，腐朽的木门连带着门栓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一双猎手般的眼睛，凛冽的看向室内。 室内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周恺把门板又斜着靠了回去，这才掏出护符，借着那微弱的蓝光，开始在房子里搜刮。 除了猎杀怪物，装备丶道具丶信息的获取，同样重要。 周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被他攥在手里的细节。 客厅和书房没什麽油水，装潢陈设老一套，和777号大同小异，腐朽的木料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周恺已经有点看腻了。 他特意检查了一下这里的壁炉，冰冷死寂，毫无神异之处，不像777号那个。 周恺嘀咕着：「应该是需要居住许可之类的东西才能激活吧。」 他不再浪费时间，快步爬上了二楼。 在一间卧室里，周恺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梦魇世界里总有些反常的现象……比如在腐朽不堪的厨房里，能找到一把几乎崭新还带着新鲜血迹的斧头。 此刻周恺面前也是如此。 在一间大概是女孩卧室的房间里，那张布满黑黄色霉斑的桌子上，离奇地摆着一本乾乾净净的笔记本。 周恺眯起眼睛，确认四周没有陷阱的迹象后，才上前翻阅起来。 笔记的字迹很幼稚，歪歪扭扭，旁边还配着几幅线条粗劣的简笔画。 可能是个小男孩？ 【我本来以为新邻居会很不好相处，但███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家伙，我喜欢她，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听老妈说，他们也姓索拉卡，和维彻斯特先生一样啊……】 【伊莉莎白是个怪女人，父亲说她是一个浪荡鬼，不知道和多少人……】 【但至少她很爱（应该是一个人名，被用力擦除）吧？】 【不是吗？】 「777号的那三个……也许是四个住户？」 周恺眯了眯眼睛，这下总算知道那三张照片里，被划得稀烂的那个女人是谁了。 「被划烂的照片是伊莉莎白……」 但周恺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因为按照笔记主人的日记来看，777号的住户里，是有一个能和他交朋友的。 能和小男孩交朋友的，大概率是个小女孩？ 「这个……写不出名字的小女孩……」 「是伊莉莎白的女儿？还是那个兰泽的女儿？又或者是那个秃顶络腮胡的？」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闪过，周恺忽然感到脑内一阵剧痛。 周身更是好似被无数怨毒视线注视一般，毛骨悚然。 周恺双目一阵阵发黑，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像果冻一样摇曳扭曲。 垂下的窗帘，四处摆放的破布，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伸出黏滑的触手。 脚下的木板不再坚实，好似烂泥，又如同沼泽。 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向上攀爬，要将他拖入深渊…… 就在这时，胸口，那枚护符陡然滚烫！ 哧！ 一抹幽蓝绽放，如深海的静谧瞬间淹没了疯狂的幻象。 那感觉，就像有人一榔头砸碎了耳边聒噪的恐怖镜面。 周恺大口喘着粗气，除了脑袋还有些发晕，再没什麽大碍。 【你触及了一些秘密，神秘学经验值+5】 【知识是把双刃剑……得到更多，失去更多，看见更多，污染更多。】 【提示：升级神秘学，你将有可能在探索/战斗中获得更多收获。】 第41章 剑士 一切归于沉寂，除了周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之外，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 但乾瘪破旧下去的月辉兰护符，和脑内不时的抽痛，却都在告诉着周恺。 他刚刚的确经历了什麽…… 「神秘学……又变强了？」 周恺的脸色阴沉如墨。 这技能源自那本外表最精致的晨星手札，里面记载着光明教古代祭祀的只言片语，颠三倒四，像是疯子的呓语。 因为系统语焉不详的提示，周恺从未想过主动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这技能唯一一次升级，还是在解决「纸人」那次，他差点被拖进幻境，死得不明不白。 然后，就是刚才。 光是看这次暴涨的经验值，周恺就感到一阵后怕，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要是没有月辉兰护符，我刚才就栽了。这经验值，比上次被纸人还高，意味着危险程度也更高！」 「补满护符耐久。」 周恺攥紧了护符，心里第一次庆幸自己当初的灵光一闪。 这玩意简直是血赚，不光能驱散血潮，对付这种无形的精神污染更是有奇效。 他隐约觉得，血潮和这种精神层面的恐怖，或许根出同源……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没有任何头绪。 【月辉兰护符的耐久已补满，由于你支出了额外的经验值，护符质地产生了变化】 【你支付了3点通用经验值】 【通用经验值15→12】 护符的外观肉眼可见地精致起来。 原本粗糙得像路边摊的草编手工制品，现在却变得规整紧实，内部甚至隐约能摸到金属丝线构成的骨架。 这下应该结实多了。 耐久上限和效果，想必都有了提升。 周恺的视线重新落回小书桌，那本诡异的笔记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呼…… 明明没有和任何怪物正面厮杀，周恺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迅速撤出卧室。 在其他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后，他快步下楼。 他打算从宅子后门出去，穿过后院，去搜查别的建筑。 然而，就在周恺的手即将触碰到后门门把时。 他在门外的风雨声中辨识出了一阵异响。 那是金属刮擦石板的声音。 「外面有东西。」 周恺眼神一凝，瞬间做出判断。 换条路走？ 不……送上门了。 正合我意！ 周恺攥紧了手里的斧头，身体压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扇能看到后院的窗户旁。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院子里的景象一闪而逝。 一个黑影正在雨中徘徊，体型轮廓和正常人相仿。 周恺心里瞬间有了底。 「不是寄生尸，就是那天见过的另一种怪物……干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 但在推门之前，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技能面板。 【提示：升级神秘学你将在探索/战斗中收获更多】 说实话，如果有的选，周恺绝对不想再碰这个鬼技能。 这东西就像克苏鲁跑团游戏里的灵感设定，等级越高，越能察觉到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诡秘，也更容易失去理智，死得越快。 但……眼下的情况是，只要他不停止探索，这种诡异的遭遇就只会越来越多，神秘学经验迟早会自己涨上去。 「既然经验值早晚都要涨，那我为什麽不现在就主动升了它，换取更大的收益？」 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个念头一通达，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神秘学，加点到lv2！」 【你支出了10点通用经验值，你的技能『神秘学』升级了】 【神秘学lv1（5/15）→lv2（0/25）】 【你开始向梦魇索取更多……】 一瞬间，脑子里那股针扎似的抽痛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感觉比头脑清明状态要强烈得多，好像就连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更加鲜活真实起来。 「希望今晚的第一个猎物，别让我失望。」 周恺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缓缓推开了454号住宅的后门。 门开的瞬间，一道水沫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这道水沫又快又沉，带着一股破风声，绝不是被风吹起的雨水！ 「被发现了？」 周恺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猛地抡起手中的斧子，朝着水沫飞来的方向，当头劈下！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雨夜！ 周恺的斧刃，精准地劈在了一把双手大剑的剑刃上。 呲啦…… 剑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周恺虎口剧震，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他顺势将斧头沿着剑刃向下滑动卸力，这才抗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远天电光乍现，将院子照得惨白。 周恺看清了对手的模样。 一身锈迹斑斑的银色全身甲，身高接近两米，脸被完全包裹在密不透风的头盔里，只留下一道漆黑的观察缝。 是那天发现的一种新敌人！ 周恺冷哼一声，那天撕碎自己的怪物中，有几只就是和眼前的银甲剑士一般。 在升腾的怒火下，他猛地发力，腰腹拧转，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手臂上。 斧刃反而将那柄沉重的双手剑狠狠荡开！ 趁着长剑失控劈向地面的空隙，周恺手腕一翻，斧头横扫而出，直取剑士的脖颈！ 那里是头盔和胸甲的连接处，是这身铁罐头唯一的破绽！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斧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颈甲上，将那里的嵌套甲片砸得向内凹陷。 如果里面是个活人，光是这一记钝击就能让他脑浆震荡，当场昏死过去。 但周恺面对的是怪物。 这全力一击，仅仅是让它的身体僵了一下，脖子像是生锈的零件一样无法扭动。 「双手剑要是在，这一下就剁了你的狗头！」 一击未竟全功，周恺立刻后撤，与盔甲剑士展开了短暂的缠斗。 他更敏捷，也更熟悉这具身体的战斗方式。 周恺像一头围着公牛打转的饿狼，不断游走，寻找破绽，几乎没受什麽伤。 而那盔甲剑士，行动则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滞涩。 哗！ 长剑撕裂雨幕，带着千钧之力砸下，将454号住宅的院墙轰得粉碎，砖石四溅。 周恺却在黑暗中，凭藉着肌肉记忆和战斗直觉，提前一步闪开了这致命一击。 这家伙用的是索拉卡剑术！ 那就很好预测了。 周恺心如电转，避开这一剑后，他欺身而上，手中的斧头像雨点般朝着盔甲剑士的头盔铛铛铛铛地猛砸！ 体力在飞速消耗。 但飙升的肾上腺素和极度冷静的头脑，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体的疲惫。 反观那剑士，盔甲的损坏似乎严重影响了它的行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是现在！ 周恺一脚踩住剑士还未抬起的长剑，整个人高高跃起，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中的斧头上。 砰的一声！ 斧刃终于劈开了那坚固的头盔。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 和那次搏杀徘徊者一样，周恺心中那股嗜血的欲望，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越打越疯，越杀越狠。 第42章 『我不想放弃抵抗』 锵！ 利斧再一次劈砍在颈甲之上，炸起一蓬火星。 沉闷的撞击声被无边的雨幕压制到了最低。 不知道是第几十次攻击，周恺终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 剑士的脖颈被他硬生生砸断，那顶头盔连带着里面的头颅，打着旋飞出两三米远，噗通一声掉进了水坑里。 剑士高大的身躯猛地后仰，第一次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 周恺眼前一片漆黑，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后，他立刻收回斧头护在身前，同时迅速后撤，拉开安全距离。 三秒后，一道闪电撕裂云层，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后院。 周恺这才看清，自己刚才那一击，取得了何等辉煌的战果。 无头的剑士，竟然还在泥潭里挣扎，试图爬起来。 失去头颅并没有让它立刻死去，但也极大地削弱了它的战斗力。 「该结束了！」 剑士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胜利彻底属于周恺。 他将斧子挂在后腰，俯身捡起了剑士脱手的那把双手大剑。 这把剑比他上次战斗中断掉的那把更宽，也更重。 入手沉甸甸的，剑柄上冰冷的触感，反而给了他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周恺双手握住剑柄，将大剑高高举起。 随后…… 嗤！ 猛地刺下。 大剑穿透了剑士的胸甲，深深刺入其早已腐烂的胸膛。 一股喷泉般的粘稠汁液顺着剑身上的血槽喷涌而出，混着雨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剑士的生命力比预想中更顽强。 即便如此，它竟然还在挣扎，甚至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刺入胸膛的剑锋。 「哼！」 周恺冷哼一声，一脚踩住剑士的手臂，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大剑上。 在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中，剑尖进一步捅入它的胸膛。周恺左右转动剑柄，将剑士的内脏彻底绞成一团肉泥。 如此反覆了十几个呼吸，剑士的身体终于彻底停止了抽搐。 周恺期待已久的字幕，也终于从眼前划过。 【击杀『腐朽剑士』，获得通用经验值12】 【得益于神秘学技能lv2，意外收获：一段有点价值的记忆*1，奇怪的皮肤*1】 「神秘学升级，战斗奖励果然变多了……」 记忆和皮肤？ 都有点意思。 但现在不是清点战利品的时候。 周恺凝神戒备，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雨幕之中，暂时没有其他怪物出现的迹象。 他俯下身，将腐朽剑士那沉重的身体背了起来，一手提着大剑，顺便拽着盔甲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抠着头盔的缝隙，提着那颗头颅。 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 无论是壁炉还是苗圃，想要获得额外收获，都必须投入完整的尸体。 之前他砍下的那条盔甲手臂，就因为残缺，除了延长壁炉的燃烧时间外，屁用没有。 「一点……都不能浪费。」 周恺深吸一口气，朝着777号庇护所走去。 剑士全身重甲，体重远超一百公斤，但周恺背着这具尸体，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丝毫不见踉跄。 他的力量，正在朝着超越常人的领域大步迈进。 …… 壁炉里的火焰哔啵作响，腐朽剑士的骸骨在烈焰中，发出如同竹子爆裂般的声响。 周恺已经剥下了那身破烂的铠甲，他默默地抬起眼，扫了一眼壁炉上浮现的对话框。 【燃料可燃烧时间：11h】 一具完整的腐朽剑士尸体，直接将燃料的持续时间拉到了11个小时。 这让周恺心中的安全感暴增。 「十一个小时……看来接下来的六天，就算当缩头乌龟，等到强制徵召那一夜，也能撑过去了……」 周恺咧嘴一笑，随即又摇了摇头。 想想而已，他可不是那种喜欢逃避的性格。 更何况，能保住他小命的，从来不只是壁炉。 寻找植物，开垦苗圃，猎杀怪物，获取经验，升级技能，加固庇护所。 在梦魇里想活下去，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想到这里，周恺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 【技能：综合格斗lv3（0/50），轻盈步伐lv3（10/50），索拉卡剑术lv2（6/25），神秘学lv2（0/25），隼击术lv1（8/15）】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晨星手札（之三，之二），月辉兰种子（饱满），精致的月辉兰护符，一段有点价值的记忆，奇怪的皮肤】 【通用经验值：14】 道具栏最后两项，正闪烁着微光。 这就是神秘学技能提升后的收获。 现在回到了庇护所，绝对安全。 是时候看看这两个玩意到底是什麽了。 首先是那块皮肤。 周恺心念一动，将它从道具栏中取了出来。 「真他妈恶心。」 看到这块皮肤的第一眼，周恺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皮肤边缘乾枯卷曲，还带着黄色的脂肪组织。皮肤表面，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粗大毛孔，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汗臭。 如果这块皮是人皮……那应该是从后脖颈上撕下来的。 「所以……这玩意儿有什麽用？」 周恺下意识地觉得，能被系统判定为「道具」的东西，应该不可能是纯粹的垃圾。 但他翻来覆去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他决定把希望寄托在那段记忆上。 「既然是一起掉落的，说不定有什麽关联。」 「使用记忆。」 念头刚落，几缕浓郁的黑雾凭空出现，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钻进了周恺的鼻腔，在他的大脑深处轰然炸开。 『噩梦要来了，我别无选择……我不想放弃抵抗。』 『身为索拉卡家族卫队，你明白你肩负着什麽！考验将至，准备向伟大的主展示忠诚吧！』 『??您是道成肉身，??您是涅盘圣觉……将罪孽从凡人身上取走的??请倾听……』 一阵阵疯狂而杂乱的呓语在他脑中回响，周恺眼前天旋地转。 过了许久，这种眩晕感才慢慢缓和。 视角的主人抬起了头。 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暗色教堂，哥德式的尖顶嶙峋如骨，刺破了铅灰色的天空。 「来吧，索拉卡。」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神父，领着记忆的主人，以及他身边十几个同样沉默的男人，绕过教堂。 他们走向了教堂背后的陵墓。 周恺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无法挣脱的旁观者。 在陵墓深处，黑袍神父为男人们赐福，然后领着他们，依次走向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墓穴。 以周恺的视角来看，他好像在等待审判，又好像期待着什麽，复杂的心情让周恺通感。 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了周恺。 「来吧，别怕……大步向前。」 「英灵于墓前守望。」 黑袍人伸手摸了摸周恺的头，周恺这才意识到，视角主角的身高并不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的样子。 跟着黑袍人在陵墓中行走，周恺的视线扫过一块块墓碑，但本应该看得清的文字，却模糊得难以置信。 第43章 刻痕 『那是谁？』 墓园深处，层层叠叠的墓碑阴影里，有个矮墩墩的影子，直勾勾的眼神引起了周恺的注意。 周恺刚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脑海里猛地炸开一阵蜂鸣，眼前白光一闪，所有画面都像是被强行快进的录像带，跳帧了。 好像跳过了和白影有关的画面。 再回过神，周恺的视角已经站在了一块孤零零的墓碑前。 一个黑袍人沙哑地开口：「孩子，你父亲就埋葬于此……去吧，取走『它』，愿先辈的遗泽能庇护你前行。」 周恺的视角——少年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眼睁睁看着几个黑袍人围了上来，铁锹铲进湿土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们撬开坟墓，围着棺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祷词。 片刻后，为首的黑袍人双手捧着一张东西走了过来。 那是一张从手部剥离下来的乾瘪皮肤，像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歃血。」 黑袍人的声音没有情绪。 少年颤抖着伸出手，匕首的寒光在他掌心一闪而过。 …… 「原来是这样。」 周恺怅然地看着手中的皮肤，关于它的信息洪流般涌入脑海。 【刻痕：流传于光明教隐秘派系中的超凡力量，以血脉为舟，代代相传，兄死弟及，父死子继。每一代继承者，都会比前代更加强大。】 而现在，周恺手中的这张皮肤，正铭刻着少年亚博·索拉卡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 【刻痕：战车】 除了继承刻痕的关键记忆，周恺的脑海中还翻涌着无数细碎的画面。 少年生命中的欢笑丶泪水丶荣耀与屈辱，以及某些更沉重的东西。 这些记忆让他光是看到「战车」两个字，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不是激动，而是一种亲眼目睹历史在血脉中奔流，在守望中传承的巨大震撼。 「歃血！」 幻听中，一个与亚博极为相似，却更加苍老粗粝的声音厉声喝道。 周恺沉默地举起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肚上猛地一划。 皮肤撕裂，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 殷红的血液滴落在那块乾瘪的皮肤上。 诡异的是，被鲜血浸润的皮肤反而变得愈发乾涩，最终竟无声地化为一捧灰黑色的粉末，与血液融为一体，变成一团粘稠的血墨。 周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团东西。 他伸出手指，蘸起血墨，模仿着记忆中的画面，在自己的左臂外侧，画上了一个类似图腾的刻印。 『永远向前，誓死不退！』 『决意如金，克敌制胜！』 亚博的誓言在脑中回荡。 刻印落成的瞬间，周恺感到左臂传来一阵酷刑般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印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成为刻痕。 剧痛中，那简陋的图案竟自行蠕动丶变换，线条变得精致而繁复。 一个孤独的战士，身披重甲，正朝着无边的黑暗发起决死冲锋。 周恺恍惚间听到了如战鼓般的心跳，耳边甚至响起了战马的嘶鸣。 嘭！ 嘭！嘭！ 他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剧烈搏动起来。 一道道金红色的纹路从战车刻痕处炸开，像烧红的铁丝网，瞬间爬满周恺全身。 难以忍受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骨骼发出齿轮调教的研磨声，肌肉仿佛被撕裂又强行缝合。 他的身体素质，正在被暴力地拔高。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缓缓停歇…… 此时的周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 「呼……」 周恺脱力地单膝跪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 「战车刻痕？这到底……」 他活动着四肢，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以及那股玄之又玄的信息。 周恺渐渐明白了战车刻痕的用途。 「大幅增强身体素质，还有一个……名为『胜利冲锋』的技能？」 他的意识已经和手臂上的刻痕连接在了一起。 只要心怀决意，向着敌人发起冲锋，就能消耗精神和体力，发动一次超越身体极限的冲撞。 一往无前，破灭万法。 「这下，总算有个压箱底的杀招了。」 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视线再次投向面板。 在状态栏下方，一个新的分类悄然出现。 【刻痕：战车·一（0/100）】 胜利冲锋没有出现在技能栏，无法用经验值升级，但战车刻痕本身竟然是可以升级的，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一百点经验……有点离谱了。我到现在为止，拿到的经验值加起来有一百吗？」 周恺摇了摇头，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关于刻痕正常提升方式的记忆。 有两种途径。 一种是自行修炼，但判定的方式很特别…… 「必须不断『获得胜利』，才有可能提升刻痕？」 这个「胜利」的定义相当宽泛，小到一场战斗，大到一次博弈，只要最终是他赢了，都计算在内。 这麽看来，修炼难度倒也没有想像中那麽夸张。 第二种方式，则是吸收其他刻痕。 这个，或许才是最适合他的路子。 因为…… 周恺眼神一动：「如果没猜错，小镇里那些铠甲怪物，那些索拉卡家族的卫队转化而成的鬼东西，身上都有刻痕。」 「呼……看来，以后更不能放过这些行走的经验包了。」 周恺头脑清明，对这次的收获极为满意。 「就算这只是个白板刻痕，也绝对是我进入梦魇以来最大的收获！」 如果感觉没错，仅仅一级，就让他的身体素质暴涨了至少四成。 这效果，比一个三级技能带来的提升还要恐怖！ 「亚博……」 「你的力量，我收下了。我会带着它，在这鬼地方继续活下去！」 周恺猛地攥紧拳头，发出咔的一声爆鸣。 …… 过了一会儿，亚博的尸体上燃起火焰，颜色妖异。 遗赠，开始析出。 【深陷永夜的失败者在烈火中化作云烟……你获得了『亚博』的遗赠】 【索拉卡剑术经验值+4，由于部分技能你完全不会，专属经验值转化为通用经验值】 【通用经验值+3】 【通用经验值：14→17】 【索拉卡剑术lv2（6/25）→（10/25）】 刻痕到手，技能精进，周恺战意正酣。 「加点双手剑，继续狩猎！」 周恺眼神锐利如刀，注视着手中这把门板一样的双手重剑。 【『双手剑』变得更加锋利和坚固，你消耗了3点通用经验值】 或许是这把剑的底子更好，只花了三点经验，升级后的效果却比之前那把花了五点的还要出色。 剑刃上寒光流转，锋锐逼人。 周恺双手握剑，炉火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随手舞了几个剑花，亮银色的剑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 他对这效果十分满意，将剑往背后一甩，大步离开了庇护所。 实力暴涨，炉火和植物都暂时充裕。 周恺的目光扫过外面的黑暗，战意昂扬。 「迟早……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得换一换！」 然而…… 周恺一头扎进雨幕。 三秒钟后，雨幕又把他狼狈地吐了出来。 周恺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心脏狂跳，大口喘着粗气。 还没走出多远，一个堪称恐怖的轮廓，就撞进了他的视野。 他下意识想给庇护所加点，但看了一眼通用经验值，升级完大剑后，只剩下十一点。 这点经验值，给这麽大的房子做提升，简直是杯水车薪……只升级门？ 别搞笑了，他自己现在都不爱走门，有时候直接撞进别的房子。 指望那些怪物……会乖乖敲门？ 「只能赌一把，赌那东西不会主动来找我的麻烦。」 周恺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悄悄上了二楼。 他站在落地窗前，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第44章 燃烧 顺着周恺的视线向小镇低地望去。 一团火焰，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着，像天地间除了雷霆之外唯一的光源。 将那一块区域染成深红。 烈火熊熊，升腾的黑烟仿佛扭曲成一张张哀嚎的人脸。 仔细看去，那是一个足有七八米高的藤编人偶，正缓步走在索拉卡镇的街道上。 它的半边身子都被这种诡异的火焰包裹，雨水一碰到火焰就嘶嘶作响，蒸发成漆黑的臭气，根本无法将其浇灭。 正是这东西，让刚刚还战意高昂的周恺，瞬间决定缩回壳里。 「这到底是什麽鬼东西？」 周恺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再看，晨星手札中的警告言犹在耳。 那雨水浇不灭的火焰，实在太过诡异…… 他亲眼看到一个链锤甲士，只是靠近，连人带甲，瞬间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这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应付的范畴。 「好消息是，它似乎没有主动攻击的欲望，也没发现我……只能等它自己滚蛋了。」 周恺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但担心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只好下到一楼，在壁炉旁继续练习剑术，磨炼新获得的力量。 然而，不知为何，那燃烧着的藤条人偶竟开始围着777号住宅这一片区域打转，像是在寻找什麽东西，迟迟不肯离去。 时间一晃过去了四个多小时，藤条人偶依然站在低地的水洼中，像一尊沉默的深红雕像。 周恺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总觉得忘了什麽……不好！」 周恺猛然想起昨晚被强制徵召时，庇护所给他的一个提示。 【驻足不前时，黑暗将如影相随】 再联想到血潮结束后，那个链锤甲士莫名其妙的上门…… 周恺嘴角抽搐了一下：「行啊，我算是懂了。这鬼地方歧视宅男是吧？敢猫着不动，就给你上强制拆迁队？」 不然没法解释链锤甲士的突然造访，以及当时周边莫名其妙多起来的怪物。 当然，以周恺现在的实力，大部分怪物上门都只是送外卖。 就算再对上链锤甲士，也绝对能把它拆成零件。 可现在……周恺担心的是外面那个自带火焰的「拆迁队队长」。 「万一打起来把它引来了怎麽办？那跟直接删号重来有什麽区别？」 「坚守庇护所？房子要是被它烧了，我得花多少经验值才能修好？」 周恺定了定神。 「该回现实了。」 「继续待在这里耗着没有意义。」 「虽然明晚回来还得面对这玩意儿，但现实里有一整天的时间，我应该还能再变强一些。」 最关键的，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的拳馆秘药。 今天白天，就是他踏入真正古武世界的开端！ 「脱离！」 周恺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意识瞬间抽离。 …… 浴室里。 「小恺，你这是在浴缸里表演行为艺术呢？」 卢燕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像舞台的追光灯，精准地打在正躺在浴缸里的周恺身上。 周恺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自己陷入了梦中梦，下意识地想再次「醒来」。 而卢燕也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哪家正经人会大半夜穿着衣服在浴缸里睡觉啊！ 十几秒后，两人都确认了，这不是梦。 「我回去睡觉了。」 周恺动作僵硬地爬出浴缸，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卧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没给尴尬留下任何发酵的时间。 「诶……」 卢燕扶着额头，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 …… 在原本周晴住的次卧里，周恺毫无睡意。 他拉好窗帘，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将那本晨星手札从道具栏里取了出来。 手札装帧精致，如同精致的艺术品，纸张却粗糙泛黄，里面还有很多无法解读的夹页。 周恺直接翻到当初让他领悟【神秘学】技能的那一页。 那里记述着古代光明教的一种隐秘祭祀。 【他们将每年的农获丶渔获丶猎获装在柳条编制的人形中，通过焚烧的方式祈祷来年丰收。】 「原来是柳条人麽……」 「农获？我怎麽看着，那藤条里装的分明是……」 周恺眼角抽搐，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深红的火焰中，分明有无数挣扎的人形轮廓，冲天的黑烟更是聚成了一张张鬼脸！ 「梦境里的光明教，和现实里那个，到底有什麽关系？」 周恺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之前查过资料，但不管怎麽看，现实中的光明教和晨星手札里描述的都完全不是一回事。 还有那个百米高的黑色教堂…… 现实中的索拉卡镇附近，也根本没有这种建筑。 更别提什麽「海伦·贝克伯格教区」了。 独自思索了一番后，周恺决定……请求场外援助。 他再次登录了那个古物论坛。 好友列表里，「闪光迪拉姆」的名字亮着。 「这位热情的外国老哥还没睡啊……也对，他那麽懂索拉卡相关的历史，现实里应该就住在那附近。」 「地球的另一面。」 「赤星这边是凌晨，他们那边正好是白天。」 醒着就好，周恺刚好有事要问他。 「兄弟，问个事。光明教有没有养花和火祭的传统？」 对面几乎是秒回。 闪光迪拉姆：「你对索拉卡家族的历史这麽感兴趣吗？」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反问，却瞬间点通了周恺心中的某个关隘。 周恺顺势回道：「当然，我都一路查到光明教会了。」 闪光迪拉姆：「话说回来，其实『光明教』的翻译不太准确。在古代语言里，这个词的词性偏向阴性……用你们赤星的词汇来翻译的话。」 「叫『末光教』，或者『黄昏教』，更合适一些。它的本意，是终末之光。」 周恺：「还有这种说法，受教了。」 对方似乎很乐于分享自己的专业知识，言辞间不仅回答问题，还主动抛出不少话头。 就等着周恺顺着往下问。 而周恺……求之不得。 两人一来一回，一个小时就这麽过去了。 一些关键的信息，也总算浮出了水面。 核心点，就在于那个赐予索拉卡家族姓氏的古代征服者身上。 周恺上次光顾着查索拉卡家族和剑术了，反而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人物。 闪光迪拉姆：「教花和献祭习俗，基本只在黄昏教会的一个特殊派系中出现。」 「还记得我上次提到的那位古代征服者吗？他就是黄昏教会『林庇尼派』所供奉的圣贤之一。」 「名字已经很难考证，但据我所知，他被称为……阿卡纳二世。」 「索拉卡家族是他的近卫骑士团，同时也是林庇尼派的护教军……名字含义是寂静之声，家族信条是缄默。」 「林庇尼派虽然属于黄昏教会，但是他们的信仰……不太一样。」 第45章 黄昏教会 周恺的专业是西方古文字与古典学。 想绕开黄昏教会，基本不可能。 所以，他对这个自诩为「光」的信仰团体，不算一无所知。 比如晨星手札的作者，晨星。 在黄昏教会的文化圈里，这名字分量不轻，传说是挥舞旗帜丶引领黎明的大天使。 而现在，闪光迪拉姆发来的信息，正把这份了解拆了又装，添砖加瓦。 闪光迪拉姆：「黄昏教会信仰光本身，但林庇尼派不一样。」 「他们信奉光之子，黄昏之子……救世圣人。」 闪光迪拉姆的消息断了一瞬，再出现时，是一大段几乎要占满屏幕的文字。 「黄昏教会可能发源于古代的一次末日恐慌，人们相信在生命生长的「长白天」结束前，会有一道黄昏之光挽救生灵。」 「林庇尼派的观点则不同，他们认为拯救世界的不会是光，而是终末之光的代行者。」 「所谓的「道成肉身」「末光圣贤」「承罪圣身」……传说每一代的圣贤降生时都有异象发生。这种异象的存在，导致林庇尼派教堂会培育圣贤异象对应的植物。」 「代表阿卡纳二世的「天麻」，以及两个完全消失在历史中不可考据之圣贤的「倭桫椤」，「蝶月兰」。」 周恺盯着屏幕上那堪比小论文的回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敲出几个字：「蝶月兰？会有其他翻译吗？比如……」 他还没点发送，对面又弹来一条补充。 「三种植物都是学名，以前另有称呼。」 「比如倭桫椤叫皮蓬树，蝶月兰以前叫月辉兰……对了，蝶月兰已经灭绝了。」 周恺眼神一动，删掉输入框里的字，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感谢。」 他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灭绝？ 我手里还捏着十几株活苗，种子更是有好几十颗。 这下线索对上了。 如果他没猜错，苗圃里种植天麻和倭桫椤，应该不需要消耗经验值就能获得收益。 看来以后得花点心思找找这两种植物。 周恺还有问题，而对面显然也聊得意犹未尽。 他便继续敲字。 周恺抛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所以，这个林庇尼派现在还有吗？在哪里？」 闪光迪拉姆：「以前挺多的，应该也传到过你们赤星。不过现在嘛……大概是消失了。」 周恺：「消失？」 闪光迪拉姆：「三圣花的最后一个是蝶月兰，她代表月光，黄昏后夜晚中唯一的光……对于林庇尼派来说，世界已经毁灭了，他们救世失败，也没了继续存在的理由。」 「最后的结局……有可能被黄昏教会重新吸收了，也有可能因为什麽原因忽然间消失不见，亦或是两者都有？说不清。」 周恺：「最后一个问题，你似乎了解的比我想像中还要更多……」 周恺思索，难道这位论坛大水神是个什麽专业学者？ 但对方的回答却和周恺想的不一样。 闪光迪拉姆：「没什麽值得感到意外的，我想说就说了，只是不想一些有意义的历史继续蒙尘罢了。」 …… 周恺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万千。 新知识如同润滑油，让脑海里一些原本有些卡壳的齿轮重新转动起来。 「有没有可能……」 「那个短片里的索拉卡小镇，真的是在原址上重建的。」 「而原本的小镇，居民，还有那座林庇尼派的教堂……都因为某个原因，被整个拖进了梦魇里？」 周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同样的，随着思考的推进，身上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同样在注视你啊。 「长白天将要结束，指的是梦魇降临？难道说，黄昏教会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发现了梦魇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寒意就从脚底往身上窜。 如果梦魇在数千年前就开始酝酿，侵蚀这个世界…… 那现在呢？ 梦魇入侵到了哪一步？ 是有月光的深夜，还是无尽漆黑的…… 梦魇绝境？ 总之，这一切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这个世界，也比我过去认知中的要复杂得多。」 索拉卡小镇源于现实，这意味着，现实世界本身就存在超凡力量。 「看来除了梦魇，现实里，也能夺取别人的刻痕来提升自己吗……」 西山市没有黄昏教会的踪迹，周恺也不可能为了提升刻痕，就跑去找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寻衅。 想到这里，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但愿不会有人为了提升自己的刻痕，找到我头上来。」 「如果西半球的世界，有以「刻痕」为核心的超凡体系，那赤星呢？」 「古武……」 「恐怕比我想像的要强得多。」 周恺有种强烈的预感，陈平身上展露出的那些许奇特，可能只是赤星古武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 周恺思考完后，小憩了片刻。 手机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已经将周恺从浅眠中唤醒。 等会该去拳馆见陈平了。 天已微微亮，周恺在出门前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 【刻痕：战车·一（0/100）】 【技能：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3/50），索拉卡剑术lv2（12/25），神秘学lv2（0/25），隼击术lv1（10/15）】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晨星手札（之三，之二），月辉兰种子（饱满），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 【通用经验值：14】 双重头脑清明的状态下，他在庇护所固守的那几个小时也没闲着。 几个主要技能的经验值都有少量增长。 「隼击术快升级了……经验值不能浪费，先靠练习突破。」 剩下的十四点经验值，留作备用，以防万一。 城市已经开始苏醒。 楼下刘家夫妻的早餐店已经亮了灯，蒸笼的白汽混着面香，在凌晨的冷风里打着旋。 在这个预制菜横行的年代，这份坚持显得有些笨拙，却也换来了一批忠实的老客。 拿着西山市最低工资一半不到的环卫工，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还有些退休后无所事事的老人，已经出门锻炼，拍打身体的声音和手机外放声，仿佛在催促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别迟到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甭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对大多数人来说，平凡的一天开始了。 然而周恺刚走出小区大门，脚步却猛地一顿。 那种千篇一律的平凡，似乎正变得稀有。 「警笛？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周恺循着声音，朝右手边的街口走去。 第46章 横尸 「不要围在这里，回家……都回家，大清早的不睡觉围在这里干什麽？」 一名年轻的警察耐着性子驱赶围观群众，但赤星人看热闹的天性根深蒂固，瓜没吃全，谁也舍不得挪窝。 劝了几句，几个警察都泄了气，索性由他们去。 「算了，反正人不多，等会赶紧把尸体收走就好……你等会和李哥一起……」 周恺混在稀拉的人群里，面无表情地从警察身边走过。 「尸体」两个字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命案？跳楼还是凶杀？」 周恺向来不爱凑热闹，但前提是，热闹别发生在他家门口。 他皱着眉，跟着人群走向那辆闪着灯的车。 卢燕就住这栋楼，周恺不希望她出任何意外。 有什麽异常，最好提前摸清楚。 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救护车，是司法勘察车——法医的车。 警戒带围出的区域里，一个法医正拿着一把小方铲，在柏油路上……刮人。 一下，又一下，像是铲掉一块粘得太死的口香糖。 这血腥又诡异的画面，让好不容易挤进前排的几个大妈立刻捂着鼻子乾呕着退开，人群散开了一个口子。 周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冷眼旁观。 法医和警察的低声交谈飘了过来。 「从至少一百米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哪家直升机公司出事了？」 「要是这麽简单就好了……」 「什麽意思？」 「意思是，监控显示，他是从二楼窗户里摔出来的！」 男法医猛地扯下口罩，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现在什麽场合？别开这种玩笑！」 年轻警察尴尬地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一把拉住法医的胳膊：「没开玩笑，小声点……这事邪门。」 「别看了，走了走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警察踹了多嘴的年轻警察一脚，然后朝周恺这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周恺的视线在法医那把沾着红黑色物质的小铲子上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脑子里却炸开了锅。 一个人从二楼摔下来，摔成一滩肉酱？ 滑天下之大稽。 任何一个有正常逻辑的人都不会相信，哪怕亲眼所见。 因为这完全违背常理。 但周恺不一样，这画面，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经历过。 在梦魇里。 发现苗圃那次，他被纸人拖入幻境，从不到一米高的楼梯摔下去，感觉却像是从十几米高空坠落。 「现实里也有类似纸人的怪物？不，应该不是。」 「我破除幻境后，身上并没有额外伤势。」 「另有原因。」 周恺眉心紧锁，心头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 梦魇里充斥着化不开的压抑，黑暗和雨水搅在一起，粘稠得像是柏油。 有幽闭恐惧症的人，在他的梦魇里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但周恺待下来了，甚至慢慢有了如鱼得水的感觉。 可那种环境对心神的磨损，依然存在。 所以周恺渐渐需要待在开阔明亮的地方，来舒缓那种紧绷感。 今天早起，就是为此。 他准备去附近的公园走走，逛一圈再去拳馆，时间正好。 但就在这时，周恺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有人来电，联系人备注是……房东。 周恺有些不解，现在距离交房租的日子还早，这个铁公鸡忽然间找我干什麽。 便接通了电话。 对面的房东语气很软，一改平时的色厉内荏。 「小兄弟啊，你在什麽地方？赶紧回来看看吧……你那个房子，出了点事情。」 「出事？」 「好，我马上回来。」 周恺从房东的语气中听出了些微妙的意味，这家伙正在害怕。 害怕自己，以及一些和自己有关联的事情。 不多时周恺便已经回到了原来租住的鸽子笼小区。 远远的就看见有一堆行李放在楼下，都大概被包装了起来。 有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局促的在阴暗处走来走去。 一看周恺回来，他连忙一路小跑着凑到了周恺面前。 匆匆道：「周小兄弟，你看这样……我这里居住条件一般，真容不下你们这些大能。」 「行李我都找人帮你收拾好了，你要不……再找个地方租住看看？」 他猛烈的摇着头，脸上的肥肉打着摆子。 「反正我家的房子，肯定是再不敢租给你了。」 这还是印象中那个贪财好色，脾气暴躁的房东吗，今天竟然直接和换了个人一样。 好像……被吓傻了？ 周恺心中一沉，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房东表情很僵硬：「你可以自己上去看看。」 「我事先说好，我和那些人没关系，也不想有关系。」 那些人。 周恺大概明白了什麽，冷着脸走向了熟悉的回家路。 一切都和平时相似，却细微的有着不同。 这种不同的凌乱，让人走在其中感到莫名焦躁。 上楼。 楼道里彩色油漆花花绿绿写着侮辱的话。 回家。 不算很结实的木门被拆成碎片，乱七八糟的散乱在楼道中，部分比较大块的门板上面清晰可见大约四十五六码，理应是男人的足印。 「上门找我麻烦吗？」 周恺冷笑了起来。 「最近可能和我有点仇怨的人不多，就那麽几个……我会找到你们的。」 就好像最难破的谋杀案是无缘无故随机杀人，最难报复的，同样也是无缘无故的恶意。 但，楼道里自己和姐姐的名字，自己隼翼拳馆学员的身份。 都无不指向关于行事者身份的重要信息。 不到两三秒的时间，周恺就猜出了是什麽人干的。 「不是无梦，最近他们销声匿迹了，极大概率已经放弃了监视我。」 「而除了无梦，矛盾大到能干这种事恶心我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周恺想起了被自己打的好像死狗，又被陈平一巴掌扇进医院的王金铨。 「有意思，躺在病床上都不忘施展这种下三滥手段麽……」 周恺的眼中闪过丝缕凶意。 这时，房东又吭哧吭哧的从楼下追了上来。 满头大汗。 他尴尬道：「你的笔记本电脑不是我搞坏的，所以别找我赔钱……然后，换门和粉刷楼道的钱，得从你的押金里扣。」 周恺表情淡漠：「要多少？」 房东眼神一喜，试探道：「三万？」 周恺盯着他看：「最多三千。」 房东愣了愣神，本欲要发作，却好像忽然意识到什麽似的，缩着脖子选择了妥协。 …… 赤星为了鼓励居民买房，租房押金法定极高，为房子总价的六分之一。 比如租住这间房子，周晴花了六万定金。 现在，有五万七退回来周恺手中。 这钱周恺肯定是不会截留的，从自己预支的薪水取出三千补足后，周恺钱分毫不差的转给了周晴。 瞒下被找麻烦这事后，表示自己暂时不用租房了…… 而在找到新住处前的一段时间，行李放哪里，周恺住哪里…… 暂时也只能去卢燕家了。 周晴问出周恺要暂住卢燕家。 回了个也好，再没多过问。 第47章 儒雅随和 安置好行李后，周恺三言两语向卢燕解释了眼下的处境。 这种破事，跟亲姐姐周晴反而不好张嘴，只说是退了租，搬来和燕子姐挤挤，省一份房租。 卢燕一听，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鞋跟敲着地板，嗒嗒作响。 「奇怪，你平时不显山露水，又儒雅随和的，怎麽会惹上麻烦……这到底是什麽人干的？」 儒雅随和什麽的就算了。 周恺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意有些冷。 「姐，最近出门小心点，尽量别一个人。有什麽事，等我一起。」 周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既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头上，那他身边的人，就等于走进了猎场。 周晴那边有隋蝶女士守着，那个女人深不可测，解决几只苍蝇想必不费吹灰之力。 但卢燕不一样。 她几乎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目标太明显，简直是现成的软肋。 拿他的亲人当筹码？ 周恺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放心，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周恺轻声安慰道。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绷紧的弧度，以及眼神中隐隐闪着凶光…… 等他把麻烦的东西清除了，就没事了。 「嗯嗯，那好。」 「有事千万别瞒着我，我们一起扛。」 卢燕懵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竟然……有点庆幸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这样一来，周恺就名正言顺地和自己住在一起了。 …… 处理完搬家的事再赶到拳馆，已经过了点。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陈平也迟到了。 周恺看着正在会员区指导学员的杜峰，随口问道：「陈平师兄呢？今天没见着人。」 杜峰一见是周恺，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来了啊。」 「陈师兄家里有点事，得晚上才回来。」 「行。」 周恺点点头，没再多问，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开始热身。 到了下午，菲谢尔打来电话，说是这周剩下的家教课想连着几天上完，但他们现在正在外面玩，约他晚上七点后再过去。 周恺对此没意见。 他挂了电话，继续练拳。 练了一阵，汗水浸透了背心，周恺停下来，在馆内慢慢踱步，权当休息。 这也是他第一次正经打量拳馆的环境。 隼翼拳馆一共四层，但对外开放的只有一楼和二楼，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办了卡的会员和刚入门的学员。 用陈平的话说，这帮人暂时都是一群样子货，还处在打熬筋骨丶精进基础的阶段，离上台面远着呢。 周恺自己也就花了一周多的功夫，已经能在这群学员里排进前几。 但有件事很奇怪…… 「那些和陈平师兄一样，真正拜了师的入室弟子呢？」 「怎麽整个拳馆一个都见不着？」 不光是正式弟子，就连那天见过的山羊胡中年吴德，也再没露过面。 这事恐怕和陈平今天临时有事没什麽关系。 周恺仔细一想，才惊觉，从他第一天来，这里就透着一股冷清。 所谓的师父辈轮流管理拳馆，到头来，他见过的也就山羊胡吴德一个。 「确实人丁稀薄得可怜。」 周恺现在对网上那些「古武式微，日趋没落」的论调，倒是信了七八分。 他又在学员区观摩了一阵，得出了新的结论。 「古武没落，八成也跟这套落后的评估体系有关。」 「看这帮学员，似乎一个个都拿拳力当标准，好像数字大就真能打似的。」 可光看拳力有什麽用？ 练武的又不是生产线上造出来的罐头，高矮胖瘦，体质各不相同。 有人快如鬼魅，有人灵巧如猿。 真动起手来，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纯拿一个拳力数据判断强弱，能判断出个什麽玩意儿？ 周恺无视了周围学员投来的各种眼神。 他走到学员区那台记录拳力的传感器前。 没怎麽蓄力，拧腰送胯，一记炮拳砸在软垫上。 咚！ 软垫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闷响。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电子音，周恺这一拳的数据，直接蹿升到了大屏幕的最顶端。 【509kg！】 战车刻痕对体魄的增幅远超想像，要是没有刻痕，这个数字顶多刚过四百。 『全力一拳应该能上六百，要是把战车刻痕催动到极限，还能更高……』 他瞥了一眼排行榜第二的数字，比自己随手一拳低了一百五十五公斤，周恺心里顿时有数了。 看来陈平的小灶，自己是吃定了。 真要跟这帮人一起吃大锅饭，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周恺的眼神没在那个数字上多停留一秒。 他转身就走。 周围学员的眼神，则从看热闹的轻佻，迅速凝固，最后化为见了鬼似的惊恐。 「我操？」 「半吨？你他妈逗我？」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机器坏了吧？」 已经走出老远的周恺，并不在意身后的骚乱。 …… 下午六点多，周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时，杜峰却像一根桩子似的杵在了他面前。 他挠着后脑勺，表情有些尴尬：「那个……要不，你留下来等陈师兄回来？」 周恺心里一动，一眼就看出杜峰这是话里有话。 他乾脆挑明：「杜师兄，有话直说，不用绕弯子。」 杜峰一拍后脑勺：「哎呀，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他眼神飘忽，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说：「就是……你还记得前两天被你揍进医院那个王金铨吗？」 「我听说他好像在找人收拾你，这两天，要不你乾脆就住在拳馆吧。」 「有陈师兄在，西山市里，没几个人敢动你。」 周恺心说果然如此，脸上却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哦？那你说说，王金铨一般会找些什麽人来搞我？」 他顺手从包里拿出一瓶能量饮料，递给杜峰。 周恺笑得人畜无害：「杜师兄，喝口水慢慢说，我还真有点好奇。」 杜峰接过饮料，苦着脸说道：「我跟王金铨可没关系啊，说好了，我其实……也挺烦他的。」 杜峰这人，周恺看得明白，胆子不大，怕事，但良心没坏。 关键时候，拎得清。 这大概也是陈平愿意给他几分好脸色的原因。 「你可千万小心。」 杜峰反覆强调了几遍，这才开了口。 西山不是港口城市，但在几十年前，这里是大江漕运的重镇。 不过近些年上游修了一连串的水利工程，又是水坝又是发电站，江水流量暴跌。 再想通航，已经成了痴人说梦。 但漕运的路断了，靠漕运吃饭的人，可不甘心就这麽跟着一块被埋进历史里。 当年盘踞西山，屡次被打压都没能根除的漕帮，如今依然像水蛭一样，潜伏在西山市的暗处。 他们靠着早年积攒的人脉丶资源和人手，开酒吧，盘游戏厅，做商超，搞连锁便利店。 赚得比当年走水路时还要盆满钵满。 而那个王金铨，据说就和西山漕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湖传言，王金铨他爹是漕帮的老红棍，你把他儿子打进了医院，这帮人，八成是要找你麻烦的。」 杜峰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第48章 漕帮 漕帮……呵。 听说坏事做尽，踹寡妇门，刨绝户坟... 「好，多谢杜峰兄弟，我明白了。」 周恺道了声谢，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个问题，我自己想不明白，得请教师兄。」 杜峰脖子猛地一缩，眼神下意识地往门口瞟：「你……你说。」 周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漕帮的人，会有枪吗？」 杜峰乾笑一声道：「不至于……赤星禁枪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话也不能说死。」 「反正……反正量肯定不大，估计都在那些头头手里攥着吧。」 周恺咧嘴一笑：「是吗，那就好。」 面对漕帮这种货色…… 只要不是人手一杆ak，周恺估摸着，陪他们玩玩也不是不行。 大学的时候，因为一个狠人舍友的关系，让他早早就接触过火器了。 「师兄，我先走了，晚上见。」 周恺抬手，轻轻拍了拍杜峰的肩膀。 杜峰却像被电着了似的，一只手抓住了周恺。 「你疯了？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去送死？」 周恺看都没看，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杜峰的手掰开。 「我接了点私活，带几个学徒，赚点外快。」 「现在，到点了。」 …… 这个时代，只要舍得花钱，医疗技术能展现出的效果堪称奇迹。 王金铨在接受了一系列昂贵的特殊治疗后，当天下午就办理了出院。 西山市南，襄平区。 尚品斋茶楼。 空气里，飘着顶配大红袍清幽的茶香，可惜，全被王金铨身上那股劣质酒精味给糟蹋了。 「远征叔，我他妈是真想不明白，这世界怎麽能这麽不公平！」他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凭什麽？老子要钱有钱，要资质有资质，那个隼翼拳馆还他妈把我当狗耍！」 「教一套藏一套，动不动就几个月丶几年……怪不得古武要完蛋了，活该！」 王远征漠然地瞥了一眼。 他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将那个被侄子碰过的杯子推到桌角，皱着眉道：「金铨，再忍忍。隼翼武馆的东西，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不就是打拳，还得他妈的吃药！」 王金铨梗着脖子，脸上的横肉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抽搐着，比他叔叔瞧着还要苍老几分。 「吃药跟打针有什麽区别？早知道这麽麻烦，我还不如直接去搞莱尔联邦那一套！」 王远征的声音陡然严厉：「以后要喝酒，自己滚去别的地方，别来我的茶楼，脏了我的地！」 「王金铨，我再跟你强调一次。」 「现在整个赤星共和国，传承完整，确定能稳定走到高处的古武流派，只有断翼流丶蓝豹流，以及鱼龙流这三种。」 「我们王家，需要一个真正的武者！」 他压低了声音，冷冰冰地说道：「你该清楚，武者和那些靠打针催出来的强化人，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王金铨沉默了，半晌，才不甘心地嘟囔道：「可练成了武者，不还是要改造成强化人？费这个劲干什麽？」 王远征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强化药剂和各种植入体，对每个人的适配性天差地别。普通人直接改造，顶天了就是个2级强化人，不过是强一点的耗材罢了。」 「但是，只要是个入了真劲期的武者，改造之后的起点，就是稳定的3级。」 「3级，在西山这种地方，已经足够让王家……多喘几年气了。」 王金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到了他这一代，王家就他这一个男丁。 他享受着王家的一切，自然也得背负王家的期望。 按部就班地习武，突破真劲，等到再无寸进之后，就得躺上手术台，运用莱尔联邦的人体改造技术，更进一步。 然后，在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里，为王家这艘破船，再多续几年命。 他小声嘀咕。 「3级强化人……连枪都不怕，真有那麽玄乎？」 对于王金铨这个愚蠢的问题，王远征已经懒得回答。 他只是冷着脸，像赶一只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滚回去。你身上的酒气，跟我的茶不配。下次想来，就把自己洗乾净了。」 「还有，打你的那个小子，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王远征说话时，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你给老子好好练功，王家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你前面。」 「能阻碍你武道进步的，只有你自己！」 王金铨脸上的醉意瞬间清醒，咧开嘴狞笑，越咧越大。 勉励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但教训周恺那句，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过是找了几个小混混去砸周恺的家，给个警告。 自己的小叔，竟然比自己狠得多。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个姓周的小子被沉进西山大江里喂鱼的场景了。 小叔出手，向来只留尸体，不留活口。 …… 西山市朝暮野营公园。 烤肉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带着焦香的火苗。 周恺有点被气笑了。 刚跟菲谢尔那帮人碰头，结果这群大少爷大小姐压根就没半点学习的心思，纯粹是拉他出来一起野营。 周恺没那份闲心跟着他们疯，便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烤肉，一边跟旁边的保镖杨豪聊天。 聊的，还是武者和强化人的事。 没办法，这年头信息封锁得厉害，网上关于这些核心机密的东西，顶多只有些捕风捉影的只言片语，根本找不到成体系的资料。 今天陈平又玩起了失踪，周恺想解开心中的疑惑，只能问这个不打不相识的杨豪了。 杨豪闻言，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着他：「我听小姐说，你不是隼翼拳馆的人吗？一个武者，不知道武者的秘辛，这说得过去？」 「我估计小马丶小元那帮小屁孩都知道个大概。」 周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别不信，我才刚入门没几天。」 杨豪佯装恼怒：「你小子少在这儿凡尔赛！就你这身板，还有那天那股子蛮力……离领悟真劲不远了吧？」 「根本法练到什麽境界了？精通？还是大成？」 周恺是真的一头雾水：「什麽是根本法？」 杨豪倒抽一口凉气，啧啧称奇地看着他：「你既然进了隼翼，练的肯定是《隼击术》啊……得，我算明白了，你小子是真的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麽带你的。」 可周恺压根就还没拜师……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周恺笑着摆摆手，让杨豪赶紧拉回正题。 讲讲武者和强化人的具体门道。 不过杨豪心里还是挺爽的。 周恺这小子比自己能打是没错，可论起见识，到底还是个雏儿。 他灌了口冰啤酒，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拿捏出几分前辈高人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力求言简意赅地开了口。 「古武，主要是咱们赤星共和国的人在练，周边几个同文化圈的小国也有类似的路子，比如什麽武士道，还有……达摩功。」 「就我知道的，古武境界分两层。一境，真劲；二境，引气。」 「一般到了真劲期的武者，体格就全面碾压普通人了。往人堆里一扔，那就是虎入羊群，一拳一个小朋友。」 「注意，我说的是十人敌丶五十人敌，那都是按我这种练过的来算。普通人？来一百个也是送菜。」 说到第二境时，杨豪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敬畏。 「二境引气……光听过名字，没见过哪个活人真到了这个境界。」 「反正，肯定比真劲期要强得多。」 周恺兴趣来了，拎起一块滋滋冒油的半熟牛排，塞进嘴里，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一边嚼着，一边示意杨豪继续。 「那强化人呢？什麽情况。」 第49章 强化人 杨豪重重叹了口气，既愤怒，又无奈。 「莱尔联邦那边搞出来的『好东西』！」 「现在所有体育竞技，全被这玩意给毁了。」 「一级强化人，基因配得上，就打根针的事。」 「一针下去，顶我们辛辛苦苦傻练半辈子。」 周恺安静听着，这些知识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不禁感慨，还真是信息茧房了。 正说着，身形圆滚滚的元铎，也凑了过来，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盎然。 「我听说二级强化人就能硬刚真劲武者，猛得很。缺点也明显，花销跟烧钱似的，还得终身嗑药吊着。」 周恺顺着话头追问：「三级呢？」 元铎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什麽，片刻后才说：「以前跟家里出远门，远远见过一个。」 「三级……那玩意，基本就不算人了。你知道他们血管里流的是什麽吗？」 元铎的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畏惧。 「是化合液。」 「三级还分两种。一种是实验性的，力量速度可能还不如顶尖的二级，但身体改造得最彻底。」 「只要化合液没流干，他们的命就能一直延续到人类理论上的极限，大概两百六十岁。」 「延年益寿，青春永驻啊，各位。」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家伙站你面前，看着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两样。」 「现在莱尔联邦那边，好多顶级富豪都是这种三级强化人。咱们赤星……不好说，估计也有不少人偷偷搞了。」 菲谢尔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谈话。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轻蔑地扫过周恺，嘲弄道：「怎麽？你也觉得练武太累，想给自己身上开几个洞，装点零件了？」 她恰好接上了元铎没说完的话，补充了另一种三级强化人的信息。 「你是武者，要是等你突破了真劲再去改造，出来的差不多就是最强的那一类……」 「寿命是普通人的三倍，力大无穷，脑子转得比ai还快。」 「跟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菲谢尔轻笑道：「确实值得你这种人考虑。武者型强化人，到哪儿都是抢手的香饽饽。」 「随便给哪个富豪当个保镖，都是年薪几百万起步。」 「不过我劝你啊，再等等技术突破。本小姐可还没听说过有四级强化人出现。」 「到时候有了更好的，再拿自己当小白鼠也不迟。」 周恺淡笑着摇摇头说道：「没，就是随便了解一下。我个人还是偏好一步一个脚印的变强方式，不想走捷径。」 武者和刻痕两条路，对他来说已经可以肝很长一段时间了。 打针，终身用药？ 光是想到这个词，他都觉得脑袋突然变得尖尖的，竭泽而渔有什麽意思，纯属浪费他的惊世智慧。 菲谢尔亮晶晶的眼睛在周恺脸上一扫而过，半是嘲讽半是警告地说：「就你？还是先把自己那几招庄稼把式练好吧。」 之后，他们又聊了许多让周恺眼界大开的秘闻。 听完这些，周恺若有所思地靠在树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菲谢尔那股子傲慢并非毫无来由。 在这个世界。 他们这个圈子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看到的，确实是两个版本。 比如这些在网上用尽关键词都搜不到的前沿信息，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饭后谈资。 毕竟…… 等技术再成熟点，他们自己或许也会摇身一变，成为能活两百多岁的改造人，继续维护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 「既得利益者麽？」 周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财富和权力的拥有者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对于一个健康的社会结构和广大的普通人来说，绝不是什麽好消息。 但这些宏大叙事，起码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周恺更相信自己用努力和汗水武装起来的拳头。 今天一整天，直到天色擦黑，这几位少爷小姐似乎都没什麽心思习武。 他们真就像是花钱给自己雇了个陪玩的。 周恺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荒谬。 但转念一想，每周只要有五天，陪着小胖子丶小眼镜和这个雌小鬼这麽瞎混一会，就能入帐一万。 那点空虚感瞬间就被填平了。 果然，没什麽烦恼是钱解决不了的。 倒是马毅凡不能糊弄，这小子是真上进，真肯学！ 不过……听说小马哥最近陪他父亲去外省谈一笔大生意，估计得一个星期见不到人。 夜幕降临，众人也准备各回各家。 「拜，弱鸡武者，明天见。」 菲谢尔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晃了晃，算是跟周恺告别。 杨豪看到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地上。 大小姐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有礼貌了？ 不简单啊，小周！ 杨豪绷着脸，向周恺投去一个「你小子可以啊」的复杂眼神。 周恺心里叹了口气，没理会他的眼神交流，准备回拳馆。 这个点，陈平师兄应该在。 …… 刚走出野营地的出口，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壮汉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菲谢尔面前，像一堵墙。 菲谢尔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去。 元铎和丰铭泰立刻反应过来，一步跨出，将她护在身后。 而挡在最前面的，是已经将手按在腰间枪包上的杨豪。 「你是什麽人？想干什麽？知不知道这位是谁家的小姐？！」 杨豪声如洪钟，一连三问，振聋发聩。 他更是刻意亮出已经握住枪柄的手，赤裸裸地进行威胁。 「哈哈。」 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摘下卫衣的兜帽，露出一颗布满青黑色纹身的狰狞头颅。 「杨豪，几年不见，倒是找了个好东家……维塔斯家族，在大洋彼岸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呢。」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跟她的父兄还有没有联系了。」 杨豪死死盯着那张削瘦得几乎脱相的脸，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人是谁。 他声音发颤，惊惧地问道：「邱平……你回国了？你想干什麽？」 邱平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杨豪身上扫了扫，懒洋洋地说道：「办点事，顺便接了个外快……放心，和你，还有维塔斯家的小姐没关系。」 「小豪，这麽紧张干嘛？找你叙叙旧不行吗？」 杨豪不敢有丝毫大意，握枪的手青筋毕露，连声喝道：「快滚！别逼我不客气！」 邱平对这种威胁嗤之以鼻，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但他还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真是不念旧情……我走，我走。」 声音渐渐消散，邱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出口处的黑暗。 足足过了两分钟，杨豪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侧耳听了听，确认道：「应该……真的走了。」 菲谢尔的小脸在路灯下没有丁点血色：「这家伙是什麽人？」 杨豪的身形有些摇晃，刚刚明明只是一动不动的对峙，却像是刚刚跑了个半马似的。 「领我进无限制格斗这行的人。在八角笼里，他既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师兄。」 「当然，现在……」 杨豪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是强化人，也是通缉犯。当年就是，现在还是。」 菲谢尔听完，猛地扭头看向邱平消失的方向，表情比刚才还要难看。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踟蹰了半晌，最终还是转向丰铭泰：「你，给周恺发个消息，让他注意安全。」 丰铭泰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说：「应该不至于吧？周恺怎麽可能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菲谢尔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这麽笃定，只是莫名地感觉到心神不宁，急躁地说道：「听我的，提醒一下总没错。」 毕竟，邱平消失的那个方向……也是周恺离开的方向。 ?加一更，求月票和追读~ ?没上架真没法加更太多o(╥﹏╥)o ?存稿多多，求支持！ 第50章 空军 和那群少爷小姐分开后，周恺并没有急着回拳馆。 按照杜峰的说法，陈平最早也得十二点后才回来，要是事情多，拖到更晚也不是没可能。 「难得清闲，不着急。」 见陈平的关键在于秘药，陈平不在，哪来的药？ 倒不如趁着这难得的空闲，给紧绷的神经松松弦。 周恺也确实压抑太久了…… 黑暗无光的梦魇，接踵而至的绝望，还有现实中若隐若现的危机。 更别提今天那个砸了他家门的混蛋。 在梦魇里，周恺尚且可以抡起斧子，在血肉横飞中稍稍释放压力。 可现实呢？ 周恺感觉手部的肌肉又开始不自觉地发紧。 「呼……冷静。」 持续生效的双倍头脑清明状态，让周恺状态前所未有的舒适。 周恺独自一人在野营公园里漫步。 这里的人造设施不多，最近的一盏路灯也在八九十米开外，昏黄的光晕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对大多数人来说，公园里的大片区域都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周恺来说……情况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以前听说过一种说法，人的眼睛适应能力极强。」 「强到轻中度的近视散光，只要在空旷开阔的自然环境里待久了，视力就能奇迹般地恢复正常。」 周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夜色中扫视四周，即便是在最深沉的黑暗里，树木的轮廓丶草丛的起伏，他也能勉强分辨。 这简直就是一双食肉动物的眼睛。 「是在梦魇的黑暗环境里紧张求生太久，我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并拥有了基础的夜视能力吗？」 发现这个小小的收获，周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受限于人眼本身的物理构造，这种夜视效果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指不定什麽时候，他就能从梦魇里学到一门足以让双眼跃升，在无光环境中洞若观火的技能。 走着走着，周恺来到了公园里那片小湖的附近。 此时，将近满月的月亮升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清澈柔和的月光像冷透的水银，一寸寸注满了湖面，风吹过，皱起满湖碎裂的镜子。 波光粼粼，灿若流汞。 这难得的美景让周恺怔了怔，索性停下脚步，就这麽静静地看了下去。 周恺左侧，是一个从岸边延伸进湖中的小小岬角，一根立起的杆子上挂着盏诱鱼灯，幽幽的光照向水面。 灯下，蹲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像是个钓鱼佬，女的应该是他的妻子。 周恺没刻意去听，但两人的交谈还是顺着晚风，断断续续地钻进他耳朵里。 「……我去注册当外卖员了，应该能帮你分担点压力……」 「别难过了，以后每周我都陪你来钓鱼，不就是失业嘛，一起奋斗呗，总能扛过去的。」 女人蹲在岸边，双眸若有若思地望着水面，心情肯定不像她嘴上说得那麽平静。 那个钓鱼佬则闷声说道：「对不起，小悦……但我没办法，公司降本增效，我年纪大了，正好是被裁的那一批……」 「……为什麽倒霉的总是我们呢？一百九十万买的房子，现在只值一百一十万，可房贷一分都不能少还。」 「我好几次都想，乾脆直接断供算了。」 男人死死攥着鱼竿，浮漂明明动了好几次，他却像没看见一样。 「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家，对吧。」 「阿华……」 「好像上鱼了。」女人忽然转移了话题。 叫阿华的男人这才后知后觉，猛地一抬杆……或许是时机不对，鱼钩上空空如也。 「空军了……一晚上，一条鱼都没有。」 阿华的声音里满是失落。 …… 赤星和莱尔联邦的热战是结束了，但经济和政治上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和平带来的短暂喜悦，像一阵风从所有人的生活中拂过之后，留下的，是不知道将持续多久的全面萧条。 周恺离开了湖岸。 他没有房贷的压力，收入问题也侥幸得到了解决…… 但，他确实能理解那对夫妻的绝望。 他微微皱眉，回想着自己这阵子逐渐变化的生活，思考着周遭正在改变的一切。 一瞬间，周恺也搞不明白了。 让这个现实世界变得越来越异常的，究竟是绝望恐怖的梦魇，还是变幻莫测的人心。 周恺走入湖边的树林，身形很快隐没进黑暗。 滴滴。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周恺拿起来看去，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发来信息的是丰铭泰。 「周大师，有个危险人物进了野营公园，你还在吗？菲谢尔小姐让我提醒你，务必小心。」 周恺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而就在下一瞬间。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在他思绪刚刚浮起的刹那，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 嗖！ 一道纤细而暗淡的红芒，从前方的黑暗中飙射而来，撕裂空气！ 濒死的危机预警让周恺瞳孔骤然紧缩，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进入了慢动作。 心脏瞬间像爆鸣的发动机，轰的将滚烫的血泵向每一块肌肉！ 周恺强壮的体魄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就被全然启动。 周恺握着手机的右手猛地抬起，就在那道红芒扑面的一刹那，精准地挡在了眉心之前。 呲啦！ 屏幕应声炸裂。 尼玛的，刚换的最新款！ 那道红芒的攻势也被手机的牺牲大幅削弱，周恺的另一只手顺势挥出，如同一把利刃，将其劈飞。 笃！ 一把手掌长短的血色飞刀，重重地扎入旁边的树干之中，刀尾颤抖着发出嗡嗡声响。 而周恺的双目，已经宛如出鞘的刀锋，深深凝望着正前方的黑暗。 啪，啪。 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鼓着掌，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满头的青黑色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面目模糊，如同恶鬼。 「反应不错，小子。」 「就凭你刚才那一下，你的命，已经不止值十万赤星币了。」 邱平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因为……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玩弄眼前的猎物。 能躲开他一发飞刀，可不代表他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周恺表情冷峻，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仅凭男人这三言两语，周恺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杀手？悬赏？」 周恺的双眼在男人身上来回扫视，瞳孔深处隐隐透着异样的光。 恐惧？ 不存在的。 此刻在他胸中燃烧的，唯有……冷静到极点的怒火。 周恺移动着步伐，脚下踩着碎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不退反进，慢慢向对方靠近。 「我不过是个弱小丶可怜又无助的文化行业应届毕业生，至于请杀手来取我性命吗？」 邱平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我从来不过问客户的身份，也不关心要杀的是谁。钱给到位，我就动手，就这麽简单。」 周恺的脚步没停。 「在赤星杀人？胆子真不小……」 邱平看着这个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主动逼近的猎物，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右手手腕一翻，五指的缝隙间已经夹住了五把同样的血色飞刀。 邱平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为什麽不敢呢？多亏了你选的好地方，这里……可没有监控。」 第51章 你也说了，这里没监控 「谁要杀我？漕帮王家？」 杜峰的警告在耳边嗡嗡作响，周恺一边开口试探，一边脚下碎步挪移，视线像鹰隼般死死锁住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谁是猎物，得见了血才知道。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 邱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像是退潮后的礁石，冰冷坚硬，执拗固执。 「废话真多……想拖时间报警？省省吧。」他百无聊赖地弹了弹指甲，「五分钟前，我已经帮你打过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警察会来帮你收尸，而我，会在他们赶到前优雅退场。」 「感动吗？你接下来的剧本，我都替你写好了。」 「是不是很想对我说声谢谢？」 周恺的目光在系统道具栏上一扫而过，心底的吐槽让脚趾头差点扛不住开始扣三室一厅。 这老小子，电影看多了吧？ 一把年纪了，还这麽中二——兴许是中年的中…… 罗里八嗦一大堆，真以为吃定我了？ 周恺最后勉强挤出几个字：「我谢谢你全家。」 邱平那两条像是纹上去的眉毛猛地一沉，林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嗤！ 风声撕裂。 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臂如同一条蓄力已久的铁鞭，猛然甩出。 五道猩红的寒芒脱手而出，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分袭周恺的咽喉丶心脏丶眉心，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邱平脸上浮现出嗜血的快意。 一个拳馆的学徒而已，这种级别的垃圾，平时他连看都懒得看。 要不是刚回老家缺钱花，这十万块的单子他还真不一定接。 『几分钟解决个小鬼，赚十万块，凑合。』 他仿佛已经看见周恺浑身飙血倒地毙命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铛！铛！铛！铛！铛！ 黑暗的林中，五声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炸开一蓬蓬刺眼的火星。 邱平掷出的五柄飞刀，竟被悉数磕飞，凌乱地射向四周的树干，发出噗噗的闷响。 其中一柄，甚至倒旋着朝他自己的面门呼啸而来！ 邱平脸色铁青，一把攥住倒飞回来的刀柄，刀锋离他的鼻尖不过毫厘。 「双手剑？你他妈从哪里变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周恺，眼神里满是惊骇不解。 前一秒还空无一物的手中，此刻竟凭空多出了一柄门板似的巨剑。 这是什麽戏法？ 「管你是从哪掏出来的！今天你必须死！」 短暂的震惊过后，邱平狞笑一声，反手从腰间一抹，抽出一道银亮的软光。 蛇骨软剑。 周恺眼神一凝，但毫无惧色。 软兵器最是诡异，极度考验使用者的功底。 能玩转这东西的，在同级别里都是扎手的硬茬。 可惜……他今天遇到的不是同级别。 周恺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被压至极限的弹簧，拖着巨剑瞬息而至。 索拉卡剑术！ 宽如门板的精钢剑身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巨力，横着斩向邱平的脖颈！ 邱平脸色剧变，这种重型武器的钝击，他绝不敢硬接。 他的腰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向后折去，像是被硬生生拗断的枯枝，整个人贴着地面闪躲。 但如今的周恺，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他竟硬生生止住落空的剑势，手腕一转，横斩变为怒砸，门板般的剑身朝着地面的邱平当头拍下！ 「操！」 邱平瞳孔骤缩，狼狈地朝侧面翻滚出去。 一连滚了三圈，他才心有馀悸地爬起来，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周恺气息平稳，巨剑拄地，眼中透出几分暴虐的快意。 他平静地陈述道：「像条野狗一样滚来滚去……就凭你，也想杀我？」 「死！」 体内力量再度爆发，周恺拧腰转身，巨剑再次横扫而出。 宽阔的剑身在空中掀起狂风，像一堵移动的墙。 擦着就伤，碰到就得筋断骨折！ 邱平的表情在闪烁的剑光中愈发阴冷……换做其他兵器，他或许还有格挡的念头。 但这玩意儿…… 『骨骼还没改造，硬接就是找死！』 邱平脸上那点猫戏老鼠的闲适被彻底扫荡乾净，他不得不把这当成一场生死之战。 「我倒要看看，你这身板能挥舞这种重武器多久！」 邱平彻底放弃了对攻的念头，只是一味地闪避丶后退，同时伺机用软剑偷袭。 那柄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银亮的毒蛇，总能找到周恺招式变换间的微小空隙，探出毒牙。 不时袭来的剑尖让周恺的情绪愈发躁动…… 但这股躁动，却被他牢牢地压制在理智之下，非但没有让他的招式变形，反而成了助燃的烈酒。 越打越猛！ 这正是陈平所说的「利用情绪，解放激素」，用人体自带的钥匙，开启更深层次的大门，力量堪比洪流…… 周恺能挥舞重剑多久？ 答案很简单，直到双方死掉一人为止！ 「弱！弱！太弱了！」 「躲？还在躲？」 周恺一声爆喝，巨剑猛地砸下，正中那条游弋的银蛇。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软剑竟被从中砸断！ 巨力传导，邱平右手虎口崩裂，身体出现一瞬间的失衡。 周恺抓住机会，一步踏前，抬腿便向他胸口踹去！ 邱平只来得及放弃断剑，双臂交错护在胸前。 常言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周恺一拳之力已近半吨，这一脚的力量只会更恐怖。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裂的咔擦声。 邱平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三米多远，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他竟凭着一股狠劲，硬是稳住了身形没有倒地。 「噗！」 「你……你居然是真劲武者！老王这狗娘养的害我！」 邱平喷出一口紫黑色的瘀血，眼神狰狞地盯着周恺。 「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区区武者……狗屎一样的武者！」 邱平另一只完好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两根颜色不同的针剂。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管针剂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哈……我的二级强化只差最后一步，这都是你逼我的！」 「真劲武者又如何？二级强化人，未必就比你弱！」 周恺可没兴趣听他发表什麽战前宣言，在他掏出针剂的瞬间，就已经再次拖剑而上。 当邱平脸色涨成猪肝色，浑身肌肉蚯蚓般虬结抽搐时，那门板一样的剑刃，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你不讲武德！」 邱平目眦欲裂，求生的本能让他再一次屈辱地翻滚躲避。 他本就是半成品，身体素质不如有战车刻痕加持的周恺，但注射药剂后，速度和敏捷却实打实地迈入了「二级」门槛。 只要不贪刀，一心周旋，周恺一时间还真拿他没办法。 追逃片刻，周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以前在梦境里，都是他放怪物的风筝，怎麽到了现实，反倒被人放起风筝了？ 「不能再拖了……等他药效完全吸收，说不定真有变数！」 周恺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面板。 「给隼击术加五点，突破二级。」 【你消耗了五点通用经验值，隼击术升级了】 【隼击术lv1（10/15）→隼击术lv2（0/25）】 【通用经验值：14→9】 一股新的力量沛然涌入身体的每个细胞，虽然因为缺少某个关键要素，提升并不算惊天动地。 「但加上这个，就够了。」 周恺的意识，触碰到了那枚战车刻痕。 嗡！ 一道驾驭着战车的古代甲士虚影从刻痕中轰然亮起，与周恺的身形合二为一。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林地。 在看到那枚刻痕的瞬间，邱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血色尽褪，大声惊呼： 「刻痕？！不……」 「你不能杀我！这里是赤星！」 「杀了我，你会毁了你自己的人生……你……」 邱平刚从地上爬起来，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周恺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冷冽一笑。 「你也说了……这里没有监控！」 第52章 压制 「可能担心过头了……周恺比老杨你强，对付你师兄应该不成问题吧？」 丰铭泰把消息发出去，屏幕亮着，一分钟，两分钟，死寂一片。 菲谢尔攥着衣角，脚尖不安地碾着地面，有点想折返回公园看看。 但元铎却摆了摆手，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安心，安心，周大师什麽水平，你们还不清楚吗？」 杨豪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犹豫了片刻，猛地扭头道：「不……邱平他……」 「他就是我们刚刚聊的强化人，一级，甚至可能是二级。」 「如果是二级，而且是冲着周恺去的，那小子绝对……绝对没有赢的可能！」 杨豪从腰间拔出手枪，咔哒一声打开保险。 他让菲谢尔他们先走，自己要回去看看。 杨豪眼神绷紧，那些血腥的记忆，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真劲武者，是把一门根本法练到骨子里，练到大成，体内的气力拧成一股绳。拳头，卧推……样样都超越凡人极限。」 「但二级强化人……除了技巧可能差点意思，其他方面，他们全方位碾压普通的真劲武者！」 「而邱平……偏偏就是个不缺技巧的疯子。」 杨豪握紧了冰冷的手枪，决然转身，身影重新没入野营公园的黑暗中。 丰铭泰下意识想报警，却发现远处天际线已经被光晕染成红蓝色，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 邱平确实是来找周恺麻烦的，周恺也确实和他交上了手。 但是。 他打死也想不到。 邱平引以为傲的绞杀技，他赖以成名的高超格斗术，还有那诡谲的软剑，在周恺那势大力沉，宛如移动壁垒的大剑术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战车刻痕赋予了周恺蛮不讲理的力量。 根据邱平骇然的反应来看，周恺确认，这力量已经摸到了真劲期的门槛。 隼击术和其他几项技能则补上了短板，让他的敏捷和反应不至于拖力量的后腿。 压制，从头到尾，不讲道理的压制。 「我不想开枪的，别逼我！」 刻痕的力量让邱平陷入了近乎绝望的恐慌，他连滚带爬地后退，颤抖的手从腰间摸索出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周恺。 「你不可能是黄昏骑士团的人，那种力量只在特定的血脉里流淌……你完了。」 「你现在不该再对我动手，你最该做的……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隐姓埋名，躲一辈子，不然天涯海角都有人追杀你！」 周恺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建议。 随后…… 胜利冲锋！ 多馀的体力丶精力，乃至精神意志都被刻痕瞬间抽乾，换来的，是体内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巨力。 是只要向前，就能碾碎一切的绝对信心。 轰！ 踏！踏！踏！ 周恺将一人高的大剑扛在肩头，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朝着邱平笔直冲来。 邱平脸上的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此刻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的周恺，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大运，正对着他脸冲过来！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后……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邱平的呼吸丶心跳丶血液流动，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滞。 无法抗衡的冲撞力从正面蛮横地灌入身体，他想开枪，可在那股气势的锁定下，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整个人像块破布，被直接撞挂在了周恺的大剑上，高高掀起。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唤醒了他被撞碎的意识残片。 「这样……也好，只要能飞到那个地方……」 邱平依稀记得，自己正对的方向是另一片小湖。 只要落进水里，有湖水缓冲，再加上体内刚刚开始发挥作用的二级强化药剂……他，还能活！ 但。 周恺兀地伸出的大手，掐灭了邱平所有的生机。 他竟硬生生把被撞飞出去的邱平又从半空中捞了回来，像挂件一样顶在肩膀和大剑前方，继续冲刺了五六米才缓缓停下。 【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刻痕：战车·一，经验值+1】 【刻痕：战车·一（1/100）】 「呕！」 邱平喷出的血液和内脏碎块，因为角度问题，全洒在了大剑的侧面，没能脏了周恺的衣服。 一次冲锋，邱平的五脏六腑几乎都成了烂泥，但他……还吊着一口气。 邱平跪在地上，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全是熠熠生辉的求生欲。 「你不想杀我对吧？你最后收力了！你不想变成杀人犯……你不想被黄昏骑士团知道你有刻痕。」 「我们……我们打个商量怎麽样……」 「饶了我，我把我这辈子的积蓄都给你，我帮你去搞王远征……我……」 他一边呕血一边求饶，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却在濒死之际缓缓恢复，顽强得像只蟑螂。 面对他的求饶。 周恺抬手，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 「嘘。」 「安静点。」 他将大剑的剑刃架在邱平的头顶，似乎在比划从哪个角度下刀，能把脑袋完整地切下来。 「你说的对，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刻痕。」 周恺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邱平眼里犹如堕入梦魇。 「但这样一来，我不是更非杀你不可了吗？」 邱平惨笑一声：「我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而且，你和我不一样。」 邱平用尽一切力气争取时间，除了身体在缓慢恢复，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也越来越近了。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大学刚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有个才华横溢的姐姐，还有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女友。」 「你练武天赋不错，你的人生以后肯定比我想像中还要精彩。」 「何必为了我这麽一条烂命，毁了你自己的人生？」 但邱平没注意到，他越说，周恺的表情就越是冰冷。 自己的资料？ 虽然有一点出入。 但一想到自己和家人的所有信息，此刻正摆在某个想杀自己的组织桌上，周恺的掌心就渗出冷汗。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这是怒火难遏的徵兆。 邱平还在喋喋不休：「黄昏骑士团那边也好解决……你有刻痕，说明你肯定是他们哪一家的失落嫡系。」 「只要不是已经完蛋的那几家，要是你能够认祖归宗，你……」 嘭！ 周恺一脚将邱平踹翻在地：「可惜，我没时间听你废话了……」 邱平的慌乱达到了顶点，甚至开始色厉内荏。 他近乎威胁地嘶吼道：「你不能杀我！在现在的赤星，你逃不过审判的……你不可能在警察来之前毁尸灭迹！」 「你……」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绝对会背上杀人嫌疑，年轻人，别冲动！」 周恺叹了口气，放下了剑。 他忽然在邱平旁边坐了下来，姿态闲适。 「你在拖时间等警察，我也在等……」 「我把你撞成一滩烂肉之前收了力，只是为了避免场面太难看，不好收拾。」 「你猜，我有没有办法，让你消失得乾乾净净？」 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红蓝交错的光芒染上了树梢，在枝叶间无声地闪烁。 邱平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他笑得无比自在：「不管怎麽样……你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此时。 周恺却站了起来，捡起不远处的手枪，收好，然后一手拖着大剑，一手抓住邱平的后颈，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走向更深的黑暗。 邱平奋力挣扎，却像上岸的鱼，起不到任何作用。 周恺回想着手机屏幕被打碎前看到的最后时间，眼睛眯了眯。 「十二点，差不多到了。」 第53章 我会将你们拖入梦魇 「饶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邱平像一条被抓住的死狗，徒劳地扑腾着。 他一路试图留下踪迹，想让警察寻着线索而来。 可周恺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拖着他走。 沉默本身成了一种酷刑，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令人窒息。 邱平心脏噗噗狂跳，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即将面对的，绝不是一死百了那麽简单。 终于，在野营公园一处偏僻的出口附近，周恺松手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嚓声，说不出的轻松。 好像根本不像着急处理尸体的刽子手。 「为了报答你。」周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给我好好地松了松筋骨，我决定带你去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扼住邱平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邱平双脚离地，四肢无力地抽搐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我只想当一个不被人关注的普通上班族，就这麽简单。」 周恺仰头，看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像是在对月亮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为什麽……总有人要来打扰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再吐出时，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不过也好。」 「我会将所有威胁到我安稳生活的人，拖入梦魇。」 「无一例外。」 「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但你将是……」 「第一个。」 梦魇？ 这个词像是死亡宣告，瞬间震住了邱平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脑。 这不是放狠话，而是宣判。 等等，梦……梦魇？！ 他猛然想起了一个在地下世界流传的恐怖传言，一个让大佬们都噤若寒蝉的都市传说，被捏着的喉咙勉强挤出几个字。 「求你……不要……」 周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梦魇，载入！」 熟悉的失重感与窒息感瞬间包裹全身。 周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力拉扯着，连续穿透了无数层湿冷的屏障，一瞬间，他回到了熟悉的索拉卡镇777号。 很不幸，被他拎在手里的邱平，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刚才的不经意间，周恺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捏断了他的颈骨。 「不是梦魇原生的怪物，果然没有经验值吗？」 周恺脸上闪过意料之中的失落，提着尸体走向地下室。 片刻后他回来时，沾染着尘土的手中多了一支半满的红色针剂。 从邱平身上搜出来的，似乎和强化人有关，可以留着研究一下。 至于那具尸体…… 充当花肥是被允许的。 废物利用，倒也不错。 他走到二楼，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小半个索拉卡镇依旧被那幽幽的红色火光笼罩，扭曲的柳条人还在街上无声地巡逻。 今天显然不是外出探索的好时机。 沉浸于梦魇世界的时候，现实的时间并不会静止，时间的流逝充满了随机性。 为了避免出乱子，周恺没有久留。 他简单将那具尸体处理掉后，便选择了回归。 …… 「警察同志，这是出什麽事了？」 绕了一圈回来看情况的杨豪，刚好撞见了几个警察。 他不动声色地把刚掏出来的枪塞回腰后，尴尬地凑上去问道。 「大半夜的，辛苦各位了啊。」 一个年轻警察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回道：「你大半夜不也跑这野地里来？我们出警，你干嘛的？」 「李嘉豪！嘴上没个把门的，是不是皮又痒了！」 一脸疲惫的李向前，狠狠给了自己侄子一脚。 他的眼神在杨豪腰间不着痕迹地一扫，确认了那里的硬物轮廓。 但李向前什麽也没说。 他看到了杨豪衣服袖口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维塔斯财团的徽记……这浑水，没必要趟。 他缓和了语气，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顺便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位保镖先生嘴里套出点情报。 「有人报警说这里会发生命案？！」杨豪闻言，脸色骤变，一脸焦急：「不好！那家伙真的动手了？快，我们一起进去救人！」 杨豪的反应让李向前眼前一亮，看来是知道内情。 随后，杨豪飞快地解释了邱平的背景和威胁，领着五位警察匆匆冲进公园搜查。 没走多远，杨豪一眼就看到了从另一条小路晃悠出来的周恺，连忙把他叫了过来。 看到周恺安然无恙，杨豪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没碰上那个疯子吧？」 他比划了一下：「有个危险人物进了公园，叫邱平，满头纹身，五年前杀了我们俱乐部老板，是个潜逃的通缉犯……」 周恺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没看见啊，我刚才在湖边看人夜钓来着。」 「后来觉得有点冷，就散了会步，准备回去了。」 周恺本来是想直接开溜的，但在暗中观察到杨豪居然和警察混到了一起，他心里立刻有了新的盘算。 李向前打量着周恺，总觉得有些眼熟，便开口问道：「这位是？」 杨豪立刻介绍道：「哦，这是我家小姐的私教，晚上我们一起过来野营的。」 周恺也适时地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警官，我们早上才见过，在安卓小区那边……」 此言一出，李向前和李嘉豪叔侄俩都是「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早上安卓小区那起碎尸案，就是他俩负责。 当时周恺就在围观人群里，和他们还对视过好几次。 「我说怎麽看着眼熟呢。」 李嘉豪咧嘴一笑，拍了拍周恺的肩膀说道：「你小子也是够倒霉的，一天之内，两个现场你都在。」 他话音刚落，他叔叔的表情就沉了下来，又给了这小子一脚。 「不会说话就闭嘴！身为警察，口无遮拦，造成市民恐慌怎麽办？」 李嘉豪满脸尴尬，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这时，那对钓鱼佬夫妻也收拾好东西，提着空荡荡的鱼桶来到了公园出口。 一见这阵仗，两人都愣住了：「警官，这是……发生什麽事了？」 女人显得有些害怕，大半夜看见警察，警察当然不危险，但能把警察招来的事，肯定危险。 李向前把两人也招呼了过来，简单问了两句。 他们的回答和周恺如出一辙，没看见，没听见，一问三不知。 忽然，李向前话锋一转，盯着那对夫妻道：「大晚上在外面瞎逛，很危险。刚刚这小伙子在你们旁边站了很久，你们发现了吗？」 他指了指周恺。 「要是连个路人都没察觉，真来了歹徒，你们不就完了？」 周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老警察，是在旁敲侧击，验证自己的话。 那叫小悦的女人幽怨地瞪了周恺一眼：「噢，这个靓仔啊，他刚才一直在我们旁边瞎晃悠，还以为失恋了想不开呢……」 他们当时确实察觉到了周恺的存在，所以聊天时有意克制，都不敢和对象太过亲密，怕刺激到周恺。 谁知道这小子一个人大晚上在河边晃悠啥呢。 李向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挥挥手道：「行了，都早点回家吧，以后注意安全。」 看来是没发现破绽，准备放人了。 李嘉豪看着男人提着的桶和鱼竿，随口笑道：「哥们，今晚战果如何？」 叫阿华的男人咧咧嘴，一脸晦气地说道：「空军了，连个鱼苗都没见着。」 李嘉豪感觉有些无趣，摆了摆手。 等周恺和杨豪转身离开时，才听见他在后面小声嘀咕道：「这地方邪门……谁来都得空军。」 周恺和杨豪并肩而行，听着李嘉豪的吐槽，杨豪没什麽反应。 周恺心里却无声地笑了。 空军？ 强化人首杀，到手。 胜利带来的刻痕经验值，入帐。 现实中的潜在威胁，已确定。 黄昏骑士团的情报，初步了解。 甚至还有战利品：一把枪，半管价值不菲的针剂，以及……一块不错的肥料。 周恺心情舒畅。 今夜可不是空军。 是丰收。 ?求月票，不想空军…… ?票绝对不白投，上架前尽可能加更，上架后必定爆更！ 第54章 地铁一号线 「老李，林子里有打斗痕迹，你们最好过来看一下。」 百米开外，几道手电光柱穿透夜雾，在翻乱的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圆斑。 挂在胸口通讯器里滋滋作响，传来同事的呼叫。 李向前叹了口气，抬手在侄子肩膀上拍了拍。 「别乌鸦嘴了，这不就来线索了？走！」 一行警官踩着断枝和烂叶，朝着周恺与邱平激战的林地深处走去。 每个人的表情都绷着，混杂着疲惫和期待…… 只要别空手而归就行。 这里是北郊的野营公园，最近的民居都在一公里外，偏得很，连个能拍到鬼影的摄像头都没有。 如果能找到线索，后续的调查要简单很多。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李嘉豪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察忽然压低声音道：「头儿，我怎麽觉得最近越来越邪乎了？这周第三起了吧？以前一个月都碰不上一回这种怪事……」 …… 「第五次死亡。感觉怎麽样？」 丁三靠着墙，抱着手臂，审视着濒临崩溃的楚思雯。 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冷了些，或许是因为楚思雯的梦魇类型属于【现实梦魇】。 【现实梦魇】和【过去梦魇】不同，前者极度危险。 黄璋和朴孝尹两个男人围在楚思雯身边，挡住了丁三那不善的视线。 朴孝尹强颜欢笑道：「你……你身体还行，应该……还有机会的……」 「来，叶子，帮忙记一下，我们一起梳理情况。」 「肯定能找到办法的，一定能。」 楚思雯的小脸蜡白蜡白的，曾经能反光的黑发乾枯得像一蓬杂草，发梢分叉焦黄。 整个人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 就在几天前，她还为这莫名其妙的噩梦窃喜过。 困扰她多年的体重，居然轻松掉了五斤。 可当体重异常下降了十四斤后，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具正在风乾的尸体。 「谢谢你们……这两天，我过得挺开心的。」 楚思雯没有立刻描述梦境，只是费力地扯动嘴角，让自己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望向朴孝尹。 「谢谢你陪我玩，原来有钱人的生活这麽好……下辈子，我也想天天去商场吃饭……九块钱的拼好饭，我真的……再也不想吃了。」 这两天，朴孝尹几乎是有求必应，除了那些高端奢华的项目外，配合楚思雯把花钱能体验到的吃喝玩乐，基本上都体验了一遍。 代价是丁三给的经费见了底，但朴孝尹不在乎，他会自己补上。 黄璋沉重地叹了口气道：「孩子，别这麽早放弃。按规律，你至少还有三四天。」 「总会有办法的。」 楚思雯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固执地黏在朴孝尹身上：「要是我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你，那该多好……我……」 她想说什麽，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后面的话全都碎在了喉咙里。 空气死一样地沉寂下来。 朴孝尹悄悄松了口气，女孩眼神里那种滚烫的东西，让他有些害怕，更有些无力。 「每一晚，我都会在地铁一号线的望岗站醒来。我试过跑，想回到地面，但所有的出口都被水泥封死了。」 楚思雯开始描述她的噩梦。 叶子熟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她明明可以录音，却偏爱手搓，好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在站台待久了会死。那里有一种怪物，我形容不好……像是硬把四五个人的尸体缝进一张皮里，还在蠕动。我只要停下来，它们就会从隧道里蹭出来，闻着味找到我，然后……吃了我。」 「地铁里有很多人，成千上万，但他们没有脸。全都穿着西装，像一群活动的假人，只会在每个站台上车丶下车，一遍又一遍。」 「今天，是我活得最久的一次。」 「我发现只要我不害怕，混进那些没脸的怪物里，它们就不会攻击我。但……也不绝对……说实话，这次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楚思雯说完，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倒下去，闭上了眼睛。 「就……这麽多了。」 「我想休息了。」 叶子停下敲击键盘。 丁三一声不吭地转身出门。 朴孝尹和黄璋对视一眼，喉结滚动，最终也只能轻声说：「晚安。」 朴孝尹为女孩关上了卧室的门。 在门缝合拢的阴影里，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小纸包，将女孩的一束长发捻起，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回了最深的口袋里。 …… …… 「你就这麽走了吗？」 「我的意思是，去见见小姐，报个平安。」 杨豪挠了挠头，有些敦厚地说道：「别看小姐嘴巴厉害，其实心肠软得很。你这麽久没消息，她这会肯定担心坏了。」 「都是些单纯的孩子，你看，这才几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 周恺想起了那条预警简讯。 确实，没有那条简讯，他不可能那麽快察觉到杀机。 心里某个角落，终究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好。」周恺点了点头。 地铁一号线，像一条贯穿西山市南北的地下动脉。 最北端是烂尾多年的维塔斯健康苑，一路向南，最终抵达城市最南端的老城区江口站。 这条西山市最古老的地铁线，已经运行了将近十三年。 今天，周恺本该坐一号线到中途，再换乘四号线去隼翼拳馆。 但杨豪的邀请，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最终，和那群少爷小姐们报过平安后，杨豪开车，把周恺直接送到了拳馆门口。 …… 一号线监控室。 内勤值班员的脑袋在屏幕前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 虽然很困，但他又不敢真睡过去……毕竟背后那个摄像头，有专人盯着他。 当他脑袋差点砸在桌子上的瞬间，打了个哆嗦，立马清醒了。 值班员喝了口茶，意识到自己失职，立马开始认真观察监控。 负责监控他的安全员是和他同一届的同学，并不会因为几分钟的钓鱼就给他考核。 他这样做，只是觉得好像能找补回来点什麽。 好像自己应该是个认真负责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的好青年。 可没过一分钟，值班员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哼…… 细微的鼾声在寂静的监控室里回荡。 而就在这时，当标注着望岗b4的监控画面轮播过来时，屏幕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死灰。 无数细小的颗粒在里面打着旋，如同焚烧殆尽的黑色灰烬，影影绰绰，好像播放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 尚品斋茶楼。 王远征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毫无睡意。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乾净到病态。他也是个极度自律的人，自律到刻板。 办公桌上，那方名贵的砚台旁，摆着一个厚实的小册子，里面每一行都整整齐齐，每一个字的大小都几乎一样。 每天喝多少水，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要走多久，坐的时间不能超过多长……每完成一项，他就会在对应的条目后打上一个「√」。 但今天…… 「十九点至十九点二十五分，慢跑，x。」 「二十一点四十五分躺下，十分钟内入睡，x。」 「夜间不起床，若起，绝不饮水或进食，x。」 他一口一口地抿着茶，动作僵硬。 手边一块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信息。 【邱平，已下线，原因未知。】 邱平死了，连植入血肉的发信器都被某种力量彻底摧毁，这固然让他恼火。 但更让他难以忍受，几近崩溃的是…… 「全乱了……今天的一切，都乱了套。」 王远征死死盯着本子上那三个大大的「x」，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加一更，感谢flyp的打赏，感谢墨m的11张月票。 第55章 酒店 王远征花了很长时间，也无法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无法容忍污渍，更无法容忍计划之外的意外。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底线，所以现在，必须清除某些障碍了。 王远征将茶碗里泡开的茶叶捞出来，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苦涩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那种强烈的刺激感，让他的焦虑稍微平息了一些。 状态稍稍稳定后，他拿起了手边的加密通讯器。 拨通了一个号码，备注是：西山酒店，胡老板。 「喂，是我，王远征。」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王总？这大半夜的，可不像你的风格，遇到麻烦了？」 「邱平死了。」 王远征言简意赅。 「我需要你立即善后。」 有时候，没能解决一个问题，只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刺杀一个武者失败，还暴露了敌意，这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这笔烂帐，已经不属于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而是牵扯到了他王远征，甚至整个王家。 胡老板那边沉默了片刻，道：「我看了资料，目标不可能有杀死邱平的实力。」 「大概率是陈平动的手……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这人一向护短，你也是知道的吧？」 王远征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胡老板！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狗屁问题！我不在乎是谁！」 「你们酒店的业务能力越来越差了！你们本可以派个更专业的，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如果一个人要杀两遍，三遍！给我惹出更多的麻烦，增加我的风险，那我可就要重新评估下我们的合作关系了，西山不只是只有酒店。」 电话那头，胡老板静静听着王远征的斥责，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得了吧，王总，冷静点。十万的单子，我总不能派个二级强化人，甚至真劲武者去吧？那不合规矩。」 「数据更新，目标周恺，威胁等级提升。因牵涉到陈平，风险系数上浮百分之一百三十，总价，二百七十万，可以接受吗？」 王远征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声音也压了回去，淡淡道：「行，这次把屁股擦乾净。」 胡老板轻笑道：「交易达成，等着收货吧，王总。」 嘟…嘟…嘟… 王远征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胡老板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 「邱平居然死了？他不是有搏杀二级强化人的战绩吗？」 「这老小子自己也快摸到二级的门槛了，那个叫周恺的年轻人有值得陈平死保的必要麽……」 站在胡老板身边的，是一个面孔僵硬得像戴了人皮面具的男人。 胡老板耸了耸肩：「罗通啊。」 罗通一动不动，只是眼珠转向他：「什麽事？」 胡老板眯起眼睛，玩味地问道：「有没有兴趣，跑这一趟？我可是听说，邱平那家伙在莱尔联邦的总部附近，干掉了一个同僚，顺走了一样好东西。」 罗通那张面具般的脸上，只有眉毛皱起时，才能看到一丝肌肉的牵动。 「什麽？」 胡老板享受着这种吊人胃口的感觉，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一支……不需要基因定制的二级泛用型强化针剂。怎麽样，感兴趣吗？」 罗通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如果陈平介入，我不会出手。」 「陈平是强，但谁说让你一个人去了？」 胡老板呵呵笑着：「考虑考虑，过几天会有新人来西山，你们可以一起行动。」 说完，胡老板站起身，走到罗通身边，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凑到罗通耳边，蛊惑道： 「当年被陈平打断武者路，这份『恩情』，你不会忘了吧？」 「罗通啊罗通，曾经在断翼流年轻一代有着奔鸟称号的天才，对于现在卡在真劲境界无法寸进的你，成为二级强化人，是你唯一的机会，唯一能重新和陈平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机会了。」 听到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号，罗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什麽也没说，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入黑暗中，像个融入阴影的幽灵。 胡老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翳，他知道，罗通一定会去。 …… 凌晨，周恺抵达隼翼拳馆。 楼上，修炼室的灯还亮着。 周恺表情平静，推门而入，轻车熟路地走向陈平那间独立的修炼室。 陈平正在练刀，雪亮的刀光在室内一闪而逝。 不知为何，他收刀的动作很稳，但隐隐约约透露着一种难掩的疲惫。 他看到周恺，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将单刀插回武器架后，开口道：「这麽晚来？我不是发信息让你明早再过来吗？」 周恺摊了摊手：「不巧，陈师兄。」 「我的手机，不久前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报废了。」 「如果是十二点左右的消息，我的确没收到。」 陈平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让你回去……」 「跟我来，去顶楼。」 陈平用毛巾擦了擦汗，领着周恺朝拳馆顶层走去。 周恺眼中闪过些许期待，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通往顶楼那扇神秘铁门前，陈平的脚步忽然一顿，他转过头，锐利地看向周恺。 「你不好奇，我叫你来做什麽吗？」 周恺闻声摇了摇头道：「好奇。但我觉得，该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平看着他，忽然微微笑了笑，讳莫如深地说道：「你这性子，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于练武没什麽好处，但有时候，面对一些危险，反而能救你的命。」 陈平言语似有深意，像在说什麽古老的箴言似的。 「记住，这世上有很多门，推开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后面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去推门，回归简单平凡，会让你的生活更加平稳顺利。」 陈平这话是什麽意思？ 周恺心里咯噔一下，无数念头瞬间翻涌而起。 而这些思绪，最终都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句话从周恺口中吐出。 「可惜已经没法再归于平凡了。」 「我们已经无法再躲在门后了，不是吗？」 周恺看着陈平的眼睛。 陈平可能说的是关于武道的一些秘密，但周恺却不是。 关乎这个世界复杂与绝望的真实一面，他早就深陷其中了。 第56章 断翼，蓝豹，鱼龙 「随我来拜祖师吧。」 陈平的声音没什麽起伏，似乎刚才那番交谈，不过是饭后闲聊。 周恺压下心头的思绪，没再多问。 咔哒。 一声脆响，陈平打开了灯。 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里和周恺想像得有些出入，陈设简单，挽联，照片，灵位，供桌，香炉，蒲团。 陈平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蒲团前，双膝跪下，对着那黑白照片拜了三拜，动作沉稳。 随后，他起身，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 周恺站在他身后，将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分明。 他没出声，也有样学样，随后上前在香炉中点上几根香。 很快，两人就走完了祭拜祖师的流程。 而赤星武道那不为人知的真实，也从这一刻起，像一卷尘封的画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 「古武的衰落，不完全是因为跟不上时代了。」祭拜完毕，陈平看周恺的眼神亲近了许多，那是一种看待自己人的审视。 「更多时候，这是一种主动的选择。」 他领着周恺走上天台，夜风冰冷，吹得人头脑清醒。 远处的都市霓虹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网上的古武信息又乱又少，普通人想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登天还难。你知道为什麽吗？」 周恺眉头微蹙，城市的喧嚣顺着风声传来，他思索片刻：「……被屏蔽了？」 陈平点点头，靠在栏杆上：「没错，这是官方和我们这些武道势力，联手促成的结果。这个时代，容不下太多的武者。而我们三家，也养不起太多武者。」 赤星的古武源远流长，甚至可以追溯到文字出现之前。 传说上古之时，流派繁多如天上繁星。 象形丶内外家丶南北派……林林总总，号称百家争鸣。 单单一个象形门类，细分下来的拳法就有成百上千。 但随着时间流逝，千百年过去，武者的力量远超以往，可古武的种类，却变得远比过去稀少。 「如今的赤星，真正能让人踏上武道四境的，只有三家，三大流派。」 「我们断翼门，以及其主脉隼翼拳馆，修的是「断翼流」。象形流派，融合了古今所有鹰丶隼丶鹤的搏杀技艺。」 「盘踞在赤星北方，如今势力最庞大的「蓝豹流」。同样是象形流派，融合了古今虎丶豹丶狼的扑杀之术。」 「与我们断翼门共分赤星南方，传说中出过古武至强者的「鱼龙流」。依然是象形流派，融合了古今龙丶蛇丶蜥的绞杀技巧。」 周恺忍不住打断：「只剩下象形？太极丶八卦呢？我以前看小说，里面可都是大名鼎鼎的门派。」 陈平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内家拳确实有可取之处，但和现在的象形拳一比，就是养生操。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陈平顿了顿，继续说道。 「刚提到了武道四境，那我就告诉你，这四境到底是什麽。」 「第一境，劲起力生……名为，真劲！」 「到了这个境界，飞檐走壁，力有千钧，不过是等闲。」 武道四大境界，分别为真劲，引气，炼形，真神。 陈平的用词越往后，眼神就越狂热，描述也愈发离奇。 周恺听得眼皮直跳，画风变得太快了…… 这还是武功吗？ 引气？ 真神？ 怎麽听着跟修仙小说里的设定似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恺瞬间就想通了，为什麽那些所谓的太极八卦会被时代淘汰，沦为公园老头的晨练项目。 「难道……除了这三大流派，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武功能让人踏入武道四境？」 陈平满意地点了点道：「差不多。更准确地说，是无法进入后三境。除了我们三大象形流派和国外的一些类似传承，其馀武道，能修出真劲，就已经是顶破天了。」 讲到这里，终于到了周恺最关心的问题。 真劲…… 到底是什麽样的？ 那个叫邱平的强化人，为什麽会把自己错当成真劲武者？ 陈平解释道：「真劲不难。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武道锻炼，整合人体全部力量，强行撕开基因层面上的限制，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就这麽简单。」 「一跳八九米，极限十几米；一拳八九百公斤，极限两吨；百米冲刺，从九秒到五秒……这些，都是真劲武者能做到的。」 「用古话说，叫『劲起力生，一以贯之』。」 不难吗…… 行吧，你说不难就不难。 周恺心里吐槽，但转念一想，陈平觉得不难，那对自己而言……理应更不难。 毕竟，他能靠努力推平一切困难。 至于「劲起力生，一以贯之」。 周恺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字面下的含义。 这句话描述的状态，就是真劲境界最核心的特徵！ 统合全身力量，凝力为劲，每一次攻击，都能将全身每一块肌肉丶每一根骨骼的力量，从一个点丶一条线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去！ 想到这里，周恺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体内的力量，除了施展「战车」刻痕时那种被动整合，其馀时候都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这麽看来，自己距离真劲境界，还差得远。 可即便如此，靠着各种能力的叠加，他已经拥有了足以匹敌真劲武者的力量…… 那等他真正突破之后，又该有多强？ 原来我手里握着一堆炸药，现在才刚刚拿到引线。 陈平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俯瞰着夜幕下的西山市，终于吐露了自己的实力。 「我六年前从综合格斗和各大轻量级拳赛退役，拜入隼翼拳馆。四年零三个月前，突破真劲。」 「如今，还是真劲。」 「但如果和四年前的我交手，十个那时的我，也挡不住现在的一拳。」 一年半就踏入古武第一境？ 听起来，这位陈师兄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但陈平却对周恺眼神里的赞许不屑一顾。 他嗤笑道：「哈，现在的武道可不一样了，比我天才的多的是……比如你，不就是吗？」 「隼击术，你已经相当纯熟了，我看得出来。」 陈平的表情带着几分揶揄，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 周恺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些不自在，老脸微微一热。 他只能点点头，含糊地认下：「勤学苦练，侥幸突破而已。」 陈平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什麽侥幸？你这是在侮辱自己挥洒的每一滴汗水。」 「你不是强化人，也没碰过秘药。」 「功不唐捐，你的每一分成就，都是天赋和努力的兑现，突破是理所当然。」 周恺眼眸微动。 虽然面板加点提升迅速，但经验值一直紧张，能省则省。 大部分技能的提升，确实是日复一日，甚至不眠不休，把自己当牲口一样练出来的。 这也没办法，梦魇的倾轧步步紧逼，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挑战自身的极限。 『夸一句就算了，大晚上的，没完没了了？』 周恺心里腹诽连连。 这陈师兄咋画风突变？ 跟个复读机似的夸个没停，周恺尴尬之馀，立刻决定转移话题。 正好，陈平之前提到过一个让他惦记许久的东西，到现在还没细说。 周恺顺势问道：「所以，秘药到底是什麽？和古武又有什麽关系？」 第57章 服用 「说到秘药，许多特地为此而来的人，最后大多一无所获。」 「但你不一样，经过我和吴师叔的特许，你在正式拜师之前，就能获得秘药……」 「份额是每周两剂。」 说着，陈平从怀里摸出一个样式古朴的白色细颈瓷瓶。 他拔掉软木塞，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周恺的呼吸下意识地绷紧了。 这套流程充满了仪式感，让他有种自己正身处某个武侠位面的错觉。 又有一种黑客帝国某人递出红蓝药丸的既视感。 但当他看清陈平手中那秘药的真面目时，脸色却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谢了，陈师兄。」 周恺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那两枚药丸。 触手冰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迅速蔓延。 这玩意儿……怎麽越看越像某种虫卵？ 药丸通体漆黑，只有小拇指指肚大小，是个光滑的椭球形。 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击杀迪亚波罗寄生体后，从那具尸体脑袋里挖出来的黑色硬球。 为了以防万一，那次缴获的东西他全都丢进了苗圃，用月辉兰净化了一遍。 因此，周恺对那东西的形态印象极深。 陈平看着周恺，眼神里满是期待地说道：「吃下去试试，看看你的契合度怎麽样。」 「一般来说，一丸秘药服用后，至少要间隔四天才能再次服用。但有两种情况例外。」 「第一种，天生耐药的奇才。」 「第二种，暂时和你无关……」 陈平那热切的眼神让周恺的嘴角隐晦地抽动了几下。 这药怎麽看怎麽不对劲。 自己期待已久的福利…… 怎麽能是这副尊容？ 而且陈平那副盼着自己赶紧吞下去的样子，也让周恺感觉浑身发毛。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周恺捏起一粒，微微用力，药丸外层的黑色糖壳应声而碎，露出里面一团黏糊糊的液态内容物。 一股极为复杂的草药气息混杂着些许腥气，猛地钻入鼻腔。 周恺暗中松了口气…… 闻起来，倒还算正常。 应该真是自己多心了。 这药丸的内容物，至少还符合他对药的基本认知。 他不再犹豫，将那枚捏碎的药丸直接抛进了嘴里。 「建议你等会回去，可以练一会隼击术……原理很复杂，但在药性发作的时候，」 「所有和断翼流相关的武学，都能获得极大的增幅。」 「秘药，是推动武功向着第二境，乃至更高境界迈进的……关键钥匙。」 陈平盯着周恺的脸，见他表情没什麽变化，又补充道：「记住，身体的反应越剧烈，药性持续的时间就越长，这说明你对秘药越契合……」 「这个过程不会太短，你自己把握。」 周恺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如果不加以控制，他能想像自己的脸色此刻会有多难看。 「好，我明白了，陈师兄。」 周恺眼神深处藏着察觉到什麽本质似的惊涛骇浪，他刻意避开陈平的视线，说道：「师兄，我该回去了……手机坏了，一直没跟家里报平安。」 「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 陈平摆了摆手，心情似乎相当不错：「去吧，别忘了检验自己对药物的反应。」 「记得。」 周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这件事，他肯定会「好好」检验的。 …… 回到卢燕家。 燕子姐点好的外卖还摆在桌上，不久前应该用微波炉热过，尚有馀温。 她本人大概是等得太久，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姐，我回来了。」 周恺叫醒卢燕，陪她吃了点宵夜，三言两语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含糊了过去。 卢燕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实在太困了，眼皮都快粘在一起。 既然周恺不愿多说，她也懒得追问。 只要人没事就好。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晚安，姐。」 目送卢燕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周恺那张维持了许久的平静面具，终于再也绷不住，轰然碎裂。 「这他妈到底是什麽东西？！」 周恺将口袋里剩下的那枚药丸捏在指尖，一双眼睛里交织着恐惧丶慌乱和无法理解的惊骇。 这枚小小的药丸带给他的冲击，甚至不亚于当初获得刻痕，乃至第一次激活面板。 周恺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眼神死死地盯住面板下方刚刚刷新过去的一行行字幕。 【你服用了奇怪的药丸，通用经验值+5】 【请注意，由于未知原因，你所受到的侵蚀加深了】 一枚秘药，竟然能提供五点通用经验值。 按照陈平的说法，自己每周能得到两枚。 那就是每周稳定入帐十点通用经验值，这收益，堪比搏杀一头强度等同于正常人类极限的梦魇怪物。 可周恺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侵蚀？为什麽？怎麽可能是……侵蚀！」 中毒丶过敏丶或者任何一种负面状态都行，为什麽偏偏是这个他最忌惮的词。 周恺看着面板，瞳孔紧缩。 面板上那个代表侵蚀度的进度条【4/9】，此刻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明确无误地告诉他，它正在被推进。 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此刻如同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炸响。 一系列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此刻接连浮现，并且得到了铁一般的佐证。 周恺的呼吸变得粗重压抑。 在寂静的深夜里，他看着手中这枚可能已经被赤星武者服用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神秘药丸。 他在心底暗暗惊叹：「赤星武道，难不成，和梦魇世界……深度绑定。」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惊悚，像冰冷的海水般将他淹没。 他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这个世界……」 周恺想起了闪光迪拉姆，或者说，兹伊尔迪拉姆，告诉他的那些关于黄昏教会的秘闻。 当漫长的白昼终结，迎接所有生灵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绝望黑夜。 致力于救世的林庇尼教会早已覆灭，整个世界……早已深陷黑暗。 林庇尼教会是什麽时候覆灭的？ 如今这所谓的四境古武，又是如何出现的？ 复杂，混乱…… 「不过，其实也不用这麽悲观。或许，一切没我想的那麽可怕。」 周恺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头脑清明的效果把失控的理智拽回来。 「既然路已经铺好了，那就走下去。」 「哪怕尽头是地狱，也要试试看能不能杀穿。」 药要继续吃，古武也得继续练。 接受这一现实后，周恺心境清朗了许多。 因为他意识到，比起绝大多数服药练武，承受侵蚀的武者……他绝对是最为幸运的人。 壁炉。 壁炉的火光能缓慢的驱散侵蚀，死亡所带来的严重侵蚀虽然会使得火光的能力越来越力有未逮。 但这药丸不同，这种微弱的侵蚀对于壁炉来说是小意思。 「这意味着……」 「如果其他人一周顶多只能吃两到三枚秘药，就到了极限。」 「而我，至少能吃五颗。」 「每天五颗！」 第58章 节点 楚思雯挣扎着坐起，胡乱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妄图从棉絮里榨出半点温度。 可被子向来只是保温用的，如果身体没有温度，被子又怎麽会热呢。 冷。 真冷啊。 楚思雯轻轻叹了口气，白雾从唇边溢出，又迅速消散。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皮肤与墙面的触感几乎没有温差。 她觉得自己也成了一件死物。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声音轻得像梦呓，她蜷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父母车祸走了四年。 留下一套还不完贷的房子。 大学退学，滚回西山打工。 庸庸碌碌，钱永远不够花，日子黑得像没开过灯。 很早以前，她真想过死了算了。 卖掉房子环游世界，然后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犄角旮旯，多浪漫。 结果呢？ 房价跳水，当初一百一十多万买的房子，现在挂七十万都未必有人问。 还清贷款，到手十五万。 还不一定有人愿意接盘。 于是只能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继续熬着，像一锅没人看火的鱼汤，任由日子把生命里最后那点水分都蒸发乾净。 然后，老天大概是嫌她死得太慢，又补了一刀。 几天前，她确诊了梦魇症。 楚思雯不明白，为什麽倒霉的总是我？ 一个人的人生，怎麽能反覆触底，偏不反弹，而当你以为是最低谷的时候，没想到还有更低的洼地。 要不就这麽算了吧，死在梦里…… 一了百了，乾净利落。 「可我不想死了，我真的不想死了。」 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几天，有朴孝尹和叶子陪着。 她们的笑声还响在耳朵里，暖烘烘的。 喵的，不想死了。 以前觉得死了就死了，无非是眼前一黑。 可见过光之后，谁他妈还想心甘情愿地滚回烂泥里去呢？ 那点光，看得见，摸得着，却终将离自己远去。这比从没见过光还要残忍。 「我一定要活下来！」 她胡乱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决绝坚定。 无梦的大家说得没错，她还有几天，她还有机会翻盘！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套上那件洗得发硬的卫衣。 书桌前，那支快没油的原子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无梦的人已经帮了她太多，但梦魇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最终，只能靠自己。 「寻找节点，和安全区……」 「我的噩梦是地铁站，所以，节点和安全区会是什麽，又藏在哪里……」 楚思雯思索许久，笔尖终于落下。 【公交卡】 【可能存在的安全车厢/站台】 白天，她会再去一号线实地勘察，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晚上，就为了这两个目标拼命。 她一定会活下来。 她坚信。 …… 「十一号，必须死。」 西山市异常事务处理局，二楼会议室。 一个穿着皮质风衣的男人抬手，敲了敲电子白板。 丁三坐在下面，视线从白板上周恺的资料卡上一扫而过。 有人用红色的字体为周恺标注了——【七号，无嫌疑，解除观察】。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掠过一排标注为【过去梦魇，已死亡】的灰色资料卡。 最终，丁三的眉头拧了起来，视线定格在十一号，楚思雯的标注上。 【高危现实梦魇，必需确保其正常死亡】 「丁三，你是发现者，说说你的意见。」男人言简意赅，看向丁三。 丁三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同意。」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几声叹息似乎让副局长很不快。 他一只手重重按在桌面上，严厉地提醒道：「收起你们那不合时宜的怜悯！」 「现实梦魇！这背后牵扯的不是什麽蜃事件，是最高级别警报——梦魇入侵！」 「地铁一号线出问题，影响的是几千上万人，是整个西山市的经济……只死一个十一号，这是最优解，这不是选择题，是有标准答案的填空题。」 男人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众人。 被遮挡的铭牌露了出来——郑文，西山异事局副局长。 他继续用冷冰冰的数字敲打下属。 「西山市住着几百万人，我们必须顾全大局。」 「我相信，十一号本人，也能理解我们的决定。」 会议室内十来个人，都同步选择了沉默。 这种时候，说什麽都是错的。 梦魇的存在，始于数百年前的传说志异。 但在两个世纪前，梦魇入侵事件在全球范围内井喷式爆发。 现实梦魇是当时的主流。 每一次发生，一旦处置不力，最终结果就是整片现实区域被拖入梦魇绝境，死伤动辄成百上千，甚至数以万计。 这些被拖入梦魇的现实区域，可能会永远消失，也可能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变成某人噩梦里的【过去梦魇】。 好在，当时的各国已经意识到梦魇的可怕，纷纷成立了专门的应对组织。 那时的管理手段粗放丶野蛮，但极其有效。 现实梦魇感染者一经发现，立刻秘密处决。 于是，在新时代，现实梦魇的比例不升反降。 取而代之的，是威胁性相对较低的过去梦魇。 过去梦魇没有现实锚点，力量无法与现实世界二次交融…… 即便处理失败，根据最新研究，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催生出蜃怪这种次生灾害。 蜃的威胁，和现实梦魇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的。 而且，【过去梦魇】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被开发利用。 一个过去梦魇同时只能感染一个人。 当这个感染者成功晋升为「行者」后，这个梦魇就间接地被行者本人锚定了。 这就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可能性。 过去梦魇的数量是有限的，而人类的数量是无限的。 只要持续培养过去梦魇感染者成为行者，在遥远的未来，梦魇这种东西，说不定会被人类彻底压制。 当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景……有太多的变量在阻碍这个结果。 比如梦魇本身会不断升级危机，比如行者自身的寿命限制。 等等等等。 郑文皱着眉，更加严峻地说道：「最近的工作会很困难。不只是现实梦魇，根据公安系统和一队的报告，西山市及周边地区，至少还存在三起疑似蜃怪肆虐的事件。」 「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的生命安全，把你们那点多馀的同情心给我收起来！」 「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郑文的声音斩钉截铁。 「丁三，就按照《现实梦魇感染者处理条例》7-b款执行。人道处理。」 「散会！」 他再次拍了拍桌子，宣布了会议的结束，也宣判了一个女孩的死刑。 第59章 最人道的处理方式 丁三大多数时候不需要睡觉。 会议结束后，她要麽继续无梦的工作，要麽就得和公安系统的人一起，在城市里寻找蜃的踪迹。 走在去往异事局地下室的路上，丁三的脑子无法不想那件事。 普通人面对电车难题，可以选择什麽都不做，以此逃避良心的谴责。 但他们不行。 他们就是那个必须扳动道岔的人。 他们必须亲手杀死那一个人，去救另外五个人！ 当然，那个人本来就会死…… 他们要做的，只是确保她死得足够安全，足够正常，死得不会把更多人拖下水。 仅此而已。 「这次是我的失误。」 丁三眼神朦胧，似在回忆些什麽。 西山市太平太久，久到她都快忘了现实梦魇这四个字的分量，下意识地就把楚思雯当成了一般的过去梦魇感染者。 如果是过去梦魇，他们会倾尽资源协助她成为行者，让她锚定那个过去，让她活下去，活得尽可能久一点。 即便她最终还是会死，死后可能变成蜃，但作为官方行者，她整个职业生涯创造的价值，也足以抵消她死后带来的那点麻烦了。 但…… 楚思雯偏偏是现实梦魇。 她活下去没有价值，反而会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一旦她成为行者，梦魇的力量就会立刻通过现实中的锚点。 地铁一号线，开始入侵现实世界。 怪物会从另一个维度爬进现实，整条地铁线都将沦为人间鬼域，直到楚思雯死去，那片现实被梦魇彻底吞噬。 一场恐怖的灾害才会暂时告一段落。 「小姑娘，你真是倒霉透顶了。」 丁三摇了摇头。 过去，对现实梦魇感染者的处置极为粗暴，发现就杀。 反正早晚都得死，不如官方动手，免得死了还要害人。 到了新时代，赤星异事局的管理方式人性化了许多。 在特定情况下，现实梦魇感染者也能得到和过去梦魇感染者差不多的待遇。 比如，感染者的噩梦只是自家的一条走廊，一间废弃的病房，甚至只是一个衣柜。 这种现实梦魇即便入侵现实，危害等级也会被归类为最低的f级，可控。 感染者会被继续培养，尽可能让其成为行者，而梦魇关联的现实地点，则派专人封锁看守。 楚思雯偏偏不属于f级。 她甚至都不是e，d，c。 以地铁一号线的覆盖范围和人流量，这里一旦被梦魇入侵，灾害等级最少也是b级。 b级，已经是极其恐怖的梦魇灾害。 最近的一起，还是三年前发生在远东寒国的「春明镇事件」。 一个镇子，连同里面的八千多名居民，被整个拖入了梦魇…… 整整八千多人，即便当地的行者拼死救援，也只救出三四个活口。 剩下的，全部人间蒸发。 那些人，将在【现实梦魇】转变为【过去梦魇】后，变成在无尽噩梦中游荡的怪物。 丁三驱车离开异事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 她心里对楚思雯的结局已经下了定论。 「必须说服黄璋动手。一次深度催眠，把梦魇生存守则从她脑子里删掉……就让那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死在梦里。」 「这已经是最人道，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处理办法了。」 来到装备科门口，丁三迈步进去时，眼神里闪过些许疲惫。 现在，队伍里的那几个男人反倒成了麻烦。 小尹是春明镇事件的幸存者，因为不想让家乡的悲剧重演才加入无梦。 丁三倒是不担心他，经历过那种地狱的人，最明白大局为重是什麽意思。 麻烦的是黄璋。 他太软弱，共情能力又太强。 「希望你别犯傻，最坏的情况是，这个恶人，只能由我来当……」 「三姐？来取装备？一队昨天刚回来，换下来不少好东西，您看看？」 一声呼唤打断了丁三的思绪。 柜台后坐着个男人，看着有四十来岁，却也管丁三叫「姐」。 丁三思索片刻，对他道：「小张，给我d107。」 「ok。」 片刻之后，小张把一个装在物证袋里的半指手套递给丁三。 手套是黑色针织的，入手冰凉，掌心有一层看不出的薄膜。 上面还印着一个叫宁踏的牌子，一个二十年前就倒闭了的运动品牌。 丁三拿这玩意儿，自然不是为了保暖。 它是一个d级过去梦魇行者，从噩梦中带出来的造物。 【只有梦魇的力量，才能对付梦魇】 蜃是梦魇的次生灾害，人类的现代火力对那些东西几乎无用。 唯一的例外……就是同样携带梦魇力量的道具。 丁三有预感，他们追踪的那头蜃，最近就要露面了。 支取梦魇道具，算是未雨绸缪。 「d107，7月14日凌晨3点44分，丁三取用，七日内归还……姐，你看行不？」 小张在电脑上噼里啪啦一阵记录，随后对着丁三伸出了手。 丁三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又听小张压低声音道：「小道消息，前阵子断翼门从总部借走了一千四百份a004的稀释液，欠着我们人情。要是最近遇上什麽摆不平的事，可以去断翼门在西山和周边开的拳馆里转转。」 「隼翼啊，白鸟啊，隼击什麽的……」 丁三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小张哈哈一笑：「不过我觉得三姐你应该用不着。改天有空，方便请你喝一杯吗？」 丁三嘴角扯了扯，白了一眼道：「老大不小了，少贫嘴。」 「好好好。」 小张连应三声，不再说话。 …… 晚上周恺没有睡觉。 药力不能浪费，他几乎一整晚都在安静地练习隼击术。 【在神秘药物的帮助下，你的隼击术经验值获取效率大幅度提升】 【隼击术经验值+3】 二级之后练一晚上还能加三点？ 这速度比一级时还要快。 秘药对古武修炼的加成，简直恐怖。 而且，远不止是提升修炼速度这麽简单。 感受着药力与肌肉骨骼的交融，周恺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正在持续提升。 这下他全明白了，为什麽当时隼击术升级，力量的涨幅没达到预期。 原来……关键点在于秘药！ 「怪不得，那帮人看我和陈平走得近，一个个急得像死了爹。」 按陈平的说法，拳馆的普通学员，每人每月只能领到一份秘药。 而且还不是周恺手里的这种药丸…… 他们领的是药丸化开后，又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汤剂。 九份汤剂加起来，才勉强有周恺手里这一枚药丸的效果。 就这……汤剂的学员覆盖率都还只有60%。 意思就是学员中总有四成一直拿不到秘药。 对于他们来说，拳馆中学员越多，比他们强的学员越多，就越加损害自己的利益。 也难免会对周恺投以嫌弃厌恶的态度了。 「不是不能理解。」 「要是知道我一周能拿普通学员十八个月的秘药分配，他们还得更疯狂。」 周恺释然一笑。 第60章 进展 卧室外，传来了卢燕洗漱的声音。 周恺瞥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早上八点整。 他调出面板，准备开始规划新的一天。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 【刻痕：战车·一（1/100）】 【技能：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3/50），索拉卡剑术lv2（12/25），神秘学lv2（0/25），隼击术lv2（3/25）】 【道具：居住凭证，染血的利斧，晨星手札（之三，之二），月辉兰种子（饱满），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 【通用经验值：14】 药丸的效力还没完全吸收，周恺不打算暴殄天物，现阶段继续吞下另一枚没有意义。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有面板的他比谁都懂。 所以面板上的经验值只增加了五点，来到了十四点。 「十四点经验……索拉卡剑术刚好能点到三级。」 索拉卡剑术的学习进度已经到了12/25，周恺只要一声加点，就能让它质变。 但周恺不会这麽草率的就去升级。 「自身强大是根本，这点没错……可我现在离赤手空拳横推梦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现阶段，还是给留点底牌。」 像是月辉兰护符这种道具，对他的生存和成长效率都有不小的增幅。 梭哈是一种智慧，但没必要在游刃有馀的时候梭哈。 …… 收拾停当，周恺和卢燕一起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即便获得了超凡力量，但作为现代社会的年轻人，手机坏了必然是第一时间要买的，不然一样会有蚂蚁在身上爬。 商场里，促销的电子音和甜品店的甜香混成一团，新机发售的柜台前挤满了人。 「旗舰机现在这麽便宜了？我记得我一两年前换的时候，好点的都得七八千。」 卢燕拿着周恺的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机子通体找不到一个实体按键，背面居然还有一块副屏，科技感拉满，价格标签却只写着4799。 「还真是。」 周恺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新设备：「这两年吃饭贵得离谱，手机电脑丶汽车这些工业品，反倒往下掉价。」 卢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是好事啊！我喜欢的牌子下个月也发新品，到时候我也来捡个便宜。」 好事吗？ 周恺没接话，心里却摇了摇头…… 电脑他没打算换新的。 一来，本着玩票性质做的晨星俱乐部，他要是不想认真做大做强的话，一个月就只有小富婆给的一万块死工资。 一万里面，三千要还给周晴，手机又花掉近五千，手里就剩两千出头，再买个电脑，就得喝西北风了。 二来，大学毕业以后，对电脑也没什麽刚需。 真有急用，街边的网吧也不是不能凑合。 搞定通讯设备，两人在拳馆门口分道扬镳。 卢燕是拳馆的会员，心疼那点会员费，只要天不塌下来，她就不会缺席任何一节课。 周恺则不同，一夜苦修，药力吸收得七七八八。 最近陈平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法陪他对练，周恺也就没了大早上往拳馆跑的动力。 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给自己在梦魇里的生存多添几张底牌。 比如，从迪拉姆口中了解到的。 「林庇尼教会的圣贤象徵植物，天麻，与倭桫椤。」 这段时间，他没少上网查资料，对这两种植物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首先是倭桫椤。 桫椤是一种木本蕨类植物，极为古老，在一亿多年前的极古时代曾鼎盛一时，这东西跟杂草似的铺满了全世界。 国内的话，目前只在赤星西南方有分布，是一级保护植物。 至于周恺要找的倭桫椤，那就更夸张了，这种成体极限体型只有桫椤几十分之一的小植物，在赤星特麽的是……极危保护。 碰一下都得进去喝茶。 想搞到手，要麽出国，要麽就得冒着牢底坐穿的风险，跑几百公里去西南山区里当野人，还不一定能找着。 「这麽一来，只能先从天麻下手了。」 周恺心里有了谱，调转方向，朝着市内一家古医学医院走去。 林庇尼教会那三种圣贤植物都有个共同点：极少需要被阳光照射。 它们的生存哲学和教会的目标出奇一致，为了在黑暗中求存。 天麻是三种植物里最bug的，没根没叶，不但不需要太阳，连土壤的养分都懒得吸。 它靠的是一种叫蜜环菌的真菌过活，汲取生长所需的养分。 倒是想搞到天麻很简单，随便找家药房就行。 天麻除了是教会的象徵，在赤星古代医学里也是一味常用药材，用途广泛，几乎每家医院的药房里都有存货。 …… 「没处方就想拿药？你要天麻干嘛？」 药房柜台后，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医生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药是处方药？」 周恺下意识问了句，这点他还真没查到。 医生摇了摇头，不耐烦地说道：「那倒不是，有时候还有老太太来开点回去煲汤呢。」 她指了指旁边的挂号处：「现在都规范化管理，我这出药，得跟医生那边的单子对上。这样，你随便挂个门诊，让大夫给你开个食补的单子就行。」 「行，多谢。」 周恺点头，表示明白。 没过一会儿，周恺就走完了所有流程，从药房取走了一小包干巴巴的天麻。 总共花费二十三元，性价比高得惊人。 临走时，那女医生见他神神秘秘的，多嘴提醒了一句：「悠着点用，毕竟是药，别瞎吃。」 周恺闻言，暧昧地眨眨眼：「你放心，我身体好的很。」 「呃……」 女医生顿时变成了个大红脸。 常理来说，炮制过的药材跟腌好的咸鱼没什麽区别，早就死透了，绝不可能复活。 但对周恺来说，个人的努力可以扭转基本常识。 「加点熟天麻，让它能继续生长，需要多少经验值？」 一个数字轻飘飘地浮现在他眼前。 【2】 这是复苏天麻，并附赠一套活体蜜环菌生态系统的消耗。 「比我预想的还要少一些……可行。」 他那颗月辉兰种子，在梦魇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百年起步，到手时完全就是个死物。 结果一点经验值下去，乾瘪的种子立刻饱满，死物转生。 换成天麻，没理由不行。 区区两点经验，就能逆转生死，让枯萎重获新生。 不赖。 「今晚试试水，希望别让我失望。」 周恺将那包天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今天14日，晚上哪位大哥能笑到最后呢？有没有懂哥预测一下。 第61章 小范围享受 王金铨彻底康复了，一大早就回到了拳馆。 学员区的气氛有点怪。 王金铨也不知道为什麽，他以前那帮小弟，一个个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敬而远之。 但他却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他的视线在会员区扫荡了一圈，又溜达到楼上陈平的办公室门口偷听了半天，都没发现周恺的影子。 王金铨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小叔办事就是利索，周恺那小子，死定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找回了从前的嚣张气焰。 只要周恺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不存在，他在隼翼拳馆这层学员区，就能横着走！ 「杨景，我他妈只是去了趟医院，不是死了，你们几个意思？」 王金铨不再忍受曾经小弟那异样的眼神，压着火气把他们堵在了角落。 杨景和迟文对视一眼，表情尴尬地说道：「王哥，我们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王金铨脸皮抽了抽：「笑话，我凭什麽不来？」 迟文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金铨眉头一皱：「有屁快放！」 杨景一脸无奈，眼神里还带着点后怕，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昨天，周恺打了测力器，拳力半吨……而且，他还没用全力。」 「说实话，王哥，那天你被陈师兄打晕，真是走了大运……」 「要是周恺当时真下死手，你会死的。」 迟文叹了口气：「算了吧，王哥，我和杨景合计了，只想好好练拳，别的事情，不想掺和了。」 王金铨的脸色瞬间跟司了马一样。 他听明白了，这两个软骨头，现在是彻底怕了周恺，怕得连跟他站在一起的胆子都没了！ 一拳半吨？ 确实牛逼……他拼了老命也才二百九。 可那又怎麽样……现在周恺死了！ 死了的怪物，就是一坨！ 「行，你们加油，呵呵。」 都是成年人了，王金铨也懒得挽回，弃我去者不可留。 他更没兴趣告诉这俩怂包周恺已死的真相。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一个人在心里小范围地享受这个消息带来的愉悦就够了。 到处宣扬，没逼硬装，搞不好会惹一身骚，被人怀疑是他下的黑手。 王金铨冷笑几声，轻蔑地扫过两人发白的脸，转身自顾自地练拳去了。 杨景和迟文面面相觑，不明白他那笑是什麽意思，但只要不纠缠他们就是好事…… 两人也识趣地找地方锻炼去了。 拳馆今天，风平浪静。 …… 周恺拿到天麻，直接打车去了马毅凡那栋郊区别墅。 这只是小马哥名下众多房产里不起眼的一套，平时空着积灰。 今天电话联系了一番，小马哥说了下近况，然后大手一挥，让周恺随便用。 别说临时当个俱乐部据点……就算周恺想在这住个一年半载，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中午好，各位精神还算不错？」 周恺到的时候，菲谢尔丶元铎丶丰铭泰，还有菲谢尔的保镖杨豪，四人已经等在了别墅门口。 为首的大小姐，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的起床气。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 但周恺把她前天放的狠话录了下来…… 「这几天我要连着把一周的课全上掉！」 周恺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以菲谢尔的性格，就算是爬，也得爬过来。 「区区午觉，不睡也罢。」 菲谢尔一脸不服地撅着嘴，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杨豪。 「老杨，把东西给他。」 「好的，小姐。」杨豪微微躬身，转身从车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周恺。 里面是晨星俱乐部全套的营运证件和文件，还带着油墨香。 周恺眉毛一扬，有点意外。 「这麽快？两天就全搞定了？」 这种东西，没个十天半个月能办下来？这位大小姐的能量，比他想的还大。 见菲谢尔一副「快夸我」的表情，周恺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厉害啊，菲谢尔小姐！」 「多谢！」 周恺的称赞让菲谢尔眉开眼笑，但她还是强行板着脸，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几张纸而已，对我来说，小意思。」 「对了，俱乐部地址我填了我家一栋楼里暂时空着的一层，你自己开导航找。」 「要用的时候，自己找人装修就行。」 一层楼？ 直接送？ 靠。 周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至于这麽豪横吗？ 周恺想起了菲谢尔那个姓氏，不由得感慨。 维斯塔财团，果然是怪物级的阶层。 自己这算是借着小马哥的光，误入天龙人圈子了。 果然，朋友这东西，有时候真不能白交。 周恺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控制得很好，只表现出「一般高兴」的样子。 菲谢尔见状，有点不满，心里嘀咕：「这家伙怎麽回事，给他这麽大好处，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 「难道是……看不上？」 她也搞不懂了。 很快进入正题，周恺带着三人开始热身……对这三位大少爷大小姐来说，目前还是图个乐。 格斗套路枯燥乏味，周恺乾脆教起了隼击术。 当然，他是问过陈平的。 陈平的回答很乾脆：「随便教，断翼门下，只有核心的断翼流武学不准外传。」 隼击术只是基础法，没什麽门户之见。 其他两大门派也一样，周恺要是有钱有闲，大可以花钱去学蓝豹流的「虎拳」，或者鱼龙流的「盘蛇功」。 反正吃不到秘药，这些根本法除了难练点，和市面上的普通武功也没太大区别。 周恺在前面教学，杨豪站在不远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 评估他的力量，分析他的技巧，猜测他的境界…… 然后，暗自心惊。 「邱平……会是死在他手里吗？」 杨豪在心里自问。 昨夜之后，他动用自己的渠道，拿到了警方内部的最终勘察报告…… 朝暮公园的树林里，发现了激烈的打斗痕迹，邱平标志性的红色飞刀散落一地。 被药剂侵染的血迹，在某些区域几乎浸透了土壤。 拖行的痕迹，混在血水里的碎裂内脏。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 邱平被杀了，而且死得……极为惨烈。 在死前他甚至恐惧地抓挠地面，好像会被带去什麽难以言喻的绝地一般。 但……整个朝暮公园都找不到他的尸体。 监控覆盖盲区，什麽也没拍到。 而且邱平身份敏感，显然不是通过正常手段回国的，对于警方来说，邱平本就是「不存在」的。 此事成了一桩悬案。 但自己那晚确实看见了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以，周恺……会是你杀了邱平吗？」 杨豪眼神闪烁。 第62章 跨国援助 动手的是谁，不重要了。 邱平死了，就是死了。 对那些被他残杀的人，以及所有憎恨他的人而言，这无疑是场值得开瓶香槟的狂欢。 杨豪只是隐约觉得，这事和周恺脱不了干系。但他没打算问，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反而自讨没趣。 每个人都有藏在阴影里的那一面，轻易不会示人。 他从第一次和周恺交手起，就察觉到那小子有说法，藏了不少…… 现在，杨豪只希望那是普通的藏拙，而不是藏了别的什麽，更扭曲更危险的东西。 「作为一名合格的保镖，我得为大小姐的安全负责。」 「周恺兄弟，看来我得多盯着你点了。」 …… 教菲谢尔他们三个，确实算不上一份累活。 不到三小时，今天的课程就宣告结束。 众人各自散去，周恺却不急着走。 一来，混顿便饭——别墅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手艺相当不错。 二来，也是难得找个清净地方，是时候联系一下那位老朋友，寻求点援助了。 半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周恺踱步到后院草坪上，草叶尖还挂着夜里的露水，踩上去有种清凉感。 他掏出手机，思索片刻，拨通了大学上铺那个兄弟的电话。 周恺想起了往事，怀念地笑了笑。 谁的学生时代没遇上过几个神人？ 而他这位室友，堪称神人中的神人。 早在周恺确认梦魇存在之前，这位老兄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像的要疯狂。 当然，往宿舍里捣鼓热武器的并不是这个神人，而是另一个狠人。 这位神人干过的逆天事迹，是直接黑了学校的教务系统，把他们宿舍六个人四年来的成绩，全部改成了满分。 拜他所赐，周恺四月份就光荣「毕业」了。 找不到工作这事，除了专业天坑，多少也有点这方面的原因。 至于这位神人姓甚名谁。 他叫……林胜。 大学「毕业」后，他选了另一条赛道，跑去莱尔联邦「深造」了。 但周恺清楚，他所谓的深造，跟正常人理解的那个词，压根不是一回事。 电话只响了不到四秒，就被接通。 「喂？我，周恺。有事需要帮忙。」 周恺把手机夹在耳边，开门见山，这是他们之间惯有的默契。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是嘈杂，充斥着风声，引擎声和若有若无的螺旋桨旋转声。 「周恺？我操，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林胜的声音在狂风里含糊不清。 他旁边还夹杂着一个黑人兄弟用西海岸俚语的疯狂叫嚷，周恺外语还行，勉强能听懂。 「该死的，林！别他妈跟你马子打电话了！他们追上来了！」 「妈惹法克，要是被逮进去，你最好想办法把我弄出来，不然我就大肆宣扬，你也干了。」 周恺沉默了一瞬，道：「听起来你那边挺热闹。要不我晚点打？」 林胜淡然说道：「不慌，只是跟几个黑哥们兜兜风，妈惹法克，这直升机真瘠薄吵……」 「哦，对了，黑哥们的语言有点不通，胡说八道你就当没听见哈，赶紧说事！」 行吧，看来林胜确实深造的不错。 按莱尔联邦的时间，他们那边应该是黄昏…… 这大晚上的，竟然在刷星？直升机都出动了，这不得五星起步？ 牛逼。 接着，周恺迅速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我最近惹了点麻烦。帮我查一下赤星一个叫「无梦」的组织，什麽来头。还有，西山市漕帮王家，所有核心成员的位置，以及他们势力的具体分布。」 林胜在那头笑了起来：「没问题，明天中午之前，你要的东西都会发给你……看来你毕业之后，日子过得也不怎麽太平啊。」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林胜开的车好像冲进了高速车流，跟别的车来了个亲密接触。 过了几秒，他才接着说：「叙旧的话改天，我得专心跑路了……你最好祈祷我别去龙场悟道。」 「虽然我肯定能出来，但……我可不想等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凉了。」 「放心，我命比你想像的硬。祝你好运。」 周恺淡淡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明天中午麽？ 周恺心里盘算着，这个速度，不算晚。 「那就让他们再多看几天太阳吧……毕竟，那很快就会变成一种奢侈品。」 他眼神里的杀意随着平稳的呼吸沉淀下去，却像深海的暗流，从未消散。 周恺不觉得干掉一个邱平，自己就高枕无忧了。 比起杀手，更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是那些雇佣杀手的人。 王金铨家那帮蠢货一天不放弃弄死自己的念头，自己和身边的人就一天不得安宁。 周恺没想过任何和平解决的方案。 一并杀了，拖进梦魇，毁尸灭迹。 简单，高效，而且环保。 …… 和陈平约好晚上在武馆对练隼击术，检验这几天的成果。 下午剩下的时间，周恺去见了周晴和隋蝶。 或许是某些误会解开了，这次见面，隋蝶对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 周恺找周晴，除了联络感情，更重要的目的，是旁敲侧击地确认一下，王家的麻烦有没有蔓延到姐姐这边。 值得庆幸的是，暂时还没有。 周恺心里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过了明天，后天……危险，将不复存在。 临分别时，隋蝶又一次主动叫住了他，还特意支开了周晴，说有话要单独聊。 名为「小楼大烤」的私房烤肉店顶楼天台上。 隋蝶忽然开口，郑重地说道：「抱歉，小恺……之前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对你有些误会，态度不太好。」 她指的是周恺「啃姐」。扶弟魔的姐姐，向来容易招人非议。 现在隋蝶搞明白了前因后果，那点芥蒂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周恺，眼神十分诚恳地说道：「小恺，我希望你以后也能把我当成亲姐姐。」 「要是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开口，我……尽力而为。」 周恺笑了：「那我不客气了？」 隋蝶一愣，没想到他打蛇随棍上，但话已出口，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你说。」 周恺摸了摸下巴，半开玩笑地抛出一个试探：「一直想整个军用级别的热成像仪，可惜没门路……」 隋蝶闻言，英气逼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接下来的回答，直接印证了周恺第一次见面时对她身份的猜测。 她迟疑了片刻，说道：「可以，但现役的不行。」 「？」 「真有？」 周恺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军用级别的夜视仪或者热成像仪……要是在那片漆黑的梦魇里用上，岂不是如虎添翼！ 「有。」 「等会儿把你的住址发给我，两天内送到。」 隋蝶的表情不似作伪，看来是铁了心要和自己搞好关系。 周恺的目光在她那颇具魅力的五官上扫过，不知为何，竟看出几分憨直的可爱。 「隋姐！靠谱！」 周恺笑着，对她竖了个大拇哥。 第63章 意义 一整个白天，楚思雯还是在叶子和朴孝尹的陪同下行动。 但她没再像前两天那样纯粹疯玩，而是一遍又一遍地乘坐着一号线地铁，从首站到末站，来来回回坐了三趟。 她在观察，在思考，在寻找一切能让她从梦魇中活下来的细节。 或许是太过专注，她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两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个……三姐那边有新情况，傍晚我们得过去一趟。」 「凌晨之后我们会回来的，加油！」 朴孝尹把楚思雯送到家门口，表情挣扎，最终还是挤出了这番话。 「哦……好吧。」 楚思雯点点头，心里掠过些许失落。 虽然第一晚被这群人搬回家时她吓得半死，但这两天相处下来，她其实有点喜欢上他们了。 那个网瘾少女叶子，自己还傻乎乎地问她怎麽不上学，结果人家十五岁就本科毕业了。 三姐看起来冷得像块冰，但其实心肠不坏，只是偶尔自我中心了点，做事说话都带着一股独断专行的飒。 黄璋大叔是个有趣的人，很温柔，让楚思雯想起了自己的高中班主任。 至于朴小哥，第一天就觉得这名字不像赤星人，后来才知道……果然是外国人。 「即便你们不在，我也会加油的！」 「拜拜，两位。」 楚思雯身上透着一股回光返照似的活力，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为了今晚能在梦魇里保持最佳状态，她打算现在就睡一觉！ …… 两人返程，见到了丁三和黄璋。 朴孝尹眉宇紧锁，急切地问：「上面怎麽说？还是只能按老规矩办？」 丁三点了点头：「没错。」 她表示肯定之后，朴孝的表情立马就哭丧起来了，她只好又补上一句。 「你别太难受。」 朴孝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我不难受。说白了……就像我们从未努力过一样，让他们迎接注定的结局而已。」 叶子踮起脚，轻轻拍了拍朴孝尹的肩膀。 小哥的情绪彻底崩了，嗫嚅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我明白！得了梦魇症就是死路一条……就算是上面全力扶持的梦魇行者，活得最久的那个，也就四年！」 「他还是……对，所谓的『低危过去梦魇』。」 「而现实梦魇的感染者，就算成了行者，也活不过第二周！」 「这都是过往的经验，血淋淋的记录……我早就知道，早就明白！所以，我一点都不难受！」 丁三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麽：「你能想通就好。」 朴孝尹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我不明白。」 「如果每次都是这样，我们『无梦』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麽？谁也救不了，什麽也做不到……」 「患者大多排斥我们，临死前肯定恨透了我们。官方除了三姐，谁也瞧不上。这种日子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难道我们就只配给异事局当个脏手套，处理他们懒得碰的杂活吗？」 丁三看着朴孝尹的眼睛，等他情绪稍稍平复。 无梦，从来就不是什麽手眼通天的强大组织。 它诞生于二十年前。 一个赤星富豪榜前十的男人，在一年内，因为梦魇症，接连失去了妻儿，以及他最好的朋友。 他散尽家财，搜罗全国的「间接受害者」，成立了最初的无梦。 这个民间组织，妄图探究梦魇的真相，妄图将梦魇症彻底根除。 他们甚至一度与赤星异事局为敌，不知不觉的制造了多起蜃事件，甚至还有一次现实梦魇入侵…… 而他们的结局，也和所有看不清现实的疯子一样，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最终，他们被异事局收编，成了一支半官方的编外力量。 说到底，无梦，不过是一个让那些幸存的梦魇间接受害者，寄存求生欲的地方。 一个在日复一日的奔忙中，寻找虚幻意义的……活人坟墓。 这是妄想终结后，无梦第一批成员给自己的定义。 但丁三不同意。 至少，在她负责的西山市，这里的无梦，有它自己的价值！ 「我们让他们在死前知道了真相。我们让他们在死前体验了更好的生活。异事局的处理方式太冰冷，我们补上了温暖的那部分。」 「在此之上，我们还能追查和处理蜃事件，用比异事局更温和的手段，去寻找和联系新的感染者……」 「每找到一个潜在感染者，控制一个野生梦魇行者，就能从根本上减少蜃事件的损害！每早发现一个新的现实梦魇，就能杜绝一次巨大的危机……这些，就是无梦的意义！」 「我们存在的意义！」 丁三声音低沉时，声线偏中性，颇具说服力。 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丁三就要给她的队员们灌输一次这样的「意义」，她已经习惯了。 说教完朴孝尹，丁三又把视线转向旁边的黄璋，敲打道： 「还有你，别多想，别给我搞事。」 「都振作起来，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回来的路上，异事局同步了本月第十二号感染者的信息，叶子，你接收一下。」 「等会，我们一起去看看情况。」 叶子抬起头，露出一个乾净的笑容：「ok，老大。」 黄璋闷声闷气地应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叛逆期的小孩，大是大非上拎得清。」 「小尹？」 「嗯。」 朴孝尹的情绪恢复了些，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下意识的把手放进口袋，女孩的头发还在……他本该把它送到『那个组织』，定制专属楚思雯的强化药剂。 朴孝尹抬头望向楚思雯家的方向，此时女孩已经入梦。 小哥曾幻想过坐在她的床头，用最帅气的语气说：「无梦的大家都各有本领，三姐是八角笼里杀出来的狠人，叶子是天才少女，黄璋大叔是前侦探，更是催眠师……」 「而我呢？我的能力是钞能力……」 然后再把强化药剂送给她。 但最终，朴孝尹犹豫了。 他是灾难的幸存者，仅存的几个幸运儿。 因为经历过，所以才知道梦魇入侵会有多麽的可怕。 而且他也知道，很多时候，医生对病人产生的感情，也不是什麽健康的事情。 或许，也是因为朴孝尹到底还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西山市的市民承担代价。 「思雯，听说人死后还会有新的世界，而那个世界不会有梦魇的存在。」 「我想祝你，拥有无梦的安眠……」 …… 【苗圃中有些新变化，记得查看……另外，欢迎回来】 载入梦魇的第一时间，周恺就贴身到门缝处，试着查看外面的红光有没有远去的迹象。 等待两三分钟后，红芒依旧，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周恺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今晚这东西依旧会围绕着这片区域游荡。 他在梦魇中的探索进度，已经因为柳条人的缘故拖缓了一日余了……今天，必须有什麽新的变化。 「先看看所谓苗圃的变化，再种植新植物试试。」 「如果依旧没有改变的契机，那今天只能冒险一下，试着把它引开了。」 周恺心中盘算着，他现在比当时被链锤甲士追杀时又强大了不少，应该不会再轻易陷入包围圈。 梦魇跑酷，引走怪物。 成功率比之前增长许多！ 下楼，检查了一下那个被堵住的洞口，发现没有异状后，周恺来到了苗圃旁。 抽出新芽，隐约有幼生形态花苞出现的月辉兰长势喜人，没有特殊效果的几株植物看起来和那天种下去时没什麽区别……不过也确实，按照梦魇世界的时间流逝，此时距离周恺种下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分钟而已。 拨开月辉兰漂亮且散发着微光的叶子。 色泽暗沉，闻起来有些血肉腐败味道的土壤中，有点滴辉光闪烁。 「这是什麽？」 在周恺伸手触碰时，那物件上飘起字幕。 第64章 【快司】与生机 【道具：基路伯之实】 【效果：未知】 【注：在亘古长夜中，希望智慧与力量伴你前行】 「什麽东西？」 周恺捻起那粒黄豆大小的纯白颗粒，传来一种温润如骨的触感。 他眼神里带着审视，而非单纯的疑惑。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当初从迪亚波罗寄生尸的脑袋里挖出来的，是个类似虫卵的东西吧？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虫卵也算寄生尸的一部分，等尸体被苗圃完全吸收，这东西说不定能给自己带来点额外惊喜。 结果现在看来，那「卵」不仅没被消化，反而转化成了某种新的东西。 「基路伯……听着耳熟。」 周恺盯着这三个明显是外来语的字，在记忆里翻找片刻，猛然想起了什麽。 晨星手札之二。 他从道具栏里取出一本陈旧的手札，哗啦啦地翻动着书页，查看起来。 果然，在一张不知从哪本书上裁下来的夹页里，他找到了发音酷似「基路伯」的字样。 这张夹页是几十张里，他为数不多能看懂的几张之一。 而这行字，被前主人用红色的墨水重重划出。 【基路伯……认识与接纳神的智慧……车辇载你远行。】 神神叨叨的，描述的倒像是什麽圣洁伟大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 「迪亚波罗寄生虫，翻译过来就是恶魔寄生虫。」 「恶魔寄生虫卵，怎麽摇身一变成了圣洁伟大的果实？难不成埋土里这几天，它顿悟了？」 「还是说我想错了，这东西压根就不是卵……」 周恺最终决定，把这颗所谓的「基路伯之实」收好。 在没搞清楚这到底是糖豆还是毒药前，他不会轻易尝试。 黄豆大小，圆润光滑，又有果实的含义，确实很像某种能直接吞服的东西。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要是在梦魇里，乱吃东西把自己送走，绝对是创造历史了。 随后，周恺将已经炮制好的熟天麻从道具栏里取了出来。 他现在等不起，时间就是经验。 「加点，恢复天麻的生机，并附着能够维系其生存的蜜环菌。」 【消耗2点通用经验值，这株天麻，复苏了】 【通用经验值：14→12】 随着面板上数字的跳动，周恺手中那几片乾巴巴的天麻切片，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声。 纤维组织在微观层面下迅速舒展充盈，切口如倒放的电影般弥合，最终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块茎，块茎顶端甚至还钻出了一根光秃秃的赤色枝干。 没有根，没有叶。 作为一株植物，这卖相实在有些磕碜。 「你的效果，又会是什麽呢？」 周恺伸手在苗圃松软的黑土中刨出一个巴掌深的浅坑，将天麻块茎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覆上泥土。 做完这一切，苗圃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周恺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丝失落：「不行？林庇尼教会的天麻，和我找到的不是一个品种？」 然而，就在他疑虑丛生之际。 期待已久的对话框，终于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菌群正在为天麻植株供给养分】 【此地土壤肥沃，天麻已适应苗圃的生存环境】 【当嗅闻到天麻气息时，你体内蕴藏的生机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三行文字刚刚映入眼帘，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泥土与药草的辛辣气味便猛地冲入鼻腔。 周恺整个人瞬间精神百倍。 「生机增强？」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脑子里的齿轮仿佛上了油，转速直接翻倍，浑身力量好像在疯狂暴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更有力的搏动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如河。 这是……全方位的提升！ 而且，不止于此……周恺心中一动，拇指在食指上猛地一划，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瞬间裂开。 他现在倒是能轻松破自己的防了。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伤口边缘的皮肉，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靠拢。 这愈合速度……肉眼可见！ 「最多几分钟，这种小伤口就能彻底长好！」 这还只是闻到气味的效果，等苗圃彻底消化掉怪物尸体，给出的赐福回馈还没到手呢！ 「效果跟壁炉有点重叠，但说真的，这玩意的价值，半点不比月辉兰差，还真是赌对了。」 周恺脑中思绪飞转，迅速盘算着天麻能带给自己的所有好处。 如果说月辉兰是战略级防御武器，驱散血潮丶抑制精神污染，在保障安全区的同时，为他的理智套上一层护甲。 那麽天麻的作用就更加纯粹丶更加暴力——它直接作用于周恺的生命本身。 往后，在壁炉的火光和天麻的气息双重加持下，周恺有信心，哪怕在梦魇里被砍掉半截身子，只要能拖着一口气爬回家，爬到苗圃附近……他就能活下来。 「而且，壁炉的恢复效果局限在庇护所里，天麻不一样。」 「至少有两种办法，能让这种『生机』效果，永久固化在自己身上，甚至带回现实。」 施肥获取赐福回馈，以及繁殖天麻，加点制成道具。 「有这株天麻在，等同于给我上了一道双保险！」 周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对接下来的冒险，信心倍增。 ……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双倍），生机（临时）】 扫了一眼面板的状态栏，周恺从道具栏中取出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拉栓上膛，清脆的金属声格外响亮。 他站在门口，准备出发。 除了必须引开柳条人外。 为了让离开庇护所就会消失的「生机」效果永久固化，他也必须去猎杀更多的怪物。 而今天，除了一系列状态加成作为底气，他手中还第一次握住了来自现代文明的利器。 【格兰工业02（12/13）】 一把手枪。 十三发弹匣，9mm子弹。 邱平友情赠送。 「但这东西，在这里能响吗？」 周恺忘不了手电筒带入梦魇后变成一块废铁的窘境。 他对这把枪，以及过几天隋蝶承诺会送达的夜视仪，能否正常使用抱着极大的怀疑。 于是，他心中默念：「加点手枪，使之可以正常使用，需要多少经验值？」 【0】 一个简洁的数字飘过。 这表示手枪可以在梦魇里直接开火，不需要任何额外消耗。 「不需要加点？」 这是个好消息，通用经验值能省则省。 但这也让手电筒为何无法使用，成了一个更深的谜团。 周恺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心跳，然后猛地拉开门，身形如狸猫般敏捷地闪入雨幕之中。 因为柳条人那身永不熄灭的烈焰，小镇的一半区域都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 即便没有电闪雷鸣，周恺也能勉强视物。 这也得益于他的双眼逐渐适应黑暗，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任何移动的活物，胸膛里的战意与狩猎的欲望前所未有的高昂。 第65章 接近 以周恺遭遇和见过的怪物为例，小镇内外的怪物大致可以分为四种。 类人种：徘徊者丶寄生尸丶剑士丶甲士，这些用两条腿走路，长得奇形怪状但好歹还算个人形的，都可以归于此类。 异变种：仅远远见过一次，长着昆虫节肢的狼形怪物。 恐惧种：隔着书房窗户窥见的面团脸，地下室里遇到的纸人，都算。最大的特徵是伴随而来的强烈恐惧丶幻觉，乃至精神控制。 第四种周恺称之为特异种。 远远望见的，那如山峦般巨大的手掌；在黑暗中掏向自己的青黑巨手；血潮里的虫子；以及此刻正在不远处游荡的柳条人，都被他归于此类。 这套分类法是否正确，周恺当然无从验证。 毕竟没有参考资料。 但周恺觉得，如果那位晨星在索拉卡小镇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并留下了九本以上的笔记，那麽他很可能也做过同样的事。 这不是闲得蛋疼，恰恰相反，这对于在梦魇中活下去至关重要。 「不同种类的怪物，击杀方式和弱点也截然不同……」 「类人种，物理超度就完事。恐惧种，就得靠月辉兰或者其他什麽神圣道具克制……」 记录种类，试验弱点，分析对策。 周恺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红芒，他坚信，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绝不会白费。 …… 柳条人像是在寻找什麽，又像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脚下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只在小镇宽阔的主干道上行走。 它偶尔会靠近路边的房屋，在门口短暂停留，但周恺观察了一阵后发现，无论如何，这东西都不会踏入房屋一步。 就好像……它清楚地知道房子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在找我？等等……」 周恺在黑暗中悄悄摸到柳条人已经「检查」过的两栋房子前，借着远处火光，他看到这两栋房子的门牌号是相连的。 他找到第三个，依然相连。 「这家伙……在按照门牌号，一栋一栋地搜查！」 一股寒意顺着周恺的脊背直冲头顶。 柳条人不知不觉已经查到了374号，按照它大约两分钟一栋房子的速度…… 找到他的777号庇护所，最多不会超过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 除非周恺接下来几天都不主动进入梦魇，否则，柳条人几乎必然会在下一次强制徵召的十二小时内，和他撞个正着！ 要是被这家伙堵在家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幸好发现得早。」 周恺庆幸自己今天没能安分地待着，鼓起勇气出了门。 但发现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是另一回事。 现在周恺清楚，必须尽快解决柳条人这个后患，可怎麽解决？ 引开它？看它这死板的行动模式，恐怕是引不走了。 跟它打？那更是找死。 小镇里那些行尸走肉，连血潮都不怕，能在虫潮里洗澡，可一见到柳条人，却好像目睹天敌一般，绝大部分都是避而远之。 不跑的下场？上上次载入梦魇时，那个被随手烧成灰烬的链锤甲士，就是它们所有怪物的前车之鉴！ 「只能再靠近点看看了……没有别的办法。」 周恺望着远处移动的巨大火炬，终于下定了决心。 柳条人体型庞大，身上除了火焰，似乎还有别的什麽东西。 灯下黑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解决柳条人的关键，很可能就在它自己身上。 周恺打定主意，立刻收敛身形，小心翼翼地向着柳条人摸去。 手枪在行动中被他收了起来，他发现，在这寂静得只剩下雨声和雷声的小镇，一声枪响实在太过扎眼。 「到底还是大剑用着顺手。」 周恺从道具栏中取出大剑，拖着剑锋，在被火光染红的雨幕里疾行。 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从周恺身侧刮过，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周恺双臂肌肉瞬间坟起，腰腹发力，力贯全身。 宽阔的巨剑斜着向上猛然一撩，迎向黑暗中的偷袭者。 铛！ 一道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像是黑夜里炸开一捧烟花。 双剑交击，其中一柄应声而断！ 断裂的剑刃打着旋飞出去，深深扎进旁边的院墙。一个腐朽剑士握着手中只剩一半的断剑，直接愣在了原地。 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赖以生存的武器为何如此脆弱。 周恺咧嘴一笑，老子耗费经验值加过点的宝贝，也是你这锈铁疙瘩能碰的？ 根本不需要发动胜利冲锋。 周恺将大剑横于胸前，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剑士。 战车刻痕在他手臂上微微闪亮，隼击术二级的力量被未稀释的秘药催发到了极致。 此刻的周恺，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全盛状态。 死！ 剑光一闪，重物坠地。 腐朽剑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后仰着栽倒在泥水里。 这一次，只一剑。 周恺便将它的头颅，像切豆腐一样从肩膀上乾净利落地斩了下来！ 当然，只是这样它还不会死。 周恺毫不犹豫地补上第二击，剑锋重重捅入剑士的腹腔，手腕一拧，猛力搅动三两下，剑士的气息便彻底溃散。 【击杀『腐朽剑士』，获得通用经验值12】 【得益于神秘学技能lv2，意外收获：一段稍有价值的记忆*1，奇怪的皮肤*1】 【你获得了一次毫无悬念的胜利……战车刻痕经验值+1】 【通用经验值：12→24】 【刻痕：战车·一（2/100）】 「又搞到一块皮肤？」 周恺眼神微动，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能进行第一次「掠夺」刻痕的尝试。 掠夺带来的经验值提升，应该远超一次胜利。 但现在身处红光笼罩的雨幕中，他还没胆子就地进行仪式。 而且，这点提升，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柳条人，恐怕也起不到什麽决定性的帮助…… 「先收起来，等回去再说！」 周恺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迅速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后，将腐朽剑士的尸体拖到一旁的角落，记下位置，继续前进。 这里离庇护所已经有不短的距离了，现在拖着猎物回去，只会徒增风险。 周恺决定先搞清楚柳条人那边的情况，之后再看要不要把这具尸体带回去。 毕竟，剑士的尸体能提升索拉卡剑术，价值不菲，如非必要，还是别浪费的好。 …… 第66章 赠礼，臂甲 越是靠近柳条人，空气就越是炽热，怪物也越是稀少。 等周恺进入它周边八九十米的范围时。 伴随着那明亮的火光，周围的环境甚至给人一种普通雨夜小镇的错觉，黑暗与恐惧都被驱散了。 周恺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移动，躲避着火光的直射，寻找着合适的观察位置。 这个过程没花太久，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透过一排石质栏杆缝隙，周恺的视线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与柳条编织的躯体中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不寻常的迹象。 终于，周恺的瞳孔猛地一缩，在那烈火与藤蔓的交界处，发现了蛛丝马迹…… 「那是个……包裹？」 周恺心神微动，因为单看那包裹上的银色纹饰，风格竟与晨星留下的两本笔记，如出一辙。 「晨星留下的？」 要知道，晨星是早他足足百年进入这片绝境的先行者，甚至可能是梦魇里游刃有馀的探险家。 周恺不觉得，他会把没用的东西留在一个一看就不是凡物的怪物身上。 十有八九，破局的关键，就在那包东西里。 可怎麽拿？ 那火一看就诡异得很，链锤甲士只是蹭了下边，当场就被烧成了灰烬！ 不得不说。 晨星这老小子，给周恺留下了一个难题，但也不是坏事。 「毕竟玩过魂游的都知道，难度越高，奖励通常越丰厚……」 包裹里的东西，值得他博一把。 呼吸放缓，周恺身形慢慢向后撤，脚步无声。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直奔庇护所。 摸清了柳条人的底细，这一趟非回不可。 并非软人怂了跑路。 而是有了全新的硬人对策。 独狼狩猎，更得把爪牙磨利。 没几分钟，周恺回到了腐朽剑士的尸体旁，准备扛回去当肥料。 可当他弯腰去捞时，却发现那具尸体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诡异地和地面贴合在一起。 好像是被雨水泡软了的蜡像，眼看就要化进地里。 周恺把这异常情况记在心里，手上的力道猛增，肌肉绷紧，嘶啦一声，硬生生把腐朽剑士从地面的粘连中拔了出来。 随后，全速返回。 …… 扒下剑士的全身板甲，周恺把尸体埋入了苗圃之中，特意选了离天麻最近的位置埋了下去。 生机状态，在面对那诡异的火焰时，极有可能成为救命的底牌。 不求完全免疫，只要能让他撑着一口气跑回庇护所，这把就算他赢！ 「就等你化成泥了。」 在等待苗圃上方飘起对话框的时间里，周恺也没闲着干坐。 他的手指在金属的锈蚀花纹与隆起的铆钉上摩挲，注意力转到了这套全身板甲上。 板甲锈得厉害，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灰色污渍。 整体材质和那把双手剑一样，都是精钢。 刮开黑灰，还能看到底下泛着冷光的银亮色泽。 这玩意的防御力相当离谱，周恺之前连最薄弱的颈部环甲都砍不穿。 至于最厚实的胸甲区域…… 周恺掏出揣在兜里的格兰02。他非常怀疑，这把小手枪在中远距离能不能干穿胸甲那足有五六毫米厚的圆弧钢板！ 但是，即便这身铁皮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周恺却一直没心思穿上它。 最大的问题是，这玩意太沉了，太过笨重。 哪怕是最纤薄的颈部丶手部和手臂护甲，金属厚度也得有两三毫米。 整套下来，轻松超过一百二十斤。 穿上这玩意，对于靠着敏捷和速度吃饭的周恺来说，纯属自废武功。 想到这里，周恺摇了摇头，自己多少有点钻牛角尖了……谁规定全身甲就非得全套穿上？ 如果只穿戴一部分，防护力大幅提升的同时，速度也不会掉太多。 想通了这一点，周恺立刻动手，从两套铠甲中，各自挑出保存比较完整的左臂甲丶左手甲，以及右臂甲丶右手甲，拆了下来。 一字排开摆在面前。 眼下他要直面柳条人，还得火中取栗，从那妖异的火焰堆里取走包裹。 一副能抗火的手甲，应该能帮上大忙。 至于金属导热快，要是不及时脱下来，还会变成铁板烧持续烫伤这一点……周恺不管。 只是一味的加点！ 「原汤化原食。刚从你身上薅了不少经验值，那就用这些经验值，强化出耐火臂甲吧！」 周恺立刻在心中默念：「强化这对臂甲和手甲，要求防护力不减，兼具隔热和轻便效果，需要多少经验值？」 【38】 三十八点，真不便宜。 周恺心里大概有了谱，眼神微动，立刻改口道：「只升级右手甲和右臂甲，放弃轻便效果！」 三十八点是升级一对的价格，只升级半边，就只需要十九点。 如果再放弃「轻便」这个需求，那只需要…… 【腐朽剑士的残损甲胄有了新的变化！】 【你消耗了7点通用经验值，获得：耐热连臂手甲】 【道具效果：更强的手臂防护与隔温隔热能力】 【通用经验值：24→17】 原本分体的手甲和臂甲在一阵微光闪烁后，缓缓连结成一个整体，线条流畅，透着股冷酷优雅的精致感。 原本纯粹的精钢材质，最终只保留了大概七成。 剩下的三成，被一种类似碳纤维的复合材料取代。 这些复合材料主要分布在关节活动区域，以及甲胄内侧与手臂贴合的部分。 「比月辉兰护符还便宜点。」 周恺直接拿起手甲套了上去。 内衬柔软透气，试着握拳丶屈伸手指，也没多少滞涩感。 ……而这些，都是建立在防护力一点没掉的前提下！ 「不错，以后可以当常驻装备了。」 周恺满意地点头。 随着力量稳步提升，他挥舞大剑时，经常被强大的反震力道震得虎口发麻。 现在有了手甲内衬缓冲，他可以更肆无忌惮地爆发力量了！ …… 手甲，大剑，短斧……周恺的行头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求生者了。 惊喜不断，苗圃这边也没掉链子。 腐朽剑士的尸体上方浮起一层黄黑色的霉菌，菌落消散后，整具尸体也消失不见。 苗圃的对话框，准时弹出。 【取之她的，还给她，生长于土地的，死后重回土地……】 【天麻获得了足量的肥力供应，你获得了一份赠礼】 【状态：生机（48h）】 「来了！」 一股刺鼻却又清新的气息在周恺面前萦绕，他眉宇间浮现出坚毅之色。 获得了离开庇护所也能持续生效的「生机」效果后。 可以说，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开工！」 佩戴手甲，紧握大剑，坚硬的金属甲片摩擦，发出咔吱的声响。 周恺心中再无杂念，冲出庇护所，直奔柳条人所在！ 第67章 晨星手札·之一 高大的柳编人偶在雨幕中徘徊，身上的烈火撕开小镇的昏暗，火光跳动着试图投向外界，却被一层无形的壁障吞噬。 小镇内外，像是被摺叠起来的两个世界。 梦魇之外，是更深重的梦魇。 这点火光，还不够资格去照亮更深邃的黑暗。 小镇之内。 火光所到之处，阴影里蠢蠢欲动的怪物们纷纷龟缩退避，如同冰雪遇见炽阳。 唯有周恺拖着长剑，如扑火的飞蛾，逆流而上。 「我们该学会适应黑暗，过去的梦魇不应有光明。当希望的光暴露在黑暗中，吸引来的，除了追光者，还有……意图湮灭光的魔怪。」 再次靠近那行走的天灾，周恺脑中闪过晨星手札里的这句话。 如果晨星记下的是某种铁律，那眼前这玩意无疑是个异类……不对。 周恺瞳孔一缩，意识到了关键点。 意图湮灭光明的魔怪，指的应该不是镇上这些不够看的小杂鱼。 它们没资格去挑战这种强度的火焰。 但有东西可以。 「比如……那只像山一样高的大手！」 周恺迅速估算着柳条人的移动速度，那日所见的参天巨手如阴影般笼罩心头。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于脑海。 搞不好，那只巨手就是跟着这柳条人的火光找过来的。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看来，不得不干掉这东西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周恺攥紧剑柄，朝着柳条人所在的方向冲去，眼神决然。 为了晨星的遗留馈赠，为了不让这移动的灯塔找到自己的庇护所，也为了别把那只巨手招来。 自己都必须一往无前！ 随着距离拉近，那粗壮的柳编纹路愈发清晰，囚于其中的东西与火焰也看得更清楚了。 周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具具木偶人形正在柳条人的躯体内挣扎燃烧。 它们五官狰狞，肢体扭曲，活像是正在受刑的活人。 邪祟！邪典！邪恶！ 这你妈是拿来祈求丰收的？祈求地狱丰收吗？ 在离柳条人只剩一米的瞬间，周恺深吸一口气，猛地纵身跃起，双手长剑狠狠刺入柳编人偶的右腿侧面。 这东西太高了，他必须给自己造个落脚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够到那个包裹。 静谧得有些诡异…… 只有雨水浇在火焰上的嘶嘶声和燃烧的噼啪声。 柳条人对他的动作恍若未觉。 周恺松了口气，但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丝毫不敢大意。 短短两三秒，周恺已经顺着剑柄攀附上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火焰附近。 越靠近火焰，那股热量就越是难以忍耐。 腐蚀性的热浪冲击着周恺的面庞。 头发第一时间遭殃，瞬间化为焦炭，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紧接着是衣服，然后是皮肉。 剧痛如浪潮般袭来。 周恺的面孔迅速焦化丶碳化…… 但，天麻赐予的生机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血肉的愈合能力被强行催发了十倍不止。 新生的肉芽在焦黑的皮肤下疯狂滋生，发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月辉兰则让他的大脑在这如坠火狱的痛苦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近了，就差一点！」 套着甲胄的手，探向火焰的边界。 漆黑的金属肉眼可见地烧得发红……如果伸过去的是血肉之躯，恐怕天麻带来的生机也顶不住，立刻就会化为飞灰。 周恺根本没心思去感叹臂甲升级的明智，他只能咬牙，忍着剧痛再向前探出一寸。 终于…… 在高温烧穿臂甲和耐热内衬，即将点燃他右臂的瞬间，他抓住了那个仿佛不受火焰影响的诡异包裹。 「拿到了！」 面孔几乎烧得不成人样的周恺在高温中暂时失去了视力，但凭藉着记忆。 他还是迅速抽回长剑，抱着怀里滚烫的包裹，一头扎进雨幕里。 在雨地里翻滚出一百多米后。 臂甲上蒸发雨水的呲呲声终于停下，周恺的双眼也在生机之力的作用下恢复了光明。 这一次，冰冷的雨水居然也帮了大忙。 周恺第二次觉得，这漫天冰雨和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是如此可亲。 呼！ 他吐出一口焦臭的浊气，绕了个大圈，直冲庇护所。 至于路上会不会有怪物挡道…… 「胜利冲锋！」 周恺皮肤上的刻痕骤然亮起，疯狂榨取着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还有些许没消化完的秘药药力。 能量在瞬间完成转化，又如决堤的洪流重新灌入周恺体内。 化作一次无可阻挡势不可挡的高速冲锋！ 暗中挥来的杀意剑锋？撞断！ 徘徊者满载恶意伸出的手掌？冲碎！ 数百米的距离，如此剧烈的动静，不知道招来了多少怪物的窥伺。 但这一次，周恺再未陷入包围。 胜利冲锋。 他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辆无可阻挡的人形战车，碾碎了前方的一切！ 二十馀秒后……周恺翻滚着冲进了索拉卡镇777号，然后反手关门，力竭倒地。 与此同时，壁炉的暖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天麻的清香扑面而来。 伤势和体力的恢复速度猛然暴增！ 周恺脸上弥留的恐怖烧伤，几乎是立刻就长出了粉色的肉芽，迅速弥合。 周恺翻身呈木字躺着……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只要回到庇护所，暂时的安宁便能庇护他不再受任何外力侵扰…… 地上躺了几秒，周恺挣扎着起身，上了二楼稍微观察了一眼——只是匆匆一瞥，以免被发现。 门外，只有几只跟过来的怪物在黑暗里窥伺。 至于柳条人？ 它还在远处慢悠悠地徘徊，对周恺的火中取栗一无所知。 确认没问题后，周恺回到了一楼。 接下来……就是开盲盒的时候了。 看看自己拼上老命，到底换来了什麽宝贝。 包裹的布料很神奇，不沾火也不沾水，入手温和乾燥。 周恺下意识觉得，就算这趟只得了这块布，都算值回票价了…… 打开包裹。 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首先是一本紫色封皮的巴掌大笔记，封面上有鎏金纹路，写着一行花体字。 【晨星的探险手札·之一】 第二个，是一个比他遗失的那个要精致许多的油灯，上面自带挂环，不用绳子就能挂在腰间。 第三个，是一份摺叠起来的羊皮纸。 总之……每一样物品都透着一股精致和神秘。 这里面，一定有解决柳条人危机的情报！ 周恺眼中闪过喜色。 「值了！」 至于之前经历的对旁人来说仿若折磨的烧伤苦痛，已然不值一提。 第68章 绝境并非死境 【后来者，你好，火焰由我引燃】 翻开手札，衬页上，一行花哨的古拉丁文这样写道。 周恺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心中陡生许多疑惑，但周恺没有停下阅读。 继续看下去，疑惑总会解开。 第一页。 【我曾去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名字，但从十几年前开始，他们都叫我『晨星』。】 【大约是1921年，我以探险家的身份造访这个被拖入梦魇的异界小镇……今天，马车抵达了最近的安全区，在一番跋涉后，我抵达了。】 这应该是晨星留下的第一本手札，自己反倒是先拿到了第二和第三本。 这本手札是三本里最厚的，内容却不多。 除了开头的十几页，后面全是成片的空白……周恺快速翻完，发现后面近百页的空白偶尔会有几笔钢笔简笔，画得极其简陋，根本看不出是什麽。 周恺便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十五页内容上。 这部分更像日记，详细记录了晨星从抵达索拉卡小镇外围，到遭遇柳条人，点燃火焰，再到真正进入小镇的全过程。 和他期待的一样，这份手札解答了他心里憋着的许多疑问。 第一，晨星的身份，他从哪来。 周恺一度以为晨星和自己一样，也是个被梦魇缠上的可怜人，只不过这位前辈比自己早了一百多年。 但他已经看了三本笔记，竟然一次都没看到过类似「入梦」的表述。 就好像晨星不是和他一样被强行拖进梦里，而是……坐着马车，优哉游哉地来这里旅游观光。 怎麽样才能坐着马车来到一个已经消失的地方？ 只有一个可能……晨星本来就是梦魇世界的人。 很好，这个疑惑解开了。 连带着，周恺对整个梦魇世界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梦魇不只是索拉卡镇。 索拉卡镇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陷入永夜的梦魇世界。 而晨星，就来自那里…… 来自那片广袤世界中，某个尚能抵御黑暗的据点。 那地方可能是在更古老的岁月中被拖入梦魇的城市，也可能来自其他被入侵的世界。 周恺更愿意相信晨星是自己的老乡，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那手古拉丁语，就是间接的证据。 毕竟，如果是异世界的人，怎麽可能会用源自古代撒罗帝国拉丁姆地区的语言文字？ 除此之外，晨星很可能真是黄昏教会的成员。 据周恺所知，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古拉丁语就成了一种死语言。 除了神学家丶教会人员，以及像他这样研究古典文学的学生，基本没人会去学。 但无论如何，周恺都因此精神一振…… 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里，竟然还有别的活人。 这消息，证明了绝境并非死境。 「等我彻底搞定这个小镇……说不定可以试着去找晨星他们会合？」 周恺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继续思考下一个问题。 【火焰】。 手札里写道：【此处梦魇核心的副灵，以及更多无辜的灵魂，被囚禁在这具怪物之中。为了终结他们的痛苦，我将『福尔』的焚罪火种用在了此处……焚烧痛苦与罪孽可能需要几百年甚至更久，但总比让他们永远在梦魇中彳亍要好。】 【给后来者留下些礼物是我的个人习惯……这次我将礼物放在了火焰之畔。能抵挡这种火焰的怪物无不是极其恐怖的存在，但对它们来说，拿到这些杂物也没有意义。】 【我更希望未经侵蚀，亦或是侵蚀程度较低的光明生物与我同行……比如正在看笔记的你。】 【对你来说，焚罪的火焰或许只算是微风拂面吧……】 周恺的脸色越看越黑，好像刚才烧伤的痕迹又裂开了。 简而言之，晨星放的这把火对梦魇怪物有特攻。只有没被侵蚀的正常人，和强到可以无视火焰的大魔怪，才能毫发无伤地拿到他的馈赠。 怪不得镇上的怪物看见柳条人就跟见了爹一样，合着不是怕柳条人，是怕这火啊…… 「微风拂面？那我被烧了个半死算什麽？意思是我的成分已经不纯了，一半是人一半是怪？」 周恺嘴角抽了抽，相当无奈。 他的梦魇侵蚀进度足有4/9，而且今后大概率要长期嗑药，除非找到比壁炉更强的净化手段，否则这侵蚀度很难再降下去了。 但也有一点值得庆幸，那就是他没仗着能复活，就疯狂作死，大幅度增加侵蚀进度。 这也是他最终能硬抗伤害拿到东西的原因。 要是侵蚀度再高点，到了5，甚至6，恐怕他把臂甲升到顶级，也无法靠近那火焰半步…… 至于火焰会不会引来更强的怪物，按晨星的说法，似乎不用担心。 就像人想捡起地上的金币时，不会在意旁边路过的蚂蚁。 对于真正强大的梦魇怪物，晨星都觉得自己只是只虫子，更何况才刚刚起步的周恺？ 草履虫身上发出的那点微光，恐怕人家看都懒得看一眼。 就算真来了，把火灭了，自然也就走了。 第三个问题，【柳条人本身】。 手札里写了晨星的猜测。他觉得，因为柳条人承载的主要灵魂是所谓「梦魇核心」的副灵，所以它只是执着地想定期回家看看。 一般情况下不用管它。 除非你倒了血霉，恰好把庇护所安在了那个副灵的家里。 「我运气一向不怎麽样。」 周恺笑不出来，直接默认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777号就是柳条人想回的家。 但晨星也给出了解决方案，而且听起来不难…… 只要在柳条人靠近的时候，换个地方躲一躲就行……就是这个「躲一躲」的时间，可能会稍微长了点。 这个办法，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总比没办法要好。」 周恺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为了躲开柳条人，自己之后留在梦魇的时间必须得好好规划一下了。 要麽，今后三天不入梦，等强制徵召和血潮结束，到那时再进来，行动会自由很多。 要麽，就在强制徵召前爆肝，主动熬过一次血潮，然后战略性换家，躲开柳条人。 在风险可控的时候，周恺向来喜欢挑战。 毫无疑问，他选择第二种。 而且，就从今夜开始！ 第69章 狩猎日 这盏油灯，同样不简单。 【道具：福尔的赠礼（缺少灯芯）】 灯芯（火种）在什麽地方，手札里写得清清楚楚。 晨星拿去点柳条人了。 至于为什麽点个火还能把灯芯给点没了，周恺属实理解不能。 或许，这也是梦魇世界里某种奇特的规则体现？ 但这都无所谓。 因为就算没了焚罪之火的火种加持，这盏油灯依然是个实用的宝贝。 毕竟，道具说明清清楚楚地写着…… 【道具效果：即便是普通的火焰在此燃烧，都将能相当程度的驱散黑暗力量……】 周恺念头一动，消耗一点经验值。 油灯的燃料瞬间补满，一根崭新的灯芯也凭空生成。 【你消耗了1点经验值，这盏油灯可以重新点燃了】 【注：晨星喜欢打响指，因此福尔将『打响指』设定为了点火指令】 确认油灯能够使用后，周恺把目光转向了那张泛黄的羊皮纸，它才是包裹里最压轴的馈赠。 因为有了它，周恺将可以解密晨星其他笔记中的那些用神秘语言写的夹页。 它的存在，意味着晨星后续留下的所有笔记，对周恺来说，再也不是信息残缺的天书。 「就是有点麻烦，还得回头去学一手密码学……」 羊皮纸上写的东西，其实就是那些神秘文字的破解密码。 如果能弄明白，周恺就能逐字逐句地把密文翻译成古拉丁语。 这是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周恺决定把这活留到现实中去慢慢搞定。 接下来，周恺准备给自己加满状态，强化一波。 然后，出门，爆肝。 腐朽剑士掉落的那块人皮，摸起来像是手背的部分。 周恺依旧是老规矩，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将人皮化开，变成粘稠的墨汁。 蘸取墨汁，顺着手臂上已有的刻痕轮廓，大致描摹了一圈。 对于刻痕的夺取仪式，便算是完成。 【你吸收了战车·一*1，刻痕：战车经验值+3】 三点经验值注入战车刻痕。 增幅效果微乎其微，大概得攒到五六十点，甚至直接突破到「战车·二」，才能有一些强大的效果。 试着夺取完刻痕，周恺吸收了那道【有些价值的记忆】。 他进入了这位腐朽剑士的生前视角，在模糊的光影中穿梭。 只不过这次的收获，远没有进入亚博·索拉卡时那麽丰厚。 除了收获两点索拉卡剑术经验值外，仅仅是多了解了一些和刻痕相关的边角料知识。 比如，刻痕的晋升是一场完整的仪式。 那一百场胜利必须是接连不断的连胜。 一旦中途败亡一场，想要补回进度，就得再多赢三场才行。 换算到周恺的体系里，就是战败一次，倒扣三点经验值。 但比较友善的一点是……逃跑虽然可耻，但并不算战败判负。 相反，如果敌人远比自己强，能成功跑掉，也算是一种胜利。 「怎麽都算赢是吧？我喜欢。」 周恺嘴角咧了咧，这规则对他胃口。 「臂甲也刚好该修一下了。」 【你消耗了2点通用经验值，耐热连臂手甲修复了】 至此，周恺觉得眼下需要的提升，算是告一段落。 面板上的几处数据，有了不多不少的改变。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生机】 【刻痕：战车·一（5/100）】 【技能：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3/50），索拉卡剑术lv2（14/25），神秘学lv2（0/25），隼击术lv2（3/25）】 【道具：居住凭证，晨星手札（之一，之二，之三），月辉兰种子（饱满），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耐热连臂手甲，福尔的赠礼（寻常之火），隼翼秘药*1】 【通用经验值：14】 「今晚不用通用经验值，我的剑术也能冲到三级。」 周恺杵着双手剑站起身，透过门缝，目光落在外面闪烁不定的红芒上。 在弄清楚了柳条人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并且知道了危机具体什麽时候会爆发之后，周恺接下来的计划变得游刃有馀起来。 前辈留下的馀荫，还在持续不断地转化成周恺求生的助力。 啪。 周恺打了个响指。 别在后腰的油灯立刻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神奇，竟然能穿透周恺的身体，径直照向前方，像个自带的探照灯。 「确实是好东西，但暂时还用不着你。」 周恺微微一笑，又打了一个响指，油灯缓缓熄灭。 「狩猎，开始。」 周恺在短暂地整理好心态后，他推门而出。 铜色的油灯卡在后腰腰带的扣子上，稳稳当当。 宽阔的双手大剑，则是被那戴着银亮连臂手甲的右手，拖在身后。 外面的蒙蒙雨幕中不时有雷光闪过，但从几天前开始，这里最瞩目的存在，便只有那焚罪之火了。 周恺看向柳条人方向的眼神透着庆幸。 因为它和焚罪之火的存在，索拉卡小镇怪物的活动规模将被压制到最低。 在血潮到来之前，这将是周恺完美的狩猎日。 距离新一轮血潮到来还有四小时五十一分，周恺全副武装，踏出了避难所。 暂时的，求生者与部分梦魇中的存在，攻守易型。 …… 目前柳条人所徘徊的位置靠近777号，处于小镇的中高位置。 焚罪火焰的影响力，也只在这片区域比较强劲。 而在以维彻斯特庄园与钟楼为代表的小镇低地，那里仍然是强大怪物与密集怪物的自留地，危险系数太高。 因此，周恺今日的猎场，最好就是选在柳条人附近，以及小镇的高处位置。 「那便……一路杀到小镇高处的那座洋馆里去吧！」 周恺在雨中走到开阔处，仰头看向长街之上，数百栋楼宇之外的那栋高大建筑。 此时，雷霆适时地划过天际，照亮了焚罪火焰光芒边缘的黑暗区域。 隐约可以看见，那座具有古撒罗柱式设计特徵的小镇洋馆，就在那里静静等候着拜访者的到来。 晨星在手札之三写过，在熬过血潮阶段后，他的下一站目标就是洋馆。 那里理应存在手札之四，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多收获。 周恺越早到那里一天，就越早能搞明白这个梦魇所隐藏的秘密。 不再驻足，即刻出发。 回首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庇护所，周恺拖着长剑，迈开了步子。 在血潮到来之前，他都不会再回来。 …… 第70章 狼首人面 哒哒哒。 雨水噼啪砸落，在连绵的白噪音里，总有一段规律得令人心悸的声响，不时冒出头。 周恺觉得，这声音像极了…… 深夜，你从梦中惊醒，周遭死寂，五感被放到最大。你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听得见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微声…… 然后，一只硕大的蚰蜒，或者蜈蚣，出现在你的枕边。 它密集的足肢在枕巾上有规律地轻敲，令人发毛的脚步声，你听得一清二楚…… 周恺现在听见的，就是这种声音。 但他即将面对的，却比枕边的蜈蚣要可怖千百倍。 ！！ 周恺猛然转身，视线投向不远处半截陷落进地面的低矮建筑。 建筑房顶的砖瓦传来几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惨白的影子贴着建筑间的墙缝一闪而过，再也寻不见踪迹。 惊鸿一瞥间，周恺好像看见了什麽油亮的昆虫节肢。 「是那东西？」 周恺对那怪物记忆犹新。那是他逃出破屋后见到的第一只怪物，若非当时够胆闯入777号，自己恐怕早就死在那东西手里了。 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它的踪迹，没曾想今天竟会在这里撞上…… 周恺握紧了剑柄，本就悬着的心，此刻更是绷成了一根弦。 在黑暗中直面怪物固然可怕，但更折磨人的，是身处光明，却被藏在暗处的怪物死死盯住。 敌在暗，我在明。 这种情况就像是你跟超级上单对线的好好的，艰难抗压，对面打野还要一直在旁边阴魂不散，如果能打字，周恺已经在所有人开问：我是你爹？ 毕竟那怪物不知什麽时候就会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可周恺却不能把所有精力都用来防备它。 「看来只能尽快赶到洋馆了。」 周恺死盯着白影消失的那片区域，几秒钟后，见毫无动静，便果断转身，脚下速度陡然加快，雨水和烂泥被脚步带着向后纷飞。 …… 寄生尸只出现在建筑内部，周恺至今没发现过例外。 它们是这里最弱小，也最诡异的怪物。 岁月仿佛在它们身上停滞了。 这些寄生尸穿的衣服大多没有腐朽不堪，甚至有些露出的皮肤还和常人一般光滑，带着活人的色泽，与外界那些甲士丶剑士截然不同。 在小镇街巷游荡的群体怪物主要有两种。 第一种是由索拉卡卫队成员转化而成的甲士与剑士，它们仍穿着生前的装备。 另一种则是徘徊者，长相千篇一律，只有些许细微差别，似乎是曾经镇上的居民所化……实力只比寄生尸强上一些。 至于其他的怪物，大多见首不见尾，周恺没机会与之交手，自然也无法记录下有效的情报。 但仅有这些情报也足够了，毕竟这些怪物的数量相当可观。 ……老练的猎人，专挑熟悉的猎物下手。 周恺在提防那道白影的同时，一路上的猎杀目标主要就是徘徊者和剑士。 徘徊者奔跑速度极快，周恺根本不用费心去找，只要他一现身，这些东西就会自己扑上来。 而剑士则不同，它们大多藏在拐角丶门口这类隐蔽的地方，就喜欢玩偷袭，从暗处突然给你一剑。 于是，周恺只需在特定的区域，主动暴露一下自己的踪迹，这些怪物就会自己撞进他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而这个陷阱的诱饵……便是周恺自己！ 在703号房后院的入口，周恺一剑削掉剑士的脑袋，再一脚重重地将无头尸身踹翻在地。 他反手握剑，宽阔的剑刃从尸体胸口刺入，猛地向下一压，又从后背透出。 就在这时，雨幕被一道黑影撕开，周恺感觉自己像是被什麽庞然大物整个罩住了。 他下意识地甩出手臂，手臂如鞭，紧握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向那幽影横扫而去。 呲啦！ 宽阔的大剑削断了徘徊者抓来的前臂，继而将其纤细的腰肢一剑两断。 徘徊者的防御力本就不高，生命力更是脆弱，被腰斩之后，竟然直接毙命。 看着眼前浮现的弹幕，周恺收剑。 【击杀腐朽剑士*1丶徘徊者*1，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19】 【因为神秘学lv2的缘故，你额外获得了：有些价值的记忆*2丶奇怪的人皮*1】 依旧没有机会当场检查收获，周恺再次加快了脚步。 随着离柳条人越来越远，焚罪火焰的光芒也愈发暗淡。 黑暗，总是暗藏着未知的恐惧，带来不安。 周恺觉得，再猎杀几只怪物，应该就差不多可以躲进建筑物里了……除了黑暗，那个不知所踪的白影，也像一把悬顶之剑，时刻威胁着他。 又过了几分钟，周恺先于徘徊者发现了对方，第一次偷袭得手，斩获7点通用经验值。 至此，他剩馀的经验值总数已经达到了四十点整。 「是时候进洋馆了……」 黑暗中，装饰用的塔楼高耸，尖拱与扶壁的轮廓若隐若现……洋馆的上半部分是典型的哥德式风格，可下半部分，却又能看到鲜明的柱式结构。 两种风格的杂糅，让这栋建筑显得别扭而阴森，寒意自心底升起。 周恺眯起眼，看向几十米开外那栋阴暗高大的四层建筑，视线很快就落在了那半遮半掩的入口。 「大门是开的？」 周恺握着长剑，直接奔跑起来。 门开着，正好……这意味着他闯入洋馆时，不会发出太大的噪音，以免惊动里面可能存在的住户。 但是，此刻奔向洋馆入口的，似乎并不止周恺一个。 当周恺来到洋馆门前的院内，距离大门已不足八米时，他的脚步不由得僵了一瞬。 因为他一抬头，就看到在洋馆四层的外墙上，那个浑身沾满雨水丶毛发惨白丶体侧长满节肢的怪物，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的头颅像一头褪了毛的母狼，面孔却更像一个狰狞的女人。 本该是嘴的位置，被粗糙的铁丝死死缝合。 然而，从她的下颌到整个脖子丶前胸，却是一个布满尖牙利齿的恐怖空洞……此刻，那空洞正在蠕动，酝酿着一声咆哮。 一秒……两秒。 就在周恺踏入大门的一刹那。 刺耳惊人的怒吼在他身后炸响，那毛怪竟直接从四楼重重坠地，扭曲着身体，对着周恺发出怨毒的咆哮。 周恺的心跳骤然加速，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要是放在几天前，光是这声咆哮，就足以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现在不同了，恐惧的威胁只会让他的动作更快，行动更果决。 顶着咆哮，周恺反手砰地一声将大门关死。 随后才迅速拉开距离，在洋馆一层寻找看起来能让他暂时休整的安全角落。 而就在这时，周恺心头忽然感到一阵不妙，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等等，这洋馆，不会是这毛怪的老巢吧？」 「我这是主动搞窝里斗来了？」 第71章 三缄其口 窝里斗就窝里斗吧。 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那怪物别强得太离谱，在这种较为封闭的区域里，开了灯，反而是周恺的优势主场。 「开始探索，总比在外面和那家伙撞个正着强。」 握好长剑，周恺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枪还在。 近身有剑，中近程有枪，如今他长短皆备……也不一定，周恺虽然不是第一次摸枪，但至今还没正经开过一枪。 掏出来估计也就听个响。 要想真把枪当成副武器，还得花点心思，把枪术技能点出来。 西山市有靶场吗？ 回头找菲谢尔打听打听，说不定他们那个圈子知道什麽特别的地方。 哒。 确定洋馆内部密不透光后，周恺空着的手抬起，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挂在他后腰的油灯缓缓亮起，亮度刚好稳定在他需要的范围。 晨星的馈赠，当真好用。 这油灯附着些许奇异的力量，能够无视物理规则，穿透周恺的血肉，将光芒投射到他身前。 如此一来，他的一只手便不会被占用，在遭遇突发危险时，这对他快速反应至关重要。 泛黄的暖光如潺潺小溪向前流淌，笼罩洋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终于迎来了片刻微光。 大厅里的陈设，和一些写着字的地方，都映入周恺眼帘。 洋馆的建材与小镇其他建筑常用的木料不同，似乎用的是一种粗砺坚硬的石头，也因此……窗户开得十分拘谨，都是些窄而细的长条形窗户，如今全被厚重的窗帘和木板堵得死死的。 「梦魇降临时，也有人把这里当成过据点？」 环顾一圈，周恺确实看到了类似的迹象。 比如一进门本该是铺着地毯的宴舞区，如今陈设全被掀开，露出底下的石板，上面还堆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 两道螺旋楼梯从宴舞区边界拔地而起，一直旋转延伸到二楼。而在两道楼梯的正中间，摆着几张桌子和柜子。 周恺直接略过了杂物，先朝那边的桌子走去。 桌上果然如任务提示一般，放着几张崭新的信纸……即便和陈旧的纸张混在一起，但只要一眼看过去，就能立刻发现它们的不同。 洋馆内安静得不像话，周恺甚至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不过依旧不能大意。」 周恺飞快地翻着信纸，视线从那些手写的文字上掠过。 【浓雾已经把我们困住了十五天，一切往来的物资丶信件丶车马都彻底中断……我们甚至怀疑，现在小镇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世界。】 【教会的凯兰先生每隔几天都会在卫队的护送下来小镇一趟，他们下榻洋馆……讲真的，如果不是凯兰先生他们，我们早就绝望了。】 【……听说了吗？沙利文·奥古斯都在家里自尽了，教士们找到他家的时候，尸体都发臭了……作为一个被邀请来的外乡人，他不该死得这麽早。】 周恺阅读速度极快，几张信纸，用不了半分钟就看完了。 【第二十七天，四楼的住客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说：梦魇已至，你我将在无尽绝望中偿还罪孽！笑话，我们是黄昏的选民，圣人取走了我们的罪，我们有什麽罪孽？】 【第三十天，维彻斯特先生率领一支卫队去往了浓雾之中，我们在高处看着火把的光远去，继而消失不见……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疯女人，我们把她挡在了门外，她早该和她女儿一起去死了！】 【他们回来了……】 【梦魇已至】 最后的字迹血淋淋的，笔尖甚至戳破了信纸，书写的人似乎承受了巨大的恐惧。 【你接触了一些不该存在的往事，神秘学经验值+1】 周恺皱着眉放下信纸，看了一眼面板，神秘学的进度变成了1/25。 如果这些信息的确非同寻常，那周恺只能往最可怕的方向去想。 他们回来了……指的是维彻斯特·索拉卡带走的那支卫队。 出去的时候还是人，是林庇尼教会的护教军，但回来之后呢？ 信纸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预示着书写者不幸的结局。 周恺摇了摇头，一边探索一层其他的房间，一边思考着信纸中能延伸出的信息。 「沙利文？是777号房主提过的那个生物学家吧，竟然死了。」 「至于所谓的疯女人……」 周恺心中一动，目前他看到的信息里，这已经是第二份对一个女人抱有强烈恶意的记录了。 上一份，是777号邻居家孩子的笔记。 笔记里写着【……他们说，伊莉莎白是个荡妇……】 疯女人会是伊莉莎白吗？而她的女儿……伊芙琳…… 一阵刺痛。 周恺的前额叶猛地传来一阵幻痛，像有什麽东西扎了进去，正在阻止他继续思考。 「好，不想了……」 真不想吗？ 当然不是。 只是这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已经帮周恺确认了那个可能的答案。 为避免招来祸患，周恺暂时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埋头探索。 在一层最右侧的角落，周恺发现了唯一一个上了锁的房间。门栓崭新，锁孔里还隐约透出微光。 这摆明了是在暗示周恺，必须找到钥匙才能进入这个有价值的房间。 作为一个解谜爱好者，周恺对开门这种事，向来有他自己的一套手段。 他摸索一番后，将长剑的剑刃插进门板与门框的缝隙里，然后，用力一撬。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木门下侧的合页直接报废，随后是上面的合页。 同样是咔的一声，宣告报废。 「解谜完成！开门成功！」 周恺卸下门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整个解谜过程，没超过五十秒。 …… 屋内的陈设都是新的，保养得极好，完好无损……这让周恺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不在梦魇里，而是在某个西方近代装修风格的酒店中。 「搞什麽花样？」 周恺空着的手摸向怀里的护符，确定护符没什麽异状后，才上前查探。 索拉卡小镇的居民似乎都和周恺一样，都是文化人，至今他去过的每家，都或多或少有书桌书架。 这里也是如此。 周恺的正前方是一面墙大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些书的字大一些，远远就能看出是些经典文学和史学典籍。 这些书的主人一定十分儒雅，深谙陈设的艺术，书的摆放都相当讲究。 但太过讲究就会导致一个问题……一旦有哪本书出现在了它不该在的位置，就会显得特别扎眼。 比如那本书脊上写着「沉默」的红书。 周恺下意识地走上前，把那本大红色的书从不属于它的地方抽了出来。 也就在他触碰到这本书的同时，他胸口的月辉兰护符开始剧烈地释放高温。 周恺的神志瞬间清明，他讶然地看着手中的书，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失去了拿起这本书的记忆。 太奇怪了……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周恺将书塞回书架，眼神警惕，不准备再碰它。 但不知为何，月辉兰散发的温度始终没有降下来。 「不对劲，有东西……」 周恺猛地回头。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说：我们要三缄其口……」 「他们要求：我们必须旁观……」 「他们觉得：我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一个长着硕大面团般脸庞的生物，正优雅地站在周恺身后，微微俯身，那柔韧的脸蛋垂落下来，像果冻般微微颤动。 它仿佛没看到周恺一般，伸出纤细且长的手指，将那本名为【沉默】的书，缓缓推了回去。 第73章 整理收获 【一次艰难的以弱胜强，刻痕战车经验值+1】 【道具：瓶装气息】 【效果：吹去理智，化作木偶……】 几行字幕在周恺眼中闪过。 身前的沉默操偶师，像个被戳破了的水球一般，一边喷洒着体液，一边塌陷挛缩……最终只在地上留下一团柔韧的青黑色皮肤。 皮肤表面还浮着一层透着油腻感的米白色粉末，像是刮上去的腻子。 而随着操偶师的彻底死亡，这间原本精致的书房也开始迅速褪色，腐朽。 如同过场动画一般。 华丽的装潢片片衰败剥落，露出底下长满霉斑的墙壁。 那些装帧精美的着作也蒙上了一层灰黑之色，随着书架的垮塌，稀里哗啦地坠落在地。 「诱饵，幻觉。」 周恺把地上那张厚皮团起，收了起来，环顾着此刻破败狭小的真实环境，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房间与之前那些藏有关键提示的地方截然不同，大概率是操偶师为自己布设的私人陷阱。 而自己从一进门开始，就掉进了它的幻境里，险些又像初次锚定梦魇时那样，被它玩弄。 但好在……周恺已经不是那日的周恺了。 周恺在房间里靠墙坐下，喘了几口粗气。 难熬的寒冷侵蚀有油灯勉强驱散，身体的亏空则由生机状态缓慢补足。 大约十分钟后，周恺重振旗鼓，再次开始探索这栋阴森的洋馆。 一层的其他房间，最终都没有什麽额外的收获。 二楼，三声短促的倒地声过后，又是21点经验值入帐。周恺乾净利落地解决了三只完全体的寄生尸。 刚才豪横升级两大技能所消耗的通用经验值，这一下就算完美补回，还小赚了一笔。 那头狼首人面的怪物再没有出现，可它那沉重的脚步声，却总能透过洋馆石板的共振，清晰地传入周恺的耳朵。 那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钟摆，时刻提醒着周恺危机四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恺在不影响自己行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收集着洋馆中有价值的东西，并试图找到晨星的手札之四。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渴望得到的东西，就越是遥不可及。 周恺的探索卡在了三楼中段……原因有二。第一，从三楼开始，洋馆出现了多处塌陷和倾倒，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倾覆。因此，周恺不能再开着油灯放肆行动……怪物随时都可能从那些破损的墙洞或天花板里钻进来，比如那只一看就不好惹的狼首人面怪物。 第二，则是直接中止周恺这次行动的最大原因。 「呼……」 周恺调暗了油灯的光，在三楼一间卧室里，他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看向外界。 几百米外焚罪之火的红光依旧在闪烁，但真正让周恺在意的，是此刻已经完全消停下来的雷声，以及逐渐化作毛毛细雨的雨幕。 「大雨结束之时，血潮涌动之刻……今晚的猎杀，到此为止了。」 他拉上窗帘，最后一次整理完收获，踏上了返程之路。 焚罪之火的光芒，与周恺来时特意清理过的道路，让这一趟回归再没有出任何意外。 在地面淤泥开始像沸水般咕嘟咕嘟冒泡时，周恺砰地一声关上了庇护所的厚重木门。 …… 「熬过这次血潮，在下一次梦魇战略换家……就能彻底规避柳条人了。」 周恺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庇护所在他离开的几个小时里没有异状后，才将操偶师那张肥大的皮囊扔在了壁炉前。 这松垮却异常柔韧的皮囊，在刚才的探索中起到了背包的作用，帮周恺把许多战利品都背了回来。 那是一些洋馆中看起来就颇为珍贵的金器和珠宝……等周恺确定自己不再被监视后，这些东西可以改善他的物质生活。 将这些古董器具小心取出放好后，周恺表情漠然地把手中的赘皮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当中。 几秒后，壁炉的剩馀可燃烧时长数字跳了出来。 【27h】 周恺见此，眼中才略微浮现出一丝喜意。 能贡献21点经验值的怪物果然不凡，壁炉的燃烧时间，这还是第一次突破一天！ 而且，操偶师之皮能贡献的东西应该不止于此。在稍后的焚烧过程中，理应还能收获更多的通用经验值。 「好，继续整理收获……熬过血潮，就能回现实了。」 周恺靠在壁炉旁，温暖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视线则放在了道具栏里的人皮和那两段记忆之上…… 月辉兰的气息在血潮中跌宕起伏，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虫子排除在外。这些可爱的植物，也在这个过程中，恣意地生长着。 而在庇护所之外，今天的安全区，还有柳条人身旁……焚罪的火焰同样让那些血色甲虫不敢靠近分毫。 如果周恺在入梦的第一晚就遇到柳条人，并跟着它一起行动，在这种火焰的庇护下，一切可能都会截然不同。 …… 回到现实。 月辉兰护符被紧紧攥在手中，某些造成噩梦的要素被那幽幽的光华驱散，今天周恺一离开梦魇，意识就是清醒的。 在梦魇中，周恺阅读了记忆，将人皮化作血墨……整理了一晚上所有的收获。 他的面板也因此焕然一新。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生机】 【刻痕：战车·一（11/100）】 【技能：隼击术lv3（2/50），索拉卡剑术lv3（1/50），神秘学lv2（1/25），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3/50）】 【道具：居住凭证，晨星手札（之一，之二，之三），月辉兰种子（饱满），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耐热连臂手甲，福尔的赠礼（寻常之火），瓶装气息】 【通用经验值：60】 剑术到达三级之后，阅读记忆能获得的经验值便减少了许多。 两段剑士的记忆，竟然只给周恺增加了一点经验…… 大概是因为他如今的境界，已经和那两个剑士生前相差无几。 操偶师身上的技能超过七种，可惜周恺一个都不会，无法完全接收……但壁炉总不会让他一无所获。在焚烧中，那些无法被吸收的技能经验被壁炉转化，最终变成了6点通用经验值。 也因为这些零零总总的经验，周恺的通用经验值馀额，已高达60点之多。 这代表着…… 「我随时都能把断翼流基础法推进到四级，真正意义上踏入真劲期！」 而且，由于刻痕与其他技能的存在，周恺一旦踏入真劲，立刻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梦魇中的事暂告一段落，周恺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将目光投向现实。 到此时，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信，拥有了能把王家从西山市连根拔起的力量。 但他不是冲动的莽夫。万事谋定而后动，不求十成把握，至少要有八成胜算，周恺才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王家的坟，已经挖好了。老林的情报，就是最后一把土。」 第74章 你染上梦魇了？！ 「目标：张小东，男，西山二中高一学生。七月十五日暑假返家。」 「返家当晚，六点五十分。目标通过手机与个人电脑，检索以下关键词：「连续三天做同一个噩梦」丶「梦见在古代皇宫打僵尸怎麽办？」」 「综合判定为西山市七月第十二号梦魇症患者，类型：过去梦魇。指令：无梦小队立刻前往核实。」 「评估结果为低等级梦魇，则视情况引导，收编为梦魇行者。若为高危梦魇……确保其『正常死亡』。」 改装过的黑色suv如同大草原上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驶进老旧小区的阴影里。 丁三推开车门，另外三人鱼贯而出。 他们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却刚好和李向前丶李嘉豪叔侄俩撞了个正着。 「三姐？」李向前像见了救星，一个箭步冲过来，急切地伸手，「我刚要给局里打电话，你们怎麽就到了？」 丁三没理会他伸出的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那圈黄色的警戒线。 她的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 李向前的手在半空尴尬地停了两秒，只能讪讪地收回去。 李嘉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视线钉在自己的鞋尖上，好像上面蕴含了什麽宇宙真理。 自从被他叔叔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能招惹。 丁三的眉头紧锁，问道：「出事了？」 李向前叹了口气，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道：「今天这是第三起了。死者全是从二到四楼坠楼，可那死状……说句不好听的，摔得比从飞机上掉下来还碎。」 警戒带里，一名法医正蹲在地上，用一把薄刃刮刀，小心翼翼地从地上铲人。 黄璋只远远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认出了那个被几个女警围着的少年……正是任务目标，张小东。 黄璋脸色发白，难受地往后连退几步。 叶子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吐槽，只是无奈地从兜里掏出一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巧克力，反手塞给他。 「过去看看。」 丁三气息一沉，下巴朝警戒线点了点，示意队员跟上。 有不认识他们的警察想上来阻拦，都被李向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死者叫张强，这个小区的快递站站长。一个人拉扯儿子，好不容易把孩子供到上高中……谁能想到……」 李向前摇着头，看着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同情。 才上高一就没了爹……这孩子以后路难走了。 他盘算着，回头得帮张小东联系一下慈善基金会什麽的，听说这孩子成绩相当不错…… 李向前的思绪飘了不过两三秒。 处理当下才是他现在要做的，于是凑到丁三旁边小声问道：「三姐，你说这事……会不会就是你提过的蜃事件？毕竟实在匪夷所思，就像触发了某种杀人规则。」 丁三沉默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道：「应该是。」 官方培养的梦魇行者，就算不幸殉职变成了蜃，异事局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根据其生前档案，迅速解析出杀人规则，进行针对性处理。 但野生的梦魇行者……他们的规则，只能靠猜。 丁三的左手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摩挲着，戴着的半指手套，此刻正微微发热。 「杀人规则是……背对？」 「望远？」 「抽菸？」 「还是……俯视？」 当最后一个词在她脑中闪过的瞬间，手套的温度陡然飙升。 丁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有了答案。 这要归功于她的梦魇物品【d107】。 【编号：d107，曾用名：第六感手套】 【效果一：梦魇造物（可直接接触其他梦魇造物）】 【效果二：校准第六感（当持有者的猜测无限逼近真相时，手套将产生灼热感）。注：效果极不稳定，且仅限于特定用途。】 …… 家里出了人命，张小东作为唯一的亲属，自然要跟着去警局做笔录。 丁三他们的任务目标就是张小东，于是也一并跟了过去。 李向前特意给他们腾了一间小会议室。 无梦小队的四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坐下，表情各不相同。 「十二号感染梦魇至少三天，他回家的第一天，他爸就出事了……所以，到底是蜃在传播梦魇，还是梦魇感染者会像磁铁一样，把蜃吸引过来？」 黄璋显得很焦虑，两只手像搓麻将一样飞快地洗着一副扑克牌，扑克摩擦发出哗哗的轻响。 叶子则对着她的笔记本电脑，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狂舞，噼啪作响，正隔着屏幕与人激烈厮杀。 一波行云流水的操作，成功压制住对方后，叶子才分出点心思，头也不抬地对黄璋说：「大叔，局里那些研究报告，看看就行了，别当真……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份报告能跟现实完全对上号的。」 「观点又不等于真相。那些论文，不过是研究员们自己的观点罢了。梦魇到底是个什麽，谁说得清……」 「多少年了，前朝的破梦司折腾了两个世纪都没搞明白。现在异事局这套法子，可能好点……谁知道呢？」 叶子没再说下去。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棒棒糖，一嗦一吐除去尘土后，又塞回嘴里，继续狂敲键盘。 疯狂的咔咔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朴孝尹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叶子，就不能等会儿再玩吗？」 他话音刚落，叶子一拳砸在自己的键盘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朴孝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额……叶子姐，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叶子摇了摇头，小脸一黑，咬牙切齿。 「和你没关系……靠，老娘电脑被黑了！」 「他妈的还有高手？」 丁三，黄璋，朴孝尹，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3 …… 「操！你染上梦魇了？！」 手机的震动把周恺从浅眠中唤醒。 一大早，林胜用指定的特殊软体发来了信息，免得他来回给两边的信息加密清痕。 周恺盯着这条消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他停顿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是，倒霉。」 林胜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也是……没办法，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梦魇症了解多少……除了无梦小队和西山王家给你的那些公开情报，我另外整理了一份更深度的资料。」 「还记得我以前教你用的方法吧？虽然你现在没被监控，但最好还是用我教你的那套，跳板我一直实时更新，这次我把旁边大学的5000多台物联网设备构筑成了僵尸网络，嘿嘿……」 周恺：「记得。这次多谢，帮大忙了。」 林胜：「跟我客气什麽……需要帮忙尽管说。」 「我在莱尔这边，路子多。要是需要强化人改造，我可以帮你牵线。」 「变成强化人，应该能让在梦魇里活得久一点……钱不够的话，我借给你。」 「总之，祝你好运。」 周恺心里暖烘烘的。改造人他是不会碰的，但这份情，他记下了。 「好。我自己有数。这事，你知我知。」 将来林胜要是遇上麻烦，他周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林胜那边似乎情绪很复杂，挣扎了半天，最后只发来一句：「一定！不管发生什麽，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 林胜的情报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周恺熟练地操作一番，在三份加密文件中，点开了标注着「西山王家」的那一份。 整个王家，从发家史到现在的家族结构，主要成员的分布，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产业，都罗列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漏。 林胜甚至用红字高亮标注出了对他下手的人。 王金铨的亲叔叔，王远征……以及一个名为「酒店」的跨国杀手组织。 ?求月票，求追读，求推荐票，准备开杀！正值推荐关键时期，求支持，上架后必日日爆更！ 第75章 开始 今天，周恺没去拳馆。 他现在算是陈平代师收徒的记名弟子。 除了偶尔需要去陈平那里接受指点丶领取秘药，他已经不必每天都去拳馆报到。 「给我两周时间熟练隼击术，可我四天就够了……陈师兄，你到底想让我做什麽？」 原本应该按部就班耗时漫长的拜师流程，被陈平极限压缩。 周恺不打算傻乎乎地等到两周结束。 被梦魇追在身后的他，没有慢慢发育的资格。 「就在第二次强制徵召之前，把我的进度告诉陈师兄。」 周恺在手机上和陈平简短地沟通了几句，将摊牌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 「周大师，早啊！」 元铎老远就冲周恺招手，等走近了，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周大师，会玩兵器吗？」 「我觉得吧，真要办俱乐部，还是教兵器的观赏性强，招生肯定火爆。」 这几天下来，周恺跟这帮少爷也混熟了，处得跟朋友似的，说话也直接了不少：「会一点双手剑……怎麽，一个个都这麽关心我的收入问题？」 元铎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知道，我可一清二楚……小马哥说了，你要赚钱娶媳妇，彩礼不够。」 「额……他胡扯的，别信。」 周恺的脸瞬间黑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心里又有点哭笑不得的感动。 自己当初为了让小马哥帮忙，随口编的理由，他居然一直记在心里…… 恐怕他牵头搞这个学习会，让自己认识这帮富二代，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这终究是个谎言…… 回头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没一会儿，菲谢尔他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小马哥的别墅。 今天的教学正式开始。 因为元铎提了兵器，周恺便顺口问了问大家对双手剑感不感兴趣，想学的话，他可以教。 话音刚落，元铎和丰铭泰立刻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菲谢尔也来了点兴致，但一听周恺只会教双手大剑，那点兴趣又瞬间烟消云散……双手武器，总感觉不够淑女。 小马哥的仓库里简直是个小型军火库，各种兵击训练道具应有尽有。 刻着莱尔冷钢的塑胶双手剑，重约1.6公斤，配重完美，非常适合体力一般的新人练习。 于是在教学的后半段，周恺便带着几人练起了索拉卡剑术的基础架势。 「我想学单手剑……弱鸡武者，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菲谢尔把那柄一点六公斤的塑胶剑当成烧火棍一样杵在地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黏住了几根发丝。 她喘着气，不满地撅起嘴，看上去十分讨厌这种出汗的感觉。 周恺耸了耸肩：「抱歉啊大小姐，这个真不会。」 菲谢尔见他服软，反而来了劲，下巴一扬：「哼，那还不快去学？」 周恺点点头，一脸「你说得都对」的表情：「好的，有机会一定学。」 居然不反驳我？ 唉……真无聊。 菲谢尔摇了摇头，愈发觉得没意思了。 中午教学结束，三人准备离开时，周恺忽然开口：「各位，我想打听个事……」 周恺话还没说完，一直百无聊赖的菲谢尔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什麽事？你想知道什麽？快说快说！」 「哼哼，弱鸡武者，果然还是有求于本小姐的地方嘛！」 周恺眉毛挑了挑。这位大小姐的精力还真是旺盛，练了一上午跟没练一样，元气满满，要是她肯认真点，指不定也是个习武的天才？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周恺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大小姐，你们路子广……我想问问，西山市或者国内，有没有靶场？」 这迟疑是演出来的。 这个问题本身，其实不算什麽问题。 周恺这麽问，纯粹是想利用这位大小姐那点好胜心和表现欲，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弄个练枪的渠道。 「靶场？你想学枪？」 菲谢尔看着周恺，眼神里的自信又回来了，小巧的下巴重新高高扬起。 「不才，本小姐的枪法，暂时还没遇到过对手。」 元铎和丰铭泰在一旁疯狂点头：「大小姐枪法超神的！」 不远处的杨豪见周恺看过来，也跟着附和：「反正我不是大小姐的对手。」 众人的吹捧让菲谢尔心情极度愉悦，她眯着眼，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猫：「知道本小姐隐藏的这一面……是不是很惊讶？」 「指导我的老师拿过世界射击锦标赛的银牌。论射击，一般的职业军人都不一定有我强！」 「想学吗？求我啊，我教你！」 …… 如果枪械能做到完全无声，那它将是完美的杀人工具。 但物理规则决定了这不可能。哪怕是最高级的消音器，充其量也只是把枪声从震耳欲聋，降低到比较吵的程度，仅此而已。 但周恺的通用经验值，能建立新的规则。 补满一把手枪的弹夹，需要1点经验值。而让这把枪在开火时彻底寂静，则需要18点。 18点经验值不算少，但当周恺需要远程攻击手段时，这点支出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学习枪术技能的渠道，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位看起来娇生惯养的菲谢尔大小姐，不仅自己是个枪术高手，她爹甚至为了满足她的爱好，在某个废弃楼盘的地下，修建了一座私人靶场。 凭藉着现在还算不错的关系，周恺不仅能去那个靶场练枪……还能得到大小姐的亲手指导。 「唯一可惜的是，枪械毕竟是管制品，她必须得到她父亲的许可才能带我去……最早也得等到明天了。」 周恺看着道具栏里，那把弹夹空空如也的格兰02，心里冷冷一笑。 无声高效的收割，只能留到下次了。今晚……他准备拖着长剑，亲自上门！ 手机屏幕上，调出了王家的一系列资料。周恺的身影融入夜色中的人流，像一滴水汇入大江，不露痕迹地，朝着王家的方向靠近。 如果非要说周恺身上有什麽看着不正常。 那便只有在路边五金店买的一大卷绳索了。 …… 第76章 收割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夜幕渐渐落下。 王金铨今天心情相当不错，连隼击术的修习也因为心中快意大有长进。 「不错，周恺已经两天没出现在拳馆了……他肯定是死了！」 「哈哈，念头通达！」 「得好好感谢一下小叔去才行！」 但由于并没有受到特别好的教养，王金铨也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投其所好，思来想去后，他给自己只喜欢喝茶的小叔，买了一瓶陈年的酱香白酒。 「好茶小叔估计都喝腻了，这种好酒肯定没咋喝过……嘿，这次一定和小叔好好喝两杯！」 网约车停在茶楼楼下，王金铨提着白酒往里走。 但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很不得劲，感觉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好像前方有什麽危险存在。 但他全然不管不顾，只当是自己染了风寒，等会喝口酒肚子里一烧，寒气肯定就散了…… 而在十分钟前。 尚品斋茶楼。 「三天了，你们酒店是改行养乌龟了吗？」 桌上，菸灰缸里，菸头堆成了小山。 王远征的状态差到极点，眼袋浮肿，脸色虚白。 他抓着手机，唾沫横飞地质问电话那头的胡老板。 电话另一头，传来胡老板的声音，不紧不慢。 「王总，你看，又急。」 「邱平出任务是前天晚上十点，您加码下单是昨天凌晨，满打满算，连四十八小时都不到，怎麽就成三天了呢？」 「再说了，您也清楚，为了应对可能冒头的陈平，我们特地从外地调了几个专业的员工过来，这都需要时间，不是吗？」 王远征抓了抓已经有些油腻的头发，狂躁地吼道： 「别扯什麽有的没的了，我只要周恺死，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底细我查得一清二楚，这小子又不是24小时待在武馆，就算陈平保他难不成还跟着他回家？跟他有牵扯的，有点分量的就是西山那几个小崽子……但那又怎麽样？」 「维斯塔集团会为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古武教练，跟我王家翻脸？」 「磨磨蹭蹭的……操！」 王远征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甩在茶桌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面前站着的十几个黑衣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这次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简单。三个女人，一个不入流的武者……能搞定吧？」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嘴唇厚得外翻，眼神有些木讷，浑身绷得笔直地回道：「能，王总！」 「这次我们带了五公斤的塑性炸药，所有目标都会处理得乾乾净净，除非目标是引气境的大宗师，或者三级改造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王远征摆了摆手道：「动静别太大，烂摊子越大事后越麻烦，炸药就免了，去地下仓库，把我的藏品拿出来。」 「三把反器材步枪，坦克都能打成筛子……把屁股擦乾净，别留下太多麻烦。」 「好的，王总，我会处理妥当。」 香肠嘴男人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来几个人跟着他下楼取装备。 稍后，他们会兵分几路，在黎明前把所有目标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早些年，这种活，对他们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王家崛起的道路，就是用敌人的尸骨铺出来的。 如今再次出手，属实是被逼急了。 突然，众人头顶的水晶吊灯闪烁了一下，电流发出不稳定的滋滋声。 紧接着，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整栋茶楼的灯光在一声短促的爆响后，尽数熄灭。 茶楼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王远征警兆陡生，连忙吩咐道：「去，看看怎麽回事。」 西山市的电力供应一向稳定，连寻常停电都少见，更别说这种电压不稳到能烧毁线路的怪事。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以防万一，王远征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摸进来了，直接开枪！」 然而，他话音落下，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黑暗里，死一般的寂静。 「听见没有？」 「王兵，你们他妈在搞什麽鬼？」 王远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浓得什麽也看不到。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让王远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有预感，在这片黑暗里，有什麽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正在发生！ 王远征下意识地摸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连按三下电源键，打开了手电筒。 一束强光猛地刺破黑暗。 光柱打在王兵的脸上。 他嘴巴紧紧抿着，双眼却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麽极度惊恐的景象。 王远征刚要破口大骂，却发现王兵的瞳孔对刺眼的光束毫无反应，像两颗失去生命的玻璃珠。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兵的身体缓缓前倾，脖颈处如同公园的喷泉，血涌不止，下坠的过程中，头颅先行朝他飞了过来。 没有脑袋的躯体，则是重重地砸在他面前的茶桌上！ 鲜血继续朝着王远征狂喷…… 「不……这不可能……这说不通……」 王远征把亮着手电的手机反扣在桌上，光线向上散射开来。他仓皇地拉开茶桌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雕着繁复花纹的左轮手枪。 手机手电筒的光在室内散射，勉强照亮了一些角落。 王远征隐约能看到……一个个倒在地上的手下，无一例外，身首分离。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画面，感觉自己的手下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王远征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已经能想像，灯亮之后，这里会是怎样一幅人间炼狱。 可这……到底是谁干的？ 什麽人能做到在几秒钟内，悄无声息地斩首十几个人？ 鬼？二境武者？三级强化人？ 「出来！」 王远征厉声嘶吼，因被恐惧笼罩，音调一会尖细，一会颤抖。 「不管你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满身的血污让他备受煎熬，但死亡带来的恐惧，让他顾不上洁癖。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血腥，充斥整个房间的血腥。 恐惧，正在吞噬他最后一点理智。 王远征瑟瑟发抖，他颤抖着从桌上拿起手机，哆哆嗦嗦，想要逃离这个屠宰场。 噌…… 一道森冷银光从他身侧的黑暗中探出，顺着他肩膀的布料无声划过，最终停在他的脖颈处。 皮肤传来冷冰冰的刃物触感，血丝从蹭破的口子处渗出。 王远征的呼吸停滞了。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因为他知道，架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把能在死寂中瞬间收割十多颗首级的…… 恐怖巨刃。 第77章 无人生还 三级的轻盈步伐，在梦魇世界里，似乎除了让周恺跑得更快之外，并无大用。 但回到现实，这项能力终于找到了它最完美的舞台。 当周恺隐匿于黑暗，他那毫无声息的脚步，便让他化身为索命的鬼魅。 再加上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现实的黑暗，远没有梦魇里的浓厚。 于是，周恺成了这群走狗最真实的梦魇。 十几分钟前，周恺买了张午夜场的电影票。 在电影放到一半时，悄无声息地离场。 他避开了所有监控，融入黑暗，从地下停车场潜入了尚品斋。 花了三分钟，他解决了楼下的保镖，顺手毁掉了整栋楼的供电系统。 随后，周恺就站在了这群死士……不，是死尸的身后，挥剑了。 锋利到能枭首腐朽剑士的双手大剑，劈到人骨上时，手感好像砍瓜切菜，丝滑至极。 周恺的身影化作一道无人察觉的乍破银光，在人群中，剑剑封喉，剑剑枭首。 「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们会是些麻烦货色呢。」周恺的声音里没有什麽波澜，眼神冷漠得如同俯视蝼蚁。 「如果早知道就这麽点水平，我前天晚上就该过来解决你们了。」 「你……你是谁？」 王远征脖颈的伤口被剑锋压迫，扩大了些许，更多的血液溢了出来。 他五官缩成了一团，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二境武者？西山市怎麽可能出现这种怪物……王家什麽时候招惹了这种级别的强者？」 周恺嗤笑一声道： 「我叫周恺。」 「几分钟前，你不是还在研究怎麽杀我全家吗？」他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戏谑。 「现在，我来了，要不你先试试看，杀了我？」 王远征的五官瞬间抽搐起来，表情诡异到了极点。 「你说你是周恺……不可能！我调查过了，周恺不过是个连真劲都没摸到的武馆学徒……」 「不对，一定是哪里误会了……」 王远征说到这里，突然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哀求道：「小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之间没什麽深仇大恨，对吧？」 「就算你是周恺，可你现在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吗？」 「和解？我们和解好不好？」 「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什麽好处，留我一条狗命，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想要的一切……」 周恺冷冷说道：「装得还真像，我知道你是什麽货色，你现在最后悔的，恐怕就是那天没亲自带着人和邱平一起出手吧？」 「从邱平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和你们王家，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从你，到王金铨，到整个王家，再到西山的「酒店」……我会把你们，连根拔起。」 知道和解无望，王远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转而化为一种癫狂的自暴自弃。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嘶哑地说道： 「痴心妄想……你以为现在的赤星是什麽地方？」 「杀了我这些手下也就算了，还想灭了王家？」 「小子，你最好搞清楚，超过十人的命案，赤星官方会投入多大的力量来查！除非你逃出赤星，润到莱尔联邦去……」 周恺挑了挑眉。 怎麽这帮人渣都一个德行，干着最无法无天的事，却总喜欢拿法律和秩序来吓唬自己？ 真是……可笑。 「到此为止了，王远征。」 「本来还想跟你多废话几句，套出你那几把反器材步枪的位置……但现在想想，杀了你之后，我总有办法找到。」 「你，已经没有继续活着的价值了。」 周恺话音刚落，单手持剑，准备枭首。 倒是没想到，王远征还有勇气举起手中的左轮手枪反击。 然而一步之内，剑快！ 瞬息之间，剑刃的轨迹改变，王远征的小半边身子，连同握枪的手臂，掉在了地上，鲜血瞬间如泉涌喷出！ 另一边身子，也直直地朝地上坠去。 王远征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出最后的遗言。 「警察……会查出来的……这种大案……你没法……毁尸灭迹……」 「你……终究……只是一个人……」 周恺仿佛没听见一般，拿出一捆粗长的绳索，开始了繁琐而细致的工作。 他将绳子套住了王远征的脑袋。 王远征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周恺又来到那些死士身旁，将头颅和躯干一个个串联起来。 没过多久，二十米长的绳子上，就零零散散地挂满了尸体和尸块。 周恺拖着这串沉重的串串，下楼。 楼梯口附近，还有两具亟待加入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束从楼下打了上来，正照在周恺脸上。 王金铨举着手机，正骂骂咧咧地往楼上走。 当他看清楼梯上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恺？你他妈不是死了吗？」 「你在这儿干什麽？这是我小叔的地盘，你不想活了是吧？」 「等一下……你手里拖着的是什麽东西？」 王金铨本想发作，但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了周恺那只被鲜血染红的右手上，以及那根还在滴着血的挂满了什麽的绳索上。 各种光怪陆离的念头涌入脑海，他被吓得怔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鬼？鬼啊……」 「是我小叔杀的你！别找我，冤有头债有主，跟我没关系……」 王金铨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楼梯扶手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而周恺，则面无表情地继续拖着那串尸体，一步步向他靠近。 「没长眼睛吗？」 周恺的衣服上依旧乾净，只有拽着绳子的右手一片血红。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王金铨，露出了一个近乎怜悯的笑容。 「看清楚了，这是等会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他放下长剑，卷起衣袖。 周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攥着绳索，另一只手握成拳，一记寸拳轰向了王金铨的胸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金铨口中喷出一股血箭，却尽数落在了空处。 他僵硬地低下头…… 周恺的手肘紧贴着他的胸口……不对，是穿过了他的胸口。 一拳，把他的胸口像张废纸一样，捅了个对穿。 「好像……不止半吨……」 王金铨口中的血液迅速转为乌黑，重重地垂下头，气息全无。 也不知道在死亡的这一刻，他有没有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哪怕一丝的后悔。 将王金铨也串在绳子上后，周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幸好来得早。要是真让这帮人渣散出去，处理起来可就麻烦大了。」 周恺的脸色相当阴沉，没有半分大获全胜的喜悦。 只要他再晚来一步，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出现在姐姐周晴，或是卢燕她们的身边…… 「我本只想诛杀首恶……是你们，一步步逼我赶尽杀绝。」 周恺拖着尸体串，走向楼梯的另一侧，将最后两具尸体也串了上去。 然后，他找了张还算乾净的椅子坐了下来。 休息的同时，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或许，在王远征的许多处事理念中，有一条是周恺也认同的。 那就是为了避免麻烦，必须一出手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现在，王家处理周恺失败了…… 那麽，就该轮到周恺来处理他们了。 第78章 不在场 布谷，布谷…… 王远征的茶室里，那座镂雕花梨木座钟空洞地鸣响着。 时针丶分针丶秒针在十二点重合的瞬间，钟顶的小门弹开，弹出一个三彩的布谷鸟，鸣叫着报时。 「时间到了。」 周恺的声音如同索命的无常。 尚品斋茶楼地下的仓库很好找。 周恺一剑凿开墙壁，尘土飞扬间，藏在里面的几箱军火就这麽暴露出来。 十几把手枪，几把微冲，三支步枪，还有一堆子弹。钢芯弹，穿甲弹，燃烧弹……要不是箱子上贴着标签，周恺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用来杀人，哪个是用来爆破的。 「大丰收。」 周恺舒服了，花了不到五分钟，把武器跟人串聚拢。 他一手拎着武器箱，一手拽紧绳索。 「梦魇，载入。」 一瞬间，四周的黑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有形的墨色潮水，朝着周恺冲刷而来。 剧烈的失重感，难以言喻的冰冷。 好似永无止境的天旋地转。 比前几次入梦都要强烈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这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同时加入冰块和玻璃碴子一起高速搅拌。 周恺死死抓着手里的东西，双眼在黑暗中睁大到极限，试图在这片失衡的维度里找到平衡。 身边的景象如走马灯般切换。前一秒是人挤人的地下铁道，刺耳的刹车声穿透耳膜；后一秒就置身于阴森的林间墓穴，湿冷的泥味扑面而来。 皮肤时而被冰冷的水浪卷过，发丝又被乾枯的树枝刮动。 更诡异的是……突然有密密麻麻的手指从他的脚底板一路向上，像弹钢琴一样抚过他的小腿丶大腿丶腰丶背，最终停留在后颈。 忍耐……然后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那温暖的光终于驱散了寒冷的暗。 熟悉的壁炉火光在眼前跳动。 周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回来了，回到了久违的庇护所。 手上，二十多米的绳索，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米，肥料也只剩下一块半。 那半块肥料上布满了细密的啃噬痕迹，像被一群食肉蚁啃过，看得人头皮发麻。 满满两箱军火和弹药，如今也只剩下一半，其中一个箱子更是空空如也。 周恺皱了皱眉，立刻调出道具栏。 有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和两把大威力手枪，都是满弹匣，但一颗多馀的子弹都没有。 「不算一无所获就行……」 周恺摇摇头，心里那点不爽烟消云散。 看来能带入梦魇的东西确实存在上限，可能跟数量有关，也可能跟与自身的距离有关…… 想把坦克开进梦魇的计划，看来是暂时泡汤了。 把肥料填进苗圃，周恺坐在壁炉前，火焰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他一边驱散身体里残留的寒气，一边再次思考入梦的过程。 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位置不同，入梦的体验也不同。 庇护所就像一个锚点，把他牢牢固定在索拉卡镇这个梦魇里。 那麽，当他强到不再需要这个新手村时，能不能挣脱这个锚点的引力，留在其他更有意义的梦魇里？ 反过来，如果在其他梦魇里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又能不能主动接受锚点的牵引，回到庇护所安全屋呢？ 「……暂时还没能力去作这个死。」 索拉卡小镇的地图还没开全呢，周恺可不敢去别的梦魇里瞎逛…… 真要去，起码也得等他刷出几个五级技能，搞到二阶刻痕，或者成为传说中的二境武者，那样才算有点底气。 「又或者，等这个梦魇里出现我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危机……到了那时候，我才会考虑去别的梦魇赌一把。」 没多久，周恺的状态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为了在现实里尽快脱身，这次，他没打算在梦魇里久留。 远处那栋洋馆的探索进度可以留到明天。 今天，他只想在庇护所周围转转，猎杀几只不开眼的怪物，给苗圃多添点肥料，让壁炉的火烧得更旺一些。 大约四十分钟后，周恺退出了梦魇。 …… 王远征的办公室里，除了满地黏稠的血迹，什麽都没留下。 虽然周恺没把他们全都打包带回自己的庇护所，团团圆圆，化作废料，但至少，他把他们全都拖进了梦魇。 「完美的毁尸灭迹……现在，该溜了。去搞定我的不在场证明，让这一切，成为一个完美的闭环。」 下楼，穿过地下停车场，熟门熟路地拐进电影院的安全通道。 赶在电影散场前，周恺一屁股坐在了最角落那个漆黑的座位上，乾净的五指从座椅缝隙里取出手机，亮屏。 时间显示为。 【00:31】 电影票。 监控录像。 手机定位。 每一条都是他的不在场证明。 它们会共同证明，周恺今晚只是一个来看冷门电影的观众。 这是一场完美的屠杀，一桩不留任何痕迹的复仇。 那满地的血迹，或许会让人联想到蜃事件，联想到梦魇入侵。 但绝不会有人联想到他周恺……因为表面上看，他和王家的矛盾，不过是赢了王金铨那个废物一次而已。 犯得着杀人吗？ 对吧？ 周恺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电影散场。 …… 早上七八点，茶楼的熟客发现往年只有过年才关门的尚品斋今天迟迟没开。 有几个打了经理电话，听筒里传来「不在服务区」的机械女声。 众人只当临时休业，没太在意。 九点，供电公司的人发现茶楼断了一整夜的电。 他们顾忌王家的名声，不敢怠慢，立刻派了电工上门查看。 然而，正门紧锁，电话不通，供电公司的人也只好作罢。 十点半，不知谁点了一份外卖，备注让外卖员别走正门，从地下停车场走消防通道上楼。 十一点，外卖员黄林走进了尚品斋茶楼。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好几次想掉头就跑，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了四楼…… 他看到，腥臭的血液铺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十一点零六分，吓破胆的黄林报了警。 「叔，茶楼常客和供电公司的人都联系过了，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嘉豪喉结滚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站在楼梯口，对他叔叔李向前，以及周围正在忙碌的法医和证物科同事小声汇报。 李向前眼角抽搐，呵斥道：「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叫职务！」 训完李嘉豪，李向前自己也被熏得直皱眉头。 「全是血，一具尸体都找不到……又是蜃搞的鬼？」 「以前两三年都难得碰上一回，今年怎麽突然就……」 第79章 仇敌 「老李，别急着盖棺定论。」 一旁的牛队走到李向前旁边，伸了个懒腰，发出一阵噼啪作响的颈椎腰椎酸麻声，龇牙咧嘴地抱怨道：「我这老腰啊……茶楼电路有人为掐断的痕迹，手法乾净利落。血迹里混着不少骨屑和肉碎，看起来像是被刃物所杀，这他妈哪是什麽蜃，分明是一场屠宰。」 「与其说是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我更觉得这是一场布局精密的谋杀，不，是屠杀。」 「就是不知道，王远征一个开茶楼的，怎麽会惹上这种狠角色。」 「我已经让人去调周围的监控了。地上的血量，没七八条人命下不来，不可能就这麽人间蒸发……」 王远征，普普通通的茶楼老板？ 李向前扯了扯嘴角，脑海里瞬间蹦出不少讳莫如深的反串吐槽，不过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早就过了口嗨的年龄。 他是西山的老警察了，在这里出生，摸爬滚打几十年，王家那几个人的名声，他还不清楚。 王远征今天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果，不过是他前半辈子种的因。 从一个普通西山人的角度看，李向前觉得王远征死得好，甚至死晚了，光死他一个远远不够…… 王家太多人的手上，都沾过老西山人的血。 可惜，他终究穿着这身警服。 职责所在，无论这案子是蜃在作祟，还是灭门惨案，他都只有一个目标。 把它破了。 「没错，不管是人是鬼……总会落网的！」 「李队，牛队，地下室有发现！」 一个年轻的警察从楼梯口冲上来，脚步踉跄，差点滑倒在血泊里，他扶着墙，一脸惊悚地说道：「地下室……地下室里有几千发子弹，几十条枪！连手雷和炸药都有！」 正揉着腰的牛队动作僵住了。 谁家正经生意人会在茶室底下埋一个军火库？ 牛队也懒得纠正自己刚才的话，听到有枪，他立马吼道：「立刻封锁现场！查！给我查有没有帐本！清点数量，绝不能让一颗子弹流进西山市！」 年轻警察闻言，一脸慌张。 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整理措辞汇报，种种迹象表明，别说子弹了，手雷都少了好几颗。 …… 「罗通，王远征死了，你怎麽看？」 胡老板随手将点过外卖的一次性手机丢进桌旁的小型粉碎机，嗡鸣声中，这台手机直接变成一堆金属残渣。 罗通的表情依旧僵硬得像块木头，淡淡地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以为说一句金盆洗手，就能说走就走？人总是要死的，他怎麽死，被谁杀死……我一点都不意外。」 「王济北，王临西，王远征……王家三兄弟，除了那个病秧子老二，哪个手上没沾过西山人的血？」 「老大是老漕帮的头牌红棍，老么是王家干脏活的黑手套。」 罗通声音幽幽的。 「一报还一报罢了。」 这充满江湖味的评价，把胡老板给听乐了。 胡老板笑道：「我发现你们这些练武的，脑回路都有点不正常……罗通，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麽复杂。」 「我不觉得是王家的老对头乾的。」 罗通呆板的眼珠子转了转：「那是谁？周恺？那个小学徒？」 胡老板抬手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本来没往他身上想，不过你既然提了，那就当是他吧。」 说完，胡老板起身，活动着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 「雇主没了，活照干。钱，王远征已经打进酒店户头了……明天凌晨，大概十三个小时后，会有一个蓝豹流的真劲武者，还有一个隔壁明江酒店过来的一级强化人抵达西山。」 「届时你和他俩一起行动，把周恺和陈平，一块收拾了。」 罗通皱眉道：「王远征的悬赏里，陈平不是目标。」 胡老板转身，手掌重重拍在罗通的肩膀上：「别这麽死板，我这不是顺便让你报仇麽？怎麽，你不想杀了陈平？」 罗通低头，沉默了片刻…… 「做梦都想！」 胡老板的眼神变得幽深，松开手，重新坐下。 「不管邱平的药剂在不在周恺身上，这单干完，我帮你做二级改造。」 「说不定，三级也有可能……罗通，你是个真劲武者，别把一身心血浪费了。」 「好好干，你的东西，少不了。」 罗通低着头，用馀光瞥着胡老板，直到他坐回办公椅，双脚在桌子上一蹬，连人带椅滑向窗边，才收回视线。 换做以前，这种条件他只会嗤之以鼻。 但现在，不一样了。 罗通攥紧拳头，肩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陈平那一战，他的右肩粉碎性骨折。 因此，别说二境引气，他这辈子真劲修为都再难有寸进。 二级改造的费用，是他三年的全部积蓄。 至于三级……数千万的天价，他想都不敢想。 「二级强化人……三级强化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陈平。」 罗通眼神森冷，杀气腾腾。 「可惜，你没机会看到我超越你的样子……因为十几个小时后，就是你的死期！」 三人联手！先杀周恺，再诛陈平！ 罗通知道胡老板这番布局，肯定另有图谋，但他懒得去想。 只要能让他报仇，那就够了。 然而从始至终，周恺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连半秒钟都没认真思考过遇上的对策。 思维形成了一种惯性的定式。 好像他对上的只是陈平。 而不是vs陈平+周恺。 …… 西山市七月第十二号梦魇症患者，死了。 暑假第一天晚上，西山二中男生宿舍b305，进门上铺。 张小东于梦中惊醒，突发心脏骤停，送医六小时后，抢救无效死亡。 为了让他活下来，黄璋和几个警察先是保证他每晚能在宿舍入睡，确保他不会在陌生环境中进入新的梦魇。 和过去两个月里，对那二十多个梦魇患者所做的一样，黄璋用催眠技巧，把梦魇生存守则像填鸭一样灌进了张小东的脑子里。 但他最后还是死了…… 「等一下，你们要带他去哪？」 黄璋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伸手拦住了推着尸体推车的护士。 护士奇怪地看着他：「先生，您不是家属吧？抢救失败的患者，我们会暂时安置在停尸房，等家属来认领……」 另一个护士瞪了同事一眼，尽量温和地说道：「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医院的床位实在太紧张了……」 「去……去吧，我不是他家属。」黄璋的嘴唇失了血色，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转身。 张小东没有母亲，爷爷奶奶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唯一的父亲，死在昨夜那场被定义为蜃杀人的事件里。 没有人会来认领他的遗体。 没有人。 第80章 信标 楚思雯家楼下，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无梦四人碰头，各自交换着情报。 叶子随意地盘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指在键盘上狂舞。 「老娘这次上了强度，我倒要看看那个老六还能不能乘我不备，摸进来偷鸡。」 她冷哼一声，随后开始记录这次临时会议。 黄璋疲惫地说道：「昨晚是那孩子第五次梦魇了……张小东长期熬夜学习，身体早就被掏空，一直处在亚健康状态。」 「连着五次存活失败，生命力已经耗尽……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丁三眼神平静，陈述般地说道： 「如果不把梦魇症公之于众，异事局和我们找人的效率也就这样了。」 「只能等他们自己上网搜，把自己暴露出来……」 「打起精神吧，古代皇宫背景的过去梦魇，评级起码是c级往上，一个普通学生，本来就没活路。」 黄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知道……可每次都这麽想，真的对吗？」 丁三摇摇头。 「没什麽对不对的，这是你必须习惯的现实。」 「而且，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了。死在成为梦魇行者之前……既不用承受接下来的痛苦，也不会有变成蜃的风险。」 「从某个角度看，他算幸运的。」 朴孝尹抬头望了望楚思雯家那扇窗户，随即低下头道：「三姐，你说话真的从来都没好听过。」 黄璋摇了摇头，把这个沉重的话题甩开，他还有别的问题。 「三姐，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一个过去梦魇的患者，初次梦魇就是高危级别的，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他换到低危梦魇里，帮他续命？」 丁三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严肃地否决道：「不行。」 「第一，梦魇的分布毫无规律，你怎麽保证下一个就一定是低危的？这是赌命，而且是拿别人的命赌。」 「几年前，大昌市异事局做过一个实验。他们找了五名梦魇行者和十名梦魇患者，在同一个地点，同一张床上，让他们放弃锚点牵引……你猜结果是什麽？」 「每个人进入的梦魇都截然不同。唯一的例外，是后期作为对照组的梦魇行者们。」 黄璋眼中闪过一道光：「他们怎麽做到的？」 丁三举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摩挲着。 「梦魇行者独有的能力。」 她将手套展示给众人看，那皮质在灯光下泛着非自然的光泽。 「来自梦魇的物品，我们称之为『信标』。如果持有它的是梦魇行者，他就能藉助这东西，主动前往新的梦魇。」 「记录里，活得最久的梦魇行者撑了四年。他就是靠着不断穿梭于低危梦魇续命……但这没用，只是饮鸩止渴。」 「梦魇行者锚定的第一个梦魇，就像刻在他们灵魂里的宿命。你越是逃，它追得越凶，直到有一天，迎头撞上。」 「然后，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丁三神情严肃，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关于这种续命方法的具体限制和更大的危机，她也知之不详，便不再多言。 黄璋和朴孝尹听得格外专注，和丁三丶叶子比起来，他们俩还是彻头彻尾的新人。 朴孝尹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越想越觉得楚思雯的处境令人窒息。 唯一的续命稻草，竟然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锚定的是高危的现实梦魇，安安静静地死去，或许是对所有人都好的解脱。 就在这时，朴孝尹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了，三姐。」 「你之前说，过去梦魇在同一时间只会锚定一个感染者。只有等这个感染者死了，它才会寻找下一个目标……那，现实梦魇呢？」 「现实梦魇也是一对一吗？还是说……它有可能同时感染好几个人，让他们进入同一个噩梦？」 丁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套，眼神里掠过些许忌惮。 她和叶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有过群体梦的先例。」 「以前确实发生过，但你最好祈祷这种事别发生在西山……」 「那种后果，没人能承担得起。」 黄璋和朴孝尹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随后不约而同地不再谈论。 有些事，你越是怕它发生，它就越会来。 不如乾脆忘掉，至少心理上能轻松点。 叶子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收到消息，未来三天，地铁一号线会以检修为名全线关停。」 「等楚思雯确认死亡两天后，再重新开放。」 「夥计们，我们该想办法送那姑娘上路了。」 「虽然我们最近一直在尝试帮助感染者成为梦魇行者，但现实梦魇是禁区……是时候换个思路，回归我们的本职工作了。」 叶子话音落下。 大家都知道她什麽意思。 「寻找丶帮助丶控制丶剪除」——四项倒背如流的基本原则，每年安全考试的第一道填空题。 如今轮到了最后一项——剪除。 丁三伸手，轻轻摸了摸叶子的头。 「她说的对。」 她抬起头，平静地望向楼上窗前那个偷偷看着他们的模糊身影。 嘴唇无声地开合。 『这是你最好的结局了。』 从异事局的宏观角度来看，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在发现楚思雯的那一刻，就应该对她执行秘密处决。 但执行规定的一直都是一个个落在具体实处的人。 是人就不可能不受人性影响。 暴戾丶憎恶丶傲慢丶自私是人性。 善良丶怜悯丶无畏丶利他同样也是人性。 而今天，这样的人性走到了尽头。 七月十六日，楚思雯感染梦魇的第八天。 十几个小时后的凌晨，就是她的最后一次梦魇。 而这一次，无梦的任务，是确保她求生失败。 …… 下午，隼翼拳馆。 杨景的视线刚和周恺对上，就像触电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脸色煞白地埋头猛击沙袋，再不敢抬头。 拳馆里不少学员都和他一个德行。 周恺有些不解。 不过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与他无关。 他顺手拦下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儒雅随和地问道：「杜师兄，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 杜峰眼角剧烈地跳了跳，乾脆一把将周恺拽到角落里。 他压低了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周恺……是不是你把王金铨给……」 说到这里，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至于吧……」 周恺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的温度却降了下来。 不过他念旧情，心里也自有分寸。 杜峰此刻的表现虽然让人不爽，但还在理解范围之内。 毕竟，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不下手，倒霉的就是自己和家人。 你死我活，就这麽简单。 谁先退让，谁就得死。 面对杜峰的焦虑和怀疑，周恺皱了皱眉，随即摆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惊讶诧异。 「什麽？王金铨死了？什麽时候的事？」 「杜师兄，这样的好事怎麽不早点告诉我？」 周恺那惊讶中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不似作伪，杜峰也慢慢冷静下来…… 想想也是，周恺看着不像那种能下死手的狠角色。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今天中午，拳馆里传出消息，说王家有个场子被人血洗了。因为你和他有过节，我就下意识地……」 周恺眉毛一挑，笑意更深了，故意半开玩笑不加委婉地说道：「照这麽说，杜师兄你和王金铨的矛盾也不小吧？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不过是意气之争，他也没在我这讨到便宜，不至于闹到那个地步。你就不同了，那厮可没少骑在你头上拉屎，换我是你，他是真该死啊。」 杜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麽接话，确实，照着这个逻辑，他的动机更大，只能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这个理。」 在周恺转身准备离开时，杜峰又拦了他一下，表情有些别扭地说道：「陈平师兄让我看到你的话，叫你去一趟楼上。」 「知道了，谢了。」周恺点点头，朝楼梯口走去。 杜峰站在原地，回过味来的他，又惊又怕，表情变幻不定。 靠，警察不会怀疑是我乾的吧？ 第81章 枪术 「来了？秘药感觉怎麽样？」 陈平依旧在练刀，刀光如一泓秋水。 见到周恺上来，他手腕一翻，收刀而立。 周恺眯了眯眼。 几天前看陈平舞刀，只觉得玄奥莫测，但今天再看，当初许多看不懂的关隘，此刻却豁然开朗。 他甚至有种错觉，如果换自己来练几天，那刀势绝不会比陈平弱多少。 周恺回过神，开口道：「效果出奇的好，或许，我能提前完成师兄交代的任务。」 陈平闻言一怔，看向周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两周熟练隼击术…… 说实话，陈平自己都没把这话当真，不过是勉励之词，想让周恺加倍努力罢了。 在他看来，周恺能在两周内将隼击术完全入门，就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至于熟练……再给他三周时间都算快的。 但看周恺这副自信的样子，他的进境恐怕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如果把一门武学分为五级：一级记套路，二级入门，三级熟练，四级大成，五级圆满。 难道说，这才五天，他就已经摸到入门的门槛了？ 还真是天才？ 陈平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周恺悟性高，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再加上和自己同等配额的秘药，一周入门，并非天方夜谭。 陈平开口道：「看来确实长进不小。」 「那麽……练练？」 陈平随手扔开单刀，摆出了隼击术的架势。 周恺回了一礼，同样摆出起手式。 「却之不恭，师兄。」 轰！ 两人脚下发力，身形同时暴起，拳爪相撞，空气被劲力撕开，发出尖锐的呼啸。 彼此都是速度奇快，势大力沉，一交手便陷入了胶着。 陈平越打越是心惊，无奈之下，只好再加几分力道，这才重新占据上风。 「注意了。」 陈平力道已催至七成，左手化爪，刁钻地在周恺腰间丶腋下连点数下。 最后一爪，精准地扣住了周恺的脉门，巨力瞬间锁死，像是焊上了一道铁箍，让周恺动弹不得。 这场切磋，到此为止。 陈平扣着周恺的手腕，足足停顿了几个呼吸，才缓缓松开。 他半是自语地说道：「说不定，两周时间你真能练到熟练……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赋。」 周恺站直身体，颔首道：「多谢师兄赐教。」 和陈平交手这麽多次，今天，是周恺感觉自己离逼出他全力最近的一次。 一个人越是接近极限，对力量的掌控就越弱。 之前的切磋，除非陈平有意为之，否则他很少让周恺受伤。 但今天不同。 周恺手腕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近一指长的皮肉，都险些被陈平扭了下来。 而陈平对此毫无表示，证明他刚才那一击造成的伤害，是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 周恺甩下袖子，遮住那道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表情平静无波。 陈平依旧没有用出全力，但他周恺，同样也没有。 刻痕的力量，还有那六十点经验值，他都还没动。 一旦动用，胜负立判。 片刻后，周恺告别陈平，准备送卢燕回家。 走在离开拳馆的路上，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只用了七天。 七天前，陈平只用一成实力就能让周恺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而七天后的今天，未尽全力的周恺却已然能逼迫陈平认真对待。 在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距离真正意义上战胜陈平，已经不远了。 「小恺，想什麽呢，这麽开心？」 安卓小区楼下，卢燕好奇地问。 「武道上有点进展。」周恺含糊道。 卢燕秒懂，努了努嘴：「不上楼吗？哦，对了，下午还得去教那几个小姐少爷。」 她脸上带着点不舍和醋意，哼唧道：「等这个月结束，把交的学费学回本……我一定要去蹭你的课！」 「能不能给个亲属价，免费的那种？」 周恺淡淡笑道：「送你永久贵宾卡，燕子姐。」 「哈哈哈，懂事！我先上去了。」卢燕噗嗤一笑，也不耽误周恺的正事，转身挥了挥手。 没过多久，杨豪坐在专车的副驾驶，停在了安卓小区门口。 那辆价格超过四百万的银色轿车一出现，便像磁石一样吸走了周围路人的目光。 各种羡慕和猜测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恺对此倒也习以为常，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他打了声招呼：「老杨，下午好。」 杨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粗犷：「好，好得很，特别好……」 他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嫉妒，瓮声瓮气地说：「也不知道大小姐使了什麽法子，还真把约拿先生给说服了。」 「你就偷着乐吧……小张，开车，去东郊维塔斯乐天苑。」 …… 约拿·维斯塔，江省维斯塔集团的掌门人，菲谢尔的父亲。 他的生意遍布全国，是赤星国数一数二的巨头，却偏偏固执地长居在西山市。 据说，这和菲谢尔的母亲有关。 而维塔斯乐天苑，正是这个商业帝国在西山市留下的第二大烂尾工程。 至于第一大，周恺去过，就在朝暮野营公园旁边。 路上，杨豪和周恺闲聊着，他指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说：「当年建乐天苑的时候，整个西山都以为这块地皮能建成新的cbd……谁能想到，离封顶就差一个月，工程突然就停了。」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一方面是开盘两年，房子只卖出去一成多一点，另一方面是西山银行和江省银行接连暴雷……离谱吧？银行都能说倒就倒。」 杨豪叹了口气道： 「不过说句不怕老板开了我的话，这事十有八九就是老板公司自己搞的鬼……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有的是办法解决，但就是拖着不办。」 「你也是西山本地人吧？那你应该记得，那几年有多少人因为这烂尾楼，背着一辈子还不完的贷款去跳楼。」 「但最他妈操蛋的是什麽？好多人前脚刚跳，后脚放贷的银行就倒闭了。当天新闻说债务转移给了别的金融公司，你猜第三天怎麽着？那家公司一半高管失踪，一半进了局子。」 「之后谁敢接这批烂帐，不出几天就得出事。」 「没几个月，这些债务就全都不了了之了……你说那些跳楼的人，死得冤不冤？」 周恺全程只是听着，很少插话。杨豪说的这些，他有些印象。 只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藏在这片烂尾楼之下的，菲谢尔的私人靶场。 这关系到他枪术技能的获取。 第82章 恩情还不完 轿车银色的车身在夜晚霓虹下华彩流转，径直向着漆黑幽暗的市郊而去，没过多久一路就只剩月色相伴。 三十分钟过后，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弱了，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车停了。 周恺看向窗外。 野蛮生长的藤蔓和树木几乎要将这片废旧烂尾楼彻底吞噬。 荒废不过几年，这里除了钢筋水泥的骨架，已经快要看不出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再过些年，恐怕连骨架都会被疯长的植物绞碎，彻底回归自然。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地上有几道崭新的车辙印，显然这里并非表面上那般死寂。 「大小姐的品味还真是独特，在这种地方搞靶场……」 周恺眯起眼，夜色虽浓，但在他的视野里，百米外的建筑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杨豪笑了笑，打了个手势，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入一片伪装过的入口： 「没办法，约拿先生十分关爱大小姐。」 「这块楼盘当年号称是新一代住房工程，地下停车场除了停车，还兼备了三级抗灾能力。」 抗灾？我看是奔着防核去的吧。 周恺撇撇嘴，听着杨豪继续说道： 「约拿先生把这几千平米，全都改造成了私人靶场。平时除了菲谢尔小姐会过来玩以外，集团的安保团队也会定期来这里做实弹训练。」 「以后你随时可以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下车后，杨豪领着周恺进入地下，他拍了拍周恺的肩膀，说自己还有点杂事要处理，便拐向了另一条岔路。 地表是死寂的荒地，地下却不然。 往里走了不过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人还真不少。」 周恺扫了一眼，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块，每个区块都有穿着战术背心的人在测试不同的枪械。 不止是枪械…… 『他们在测试防弹盾牌和护甲的性能？还有……那是什麽？』 周恺的视线被两个身影吸引。 那是在一个半密闭的空间里，两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人，正在躲避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橡胶弹。 他们的动作流畅得有些反物理，在密集的弹雨中穿梭丶折转，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简直游龙。 橡胶弹的出膛速度虽不及实弹，但在这种近距离下，对普通人而言快得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那两人却像是在闲庭信步，没有一发子弹能碰到他们的衣角。 「好快的反应，好强的敏捷……不过，我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周恺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如果自己火力全开，大概也能做到这种程度。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否已经用上了全力。 『改造人麽？第二次见了……果然，对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权贵来说，这种东西已经不算稀奇。』 在菲谢尔发现他之前，周恺恰到好处地收回了视线，远远地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赞叹：「大小姐，你这秘密基地也太酷了！」 这话精准地堵住了菲谢尔刚准备出口的调侃，她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哼哼，算你有眼光。羡慕吧？」 周恺立刻点头，笑容诚恳：「羡慕，羡慕得不行。」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还真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菲谢尔立刻察觉到他话里的敷衍，让她刚扬起的嘴角又垮了下来。 「弱鸡武者，你的羡慕一点都不走心！」 她说着，抬腿就想给周恺来一脚。 周恺只是稍稍侧了下身，脚风便贴着他的裤腿扫过，稳稳躲开。 一脚踹空，大小姐顿时红温，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不跟你闹了，办正事……过来，本小姐今天亲自教你玩枪！」 …… 迎着靶场内十几道探究的视线，周恺跟着菲谢尔走进了靶场最深处的区域。 这里是绝对的私人领地，除了菲谢尔和她的私人教练，周恺是第一个踏足此地的外人。 场内的灯光比外围还要明亮，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从手枪到步枪，甚至还有几把造型精悍的复合弓，全都触手可及。 远处，从二十米到一百米，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固定靶和移动靶。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四个字：专业，烧钱。 与地上那片荒芜的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什麽呢，弱鸡武者，看傻了？」 菲谢尔的手在周恺眼前晃了晃。 「市面上常见的枪，我这里都有，想学哪种，随便挑……本小姐什麽都会。」 「不过那些大家伙就算了，就算戴着耳罩，那动静也不小。」 「我不喜欢吵闹。」 菲谢尔说着，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两套专业的隔音耳罩，自己戴上一个，又把另一套递给周恺。 「戴上，能过滤掉人声之外的大部分噪音……」 周恺顺手接过，学着她的样子戴上：「谢了，大小姐。」 菲谢尔的情绪一直很高涨，周恺几乎能猜到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最近一直是你教我练武，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本小姐指导指导你了吧？ 这不是臆测，是基于她性格做出的合理推断。 「我感觉你在想什麽失礼的事情……算了，开始吧。」 菲谢尔狐疑地瞪了他一眼，从墙上取下两把高精度的训练手枪，随手将其中一把抛给了周恺。 「比赛用的，精度高，后坐力小，你先试试水。」 菲谢尔戴上护目镜，眯着眼，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周恺出糗了。 等他手忙脚乱之后，自己再潇洒地露一手，让这小子体会体会什麽叫专业。 「快点，快点，磨蹭什麽？」 菲谢尔催促道。 周恺不太适应地动了动肩膀，然后拿起了枪。 很奇妙，冰冷的枪体握在手里，竟然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仿佛它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周恺呼出一口气，几乎没怎麽瞄准，手腕随意一抬，对着前方就是三枪。 砰，砰，砰。 三声脆响连成一线，五十米外的靶子上，六环之内，骤然绽开三个焦黑的小孔，正冒着青烟。 『还行……我的手很稳，对距离的感知也很精准，再加上远超常人的眼力，基础的命中率不是问题。』 『三者结合，就算我没有枪术技能，瞄准丶开枪丶击中目标这种事，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只不过……我需要的不是简单击中，而是更精准，更致命。为此，我需要一个真正的【枪术】技能。』 周恺放下枪，姿态随意地站着，等待大小姐的指教。 而大小姐的脸色，此刻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嘴巴微微嘟起，小声嘟囔： 「你……你心眼太坏了，还说你想学枪？你这不已经会了吗？」 菲谢尔啪地一声把手里的枪扔在桌上，意兴阑珊地瞪着周恺。 她还想好好秀一把操作呢……结果这家伙瞄都不瞄就能打中靶子，这还教个屁啊？ 周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主要是因为他突然有种既视感——这位大小姐放在梦魇里高低也给是个恐惧种。 给用脑子去对付。 他绞尽脑汁，试探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运气？」 「对啊……运气！」 菲谢尔恍然大悟，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又重新振作起来。 「我就说嘛，怎麽可能有人第一次摸枪就能打中靶……来来来，快过来，我教你正确的持枪姿势。」 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菲谢尔又一次激情满满地当起了他的枪术教师。 周恺对此自然毫无异议，接下来全程都顺着大小姐的节奏，扮演一个笨拙但好学的学生。 只是偶尔，当他眯起眼望向远方时，视线总会落在一百米靶上那两个几乎重叠的弹孔上…… 当然，这个小秘密，还是别让大小姐知道为好。 …… 时至午夜。 【你得到了完整且成体系的枪术指导，你获得了技能：枪术（射击）lv0】 「大小姐的恩情还不完。」 周恺微微颔首，对菲谢尔表示感谢，就是缺了点bgm，显得不够诚恳，兴许下次可以提前准备好，手机里下一个，道谢的时候声控放一下。 菲谢尔精疲力尽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道：「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美容觉的最大威胁……赶紧滚蛋！」 周恺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离开。 从今往后，只要他想，随时可以通过杨豪再来这里。 ……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学习，提升自己……但总有人逼我，不得不加快进展。」 乘坐来时的轿车返回市区，车门关上的沉闷声响，像某种宣告。 在下车的那一刻，周恺脸上的随和笑意瞬间褪去，变得如臻冰般极寒。 他的视线在安卓小区的入口，与那条通往江边的城市主干道之间游移了片刻。 周恺果断地拦下一辆计程车，声音没有温度。 「去江边，西山酒店。」 ?答疑下评论：有的，上架包有爆更的，得走完推荐才能上架，所以各位读者老爷们这几天的追读相当重要，尤其是有vip付费等级的读者大佬，求求了，每天看到最新，投几张月票。恩情确实还不完，唯有爆更。 第83章 独行 「酒店」 「跨国杀手组织，业务范围覆盖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家……据传总部最初在赤星，后转移至莱尔联邦，因此在这两个国家的势力盘根错节。」 「几乎所有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都有『酒店』的分部。」 「……」 计程车内，周恺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机上的情报。 「老周，情况不妙。西山王家的那个王远征，出了两百多万买你和你师兄的命。」 「嗯？这个陈平是真劲武者？行，你联系他，你们俩搭个伙，把这事平了。」 「这两天我手头的事都放下了，专门给你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你。」 以上是林胜之前发来的情报，全面分析了此事对周恺的利害情况。 而现在，周恺陆陆续续再次收到了林胜发来的最新消息。 「西山酒店那帮蠢货动了。老板叫胡源，三个小时后，也就是7月17日凌晨三点零九分，胡源请的外援会抵达西山酒店。」 「一个一级改造人，一个蓝豹流的叛逃武者。」 「建议你和陈平早点过去埋伏，或者乾脆点，直接摇人，让维塔斯集团帮忙？老周啊，虽然你命不久矣，但老哥我也不得不说一句，你现在是真混出头了。」 「又是维塔斯财团，又是断翼武宗……唉，你说你怎麽就偏偏感染了梦魇呢？」 看着林胜字里行间那藏不住的惋惜，周恺眼角抽搐。 好消息是，无梦只是行为抽象，本身无害，换异事局会更狠……而且如今也没有在监视自己了。 坏消息是，监视圈传来噩耗。 只要自己敢在网络里露头，绝逼是躲不过林胜的眼睛。 『有时候还真挺庆幸的，庆幸我们是朋友。』 如果林胜这种人是敌人，或者敌人的朋友，那可真是恶心透顶了。 对于林胜掌握自己的信息，周恺并不十分在意。 一方面，林胜的出发点是帮忙。 另一方面，周恺留在网络上的那些痕迹，都算不上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我如今唯二不能泄露的秘密，就是面板和在梦魇中的真实进展。这两样，只要我不说，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之前搜索过的信息，反而成了一种干扰判断的烟幕弹。』 周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林胜时不时还会有消息发过来。 莱尔联邦幅员辽阔，面积是赤星的两倍。 其最繁华的东海岸，几乎在地球的另一面。 周恺这里是午夜，林胜那边正是阳光明媚的正午。 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此刻，都是工作时间。 「老林，我知道该怎麽做了。凌晨两点前，我会和陈平一起抵达西山酒店，清除所有威胁。」 「不过，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胜的回覆几乎是秒回：「说，这事关乎你小命，我豁出去了。」 周恺冷声说道：「从现在开始，直到凌晨四点，我需要西山酒店周边所有的监控设备，全部下线！这段时间内，那片区域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林胜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回复道：「明白，有点难度……给我十分钟。」 莱尔联邦首都洛佩城，林胜躲在一家信托公司的写字楼工位角落里，键盘在他指下发出一连串脆响，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过。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只是个有些书卷气的赤星裔程式设计师。 但实际上，他的屏幕分屏上，正实时呈现着来自西山异事局丶洛佩城联盟特别行动部第九司丶甚至西山无梦小队成员叶子个人终端的数据筛选结果。 一旦出现跟周恺有关的情报，他这里就会有预警。 在赤星武道界，一个武者生涯的至高荣誉，被称为「世纪之王」。 上个百年，这个称号属于三境武者「鱼龙百变·鱼持寿」。这个世纪，暂时空缺。 而在网络上，同样有属于他们的至高荣耀……林胜，早在一年前，就是这个荣耀王座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他是候选的极客之王——「pan」。 网络丛林的狩猎者，来去无踪的信息攻防教父，新兴技术的领头羊…… 「让我想想，我这位老同学，除了他说的目的之外，还在盘算什麽呢？」 「他甚至……不想让我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林胜盯着屏幕，眼神闪烁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份探究欲。 「这小子既然有不想告诉我的事，那肯定是时机未到，这个世界很残酷，往往秘密越多的人，活得越久……周恺，祝你好运。」 林胜将那个名为「k」的文件夹彻底销毁。 随后，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黑掉西山局部监控系统的任务中。 …… 周恺深吸一口气。 【轻盈步伐】发动，他的脚步越来越轻，直到最后，落地无声，宛如鬼魅。 他身形一晃，像阴影融入了黑暗。 城市的霓虹丶路灯丶车灯，所有光源仿佛都在主动避开他。 自此，直到黎明，天网之下，再无周恺。 凌晨一点，周恺站在西山酒店对面的街角，抬头望着顶楼那依旧亮着灯的总统套房。 多亏了林胜，今夜他需要的所有情报，包括楼层密码丶安保布防丶人员位置，已经全部了然于胸。 「酒店麽？」 周恺眯起眼，这一刻，他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俯瞰着棋盘上那些尚不自知的棋子。 「为了一些更复杂的目的，为了不泄露我梦魇行者的身份。」 「今夜，我选择独行。」 …… …… 「你还记得我们的仇吗？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我会来找你的。」 罗通没头没尾地给陈平发了条简讯，然后在陈平回复问号之前，果断拉黑了他的号码。 做完这一切，他扭头看向正在交谈的胡源和另一个人。 他的视线，主要集中在那个身材瘦长，甚至有些佝偻的男人身上。 男人叫魏豹。 胡源此刻正畅快地笑着，向魏豹伸出手。 「魏兄弟，我们上次合作，得有小半年了吧？看你这气色，武道又有精进？」 魏豹脸颊削瘦，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亏空感，但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阴寒的笑意，仿佛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极为满意。 「那是自然。年初我便基本法大成，开始修习蓝豹流的进阶法门……如今，已颇有成效。」 「哼，都说引气入体难如登天，可我觉得，我现在距离二境引气，只差临门一脚了。」 第84章 死翼 二境引气！ 听闻这四个字，罗通瞳孔一缩，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心中无限酸楚。 曾几何时，他也是武馆里人人称道的天才，被断言有踏入二境的资质…… 直到那次，为了几句口舌之争，为了那点可笑的争勇斗狠。 然后呢？ 力贯如一都成了奢望，还谈什麽武道精进，还谈什麽二境引气。 没了……一切都没了。 他只能变成曾经最看不起的强化改造人，才能一窥二境的力量层次。 罗通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魏豹见状，隐约有些竖瞳痕迹的眼睛在罗通脸上扫了扫，随后笑容更甚：「罗通，我认识你。」 罗通闻言更加不安，对方一个马上二境的天才武者，怎麽会认识自己这种废人？ 见罗通只是自顾自伤神，魏豹脸上的戏谑更浓了。 他转头，冲着沙发上的胡源笑道：「胡老板，说起来，我跟罗大哥还真有点渊源……那年他和陈平一战，我就在台下看着呢。」 「啧，真是世事无常。当年我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两大断翼奔鸟在台上搏杀……未曾想如今，反而是我占得先机了。」 「哈哈，听说陈平那家伙也卡在真劲后期不得寸进？巧了！这次，我得与他好好讨教一下！」 魏豹这番话，讥讽有，但不多。 蓝豹和断翼两大流派积怨已久，逮着机会就得给对方上点眼药。但今天情况特殊。 罗通已经叛出断翼，对陈平恨之入骨，是即将并肩作战的同志。魏豹没必要把话说得太绝。 随口调侃一下，这点恶趣味，不过是猫捉老鼠前的消遣。 胡源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也跟着笑道：「讨教归讨教，任务优先。别玩脱了，让人家反杀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魏豹眼神一寒：「胡老板，瞧不起我？」 「不，只是提醒。」胡源摆了摆手，平淡地说道，「陈平今晚就在隼翼武馆，那个快引气的老头虽然不在，但他毕竟占了地利。你们客场作战，小心驶得万年船。」 魏豹嗤之以鼻，不以为然。这次行动，一个真劲巅峰，一个受伤的前真劲，还有一个一级强化人。 对付另一个真劲巅峰，能有什麽意外？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那个强化人开口了，声音意外的柔软，语调像布偶猫撒娇一样：「等等，我们的目标不是叫周恺吗？怎麽一个个都在聊陈平？」 魏豹眉头一拧，有些理解不能地说道：「目标是他没错，但我来的目的可不是他。要不是能顺手宰了陈平，这种单子，我根本不屑接！」 女强化人嘴角夸张地一扯，眼神瞟向罗通。 两人的思路几乎一致：「我也是为了杀陈平……报仇。」 女强化人表情更夸张了，几乎是叫了出来：「我靠，你们这帮武疯子……合着就我是为了钱来的？」 胡源，罗通，魏豹，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不错，还真是。 女强化人自称齐芳，她啧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胸口：「我在一级强化之上，胸骨丶臂骨全换成了最新款。我还欠着改造机构一百一十万医疗费呢。这份佣金势在必得。」 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所以两位大哥，商量个事？」 「你们去找你们心心念念的陈平，周恺小弟弟就交给我，怎麽样？我保证，先玩个半死再杀，杀完了……再玩玩。」 齐芳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妖。 可惜，两个武者根本没理她，自顾自地聊着怎麽炮制陈平，顺便交流着引气的心得。 …… 「罗通，一次失败，连心气都打没了？」魏豹端起前辈的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你要是这副死人样子，我看等会的行动，你还是别去了。」 罗通哪敢反驳，那张僵硬的脸挤出几分恳切：「抱歉……我不会出问题的，只要能报仇，我做什麽都行。」 胡源听着这些武道界的恩怨情仇，只觉得好笑。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快两点了，准备动身吧。周恺的地址已经发给你们。房子里还有个女人，杀不杀随你们，清道夫会处理好一切。」 「至于陈平……隼翼拳馆的位置，我想你们比我还熟。」 胡源安排着任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他仔细想了想。 对了，是楼下守卫的定点汇报。太准时了。 不差一秒。 平时这帮废物，总有几个蠢货晚那麽一两秒，按下各个布防地点的安全按钮，加起来误差可能有半分钟左右。 当所有按钮全部都处于按下状态后，他的定制腕表，会根据信号有规律地振动。 今天，这帮手下守时得不像话，让他的腕表几乎没有误差的嗡鸣不断……这看似正常的反常，反而让胡源感觉到不对劲。 「等等。」胡源猛地抬手，拦住了准备出发的三人，他指了指电梯的楼层显示屏，数字正在稳步上升。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的悬赏目标，自己找上门来了。」 「准备开席吧。哦对了，尽量别弄坏我这些定制桌椅，古董陈设。」 胡源拍了拍手，坐在躺椅上向后滑去。 轮滑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很快就退到了房间最安全的角落。 魏豹咧嘴一笑，不是轻蔑，而是饿虎闻到血腥的兴奋。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酒店这帮废物，连裤裆里的事都兜不住，我看趁早关门算了。」 说话的同时，他全身的皮肤开始蒸腾起淡淡的汗气，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陈平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自己送上门？ 还有这种好事？ 倒是省得他们跑一趟了！ 魏豹挑眉看向齐芳：「女人，等会宰了陈平，周恺归你。我的那份佣金，也给你了。」 齐芳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喜笑颜开道：「大哥！你是我亲大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真是个大好人！」 罗通则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经过改造后明显粗了一圈的手臂，沉重地叹了口气。 叹息过后，他身上竟升起一抹锐利的气息，连魏豹都为之侧目。 「有意思，还没全废掉。」 …… 魏豹摩拳擦掌，浑身散发着饿虎扑食的凶悍气息。 但这股气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电梯慢悠悠地晃上来，最终却停在了楼下那一层。 魏豹的耐心耗尽了，气势也跟着乱了。 他皱眉喝道：「操，人呢？死楼下了？」 罗通木然的声音响起：「有安全通道……人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乍现。 它无声无息，却快如雷亟，从阴暗的角落激射而出，撕裂了齐芳自以为是的狞笑，和她胸口的复合装甲。 罗通来不及为这个几乎被秒杀的女人感到半分惊讶，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的石子，向后暴退。 几乎是同时，一只宛若利爪的大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电光石火间，攻防已毕。 周恺与罗通的身形交错而过，视线在昏暗中悍然对撞，如同有无形的火星在空气中炸开。 看着那双在暗光中闪烁着猩红暴虐的瞳孔。 罗通一阵失神。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三面，却给他留下终生烙印的师傅。 那位师傅，爪下同道亡魂数以百计，用血和恐惧，让活着的人，为其冠以名号—— 【死亡之翼】 ?拜托各位大佬，继续追读，投票，就这几天，助力熬过新书期，开始上架爆更。 第85章 真劲成 一击未能格杀罗通，周恺并不恋战，身形一扭，如游龙般腾挪，冲向那把贯穿了齐芳的双手剑，一把将其从血肉中抽出。 齐芳胸口前后通透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体液，四处喷洒。 她的脊椎丶胸骨丶肋骨，乃至心肺，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大剑碾成了肉泥。 但强化人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她居然还没死透。 「操……这骨骼强化，顶个屁用……」 齐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又环视了一圈毫发无伤的武者们。 她无语地说了句：「怎麽就我寄了。」 话音落下，她才像掉线了一般歪头倒了下去。 角落里的胡源眼角一阵抽搐，旁边被齐芳体液浸染的扇子可是他花大价钱淘来的古董。 但现在，显然有比古董更重要的事。 胡源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周恺的脸。 和预想中来的是陈平的情况完全不符，他兀自在心底惊叹连连。 而魏豹则是随意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强化人，终究是走捷径的歪门邪道。 他反而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周恺，问道：「你不是陈平，你到底是谁？」 罗通和魏豹都是武者，大多数时候，比起任务，他们更在乎所谓的「武德」。 无名之辈，不配死在他们手下。 胡源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道：「他是周恺！陈平收的那个学徒！看样子，是真的突破真劲了！」 几乎是同时。 「我是谁？杀你们的人。」 周恺沉声说着，将一旁染血的扇子抽出，闪电般掷向魏豹的面门。 浸透了血的扇子分量不轻，加上周恺的力道，破空声尖锐刺耳，一眨眼就到了魏豹面前。 魏豹呲牙一笑，抬手一挥，便将那扇子拍飞。 「雕虫小技！」 但这一掷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机，藏在后来的瞬息之间。周恺的身形早已如离弦之箭，纵剑而至。 大剑沉重，锋锐无匹。 魏豹深知其厉害，不敢硬接。 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在剑锋及身之前，手掌如铁鞭般猛地拍击在剑脊之上！ 剑掌相交，周恺只觉一股蛮横的劲力顺着剑脊疯狂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嗡鸣。 他全力抗衡，终究还是差了一筹，被这一掌拍得剑锋偏离。 初次交锋，周恺似乎落了下风。 魏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眼神阴翳地瞪着周恺：「小子，不讲武德，搞偷袭！」 周恺冷笑：「你死我活，讲什麽武德？」 魏豹一愣，随即也笑了：「也对……那我也不讲武德了。」 他猛地一侧头：「罗通，一起上！」 罗通点了点头，摆出周恺无比熟悉的隼击术架势，如猎鹰般盘旋至周恺身后，形成了合围之势。 周恺脸色微沉。 要是刚才的突袭能得手，此刻也不至于陷入围攻。 但，也无所谓。 周恺警惕的神情之下，战意悄然燃烧。 「陈平的弟子？居然能天才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他们给你用了什麽？」 确认周恺离真劲只差临门一脚，罗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过周恺的资料。 如果资料没错，那这个年轻人，又是一个武道奇才。 可这世上的天才，怎麽能这麽多？ 「我不信！两个星期就能真劲？他们给你吃什麽了？」 「让我来替陈平，掂量掂量你的根本法！」 罗通木着脸低吼一声，双手如钩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抓向周恺周身要害。 但周恺的注意力，暂时不在他身上。 因为魏豹在说完「不讲武德」之后，缓缓将手探入了内衬。 在对方掏东西的瞬间，周恺已然横剑当胸，巨大的剑身将他完全护在后面。 砰！砰！砰！ 枪声轰鸣。 六发子弹尽数倾泻在周恺的剑身上。 火星在剑身上疯狂爆开，每一颗弹头都被精准地弹飞。 房间里流弹四射，吓得角落里的胡源抱着头缩得更紧了。 「哈哈哈，好剑法！」 六枪不中，魏豹遗憾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手枪扔在地上。 他脸上的戏谑缓缓收敛。 下一秒，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真正的猛虎，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向着周恺猛扑而来！ 吼！ 他闪转腾挪之间，尽是蓝豹流根本法，虎拳的路数！ 魏豹是真劲巅峰。 刚才一次交手，周恺心里已经有了底。 如果那一掌就是他的全力，那他比陈平也强不了多少…… 至于罗通，资料上说他是个废掉的真劲，一身本事跌回了人类极限。 他能躲开自己那记突袭，显然比情报里要强上不少。 但这同样……没有意义。 「是时候，真正迈入真劲了。」 周恺望着同时杀来的两人，心中一片空明。 脑海中，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剑术三级，隼击术三级，综合格斗三级，再加上战车刻痕的强化。 实际上，他的身体素质早已达到了真劲级别，甚至超过了某些所谓的真劲武者。 但他……就是没有真劲。 到底差了什麽？ 一以贯之……如何才能一以贯之？ 这个问题的答案，周恺其实早就知道。 因为战车刻痕，他已经提前体会过那种力量整合归一的强大。 要在武道上复刻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如果将我的四肢百骸丶肌肉经脉丶所有技能比作千军万马……那麽，在发动冲锋之前，它们都只是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 「它们需要一个统帅，一个绝对的核心，将所有力量整合起来。」 「而对我来说，做到这一点，只需要……」 「让一项技能，凌驾于所有技能之上！」 周恺横剑迎向魏豹。 加点！四级隼击术！ 四十八点巨量经验化作洪流，涌入隼击术的进度槽。 【你消耗了48点通用经验值，你的技能隼击术升级了！】 【隼击术lv4（0/100）】 【由于你的技能隼击术到达四级，你获得了特性：手部皮肤强化】 【面板页面已更新，请注意查看！】 字幕在眼前浮现的瞬间，轰！ 周恺感觉体内有什麽东西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从脊椎深处炸开，向着四肢疯狂奔涌。 他周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手掌的皮肤瞬间变得粗糙坚硬，仿佛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鳞甲。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化作了一对无坚不摧的隼爪。 真劲，成了！ 第86章 操偶 「小子，别以为就你有兵器！」 魏豹一声爆喝，带着凌然杀机，双掌寒光一闪，赫然是两只尖刺嶙峋的金属指虎。 真劲巅峰的虎拳裹挟着风雷之声，直扑周恺。 后者冷冷一笑，不闪不避，挥动双手剑。 魏豹见此一幕，嘴角已经咧开，他几乎能看见周恺那柄大剑被自己一拳震飞，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无力的弧线，然后是那小子脸上见了鬼一样的惊骇表情。 短兵撼长兵，轻武对重武，按理说，就是找死。 但在他看来，周恺撑死一个刚刚摸到真劲门槛的新人。 而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引气境。 这是绝对的境界压制，此为一赢。 再加上自己千锤百炼的虎拳技巧，这又是二赢…… 「我手握两赢，你个新人蛋子，不过是仗着兵器长……」 「给老子死开吧，让陈平赶紧洗乾净脖子来领死！」 吼声未落。 魏豹的虎拳，已然与剑锋轰然相撞。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但在撞击的刹那，魏豹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瞬间煞白。 嗡嗡嗡！ 指虎传来一阵高频的尖啸，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他甚至不用低头看，就知道双手指骨已经寸寸碎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比双手剧痛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剑锋上传来的那股力量，那不是人力，那是山崩，是海啸！ 「怎麽会……你……不止真劲？」 话音未落，魏豹的右拳连带着指虎一同粉碎，紧接着，小臂发出咔嚓声，生生折断。 那张高傲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质地坚韧的合金指虎让他免于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厄运，但那柄夸张的大剑，却像一截脱轨的火车头，裹挟着他那条弯折的手臂，狠狠砸进了他的腹腔。 一刻真劲，一招秒杀！ 魏豹的身体像个破麻袋般被挑飞出去，去势不减，撞翻了一排办公桌。 紧随其后冲上来的罗通，满脸愕然，周恺随意抬起一脚，膝盖正中他胸口，像踢一只皮球般远远踹飞了出去。 若不是周恺刻意收了力，只这一脚，罗通的心脏就会当场爆裂。 「找陈平？连我都打不过，你拿什麽去找陈平？」 当然，现在的周恺，应该已经比陈平更强。 四级隼击！ 这近半百点数，花得值！ 周恺脸上绽开一个暴虐的笑容，他扫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两人，转身走向角落里的胡源，一把抓住那张宽大的老板椅，连人带椅从阴影里拖了出来。 胡源瘫在椅子上，肥胖的身躯本就行动不便，此刻更是吓得不敢动弹分毫。 他只能挤出笑容，连声恭维。 「牛逼，周恺小哥牛逼！」 「你这藏得也太深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酒店？我跟你说，我们平台福利好，任务多，只要你点头……」 胡老板喉头滚动，一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脑子飞速盘算着说服周恺的筹码。 但在他不经意间，对上了周恺那双毫无感情满是冷血杀机的眼睛后，他心里咯噔一下，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终年打雁，今天倒叫雁啄了眼。」 「王远征死在昨天凌晨，看来今天凌晨，就轮到我步他后尘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周恺那份资料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这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两周时间从零到真劲巅峰？简直天方夜谭！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踏入了真劲，甚至可能是更高的境界，只不过是披着新人的皮，来炸鱼罢了。 很可能是为了伪装身份，去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王远征他们，包括自己，都不过是不小心撞上来的倒霉蛋。 胡源这麽一想，死得或许……真不冤。 而罗通却是已经在地上躺板板，道心破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嘴里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侧腹部塌陷下去一个清晰的脚印。 魏豹倒是还能勉强撑着墙站起来，但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愤恨地吼道：「靠，这下不花血本治疗，老子的引气之路算是彻底断了！」 说到这里，他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自暴自弃道：「要杀要剐随你便，不能引气，老子还不如死了痛快。」 话是这麽说，可当周恺拖着胡源走近时，他另一只完好的手却悄悄摸向后腰，抽出一把虎牙似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奋，猛地朝周恺的脖颈划来。 「宰了你，我再死也不迟！」 滚！ 他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周恺的眼睛。 周恺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他，只是一脚踏出，精准地踩在魏豹左臂的臂弯处，将这条唯一完好的手臂，也直接踩折。 剧痛攻心，魏豹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关……直到臼齿都碎裂开来。 「为什麽不杀我们？你到底想干什麽？」 胡源忽然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他发现周恺有太多机会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弄死他们，却始终没有下杀手。 他本能地觉得，这绝不是什麽好事……肯定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一个……试验。」 周恺将三具残破的身体拖到一起，低头俯视着他们。 他的脸上，慢慢绽开一道冰冷的笑意。 「从某一天开始，我一直活得很被动……被动地求生，被动地变强。」 「被动地应付你们，或者别的什麽人，接连不断的杀机……哪怕起因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纠纷。」 「这样的日子，不适合我。」 周恺将大剑锵地一声刺入地板，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个灰扑扑的玻璃瓶子，瓶口被一个黑色的软木塞紧紧塞住。 胡源凝神去看，瓶子里仿佛有某种活物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的脸色从惊讶瞬间变为骇然：「梦魇道具？草，你是行者？！」 「你要做什麽？别……别拿那种东西靠近我！」 「你不要过来啊！」 胡源的嗓子陡然拔高，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楼层。 周恺却恍若未闻，只是一味地怪笑：「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变一变了……而这个改变的契机，就从你们西山酒店开始吧。」 罗通似乎听明白了什麽，声音嘶哑地问：「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事？」 周恺摇了摇头：「换个说法。」 「我需要「使用」你们……至于「帮」？我没办法和你们这种人建立信任……」 罗通彻底糊涂了：「那你……到底要做什麽？」 周恺懒得再重复已经说过一次的话。 他要做的，就是一次试验。 …… 【加点瓶装气息，增加持续时间，不需要原本那麽强大的效果……给我最优方案！】 【你消耗了9点通用经验值，你的瓶装气息发生了一些变化】 【道具：瓶装气息（优化版）】 【效果：操控心灵，要比控制身体简单得多】 周恺看着瓶体焕然一新的道具，这东西来自【沉默操偶师】，那怪物一手诡异的控制能力，简直防不胜防。 初次遇到时，即便有庇护所的保护，周恺都险些被强控，差点就打开了庇护所的窗。 而第二次遇见，若不是有月辉兰护符丶福尔赠礼，以及自己大幅变强的体魄与意志三重抵抗……他恐怕早就成了那东西的提线木偶。 很显然，这瓶装气息里，装的就是沉默操偶师的控制气息。 不出意外，只要周恺把这瓶气息用在别人身上，对方就会沦为他的人偶。 但这东西原本的控制效果太过诡异霸道，加上控制力和控制时间的上限，用起来颇为鸡肋。 可通用经验值，就是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于是，周恺得到了最符合他需求的优化方案。 能力被削弱到只剩下洗脑，但持续时间却延长到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我有翻天覆地的进展了。」 周恺在胡源绝望的尖叫声中，拔开了软木塞。 瓶子里，那灰蒙蒙带着腥臭味的雾状气息，如同有了生命般，争先恐后地涌向地上的三人。 ?求追读，求月票，兄弟们再带我冲几天！上架10更起步！ 第87章 今夜无事发生 如同薄雾笼罩，三人的神情开始诡异地变幻。 先是挣扎，眼球在眼皮下疯狂转动；然后是抗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接着是适应，身体逐渐平静下来…… 直到最后，化作一种指向周恺的病态的狂热。 「主人。」 魏豹那张削瘦的脸最先抬起，眼神空洞而虔诚。 紧接着是胡源……唯独情报中写明心性最差的罗通，却迟迟没有开口。 「不像控制成功的样子。」 周恺拔出大剑，剑锋横在罗通的脖颈前，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 如果控制失败，那就地斩杀便是……但观察了半天，周恺发现，罗通似乎也成功了。 不过，周恺还是不放心。 他叹了口气，手腕一抖，剑锋便乾净利落地斩下了罗通的首级。 罗通至死，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他的武道之路是否就此终结，也遑论那在失败中捶打出的意志，能迸发出怎样不屈的光辉。 人，得活着才行。 但现在，他死了……任何与他相关的故事线，都戛然而止。 …… 「胡源，我特意留着你，没让你受伤。」 「凌晨四点前，西山酒店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是关闭的。动用你所有的能力……该收尸的收尸，该送医的送医。」 周恺单手提着剑，惬意地陷进真皮沙发里，那双闪烁着红芒的眼睛，如同深渊反射出的凝视般盯着胡源。 胡源刚想开口说些什麽，就被周恺一个摆手动作打断。 「我不需要阿谀，也厌恶奉承。」 「我只需要你做事，去吧。」 胡源沉默了，他低下头，恭敬地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他早就预约好的清道夫们及时登场，但就连这些专业处理尸体的人都感到奇怪…… 为什麽，今天需要清理的，是西山酒店自己的大本营？ 魏豹被送医。 靠着他自己的积蓄，再加上胡源的人脉，足以治好他身上的伤势。 赤星的医疗技术足够先进，那种足以让罗通武道之路断绝的重伤，其实完全可以治愈。 但，那需要特殊的渠道，更需要罗通倾家荡产的天价医疗费。 做完这一切，时间才刚过三点。 胡源主动交代了自己的一些安排，提到了邱平身上藏着的新型二级强化药剂。 他还把自己那几张不记名的储蓄卡，双手奉到了周恺面前。 他个人的现金积蓄，足足有七千多万，这笔钱，足够周恺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洗乾净了再给我。」 周恺扫了一眼那几张黑色的卡片，眼神微动，却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冲昏头脑。 胡源闻言一愣，随即从卡片中抽出一张纯白色的卡，恭敬地说道：「我可以把这张卡设置为西山酒店的员工卡，以工资的形式定期向内转帐。」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月转帐金额在五万以下，都不会引起注意。」 这个人……警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胡源心中暗自琢磨，自己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要去谋杀这种怪物……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一回事。 直到对方摧枯拉朽地杀上门来，把酒店的人员屠戮近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恺的可怕…… 胡源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处在被催眠的状态，但他无法反抗。 万事以周恺为先，已经成了他刻在灵魂里的行为准则。 「五万麽……够用就行。」 周恺的情绪没什麽波动。 只要他愿意承担被相关部门盯上，过早暴露在某些他不想接触的群体面前的风险，他大可随意挥霍。 不久前还求之不得的金钱，现在忽然唾手可得…… 周恺内心深处，那属于平凡人的一面，渐渐感到一阵空虚。 「钱多钱少，终究是外物，活下去才是根本。」 比起拿到更多的钱，他发现如今更能驱动自己的目标，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变强，在梦魇中找到安宁，甚至，彻底征服梦魇…… 还真是世事无常，不久前，他还是个想着实现财富自由的大学生。 陷在沙发里，周恺沉思良久。 随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该入梦了。」 …… 「我真是个出生啊。」 黄璋删去了楚思雯记忆中的梦魇生存守则，备受良心谴责的他，此刻正在天台吹风。 七月的南方晚风，湿热温吞，让他昏昏沉沉。 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他在等楚思雯的死讯。 只要她死了，西山市绝大部分人的生活，就不会被破坏，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备受煎熬的这个过程，也会就此终结。 「她再也不会痛苦了。」 朴孝尹不知何时走到了黄璋身后，两人一同扒着天台冰冷的栏杆，俯瞰着脚下寂静的马路。 黄璋忽然开口：「小尹，你知道吗……我最初加入无梦的时候。」 「我以为，我们是要钻进梦魇里，暴揍那些怪物，把梦魇从人的脑子里彻底驱逐出去。」 「但是我们现在乾的这些事……」 朴孝尹接话道：「差得太远了。」 「但……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异常的冷静，深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脸上竟然没有一滴眼泪。 楼下，楚思雯家中。 「二队队长丁三报告，现实梦魇感染者楚思雯，已于七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十一分，心跳停搏，确认为自然死亡。」 丁三对着电话，没有波澜地汇报着。 电话那头，副局长郑文的声音传来：「很好，我代表西山市的人民感谢你们……你们做的不错。」 丁三的气息有那麽一瞬间变得沉重，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冷静地回道：「职责所在。」 说完，丁三挂断了电话。 她开始依次拨通手机里的号码，分别叫来警察丶法医……将具体情况记录成册。 如果有家人接手，尸体或许会被埋在公墓……或是运回老家。 但楚思雯和张小东一样，没有家人。 她们的尸体，最终会被运到焚化炉，在近千度的高温中烧成一捧灰烬。 如果运气好，装着她们骨灰的罐子还能在公墓里分到一个位置。 要是运气差一点，就只能一直存放在某个角落……直到某一天被当做无主之物清理掉。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希望下次别再投胎到这个世界了。」 丁三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楚思雯冰冷的脸颊上。 所有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着这具年轻而冰冷的尸体。 也只有在这时，丁三才会活得像个人。 良久，连丁三也离开了房间。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默默地道：「今夜，无事发生。」 …… 滴滴滴。 手机突兀地响起。 是李向前打来的。 丁三右眼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接通了电话：「喂，向前。」 电话那头，李向前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出现了……三姐！是蜃，蜃出现了！」 「我不知道有几只，我们被困住了，三姐！我和牛队他们全被困住了！」 「西山酒店东边……鑫辉药业产业园！！！」 「咔咔咔……」 电话里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一阵阵极富规律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丁三攥紧了手机，她用尽全力控制才没有把手机当场捏爆。 「稳住，我马上到。」 第88章 突变 对于李向前来说，「蜃」这个词还是有些陌生的。 几年前丁三偶尔提起时，它只是个模糊的代号。 李向前真正意识到如同被恐惧支配……就是最近的事。 这个字，以及它背后那些扭曲的存在，制造出的案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奇。 他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警察，加起来也没今年遇到的怪事多。 鑫辉药业产业园，一家仿制药生产工厂内。 李向前丶牛安成等六名警察挤在一处，身边是七八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夜班员工。 这些员工的脸色蜡黄，像是被抽乾了血的陈年腊肉，眼神涣散，魂不守舍。 而李向前他们六个，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警服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让群众安心。 如果他们都乱了，那就彻底完了。 …… 时间回到凌晨一点半。 警局接到报案，鑫辉药业有人连续坠楼。 报案人说话颠三倒四，情绪激动，一个劲地扯什麽劳资纠纷导致公司动荡，成功误导了接线员。 这案子起初只被当成普通的激情自杀，转到了他们这些一线警察手里。 但李向前亲眼见过三次以上蜃杀人的现场，冥冥之中有种诡异感，让他觉得这事不对劲。 于是，他一个电话把本该在家睡大觉的牛安成等人从床上薅了起来，一同赶赴现场。 等他们抵达时……眼前所见，是地狱。 产业园西北角的几栋高楼下，一具具尸体横陈在水泥地上，稍微一推测就能看出是楼上坠下来的，骨头和肉酱从破裂的工服里渗出来。 只扫一眼，遇害者就超过了十个。 所有警察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枪套上。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伴随着一声被硬生生掐断的尖叫，又一人从高空坠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滩暗红。 「操他奶奶的蜃……」牛安成瞳孔剧烈收缩，他一脚踹在金属门上，「老李，我们上去看看！」 蜃的存在，上级早已内部传达过。 牛安成再怎麽将信将疑，亲眼目睹这惨状，这时候也信了十成。 李向前默默掏出手枪，拉开保险。 他幽深的目光扫了一眼远处的夜空，心里闪过庆幸。 幸好，早就让嘉豪那小子滚回去休息。 对李向前来说，嘉豪这孩子，他看着长大，算半个亲儿子，此刻不在一线现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接着，他开始思考最近关于蜃的情报，沉声道：「进去后，大家一定要镇定，不管楼上是什麽鬼东西，优先带群众撤离！」 众人点头道：「明白！」 六名警察组成战术小队，鱼贯冲入大楼。 楼内灯火通明，光线却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昏暗。 好像这里面的「暗」是一种活物，在逐渐吞噬光亮。 甫一进门，一股烂肉腐朽的臭味扑面而来。 李向前视线在楼道顶灯上一扫，看到一些类似墙皮脱落的白色飞灰，正从天花板上缓缓飘落。 『蜃，能影响环境？资料里可不是这麽说的。』 还没等他看明白。 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下一刻，牛安成毫无徵兆地朝人影开了枪！ 「砰！」 枪声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响。 其馀人心里一惊，牛队怎麽回事？情况还没摸清就…… 然而，事实上，根本不需要摸清。 当李向前顺着牛安成枪口看去时，他也毫不犹豫地抬枪，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个人形异物的胸口和头颅，几声闷响，全中！ 但众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靠……这鬼东西还真不怕枪？」牛安成这下是真麻了。 李向前摇摇头道：「不……还是有点用的，只是我们的火力不够。」 众人早已顺着两人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褐色大褂，身形佝偻的矮胖女人，从通道远处的黑暗中拖着一条锁链，缓缓走来。它浑身长满了流脓的疮包和蠕动的触须，一张脸像是炖烂后爬满蛆虫的肉，根本分不清五官。 子弹打在它身上，就像射进发酵过头的面团里，黄绿色的脓液溅得到处都是，除了让它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再没别的作用。 「真他妈恶心！」 「没时间跟它耗，上楼救人！」 牛安成见状，也不再浪费子弹。 他眼神一凛，立刻示意众人从消防通道上楼，救人要紧。 李向前没有争夺指挥权。 他重重点头，跟上队伍。 只是在上楼前，他最后瞥了那怪物一眼，心里凉飕飕的。 「这东西，真的是蜃吗？还是说，是别的什麽……」 一路上。 他们又撞见好几只那种脓肿怪物，心情愈发沉重。 好在，整个过程有惊无险，这种怪物并没有什麽难以抵御的攻击手段。 进入大楼十二分钟后，他们成功避开怪物，抵达了工厂的半透明栈道。 这里是连接两栋大楼的空中走廊，位于四楼，四周全是通透的玻璃。 此刻，好几面玻璃已经碎裂，显然有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警察！？」 被困的员工们一看到警服，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尖叫着求救。 人群中，只有两三个女人还算冷静，她们始终半闭着眼睛。 听到警察的声音，其中一个立刻大喊：「快闭眼！千万……别往楼下看！」 「他们看到了东西，然后就疯了……一个个全跳下去了！」 牛安成闻言，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们他妈的就非得找个能看见楼下的地方躲？」 但骂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放眼望去，除了这个四面漏风的鬼地方……整个工厂，似乎都成了那些脓肿怪物的地盘。 「老李，上报吧，这得让传说中的异事局出马了，光靠我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搞不定。」 李向前眉头紧蹙。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里的蜃，不止一只。 不过，真的是蜃吗？ 李向前怀着疑问，拨通了公安系统内部的异事局专线，迅速交代完情况。 可却迟迟等不到回音，于是他又立刻拨通了丁三的电话。 然而话没说几句，手机屏幕开始诡异地闪烁，浮现出奇奇怪怪的噪点，听筒里也传来一阵怪响。 李向前看着有些不对劲的手机，心沉到了谷底。 只希望刚刚那几句话，把关键信息都传达了出去。 「你的手机还能用？我们的……报完警就全都废了……」 那个提醒他们闭眼的女人掏出自己的手机，金属边框上布满了铁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 现实世界的造物，正在被这里的异常环境侵蚀。 李向前看了一眼女人胸前的工牌，感激道：「大概因为我们刚进来，这里的环境还没侵蚀掉我们的电子设备……周晴女士，谢谢你刚才的提醒，帮大忙了。」 周晴闻言，冷静地点了点头，但那缓缓垂下的手，却抖得像筛糠。 她追问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对吧？」 李向前深吸一口气。 「会的，我向你保证。」 「一定会的！」 第89章 复仇 就在片刻之前，周恺对胡源那几个人说的话，确实是他心里想的。 无论梦魇还是现实，他都太被动了。 梦魇里暂且不论，单说现实，自己明明已经拥有了超越寻常真劲武者的实力，居然还要被卷进这种随手就能解决的纠纷里。 甚至还要靠联系旧友，才能触及到威胁的源头…… 这种低效率的生存方式，周恺受够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承人之情，但他不想一直当那个被人帮助的角色。 周恺更喜欢亲手撕开局面，主动地，用自己的力量去改造周遭的环境。 而这一切，就从今夜开始。 蓝豹武者本身实力不弱，更重要的，他是周恺接触另一派武道的敲门砖。 至于胡源，本地「酒店」的老板，一个收发悬赏的掮客。 这家伙的作用就太多了。 增加收入，完成刻痕晋升典仪的途径，顺手清理掉身边那些嗡嗡叫的苍蝇…… 光是这几点，就值得周恺动用点数，升级一瓶瓶装气息来控制他了。 …… 周恺陷进沙发，意识沉入黑暗，悄然入梦。 庇护所依旧很好的发挥了锚点的作用，在他坠入未知梦境的瞬间，便牢牢地将他的意识牵引向索拉卡小镇。 【今夜，壁炉中烈火熊熊】 熟悉的对话框在眼前划过，周恺回到了索拉卡镇777号。 壁炉和苗圃同时弹出对话框，欢迎他的回归，也顺便提醒他该投喂了。 只要燃料和肥料管够，偶尔，他们都能贡献给周恺一些颇有价值的收获…… 「终于真劲了……这感觉，真不赖。」 周恺站在壁炉的火光前，活动着手臂。 视线顺着小臂上那紧实如钢缆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到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 「没想到技能等级高了，还有这种额外的好处……手部皮肤强化。」 他从道具栏里取出许久未用的利斧，皱着眉，用斧刃抵住掌心，用力滑动。 斧刃划过掌心，发出类似粉笔刮过黑板的刺耳尖啸。 皮肤下传来一股顽固的阻力，像是切在一张浸透了水的牛皮上。 直到他将力量灌注到手臂，肌肉鼓胀，用了一成力，斧刃才啵的一声，艰难地切开一道浅浅的白痕。 单论坚韧，这双手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周恺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白痕。 在天麻和壁炉的双重作用下，传来一阵麻痒，迅速消失。 和上次隼击术升级时一样，周恺隐约感觉，这个特性只是初步的阶段。 「还需要更多的秘药来补全吗？」 周恺攥紧拳头，感受着双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现在光是五指的平均指力，恐怕都达到了几十公斤。 等他搞到更多秘药，补足这个特性所需的物质，双手只会变得更强。 空手接子弹，或许不是空想。 「面板。」 周恺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生机】 【刻痕：战车·一（13/100）】 【特性：手部皮肤强化】 【技能：隼击术lv4（0/100），索拉卡剑术lv3（1/50），神秘学lv2（1/25），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3/50），枪术·射击lv0（0/1）】 【道具：居住凭证，晨星手札（之一，之二，之三），月辉兰种子（饱满），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耐热连臂手甲，一张羊皮纸（转译密码），福尔的赠礼（寻常之火）……】 【通用经验值：3】 面板数据焕然一新。 周恺的诸多技能终于有了能总览全局的统帅，而几番行动下来战车晋升典仪也更进一步。 唯一的代价，就是原本高达六十点的通用经验值，如今只剩下可怜的三点。 「不过，点数都用在了刀刃上，没什麽好可惜的。」 「辛辛苦苦猎杀怪物，不就是为了变强吗？」 周恺调整了一下状态，空空如也的经验值储备，让他的猎杀欲望前所未有地高涨。 「四级升五级，要足足一百点……真不少。」 他将装备从道具栏中一一取出，穿戴在身。 十几个呼吸后，周恺已然全副武装。 他一把掀开大门，毫不犹豫地闯入雨幕。 …… 离开庇护所后，周恺的身影融入阴影，机敏地在建筑间穿行。 他的视线不时会瞥向远处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四五个小时后，柳条人的巡游路线就会抵达777号附近。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提前换家。 值得庆幸的是，凭着超强的行动力，他早已在之前的冒险中熬过了一次血潮。 接下来，无论他选择如何应对柳条人，都相对从容。 「今晚先多刷点燃料，至于换家……就去那吧。」 周恺微微抬头，看向小镇高处那栋矗立在雨幕中的洋馆。 晨星手札之四还没到手，那里的探索，远未结束。 他放松身体，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知上，五感如蛛网般向着四周发散。 在日复一日的求生中，他已经能在这嘈杂的雨声里，精准地捕捉到那些不寻常的动静。 比如此刻…… 周恺的耳朵微微一动，雨声中，有一个沉重而熟悉的节拍。 是熟悉的脚步声。 正从他七点钟方向几十米外缓缓经过。 周恺冷哼一声，主动朝着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不出意外，是他在梦魇里的老友。 虐他数遍，杀他数次的……链锤甲士！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在泥泞中跋涉，竭力远离着那片焚罪之火。 虽然它的脸被金属头盔完全包裹，但从那明显加快的步伐中，周恺能感觉到它此刻的焦躁与不安。 在距离链锤甲士不足三十米时，周恺的脚步忽然顿住，视线刺透暗红的夜色，和他想的一样…… 这只甲士，断了一条手臂！ 是记忆中的那只。 很好，报仇的时候到了！ 他咧开嘴，洁白的牙齿在红光的侵染中，泛着猩红的光泽。 「胜利冲锋。」 一阶刻痕的虚影在周恺身后一闪而逝，将他全身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统合强化。 骨骼与肌肉同时爆鸣，这股力量最终化作了一次足以持续数秒的，一往无前的恐怖冲锋！ 踏！ 踏！ 周恺将大剑抵在肩头，用臂甲的金属尖角作为支点。 下一秒，他整个人宛如一辆目标明确的卡车，冲破雨幕！ 第90章 战术换家 被梦魇侵蚀的怪物，总会在某些方面获得远超常理的强化。 譬如说，即便失去头颅也能挣扎许久的生命力，又或者，无需任何能量补充也能在黑暗中永恒徘徊的行动力…… 但梦魇的世界也遵循着某种扭曲的公平。得到什麽，就必然会失去什麽。 正如周恺面前这只链锤甲士。 它被梦魇锺情的代价，是被黄昏之光的彻底遗弃。 那曾经强大无比的刻痕之力，如今在他身上，不过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奇怪的皮肤」。 他战斗力的上限，被死死地限制在了这副躯壳。 雨幕被一道狂暴的身影悍然破开，周恺如电射般，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虚影。 银亮的剑刃倒映着红光，不等链锤甲士那迟钝的思维做出反应，周恺的身影已经悍然冲到了近前！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暗红色的雨夜里轰然相撞。 砰！ 一声巨大的裂帛之声在大雨中炸响，恐怖的冲击力甚至让夹在二人之间的雨滴瞬间蒸发，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链锤甲士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撞之力，硬生生轰飞了出去。 他沉重的身体腾空而起，离地足有一米，身上的坚硬铠甲被撞得向内塌陷，甲片连接的缝隙里，有血肉混着碎骨被硬生生挤压了出来。 腾！ 链锤甲士离地不过两秒，便如一袋水泥般重重砸在泥水里，激起大片污浪。 手中的链锤脱手飞出，一时半会儿再也爬不起来。 周恺面无表情地将嵌进自己肩膀的大剑拔了出来。 伤口鲜血汩汩涌出，但在生机效果的作用下，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 「在战斗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这招胜利冲锋，伤敌一千，自损也得有个五百……」 「总算明白为什麽索拉卡家族的私兵，都是浑身重甲，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疼痛可以忍受。 周恺拖着剑，一步步走向倒地的链锤甲士，脑海中的思绪却未曾停歇。 怪不得这刻痕有战车之名，若是配上一身重甲……简直就是古代战场上的人形攻城器械。 周恺甚至能想像，在数百年前的冷兵器时代，一个身披全身重甲的战车刻痕拥有者，能掀起何等恐怖的腥风血雨。 「可惜，本该由你们传承的力量，你们自己却再也用不了了。」 周恺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挥剑便斩向甲士的头颅。 他将大剑精准地刺入甲士颈部的甲胄缝隙，随即猛力一搅。 粘稠的体液喷涌而出，字幕从其尸体上方缓缓浮现。 【击杀『链锤甲士』，获得通用经验值*17】 【得益于神秘学技能lv2，意外收获：稍有价值的记忆*1，奇怪的皮肤*1】 【你获得了一次毫无悬念的胜利……战车刻痕经验值+1】 【通用经验值：3→20】 验收完收获后，周恺拖着甲士沉重的身躯，返回庇护所。 先前光是一条手臂就能烧那麽久，这东西简直是上好的燃料。 说不定仅此一具尸体，今天就不用再冒着风险往返于庇护所和小镇之间了。 一路有惊无险。 周恺娴熟地将甲士那庞大的身躯填入壁炉。 这甲士身高超过两米五，即便没了一条手臂，体型依旧骇人。 塞进壁炉后，几乎占据了五分之四的空间，火焰都被压得矮了一截。 不过……壁炉中的火焰并非凡火。 即便整个炉膛被填得严严实实，即便连半点助燃的氧气都不存在。 它，依旧在燃烧。 剩馀可燃烧时长很快显现。 【41h】 两位数的燃烧时间，让周恺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周恺缓缓坐在壁炉前方，开始放血研磨血墨，准备吸收刻痕的力量。 在娴熟地绘制完图案后的几秒钟，血迹便如青烟般消散。 而相应的收获，则直接呈现在了面板上。 【你吸收了刻痕·一*1，获得刻痕战车经验*3】 【刻痕：战车·一（17/100）】 「还是吸收别人的刻痕进步更快，要是把小镇里所有的人皮都搜集起来，少说也能升到二级后期吧？」 「二级刻痕，又该有多强……」 周恺回想起那日被围杀时，所见到的那一群群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没过一会，壁炉的回馈也出现了。 或许是壁炉始终截留着那条手臂所承载的信息，这次焚烧，周恺依旧得到了不少经验值。 而除了四点通用经验值以外，周恺竟然还得到了三点枪术（射击）经验值，直接把枪术技能推进到了一级。 「已经看到好几次枪术经验了，这个技能学得不亏！哪怕我不用练，不用加点，光靠烧尸体都能升到三级以上！」 但有一点比较遗憾，周恺并没有获得索拉卡剑术的经验。 检索了一番对话框，周恺才发现，链锤甲士并没有学过索拉卡剑术……他的核心技能，是一门叫做【阿卡纳军阵链锤术】的技能。 周恺暂时不感兴趣，不过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中，若有机会，他应该也会搜集一番。 毕竟，这些能出现在梦境怪物身上的技能，不需加点，不需练习，只需焚烧尸体就能强化。 对于周恺来说，几乎是白捡。 之后的时间里，周恺在庇护所周边又搜寻了一圈。 但或许是焚罪之火的光芒越来越近的缘故，怪物变得愈发稀少。 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周恺几乎一无所获。 唯一得到提升的，便只有两点轻盈步伐的经验。 「也该再探洋馆了。」 周遭的环境越发明亮，雨水甚至空气都泛着一股温热，焚罪的火焰正在向着庇护所的方向逼近。 周恺回望了一眼庇护所，径直朝着洋馆方向冲去。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麽，暂时都没必要去想了。 他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好了能做的一切准备。 …… 再次进入洋馆，入目所见，却完全超出了周恺的预料。 这里一改往日的破败空荡，竟然……仿佛有了人烟？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毛茸茸仿佛才清理过的珍贵地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周恺警惕的视线扫过四周，几乎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 「是指引，还是幻觉？什麽时候中招的？」 周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双手剑，掌心传来的触感却十分纤细。 「诶，我的剑呢？」 周恺赫然发现，自己那粗糙强壮的大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双小巧的纤纤玉手。 而手中那挥舞起来更是如同门板的双手剑，竟然变成了一束郁金香？ ?求追读，求月票，助力提速上架爆更，接下来会回收前期很多伏笔，包括为什麽梦魇里手电不亮之类的，剧情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91章 剑来 周恺脸色一黑，只得摸向怀中，本应放着月辉兰护符的地方。 除了一只绣着紫丁香的小巧荷包外，空无一物。 只不过……荷包入手温热，而这股热量并非来自体温。 周恺因此确定，手头这只荷包虽然样子不对，但应该就是自己的月辉兰护符。 总之，无论是自己还是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明显的不对劲。 月辉兰护符在自己遭遇精神攻击时，本该绽放光辉，让自己脱离困境。 福尔的赠礼也该有同样的效果。 但现在，月辉兰护符反应不大，油灯更是毫无动静。 「难道……是护符和油灯觉得，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对我来说是无害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暂时没有脱困的办法，周恺只能沉下心来，先行探索。 洋馆仿佛回到了尚在现实时的样子，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阳光经过玻璃折射，暖洋洋地充斥着整个空间。 周恺看着自己纤细的小手，和身上透着精致感的裙装，心中一阵恶寒。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现在应该是个小女孩的模样，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四。 至于到底是什麽样子…… 周恺无从得知。因为当他站在玻璃或者镜子前时，里面空无一物。 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中一般。 「这个幻境，到底想干什麽。」 周恺皱着眉头，开始重新探索起那些之前已经探索过的房间。 首先，便是曾将【沉默操偶师】当场击杀的那处书房。 推门而入，周恺再临旧地。 书房又变得乾净整洁，书架上的书摆放得一丝不苟，全都崭新如初，唯独一本透着陈旧感，仿佛历经了梦魇岁月的冲刷。 以防万一，周恺这次没贸然去拿书架上的书。 他转而走向书桌，检查别的地方。 桌子上，一张黑白相片被一支钢笔压着。 周恺踮起脚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四个人的合影，背面用墨水写着一行字——「我别无选择」。 其中有两人周恺都见过。 一个是777号的住户兰泽，另一个，就是那个大胡子光头。 其馀两人看起来则是一对母女。 看着母女俩的样子，周恺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对母女和现实中的那个演员伊芙琳·索拉卡，很像。 而这对母女的名字，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周恺心中。 「伊莉莎白和伊芙琳吗？」 周恺轻轻念道，口中吐出的声音倒还是他自己的男性声线。 这一次，在思考和说出这两个名字时，那种针扎般的头痛感没有再出现。 「而那个沉默操偶师，看来就是大胡子光头了……」 周恺抬手揉着太阳穴，回想起之前焚烧尸体时，没有太过注意的字幕……沉默操偶师的真实姓名。 似乎是叫「亚当斯·索拉卡」。 「怪不得我会在777号撞见他一次，原来我的庇护所，曾经是他真正的家。」 最初来到梦境时，发现相片上多有擦洗清理的痕迹，现在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亚当斯还保留着一定的智慧，甚至会说话…… 「这麽说来，我对他而言，算不算一个闯入他家中，鸠占鹊巢的恶客？」 周恺嘴角咧了咧，没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发散思维。 他深吸一口气，拿好照片，再次开始探索。 虽然这一切有些超出掌控。 但他有种预感，自己距离隐藏在梦魇小镇中的某些陈年旧事，越来越近了。 而当一切揭晓时，自己的求生之旅，或许会发生某种改变。 …… 再次路过洋馆旋梯下方的台子，周恺在上面发现了一本台帐，记录着入住洋馆客人的姓名。 从其中不难发现，一丶二丶三楼住的多是本地人，而四楼则全是外乡人。 但比较令人在意的是，伊莉莎白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四楼最后一间，且名字被红色的水笔，画上了一个硕大的叉号。 梦魇中的三到四楼几乎已经损毁，但在这个幻境中却完好如初，这正好给了周恺探索的机会。 不做迟疑，他迅速爬上楼梯，直奔四楼第七间客室而去。 从一楼到四楼，装潢愈加简单……阴暗。 到了四楼，周恺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幻境，回到了梦魇当中。 整个四楼，尤其是左侧尾部的第七间，全都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第七间的门上，甚至画满了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涂鸦，上面还有指甲刮擦的痕迹。 周恺拎着那束郁金香，无所畏惧的推门而入。 里面与外面再次形成鲜明对比，画风迥异，一派温馨祥和的景象。 好像一个母亲在竭力向孩子展示温柔一般，可爱，温和，安静。 一个有着褐色头发的女人坐在床边，正细心地织着毛衣。 察觉到周恺进来，她惊喜地站了起来。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周恺：「伊芙琳？他们让你回来了？他们允许你见我了？」 「我的孩子，快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这女人就是伊莉莎白。 她的力气大得离谱，一抓住周恺，周恺就完全无法反抗。 不知道是不是这副幼女身躯的缘故。 但这不是幻境吗？ 伊莉莎白用力掀起周恺的袖子，声音里压抑着痛苦：「他们没有再取你的血吧，该死的……」 「教会！」 伊莉莎白咬牙切齿。 而周恺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可见密密麻麻如同漆树割漆一般横纵交错的肉色疤痕。 左手，右手，左腿，右腿……浑身上下，遍布伤痕。 「妈妈帮你敷一下，应该就不痛了……我会救你离开的，我发誓。」 伊莉莎白满面泪水，把周恺揽入怀中，紧紧拥抱。 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 但不到一秒钟，这股香味就在鼻腔里腐烂，变成了停尸房里腐烂了一周以上的恶臭。 也就在此刻，沉寂已久的油灯和护符，开始爆发出灼热的光和热！ 在高温与剧痛的双重刺激下，周恺眼中的世界开始剧烈波动。 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响起，几乎只在一瞬间，原本那祥和温馨的一幕，便再次被冷风丶冷雨和满目的破败所代替。 而拥抱着周恺的大美人…… 也变成了那浑身长毛，体侧伸出无数节肢的恐怖怪物。 周恺的脸，正对着女人胸前那如同裂开花瓣的口器，那一道道腥臭的气息，便从此而来。 「草！」 「剑来！」 周恺被吓出一身冷汗，顿时爆喝一声。 手中的郁金香触感骤变，应声传来了手甲的包裹感和大剑剑刃的沉重感。 不敢怠慢，周恺对着那伸出节肢抱着自己的恐怖怪物，用尽全力一剑砍去。 第92章 你不相信妈妈？ 周恺双臂青筋虬结，肌肉鼓胀如岩，真劲灌入，沉重的阔刃嗡嗡作响。他将这柄已经重逾十公斤的凶器，狠狠砸了过去。 嚓！咔！ 接连不断的脆裂之声响起，那毛怪两条节肢应声爆开，甲壳碎片与腥臭的组织液四下飞溅。 剑势不止，周恺旋身拧腰，将全身重量压在剑柄上，重剑如攻城锤般，恶狠狠地捅进了「伊莉莎白」胸前的口器！ 伊莉莎白复眼中倒映出千万个扭曲的周恺，口器疯狂抽搐。 剩馀的肢体如弹簧般猛地张开，不是推，而是弹射。 瞬间，周恺飞了出去，后背撞碎了窗户，视野天旋地转，风声在他耳边尖啸。 他朝一处一层楼的附属建筑落去，四楼的高度在他眼中急速缩小。 轰！ 屋顶炸开一个大洞。 瓦片丶木屑和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 【接触神秘，你获得了神秘学经验值*3】 「咳……咳咳……」 他顾不上查看面板，浑身上下火烧火燎，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生机的作用让他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修复声。 皮肤也在肉眼可见的肉芽蠕动中，逐渐恢复。 足足十几秒，他才缓过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建筑外传来哒哒哒的密集敲击声，像是无数根骨节敲打着湿滑的地面。一阵阵嘶吼传来，极速靠近。 「伊芙琳……伊芙琳……为什麽不信妈妈？为什麽？」 「教会那帮畜生都信我是纯洁的！你这个疯孩子！你该死！你该死！」 「回来！给我回来！」 天花板的破洞边缘，碎石簌簌落下。一张半狼半人的脸探了进来，那双眼珠几乎要从眶里挤出来，死死地盯着他。 瘮人的口器中喷出混杂着腥臭涎水的尖啸。 「让妈妈——抱——抱——你！！！！」 周恺被雨水和口水浇了一脸，体内肾上腺素疯狂涌动。 刻痕的力量与真劲催发的生机在体内奔涌，受损的骨骼与肌肉因强行愈合仍然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抱你老木！」 周恺反口一声咆哮，抱着大剑就地一滚，狼狈地钻进楼梯口，试图从隔壁的二楼逃离。 柳条人那家伙，现在应该还没到777号……只要能回到庇护所，一切都还有机会。 周恺他自认在梦魇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但这次的遭遇，完全是掀了桌子不讲道理……刚进洋馆就被幻境拿捏，护符和油灯又被机制欺骗。 直到伊莉莎白抱住自己之前，还真就是没有危险的！ 快慢刀机制怪啊这是。 他迅速调整呼吸，在狭窄的楼道里闪转腾挪，藉助地形优势，几次折返，终于从伊莉莎白的视野死角里窜了出去。 双腿发力，他朝着777号庇护所的方向狂奔。 当周恺一路冲下斜坡，距离庇护所不足百米时，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一片橘红。 灼热的浪潮隔着百米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行，真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前有烧烤架，后有鬼妈追魂夺命call。 周恺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天的绝境…… 不，不对。 还有机会。 打？手上的经验值没有大幅度提升的可能性，哪怕拉到极限也只是刮痧力道增强了。 跑？那鬼东西长得跟巨型蚰蜒似的，比他这两条腿快多了。 但周恺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对策。 「灯下黑，必须在她反应过来之前！」 周恺不敢有片刻停顿，调转方向，再次狂奔，甚至不惜发动胜利冲锋，即便榨乾体力。 周恺举剑前冲，这一次，他要夺取的胜利，是活下去！ 「胜利冲锋！」 他在心里咆哮一声，将所有杂念像垃圾一样甩出脑海。 杂念被斩断的瞬间，外界的危机与求生的本能合二为一，他懵懵懂懂地跨入了武道真劲的一种心流状态。 纯粹的一念。 用心一也！ 在这个境界里，所有的力量都被拧成一股绳，朝着唯一的目标爆发。 身后腥风扑面，节肢摩擦地面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毛骨悚然的肢体即将搭上他的后颈。 然而就差那半尺的距离，周恺体内战车刻痕的力量轰然引爆。 他不再是奔跑，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从背后猛推。 像一颗飞驰的飞弹，撕裂了雨幕。 轰！ 最后不足百米的距离，周恺几乎是一闪而过。 不等伊莉莎白一爪抓空后调整平衡，周恺已经一头撞进洋馆大门，反手将沉重的橡木门甩上。 砰！ 世界清静了。 那张半人半狼的脸在门外戛然而止，它没有继续追击。 只是在原地盘桓片刻，便纵身一跃，锋利的节肢刺入石质外墙，如履平地，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 【一次胜利的逃亡，战车刻痕经验值+1】 【刻痕：战车·一（18/100）】 洋馆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周恺不敢放松，视线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亚当斯那间书房。 通过之前的幻境，他彻底推断出晨星的手札藏在什麽地方了。 房间里依旧是老样子，倒塌的书架，散落一地的书籍。因为看不清封面，每一本书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有厚薄大小的区别。 周恺低头看着这堆「垃圾」，沉思片刻，走向了靠墙那一侧，被书架压住的书堆。 幻境里，他就是在这个位置，看到了一本与众不同的书。 在一排崭新的书中，突兀地出现一本旧书，是异常。 在一堆陈旧的书里，出现一本崭新的，也是异常。 周恺搬开沉重的书架，在书堆里仔细翻找。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书站了起来。 他用力撕开那本书的封皮，露出了下面熟悉的皮革质地和潦草署名。 【恭喜你找到了它，后来者……不介意我增添些许解谜乐趣吧？——晨星】 「手札之四，原来近在咫尺。」 周恺捧着手札，忍不住感叹。 这东西曾经就在他手边，他却像个瞎子一样路过。 要不是这次被强行拉进幻境，他恐怕永远也想不到手札就藏在这麽个地方。 嗐，古人诚不欺我，谜语人就该滚出哥谭。 第93章 核心 【梦魇是甚于死亡的不可抗拒之力，我们或许永远也无法征服梦魇。】 翻开手札之四，第一句话就让人心里一沉…… 但晨星的笔锋一转，又展露了一线生机。 【但是，我们至少可以延长梦魇侵蚀的时间，削弱梦魇侵染的进展，甚至……跑得比祂来的速度还要更快。】 【如果你得到了手札中的其他几部分，一定会为我屡次提到的梦魇之灵而感到好奇。于是，我将部分粗浅的理解记录于此。】 这本手札没有夹页，也没有那些诡谲莫测的神秘文字，通篇都是晨星自我思考的详实记录。 其中提到了一种存在，它极有可能是梦魇降临的诱因，也是梦魇成型后的核心。 梦魇之灵，或者说…… 【源】 手札密密麻麻的字符中，唯有这一个字被异常的颜色圈出。 周恺的视线死死锁在这个字上。 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这个。 他立刻联想到了林胜发来的情报里那个名词…… 【现实梦魇患者】。 晨星在手札里描述，很难界定是某个人先成为了「源」，才引来了梦魇，还是先被梦魇感染，才将梦魇拖入了现实。 林胜那份从异事局资料库里扒出来的资料，恰好补上了这个关键的缺环。 「根据研究……大概率是先被梦魇感染，才将梦魇引至现实的。」 周恺眼神闪烁，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开始飞速碰撞丶拼接。 「异事局和其他国家的相关机构，曾经认为，是痛苦丶绝望丶悲伤这类负面情绪引来了梦魇，为此全世界有足够生产力的地区都大力发展文娱产业，试图转移民众压力……结果，屁用没有。」 「梦魇的降临，毫无规律……纯看脸。」 想到这，周恺的思路顿了顿。 「不过，梦魇里会发生什麽，倒是和感染者本人关系很大……如果是现实梦魇，梦魇的场地通常就是感染者生活或常去的地方。」 「而梦魇中出现的怪物，也和感染者内心深处的执念有关。」 现实梦魇患者所恐惧丶厌恶丶依恋丶痛恨，甚至求而不得的人和事物……都有可能被梦魇的力量扭曲丶异化，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 「所以……」 哗啦。 周恺翻过一页，他最想看到的内容出现了。 【于是，除了用各种相克之力击杀清除恐怖之物外，找到梦魇核心，终结那个接引梦魇之力侵蚀周遭事物的源头，也能很好地帮助你在梦魇中求生。】 【此区域的梦魇核心似乎被分成了四份，副灵的存在并没有威胁，关键点在于更重要的部分……】 在过去的梦魇中，杀死源，能降低求生难度。 而在现实梦魇里，只要在梦魇降临前杀死源，甚至能直接中断梦魇的降临…… 当然，如果已经降临了，那就和过去梦魇一样，杀掉源只能削弱梦魇，改变不了现实被拖下水的结局。 看到这里，周恺明白了不少关窍。 果然，他之前费尽心思探寻小镇真相的行动没有白费。当他最终找到并干掉【源】的时候，就是他能在这片梦魇里横着走的时候了。 从目前的探索进度来看，那一天或许已经不远了…… 两个极有可能就是梦魇核心的名字，已经在他心头呼之欲出。 【伊芙琳】或者【伊莉莎白】。 周恺将笔记揣进怀里，在狭窄的房间里缓缓踱步，一边思考，一边等待时间流逝。 从各种蛛丝马迹中，他心心念念的真相，似乎已经越来越清晰。 「未婚先孕的伊莉莎白生下伊芙琳，被镇民当成荡妇，受尽冷眼，最终背弃家庭独居洋馆……然后在某一天，她感染了梦魇。」 「梦魇降临之后……」 「那些对她恶语相向的镇民，在她的憎恨中，变成了嘴巴被铁钉钉死的徘徊者。」 「女儿被教会强行带走……本该保护索拉卡一族的卫士却袖手旁观，所以……」 但很快，周恺像是想到了什麽，低声嗤笑一声，否定了自己刚刚梳理出的故事线：「不对，太顺了。故事太顺，就像三流剧本，每个角色都按部就班地扮演着自己的部分，一定有什麽我忽视掉的细节。」 周恺心里清楚，还有好几个疑点没解开。 亚当斯【沉默操偶师】留下的那些话，镇民们诡异的献祭仪式，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暗示。 甚至于，周恺在某次脱离梦魇后经历的二重梦。 这一切都在说明，梦魇的核心，绝对没这麽简单。 「不过，也无所谓了。」 「真相？谁在乎呢……」 黑暗中，周恺缓缓攥紧拳头，眼神冰冷，嘴角咧开，稍显狰狞地笑了。 「一个一个杀过去。伊芙琳，伊莉莎白……谁死了，梦魇有变化，谁就是源，一以贯之的简单高效。」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恺藏在洋馆最深处，对柳条人是否离去一无所知。 洋馆外，那怪物的爪子还在石墙上刮擦，声音通过建筑结构传来。 如果换个人在这里，毫无疑问，已经卡关了。 不在庇护所就无法脱离梦境，想回去，路上又有伊莉莎白和柳条人两大拦路虎，死在半路的概率极高，侵蚀度还得再加一次。 但周恺有别的办法。 「二十四点经验值，应该够了……」 二十四点经验，不够升任何一个主技能。 但……够创造一个翻盘的机会。 到目前为止，周恺对单一物品加点最多的，就是用九点经验值把月辉兰嫩芽强化成了护符，其次是便宜又好用的耐热连臂手甲。 现在，是时候制造新道具佐身了。 周恺心中默念。 「具现。」 原本在道具栏深处，不刻意翻找都看不见的一把枪械出现在他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格兰工业反器材狙击步枪rk】 这个大家伙是尚品斋茶楼地下仓库的存货。 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威力有多大？ 理论上，它们能远程打穿几厘米厚的装甲板…… 至于一个能被他一剑破防的梦境怪物，这东西的伤害，绝对溢出。 通体漆黑的杀人兵器，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光，每一个零件都为了最高效的杀戮而设计。 作为未来一段时间的主力远程武器，周恺还需要它变得更强。 「加点。目标：使其能正常使用，且绝对无声。」 第94章 射杀 心念沉入面板，默诵需要的效果，经验值的消耗数额立刻浮现。 【18】 给邱平那把小手枪装个消音器，面板报价十八点。 眼前这把反器材狙击步枪，枪管比某位大小姐的胳膊都粗，威力能把人轰成零件，居然也只要十八点？ 「加量不加价，性价比拉满。」 周恺脸上笑容一闪而过，直接选择升级。 不出意外，这把枪往后不仅是梦魇里的屠杀利器，在现实里，更是能覆雨翻云的神器。 一把开火时寂静无声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周恺都不敢想这东西被「酒店」这样的组织知晓，能引来多少人的贪念。 【你消耗了18点经验值，你的『格兰工业反器材狙击步枪rk』升级了，它有了些新的变化……】 一缕极淡的白光沿着枪身金属纹理流淌而过，随即隐没，乍一看什麽变化也没有发生。 枪还是那把枪，沉甸甸的，泛着冰冷的钢铁光泽。 但周恺清楚，升级已经完成了。 他拎起狙击步枪，没有半点测试效果的意思，转身就走。 周恺仰头，视线扫过洋馆空旷挑高的天花板。 足肢敲击声依旧如影随形，看来，外面那东西执着得很，不把他撕碎誓不罢休。 他反手将阔重的双手剑甩到背后，冰冷的枪身被稳稳端起。 猎杀，开始了！ 周恺脑中闪过被伊莉莎白抛飞时瞥见的那一角坍塌景象，他放轻脚步，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融进建筑的阴暗里，朝着二楼与三楼之间摸去。 这次，周恺的运气不错，刚到三楼，就发现了一个遍地乱石的逼仄角落。 他迅速扫了一眼，判断出入口足够自己随时脱身，又能卡住伊莉莎白的身位，便再无迟疑，身体压低，钻了进去，抬枪架好，枪托抵肩，机瞄准星指向外面，动作乾脆利落。 这款狙击枪的目镜原生夜视功能并非顶级，受远处焚罪之火的影响，反而让视野里的光影更加混乱。 此时此刻，周恺还没有为夜视功能升级的想法。 这场战斗，还用不上远距离的狙击，机瞄够用了。 接着，周恺将油灯从道具栏取出，小心地放在狭窄的缝隙旁，一个不会被直接抓到的位置，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灯芯应声而燃，一团纯净的暖黄色光晕瞬间透过石板间的缝隙，泼洒向外界的雨幕里。 那光芒在雨中闪闪烁烁。 像一只……引诱飞蛾的烛火。 「来吧……」 周恺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放缓，整个人与周围同化，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静待猎物踏入陷阱。 一级枪术足够了。 只要距离够近，这个等级足以让他指哪打哪。 果不其然，那狼首人身的怪物对光亮十分在意。 几乎是光芒亮起的瞬间，一声尖啸便传了过来。 很快，一只既像人手又像狼爪的狰狞利爪，猛地从石板下方探入，一次又一次地朝着周恺的方向抓挠，在坚硬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周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点想笑。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死吧。 下一秒，他悍然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却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震耳的轰鸣，甚至连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都付之阙如。 一个几乎无法被听力捕捉的瞬间过后。 噗！ 伊莉莎白的身上爆开一声闷响，那足以击穿步战车装甲的弹头，已然乾净利落地贯穿了它的躯体，没入夜空。 「呃啊啊……」 有些怪物，是有痛觉的。 伊莉莎白显然在此列。 贯穿身体的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伊莉莎白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绵长的尖啸，脚下一滑，失足从三楼的边缘向下跌落。 周恺看准时机，立刻收敛气息爬起，熄灭油灯，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出藏身处。 枪口垂下，指向楼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绝对安静的真正价值，在这一刻才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悄无声息的攻击，意味着不会引来任何多馀的窥探。 借着远处焚罪之火投来的暗红光晕，周恺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不祥的红芒，精准地捕捉到了伊莉莎白坠落挣扎的身影。 暴雨之中。 周恺高大宽阔的身影居高临下，宛如一尊沉默的死神，冷酷地锁定着下方在泥水中翻滚的猎物。 抬枪，瞄准。 扣动扳机。 第一枪。 命中。 第二枪。 命中。 直至第四枪。 命中。 他一口气打空了弹匣里剩下的四发子弹。 原本凶神恶煞的伊莉莎白，此刻已然虚弱地匍匐在雨水汇成的水泊中，身体上多了几个前后通透的窟窿，正汩汩地流淌着姑且算作血液的体液。 其中一发子弹似乎打碎了它的脊椎，它半边身子已经无法动弹，只能在泥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与嘶吼，等待死亡降临。 这一战，周恺完胜。 几乎就在同时，远处那停留在777号门前如同参天火炬般的柳条人，也开始缓缓移动，火光渐行渐远。 转瞬之间，两大危机同时解除。 这个变故，让本想为求稳妥放弃回收伊莉莎白尸体的周恺，心中那股贪婪再次升起。 「烧了你……能给我带来什麽？」 周恺没有再想下去，行动就是他唯一的答案。 他将狙击步枪重新背到身后，再次握住了那柄阔重的大剑。 随即，又扫了一眼那正朝着小镇低洼处移动的柳条人，火光远去。 周恺心中念头飞转：「要减少意外，把尸体安全运回去，就必须趁现在！趁着焚罪之火的光还没彻底消失！」 这些怪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就算子弹打穿头颅都未必能立刻毙命，没必要浪费经验值去刷新弹匣了。 又耗时，又费子弹。 不如亲手送它上路！ 「没耐心再用枪跟你耗了。」 周恺拎着大剑，双腿微屈，竟直接从三楼的断口处纵身跃下。 宽阔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凶悍的弧线，带着破开雨幕的尖啸，直取下方伊莉莎白的头颅。 裹挟着周恺自身重量一同坠落的重剑，此刻的威势，丝毫不弱于发动胜利冲锋之时。 轰！ 只听一声爆响，伊莉莎白那比常人大了四圈的头颅，就像一颗被砸烂的腐朽西瓜，瞬间爆裂开来。 周恺手中的大剑，在砸碎头颅之后，余势不减，深深嵌入了地面半尺有馀。 他用力拔出大剑。 一截尚连着视觉神经的硕大眼球，从碎裂的头颅中飞溅出来，正好落在他脚下，那浑浊的瞳孔里还倒映着他的身影。 踏！ 周恺面无表情，一脚踩下，将其碾得粉碎。 「都要死了，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等了两秒，击杀字幕并未亮起。 「还真是耐操。」 周恺摇了摇头，再次举起大剑，从那爆开的口器处探入伊莉莎白体内，狠狠地搅动起来。 梦魇里的怪物耐杀，周恺也有足够的耐心去彻底杀死它们。 十几个呼吸之后，周恺从怪物胸腔里抽出大剑，剑刃与他的手甲早已被粘稠的血浆彻底浸染。 一行字幕，终于在此刻划过眼前。 【击杀『憎怨之狼』获得通用经验值*35】 【由于神秘学技能lv2，你额外获得了：信件*1，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毛*1】 第95章 狼毫 雷光撕裂夜幕。 腐败腥臭的血液在瓢泼大雨的冲刷下，晕染开一圈又一圈的暗红。 藏身于阴暗角落里的异变魔物们，纷纷蛰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它们畏惧着那愈烧愈烈的焚罪之火……或许，也畏惧着那个正将猎物拖回巢穴的残暴猎手。 连周恺都觉得有些难捱的炽热高温，足以让周遭的梦魇生物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一路回去，倒是没出任何意外。 周恺只花了些力气，就安然无恙地将憎怨之狼的尸骸拖回了庇护所。 伊莉莎白所化的异变母狼体型远超于人，实际拖拽起来，质量却没有想像中那麽沉重，估摸着不到一吨……这，或许和它生前死后的状态有关。 和它正面角力过的周恺，很清楚这头怪物全盛时期的力量有多恐怖。 单论体重，恐怕不会亚于一头成年的犀牛或者河马。 「缺失的质量，是被地面吸收了？」 周恺想起了之前猎杀那个剑士时，对方也有一部分躯体被诡异地吸入地面。 他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梦魇本身……也是活的。」 吸收梦魇造物的行为，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回收机制。 「源自于她，还之于她……这『她』，到底是指大地，还是指梦魇本身？」 周恺嘴唇微动，轻声复诵了一遍从苗圃石碑上看到的话。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焚罪火光，皱着眉，关上了沉重的庇护所大门。 …… 在777号住宅前短暂停留了片刻的柳条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镇的另一端走去。 它先是走向低洼地带，继而如履平地般跨过湖面……一步步缓缓没入湖对岸的薄雾之中……火光越来越暗，直到彻底被黑暗吞噬。 「它走了。」 在二楼阳台目睹了这一幕的周恺，心中微沉，随即转身下楼，开始处理战利品的躯体。 柳条人的离去，带走了潜在的巨大危险，也带走了光明和那份有代价的安全感。 之后的小镇，又将回归黑暗丶潮湿……以及充满了游荡怪物的死寂。 不过，这倒也算是好事。 毕竟，如今的周恺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孱弱。 没有哪个猎人会嫌自己的猎场里猎物太多。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梦魇，不会再冒出什麽超出他掌控范围的鬼东西。 周恺用双手剑熟练地将憎怨之狼的尸体拆解开，然后试着将它们一股脑全塞进壁炉。 那明明看起来早已塞满的炉膛，真填起燃料来却像个无底洞。 不论周恺一次性塞进去多少，它都能照单全收，尽数吞下。 当周恺将整头憎怨之狼都填入壁炉，灼烧片刻之后，剩馀的可燃烧时长清晰地显现出来。 通用经验值也随之跳出。 【81h】 【通用经验值+6】 看着刚刚见底的经验值又迅速恢复到了【47】点，周恺很满意。 「经验值越用越多，不赖。」 无论把经验值投在道具还是技能上，对他而言，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血潮才过去没多久，下一轮少说也要七八个小时之后，窗外的大雨依旧在倾泻。 坐拥81小时壁炉燃烧时长的周恺，忽然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安稳。 说不定以后，他会把梦魇世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来经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周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一次回到庇护所，他体内的那股寒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驱散。 仔细一想，上一次的清除似乎也并不彻底……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壁炉的火焰，已经无法再驱散他体内的阴冷了。 那原本一被火光照耀就烟消云散的冰冷侵蚀，此刻竟然在他紧靠着壁炉的情况下，依旧在缓慢地持续地增强…… 虽然这种增强的幅度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十几个小时之后，必然会累积到他无法承受的地步。 「就算不在梦魇里死亡，这种侵蚀也是不可逆的吗？怪不得……异事局那些官方的梦魇行者，最长的也只能活三四年。」 他伸出手掌，五指缓缓开合，那种寒意还远没到能影响行动的地步。 而且随着他自身不断变强，对这种外源性侵蚀的抗性也会越来越高。 但……这依旧像一团阴云，笼罩在他心头。 根据林胜的情报，那三四年的存活时限，还是在各种最优条件叠加下的理想情况。 比如梦魇强度很弱，行者本人从未在梦魇中死亡过等等。 可周恺呢？他这开局，简直就是地狱中的血狱。 光是血潮的存在，就足以将索拉卡小镇的梦魇等级拔高到b级以上，而他更是在对梦魇没有清晰认知前，就已经不明不白死了四次。 现如今，他感觉自己还是知之甚少，至少比不上晨星。 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坏消息冲淡了收获的喜悦，也让周恺瞬间冷静下来。 他无比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没错，比起大多数梦魇行者，他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但周恺也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优势，那就是他的面板。 周恺面无表情地在地上坐下，感受着那已然显得不够温暖的火光，开始仔细检视这次的收获。 他将那封信件和诡异的皮毛从道具栏中具现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端详了片刻。 周恺若有所思，随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升级一项技能。 「加点神秘学，升到三级。」 心念一动，通用经验值猛地往下跌了一大截。 【你消耗了21点通用经验值，神秘学技能升级了！】 【神秘学lv3（0/50）】 【你试着进一步向梦魇索取……】 【「越注视，越无可自拔；越靠近，越变得相似……」】 神秘学技能的提升，意味着本人会更容易受到梦魇的影响。 周恺甚至怀疑，壁炉火光逐渐减弱，兴许就和神秘学的提升脱不了干系。 但风险越高，回报越大。 更高的神秘学等级，能让他从梦魇中榨取更多，或是更好地利用某些...东西。 比如，狼皮上，那一撮格外粗硬尖锐的灰白狼毫。 【道具：异变狼毫】 【效果：刺入血肉，接受异变（提升神秘学等级可增强效果）】 在神秘学的作用下。 周恺已经明白了狼毫的用法。 只需将狼毫刺入血肉，便能短暂的化身憎怨之狼……而神秘学的等级提升会让这种变化逐渐可控。 周恺将一根狼毫从皮上拔了出来，质地坚硬，如同一根针刺。 这样的刺足有二十三根，每一根的效果都是一样的。 除了自用之外，也能对别人使用。 周恺捻着狼毫把玩着，眼中寒芒闪烁，若有所思。 第96章 变故 周恺不愿被太多人盯上，尤其是官方。身份这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虽说明牌有明牌的打法，但没必要，又不是斗地主，能加倍收菜。 然而力量就像藏鞘的剑，随着他越来越深地踏入这个世界的真实，总有亮剑的必要。 如何继续隐藏身份，成了一件必须马上解决的麻烦事。 他不可能每次动手都有机会把人拖进梦魇里毁尸灭迹。 即便现在有了「西山酒店」「林胜」这些助力，露出马脚的可能性也依然存在。 于是，狼毫来得就恰到好处了，完美的白手套，相当于拔刀斩。 亮剑的瞬间，还能归鞘。 周恺冷冷一笑，他不是在瞻前顾后，而是在打磨屠刀。 很快，他就要拿整个王家开刀。 这些人处理自己的时候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简直招笑。而他周恺不同，一旦锁定猎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要斩草除根，连带着骨灰都一起扬了。 「该回去了。」 周恺最后检查了一遍庇护所，确保每一处都万无一失，他盯着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之后，除非是强制徵召，否则主动入梦的时间绝不能超过三小时。一旦越线，梦魇侵蚀的累积速度就会压倒壁炉的恢复力，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在找到新的防护手段前，周恺不想冒太大的风险。 反正，每天三小时的梦魇时间，对他来说也足够用了。 「脱离。」 周恺意识从梦魇抽离，返回现实。 ……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生机】 【刻痕：战车·一（19/100）】 【特性：手部皮肤强化】 【技能：隼击术lv4（0/100），索拉卡剑术lv3（1/50），神秘学lv3（1/50），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5/50），枪术·射击lv1（2/15）】 【道具：居住凭证，晨星手札（之一，之二，之三，之四），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耐热连臂手甲，福尔的赠礼（寻常之火），异变狼毫……】 【通用经验值：26】 危机中潜藏的机遇，是勇气的嘉奖。 一次梦魇之行结束，周恺的面板再次焕然一新。 他从深陷的沙发里翻身坐起，颈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检查完面板后，他把目光投向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各项事宜的胡源，平静地问：「过去了多久？」 胡源正斟酌着称谓，听到问话，身子下意识一紧，连忙答道：「先生，十一分钟。」 周恺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果然，梦魇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并非线性相关……但无论他在里面待多久，现实流逝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半小时。 在他入梦的这十一分钟里，酒店几处关键位置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乾净，血迹被擦拭，地毯被更换，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魏豹也被通过酒店的秘密渠道紧急送医，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而那些没有接入网络丶连林胜都无法处理的独立监控，胡源也已经用伪造的视频覆盖了上去。 总之…… 今夜，除了那些或生或死的当事人，没人会知道西山酒店里，究竟上演了一场怎样血腥的屠杀。 「找辆车送我，魏豹醒了以后，让他来见我。」 周恺站起身，掸了掸衣服，极其自然地对半小时前还是死敌的胡源下达指令。 胡源连忙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恭敬地应道：「好的先生，马上安排。」 他一边远程操控着手下干活，一边用眼角的馀光，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周恺的背影。 他心里五味杂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份还摊开的资料，上面印着周恺和陈平的照片和信息。 真是可笑。 梦魇行者，真劲武者。 这样一个怪物，资料上居然写着「应届毕业生」？ 这种鬼话，鬼都不信…… 当然，不信的那些，确实也都变成鬼了。 当周恺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来时，胡源触电般低下头，敬周恺如敬。 梦魇行者这种存在，胡源早有耳闻，甚至还认识过几个。一想到那类人……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圈子里对他们有一个通用的印象…… 他们是短命的野鬼，因此，也是索命的疯魔。 无论国籍，无论出身。 只要能从最初几次的梦魇中活下来，那就没一个善茬。 …… 周恺站在西山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远处的霓虹灯带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光污染像一层薄纱，遮蔽了本该璀璨的星空。 酒店毗邻着西山本地的几个大型产业园区，基本都彻夜不休，轰鸣着，吞吐着。 刺眼的照明灯光辐射数公里，将西山酒店也一并笼罩在这片人造的白昼之下。 「鑫辉药业麽？记得周晴偶尔要上夜班……是时候了，该想办法给她换份轻松点的工作。」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愿意。」 晨星俱乐部的雏形让他的生活有了根基，而西山酒店的并入，则让他的财力和势力膨胀到了一个足以让他为家人构筑更好未来的地步。 虽说他并非自私自利的人。 但是，事关姐姐自己的人生，周恺决定还是先探探她的口风，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如果周晴不愿意躺平，那就算了。 周恺思索的间隙，胡源坐着他那张高科技老板椅，无声地滑了过来，停在三步之外，恭敬道：「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周恺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胡源的脊髓有病变，本该半身不遂，如今能行动自如，全靠那些昂贵的改造人技术吊着。 周恺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自然不会对一个病人要求太多。 他下到地下车库，在几名酒店内部人员如同看见死神般的惊恐注视下，正要上车，一通加密的跨国电话打了进来。 是林胜。 林胜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语速极快：「放心，我没在监视你……但有个新情况，我觉得你必须立刻知道。」 「我截取到几十个从西山酒店附近区域打出的求救电话，其中一半以上都集中在鑫辉产业园。」 「这些号码的实名信息里，有你姐姐周晴的……」 「如果你还有馀力，去看看吧。那里，似乎正发生现实梦魇入侵事件。」 听完的瞬间，周恺的心脏猛地一抽，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知道了。」 周恺咬着牙，挂断电话，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为什麽，人也好，梦魇也罢……都要逼我。」 「为什麽，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为什麽，要威胁到我的家人……」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鑫辉产业园，另外，告诉胡源，做好收尾准备！」 ?新的一个月，求月票！！！恳求大佬们继续追读投票，再c我最后一程，离上架不远了，届时会发单章预告。 第97章 绝境 难以名状的灰褐色，像是某种活物，正从两侧大楼的墙壁上无声地蔓延下来，朝着众人脚下的玻璃连廊爬来。 牛安成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去看楼下那些正在游荡的虚幻影子，却无法忽略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死亡气息。 他死死盯着那些不规则的斑驳网状纹路，几乎能幻视到几分钟后，脚下的玻璃被彻底腐蚀崩裂，所有人如下饺子般坠入下方死地的场景。 这个结局，他接受不能。 「不等了！老李，带他们杀出去！」 牛安成举起枪，枪口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很快重新坚定下来。 「至少枪对它们不是完全没用！」 「只要能造成一点伤害，哪怕只拖延一秒，两秒……」 跟着牛安成的几个年轻警察脸色煞白，状态更差，但看到队长顶在前面，也纷纷咬着牙，挡在了普通民众身前。 他们也怕，怕得要死。 但穿着身上这身警服…… 但凡要点脸的都不想第一个站出来当孬种。 牛安成看向李向前，沉声问道：「老李，你怎麽说？」 换做平时，他肯定要抢这个主导权。 但在这种和蜃相关的诡异事件里，牛安成心里清楚，李向前比他经验更丰富，知道的也更多。 李向前的视线从那些挤作一团，或涕泗横流，或面无人色的药企员工身上扫过，最后低声道：「可以试试。」 从理性的角度，他们应该固守待援，等待异事局特勤队的支援。 但他们这些警察刚来不久，等得起，那这些被困的群众呢？ 他们从环境异变一开始，就陷在这里了。 在这种鬼地方停留得越久，遭受的侵蚀就越深重。 起初，只是手机手表这些精密的科技设备失灵，然后就是纤维衣物橡胶鞋底开始腐朽脆化。 等到这些死物被梦魇的力量彻底侵染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活生生的人。 一旦侵蚀入体…… 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轻则感染梦魇症，重则当场异变，甚至遭遇更恐怖的下场。 「如果异事局来得快，那是最好。如果他们来晚了……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李向前腾出手，熟练地给手枪更换弹匣，然后把挂在腰间的战术手电取下来，扔给了人群中的周晴。 他对着众人道：「你们也看到了，那些鬼东西正朝着我们脚下蔓延，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冲出去！」 药企员工里还有几个尚能保持理智的，听了李向前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想活命，就必须自己动起来。 周晴接过手电筒，试着打开，光束闪烁了几下。 很快，光芒就暗淡下来，甚至不如大楼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但她立刻意识到，警察把这东西给她，不是为了照明，而是……手电筒尾部的电击功能。 明白了这一点，周晴立刻将手电倒握在手中。 那些怪物看起来终究是血肉之躯，电击应该能起点作用。 其馀警察见状，也把身上一些能用的装备分给了几个神志还算清醒的员工。 很快，一行人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他们选择沿着来时的方向，原路杀回去。 但或许是他们行动太慢，又或许是梦魇的侵蚀速度远超想像……工厂大楼的环境已经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 在众人奔逃的过程中，周围的景象开始在现实丶拟梦魇丶真实梦魇三种状态下疯狂切换，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频闪。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恐怖丶阴暗丶环境彻底诡异恐怖的那一帧…… 真实梦魇。 怪物越来越多，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陌生。 李向前和牛安成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惊恐地发现，周遭的一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准确的说，他们「被」迷路了，彻底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这到底是什麽？蜃……能把现实改造成这样吗？」 李向前脑中，丁三之前的话语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与眼前景象对应的描述。 「这可能……不是蜃。」 李向前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 「现实梦魇入侵……」 「该死的，野生梦魇行者！」 丁三一脚油门踩到底，驱车一路超速，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了鑫辉产业园附近的高架桥上。 当那栋正在异变的建筑映入眼帘时，来自异事局的紧急徵调电话也同时打了进来。 特勤一队正在路上，预计还需要十七分钟。 而在这十七分钟里，需要无梦小队中唯一具备战斗力的丁三……尽力营救受困民众。 一脚急刹，车子几乎是甩尾撞在了产业园入口的门柱上，丁三的车才堪堪停下。 而急中生乱，十分操蛋的，就在这种节骨眼上，她的车门打不开了。 没有机械结构的新款汽车，开关门全靠电子信号。一旦撞击或者其他因素干扰了信号收发…… 这辆车就成了一口铁皮棺材。 此刻，这种干扰显然来自于正在扩散的梦魇污染。 「好快的侵染速度，这是什麽等级的现实梦魇？」 「为什麽没人提前发现！？」 丁三眉目含煞。 一下没能打开车门，让她心头火起。 但区区一扇车门，根本拦不住她。 轰！ 她抬手，只一拳，车门便如纸糊般向内凹陷，随后被她一把抓住，硬生生撕了下来，随手扔了出去。 车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丁三看都没看一眼，眼神如电，迅速锁定了污染的源头。 她脚下猛地一踩，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如炮弹般跃出。 紧身的黑色作战服下，她身上的肌肉线条贲张，宛如一头正在狩猎的雌豹。 起落之间，便跨越了近四十米的距离。 而这还远不是她的极限，落地之后，她的冲刺速度更快，带起一连串残影。 这速度，甚至已经不亚于周恺的胜利冲锋。 百米冲刺……无限趋近于一秒。 …… 「齐桐，你现在到哪了？根据丁三传回的新讯息，判定此次现实梦魇等级至少为e级。」 郑文脸色难看地联系着西山异事局特勤一队队长，齐桐。 几十公里外，一辆正从市郊疾驰而来的改装越野车副驾上，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的青年嘴角抽搐道：「丁三已经到了啊……那还急什麽？」 「她不是三级强化人吗？真打起来，我都不一定是那个疯女人的对手。」 战斗特化的三级改造人，战力几乎能与二境武者持平，没一个是善茬。 而丁三，这位年纪快六十岁的女士，更是早期三级实验中，改造得最激进的型号。 但身体里人造的部分越多，在梦魇面前反而越无力…… 各国官方的梦魇行者，最多也只敢接受到伪二级的改造。 郑文沉声道：「强化人抵抗不了梦魇侵蚀。因为体内那些精密的人造结构，在现实梦魇环境中，她们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弱……你要抓紧了！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齐桐闻言，疲惫的声线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放心，十分钟内肯定到。」 「话说回来……老郑，局里的侦缉工作最近是怎麽搞的？这种未登记在册的现实梦魇，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郑文看着面前屏幕上从四面八方汇总来的情报，看着各个部门之间的扯皮推诿，表情越发冷峻。 「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天之后，重新启动对全体市民的监控，并取消对现实梦魇症患者的人道处理方案，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这一次……无梦那些社会组织，还有局里那帮鼠目寸光只图一时之善片刻心安的蠢货，应该再没理由反对了。」 第98章 现身 「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还是国内吗？」 牛安成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脖颈，流入衣内，手中枪口始终死死指向前方，不敢有片刻松懈。 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匪夷所思的惊恐。 如果这就是【蜃】，那他总算明白，为什麽体制内有些老家伙宁可去山沟里助勤，也不愿待在市里了。 李向前扭过头，声音压低道：「都凑过来！别乱碰，别乱动，当自己是木头人……」 蜃？复数级别的蜃？不……都不是。 墙皮渗着黑水，阴森诡谲，违反常理，李向前脑子里无数零碎的信息拼凑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词。 「现实梦魇。」 这个词他从未在任何官方文件里见过，唯一一次，是送丁三回去的路上。 丁三在电话里跟某个神秘人提过。 直到此刻，李向前才明白丁三当时那张冷脸背后藏着多大的恐惧。 「原来，那种恐怖的梦境，是会降临到现实的吗？为什麽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 不安，费解，惶恐。 除了眼前的致命威胁，李向前更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无力感。 『看似安稳的生活，可能早就岌岌可危了……』 他忍不住这麽想，但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 老警察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装出几分乐观。 他定了定神，沉稳道：「我们肯定还在产业园里，都安心，支援马上就到。」 听到这老刑警镇定的声音，几个快要崩溃的员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点头。 可下一秒，头顶本就昏暗到只能发出微光的灯管开始疯狂频闪，发出噼啪的电流爆裂声。 「啊！」 人群里一个女孩被这动静吓得失声尖叫。 话音还没落下，她就意识到自己干了天大的蠢事，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那尖利的声音已经划破了这死寂的楼层，在走廊深处回荡。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人群中，几支手枪的枪口分别扫向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被尖叫引来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的心情都极其煎熬，不好受。 好在，似乎是他们多虑了。 什麽都没发生。 「怪物没发现我们。」 「保持安静，继续走。」 必须动起来，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怀着这样的念头，李向前飞快地回头扫了一眼，还没待他清任何人的脸。 诡异的刺痛感猛地扎进他的眉心。 紧接着，整个人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发生了什麽？ 李向前冷汗直流，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样，随着扭动，发出僵硬的嘎吱声，好不容易抬起头。 然而，只一眼，骇然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天花板不知何时已经拔高了数米，上面黏着一团巨大的胶状怪物，好似一块融化的琥珀在蠕动。 数条半透明的触须从那怪物身上垂落下来，精准地罩住了下方猎物的头颅。 他们一行十几人，陆陆续续有一半人的脑袋被那胶状物整个包裹。 最先被抓住的，正是刚才发出尖叫的那个女孩。 她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皮肤和脂肪像蜡一样淌下来，露出其下覆盖着人体部分组织的颧骨。 「操！」 李向前吓得低吼一声，拼尽全力，对着那团胶状物的本体砰砰砰连开三枪。 枪火迸射，子弹钻进怪物体内，荡开一圈圈波纹，然后……没有然后。 子弹像泥牛入海，枪声倒是惊醒了其他被吓傻的人。 他们挣扎着从某种精神压制中脱离。 牛安成大手一伸，硬生生把两个还没被完全包裹的员工从触须的缝隙里拽了出来。 但他手下那个刚入职没多久的警校大学生，却再也救不回来了。 刹那间，牛安成的脸扭曲得比怪物还难看，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警察的脑袋被触须卷起，像扯掉一个玩偶的头。 砰！砰！砰！ 他一口气打空了弹匣，疯了一样冲进触须下方，伸手去抓那胶状的触手，想把下属的尸体拖出来。 可那黏稠的胶质滑不溜手，怎麽也抓不住。 不过几秒，牛安成的双手就被腐蚀掉一层皮肉，裸露的肌肉组织滋滋作响，渗出糖浆般的恶心液体。 「老牛！快走！」 李向前打光了所有子弹，眼见毫无效果，心一横，把手枪当砖头砸了过去。 他本已脱离了攻击范围，此刻却又返身冲回，一把抓住牛安成的肩膀，死命往回拖。 「不……不！我答应过他妈要好好带他的！操！操！」 牛安成涕泗横流，双手的剧痛让他清醒，却压不住心里的崩溃。 他挣扎着想冲回去，力气大得惊人，李向前一时间竟按不住他。 就在这时，周晴手里那支闪着电火花的手电筒，噼啪一声捅在了牛安成的后腰上。 一触即离。 变得微弱的电流没能让他昏厥，却让他浑身一麻，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走！都快走！」 李向前感激地看了周晴一眼，把牛安成架在肩上，左右扫视后，朝着远处唯一感觉还算明亮的方向冲去。 生死关头，所有人的速度都提到了极限。 当然，这或许也因为他们的人数已经少了三分之二。 在即将拐过一个转角时，周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胶状怪物还黏在天花板上，身下的触须垂着十具笔直的人体，像一群诡异的晴天娃娃。 应该……都死了。 …… 梦魇化的厂房如同没有出口的迷宫，剩下的七个人不敢停歇，却总在不知不觉间绕回原点。 这鬼打墙般的一幕，让幸存者们彻底陷入绝望。 「这到底是什麽鬼东西？为什麽我们会碰上这种事……上面那帮人都是吃乾饭的吗！」 一个文员模样的男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着嘴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跑不动了……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李向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的情况，他同样一头雾水。 死一样的沉默过后，他才沙哑地开口。 「快了……支援快来了，再等等。」 但到了此刻，已经没人再对支援抱有任何期望。 即便是牛安成，也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死定了。 因为，在一次次的循环中，他们发现，这片区域里的某些东西，似乎正在向他们聚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梦魇连最后那点昏暗的光都不愿留给他们。 黑暗中，影影绰绰，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踩在碎玻璃上。 周晴攥紧了手里的电击手电，却眼睁睁看着锌合金外壳在自己手里被轻易捏扁捏碎。 侵蚀，已经到了极限。 几分钟内，就算不被那些怪物抓住，他们也一样会死。 周晴嘴唇乾裂，眼神茫然。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打死也想不到，只是上个普通的夜班，就会掉进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地。 『小恺，阿蝶，燕子……我不想死。』 弟弟，家人，朋友的脸在眼前闪过，周晴的不甘让她紧紧捏着拳头。 就在众人情绪跌入谷底时，缓过劲来的牛安成嘶吼一声，再次挡在最前面。 「草！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从地上抄起半截断裂的金属残骸，对着黑暗用力挥舞，像一头困兽。 在他的带动下，周晴等人也动了起来。 周晴捡起一截不锈钢水管，双手颤抖，但不全是恐惧。 「我要离开这里……不明不白地死了，算怎麽回事？」 不止是她，绝境之下，所有人心底都升起了一股亡命的狠劲。 可，普通人的临死反扑，再怎麽不顾一切，也是徒劳无功。 连一换一的资格都没有。 轰！ 一声闷响，黑暗中探出一只覆盖着斑驳鳞片的利爪，牛安成被轻易掀飞，听声音像是身体撞在了墙上，滑落在地。 再无声息。 众人刚刚燃起的求生欲，瞬间被浇灭。 「异事局的人怎麽还不来……」 一直沉稳的李向前也彻底崩溃了，声音里满是绝望。 黑暗寸寸逼近，众人步步后退。 很快，最后那点立足的光明，也消失不见。 所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他们身后的墙面轰然爆碎，一道炽热凶猛的橙色火光，以一种反常的姿态，透过一个巨大的身影，侵入这片幽暗。 是救援？ 不！ 当众人看清那光中身影时，心中刚刚熄灭的绝望，又重新燃起，甚至愈演愈烈。 那是一头……看起来比之前所有怪物加起来都更加恐怖的怪物。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三江感言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的追读和投票，这本书明天也是顺利上了三江。 一本书上了三江，也就意味着后续的保障。 断更是不可能断更的。 先说下上架时间。 基本上确定了，是下周三，也就是11月5日，很可能是中午上架，所以不一定是0点更新了。多的不说，少的不唠，上架当天，10更报答各位读者老爷。 后续看首订和月票，成绩越好加更越多，因为基础就是10更，后续就不放什麽大话了。能更多少，我尽力，求支持！ 这本书开局也是犯了几个错误，比如铺垫不足，手法不够专业，导致出现很多阅读不够流畅的地方，影响了成绩，属实失策。 说起来也是粗心大意，埋伏笔埋成习惯，忽略了有些信息是不适合后置的。 比如有读者说，59章的信息前置，放在20章前面阅读起来就很舒服。 倒是有些伏笔很有意思，比如16章有个伏笔，103章会回收。 随着这本书的推进，我的手法也在进步，后续会尽可能的避免失误，让流畅度和趣味性在互不影响下同时提升。 因为我的问题，导致某些章说对部分核心读者产生了困扰，一番反馈后，无奈之下，只能设置>100粉丝值发言，导致章说很少，也影响了前期的成绩，但没办法，核心读者老爷看的开心，才是作者的首要任务，说到底作者越来越像服务行业了。我很清楚我服务的是什麽类型的读者，做好服务是作者的本职工作。 在此，还要感谢编辑大大。 内投的时候，编辑大大就很看好本书的氛围和文笔。 一本书，能有编辑的赏识，也是比较顺利和幸运的。 最后，推荐一本朋友的书《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另外，再给自己求下月票，上架首月的月票，多多益善。 第99章 怪物 覆盖着刚毛的兽爪撕裂墙壁，将钢筋混凝土像扯烂纸板一样扯开。 一个足以让他通行的巨大破洞赫然出现。 「果然在这里。」 周恺鼻翼翕动，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气味。 他那双冷冽的兽瞳顺着气味来源，看向油灯照亮之处。 一眼，便找到了周晴。 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周恺挪动兽爪，步入黑暗。 他看着那些正把姐姐和那个眼熟的警察围起来的扭曲怪物，缓缓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异变怪物，竟好似感知到了天敌降临，竟然本能地开始后退。 踏……踏…… 在幸存者惊恐的注视中，周恺彻底踏入了现实梦魇的场域。 他每前进一步，身上那恐怖的梦魇气息就强盛一分，空气隐隐约约都在他的威压下凝固。 就像帝王巡视大臣的封地。 来自更高位阶梦魇的力量，彻底震慑住了此地的杂碎。 为了掩盖身份，也为了动用更强的力量，周恺在来之前，就使用了新获得的「异变狼毫」。 这股可控的梦魇之力，造就了他此刻的形态与力量。 他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鬃毛，面孔是狰狞的狼首。 身高超过三米，粗壮如腰的手臂长度过膝，双腿全是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极其富有张力，而那把对常人而言的形如门板的双手剑此刻挂在他背后，精致的像一把单手剑。 虽然还没实战验证，但周恺有种感觉，此刻的自己，就算在二境武者里，也绝对是能横着走的那一撮。 伴随着周恺的逼近，幸存者们步步后退，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前有豺狼，后有饿虎，目之所及，皆是死路…… 离开梦魇的出口明明就在眼前，可他们和出口之间，却拦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李向前颤抖的手伸向后腰，摸出备用手枪，可举起来才想起，子弹早就打光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再无半分血色。 连那些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都对付不了，又怎麽可能对付眼前这头穿戴着装备，如同传说中的「狼人」？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头狼人怪物似乎并没把他们当做猎物。 它全然无视，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 「走！趁现在，快离开这里！」 李向前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到底发生了什麽，连忙嘶声大喊。 剩下的几个幸存者如梦初醒，畏惧地偷瞄了周恺一眼又一眼，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被撕开的破洞……透过洞口，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楼。 一墙之隔，现实与梦魇。 几个幸存者疯了一样向外冲去，李向前背起昏死过去的牛安成，也紧随其后。 周晴慢了半拍，在离开的前一刻，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片吞噬光芒的黑暗。 她莫名有种感觉……这头怪物，没有恶意。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看着那腰间挂着油灯的狼人，如一座山般挡住了所有怪物的去路，周晴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错觉……但，救了她们是事实。 她在心中默默道了声谢，也急忙转身，逃离了这片地狱。 …… 「终于走了。」 等那几人从自己开辟的出口离开，周恺回身伸出利爪，从墙上将月辉兰护符取了下来。 护符被取下的瞬间，那处墙壁的缺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弥合。 周恺对此视若无睹。 作为行者，梦魇既是怪物的猎场，也是他的主场。 他随时能通过庇护所的锚点，直接返回索拉卡小镇。 至于现实中的身体……周恺有感觉，如果从现实世界直接跳转，他恐怕会是肉身完全入梦。 但肉身入梦，怎麽回来又是个问题。 他和现实的唯一连结就是肉身，如果连这个锚点都带进了梦魇……结果可想而知。 周恺摇了摇头，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心思回归当下。 「真够小的梦魇，就一栋楼？差不多两个洋馆的面积？」 周恺活动着脖颈，发出瘮人的咔吧响声。 从外界看，这个梦魇的规模不值一提。 把它挪到索拉卡小镇，也就是个不起眼的独立建筑。 「如果这片梦魇就这点成色，那就只是一个羊圈罢了。」 周恺爪下微微用力，坚硬的水泥地面被巨力压出蛛网般的裂痕。 叱！ 在利爪与地面尖锐的摩擦声中，周恺的身影猛地窜入黑暗，如一头扑入羊群的饿狼。 用剑太麻烦，他索性直接用爪子。 四级的隼击术带来的手部强化，在狼人化后得到了极大增幅，让他的一双手臂坚韧程度堪比钢铁。 扑击，抓挠，撕扯。 没几下，就有数只臃肿腐朽的怪物被撕成碎片，造成的伤害竟不比刀剑差多少。 【你击杀了『畸变药师』*4，获得通用经验值*12】 爪尖甩掉黏腻的脓水，周恺已了然。 果然，这些杂碎卖相不怎麽样，油水也少得可怜。 平均一只才贡献三点经验，两只加起来勉强够得上一具寄生尸。 梦魇也分三六九等，这次算是让他亲身体会到了。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没有停顿，周恺再次开始了猎杀。 林胜给的情报说，他最多还有五六分钟。时间一到，异事局的正规军就要进场了。 正好，就在那帮人抵达之前，杀个痛快。 将两种穿着破败防护服的怪物清扫一空后，周恺找到了那只已经吞噬了十一人的酷似史莱姆的怪物。 那胶状的身躯里，隐约浮现出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似乎是源自它吞噬的生物。 周恺皱着眉，从这团恶心的东西身上，他感知到了一点威胁。 他判断，这处简陋梦魇的核心，或者说最强的怪物，八成就是这玩意儿了。 「还能成长……」 这东西大概率是某个梦魇症患者异变而成，但周恺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管他以前是什麽，一旦彻底变成了怪物，那就永远是怪物。 周恺走上前，用一点经验修补了月辉兰护符的耐久，随后将其攥在爪心。 抬手。 轰！ 一拳，又一拳，狠狠捣了下去。 那几秒钟就能腐蚀皮肉的强酸，在护符的淡淡光辉下，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溃散成无害的青烟。 周恺甚至能听到一阵阵凄厉的嘶鸣从胶质体内传来。 听着这嘶鸣，周恺的笑容愈发冰冷。 感受到了一袋米？那就…… 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 一分多钟的时间里，史莱姆怪物就像一块被反覆捶打的年糕，最终彻底无法维持形体，化作一滩混合着碎肉残渣的恶臭肉汁。 一行弹幕在周恺眼前闪过。 【你击杀了『酸腐黏菌』，获得通用经验值*23】 【由于神秘学lv3，你额外获得了：黏菌菌种*1】 「原来是黏菌……」 黏菌被灭杀后，周围梦魇的环境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随着核心的死亡，梦魇侵染现实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周恺回忆着手头的资料，观察着周遭的变化。 「现实梦魇的感染者成为行者的那天，就是梦魇入侵现实的开始。当她作为人的认知彻底死亡时，梦魇将完全降临……这个过程不可逆转，只有等整片区域被拖入梦魇世界，事件才能结束。」 「但在这个过程中，依然可以做点什麽。」 「比如，找到梦魇核心，干掉它……就能在降低梦魇强度的同时，延缓它吞噬现实的进程。」 「或者，更乾脆一点，在患者成为行者之前就杀了她，从源头上终止梦魇降临……异事局就是这麽干的吧？」 周恺缓缓起身，狼耳微动，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动静。 异事局的特勤队，到了。 第100章 人类是有极限的 轰！ 周恺百米开外，一堵墙壁应声炸裂，碎石和呛人的粉尘四散开来。 梦魇场域已经被大幅削弱，丁三几乎没费什麽力气，就用一记蛮横的冲拳在厂房的另一端开了个洞，裹挟着一身杀气闯了进来。 看样子，她来晚了。 甫一踏入这片扭曲的空间，丁三的视线就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周恺。 没办法，一个腰间挂着明亮油灯，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狼人，在这环境里简直就是平民跳狼的打法。 「既然已经死了，就给我滚出这个世界！」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脚踏出，地面如蛛网般开裂。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她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残影，爆冲至周恺面前。 体内的合金骨骼发出咔嚓脆响，经过特殊调制的生化肌纤维束瞬间绷紧，高能化合体液泵入四肢，三重极限驱动之下，丁三轰出的拳头，其破坏力已远远超出了真劲武者的范畴。 超越五吨的恐怖力量，被压缩在她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拳锋之上。没人会怀疑这一拳能把一辆装甲车打成废铁。 丁三庆幸自己的未雨绸缪，为了对付蜃，特地从局里支取了那件梦魇道具。 正因如此，她才能将这本不该属于人类的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梦魇生物的身上，把眼前这头怪物轰成一滩烂肉！ 先宰了你，再去救人！ 刚刚与蜃怪的缠斗让丁三狼狈不堪，作战服上满是破口，但她的精神与战意却在此刻攀至顶峰。 她有过不止一次与e级丶f级现实梦魇核心搏杀的经验，理所当然地认为，眼前这头卖相凶恶的人狼，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战术手套上，梦魇气息几乎满溢出来，拳风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直扑周恺面门。 手套背面的宁踏商标，在油灯的光芒下清晰可见。 周恺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抬起那只覆盖着黑色硬毛的利爪，自上而下，一把抓住了那急袭而来的拳锋。 砰！ 拳爪相交，爆出一声沉闷骇人的巨响。 丁三的眼神瞬间凝固，双眼充斥着难以置信。怎麽可能？区区e级梦魇的核心生物，怎麽可能正面接下我的全力一击？ 难道说……这里的梦魇等级，不止是e级？ 武者体系的力量层级，和强化人体系并非完全对等。因为武者的力量，对标的就是梦魇生物的强度。 一境武者，足以在f级梦魇中横行无忌。 二境武者，则能无视e级梦魇中的绝大多数威胁。 自己作为战斗特化的三级强化人，即便在梦魇场域中会受到侵蚀削弱，但此刻，她依然保有相当于全盛二境武者的战力。 再加上梦魇道具的加持，寻常e丶f级梦魇里的怪物，理应被自己一拳打爆才对。 但现在这是…… 丁三脑中思绪电转，但身体的战斗本能已经先一步接管了控制权。 她的拳脚快如幻影，招式阴毒狠戾，带着一股东南小国特有的不计代价的疯狂。 在普通人眼中，那密集的攻击已经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但周恺的速度，同样不慢。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在面前一横，手臂上坚韧的皮肤与钢针般的硬毛，便将丁三所有的攻击尽数格挡。 疯女人，见面就下死手。 周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粗壮的兽爪以一个同样刁钻的角度，斜向上猛地挑向丁三的腰腹。 丁三反应极快，腰身猛地向后一折，以手臂被爪风擦伤为代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躯干被开膛破肚的下场。 哗！ 即便如此，她整个人还是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不过，既然你要打，那便打。 周恺正好想掂量一下，自己如今的战斗力，在西山本地的官方人员眼中，到底算个什麽斤两。 狼目中凶光一闪，不等丁三落地稳住身形，另一只爪子已经如影随形，直刺她的脖颈。 嗤啦一声，丁三的左肩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骇人伤口。 几道灰红色的化合体液，如同喷泉般在空中溅射而出。 「该死！」 丁三脸色骤变，体液的流失让她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力量正飞速衰减。 她别无选择，只能捂住伤口，狼狈地连连后退。 肉眼可见的，在那些灰红色体液的浸润下，翻卷的皮肉正以惊人的速度弥合。 但她的战斗力，却因为体液的损耗而不可逆转地降低了。 这种高能体液她的身体无法自行生成，一旦损耗，就必须从外部重新注入。 而每一次补充的费用，都足以让丁三头疼好几个月。 『没什麽说法。』 利爪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周恺欣赏着丁三的窘态，喉咙里发出冰冷的笑声。 这个困扰了自己一段时间的无梦队长，现在看来，战力也就那麽回事。 起码，完全不是自己这副狼人身躯的对手。 「只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也敢主动向我挥拳……你的勇气，值得称赞。」 他的声音从狼人形态的喉咙深处挤出，变得沙哑雄浑低沉，似纯粹的音波，原始的律动，充满了非人的质感。 听到这清晰的吐字，丁三满脸愕然。 「你不是梦魇怪物？你是什麽人？野生的梦魇行者？还是……」 丁三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显然，在她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词汇所代表的存在，远比野生的梦魇行者更加棘手和麻烦。 「如果是练形武者的话，这次我认栽。」 丁三缓缓站直身体，眼角微微抽动，用一种极度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周恺。 「阁下贵为三境武者，为何会来西山这种小地方？这里，可不是你们蓝豹流的地盘。」 丁三的话让周恺的眼神微微一凝。 有意思，居然有意外收获。 自己明明顶着一副狼人化身的模样，丁三却依旧认为自己可能是蓝豹流的武者。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练形……练走兽之形？ 有点意思。 武道三境，竟然是能化身为类似状态的野兽麽？ 不过，具体如何，周恺不打算继续在丁三这里浪费时间套话了。 自己的手下里，就有一个货真价实的蓝豹流武者，明天直接问他便是。 而且，打到现在，周恺已经隐约感觉到狼毫的力量正在衰退。以自己目前的境界，能维持这副形态十几分钟，显然已经逼近极限。 周恺准备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不介意顺手接下这个蓝豹流练形武者的身份，当做一层完美的烟雾弹，遮掩自己的真实来历。 「有趣的眼神……是恐惧？是羡慕？还是……敌视？」 周恺轻轻一个纵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丁三面前。因为忌惮着「三境武者」的身份，丁三这次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头体型庞然的恶狼，围着自己，用鼻子低低地嗅探着。 周恺低下头，仔细分辨着丁三身上的气味。 视觉上还好，但在他的嗅觉中，丁三和刚刚那群普通人的差别简直天壤之别。 就像活生生的人，与汽车丶电冰箱之间的区别。 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周恺将那恐怖的气息毫不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 「人类是有极限的，想要超越极限……就只能放弃作为人类的身份。」 「比如，你。」 复合材料与高强度纤维组成的骨骼，经过基因调制与催化而成的特殊肌肉，还有那浓稠得宛如水银的灰红色体液…… 非人的力量与速度，长达两百馀年的寿命。 周恺伸出利爪，轻轻挑开覆盖在丁三已经愈合伤口上的作战服碎片，其下的皮肤白皙光洁，却透着一股非自然的胶质感。 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皮肤依旧紧致，身材仍旧火辣。 「你难道还天真地认为，这样的自己，依旧是人吗？」 丁三的眼神涣散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变得坚定：「我认为我是，我就是。」 「呵呵……」 周恺笑着收回了爪子，轻轻打了个响指。 哒的一声，福尔的赠礼应声熄灭。整个梦魇场域彻底归于黑暗，周恺的身影也在这片黑暗中消失无踪。 而在他身影消失后，似乎，有一个雄浑低沉的嗓音依然在丁三的耳边呢喃，带着从实力地位出发的戏谑。 「这里的梦魇核心已经被我清除，好好善后吧……不要再继续失职下去了，无能的西山异事局。」 ?继续求支持，很快就上架了。追读，月票…… 第101章 代号「人狼」 随着油灯熄灭，丁三的感知也被大幅削弱，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清晰地觉察到周恺的存在与否。 她虚弱地伸出手，按住身旁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了片刻，才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冲出了这片正在衰退的梦魇。 李向前他们，以及那些受困的普通人，应该确实被救出去了。 如果那头狼人真的是一位三境武者，他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虽然武者们大多桀骜不驯，听调不听宣，但大体上，还是和官方站在同一战线的。 来到厂房外的空旷地带没多久，丁三便再也支撑不住，先是单膝跪地，随即乾脆仰面朝天，重重地躺了下来。 化合体液，是他们这些三级强化人最直观的特徵，也是最核心的要害。 他们就像ad出了点肉，但不多，如同玻璃大炮，威力强大，但护甲和防御的上限被科技锁死了。当然，如果近期科技有重大突破，那麽，只要资金雄厚，也是短期内提升最快的手段。 「呦，三姐，辛苦了……看来根本用不着我们出场啊？」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熄灭，几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丁三费力地向后仰头看去。 齐桐带着他的队员，正缓步走来。 「辛苦了，你做得不错。」 齐桐伸出手，一把将丁三从地上拉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一共六名幸存者，已经全部安全送出去了。」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齐桐，一年前还是个刚毕业的高三学生，在那个暑假不幸感染了梦魇，被丁三发现后，举荐成为了官方的梦魇行者。 如今，他已是西山市异事局特勤一队的队长，综合实力相当于二境引气武者。 「三姐，好久不见。」 在齐桐身后，还有两女一男。 除去一个面生的女孩是断翼门的弟子外，另外两个，都是丁三的二队曾经发掘并引荐的梦魇行者。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丁三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类似的画面，在丁三的记忆中实在太多了。齐桐的上一任，上上任……似乎都曾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不到五年时间，她已经亲眼看着特勤一队的队长换了三茬。 每个城市的特勤一队，在享受着政府不计成本的资源支持的同时，也必须付出随时可能牺牲的代价。 这些奔走在最前线的队长丶队员，在丁三的印象中，除非是那些非梦魇行者的武者，否则平均寿命不会超过两年。 能活到四年甚至更久的，要麽是强到离谱的怪物，要麽就是运气好到逆天的天选之人。 丁三摇了摇头，拦住了正准备进入梦魇场域的众人：「不用进去了……已经结束了。」 「封锁这里，等待梦魇入侵彻底消散就好。」 齐桐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三姐，你把这里的梦魇核心解决了？」 丁三叹了口气，神情幽幽地望着远处沉沉的黑暗。 「不是我。」 「是一位……三境武者。」 丁三这麽说的时候，眼底却掠过些许迟疑。 这会冷静下来，她又有些怀疑那狼人三境武者的身份了。 虽然外形没错，确实是三境练形巅峰时才能达到的化身模样。 可是那力量丶速度，乃至气息……现在回想起来，和自己在内部资料里所见的那些真正三境强者的记录相比，都显得有些弱得过分。 顶多，也就是二境武者中顶尖佼佼者的水平，距离真正的三境，还差得远。 可如果不是练形武者，又能是什麽存在呢？ 引气武者，最多只能做到部分躯体的异化…… 或许……他只是不想下重手，刻意留手了吧。 丁三在心中迅速脑补出了一个理由。 不然没法解释。 「三境武者？」 来自断翼门的那个女孩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是我门中的哪位前辈？」 丁三答道：「走兽化身，看形态应该是蓝豹流……狼形一系。」 一听不是南方的断翼流，而是北方的蓝豹流。 女孩的表情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这群北方的蛮子，越来越不讲『武德』了……稍后我便回禀宗门！」 三大流派，都有着各自负责的辖区。 擅自出现在其他流派的领地内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在没有任何通知报备的情况下，插手梦魇入侵，那就很不礼貌。 齐桐听得有点头大，劝道：「徐鵟，算了吧，人家好歹还帮忙解决了现实梦魇呢。」 徐鵟摆了摆手，她的手指尖细而锋锐，宛如鹰爪，指节上布满了蜡黄色的细密鳞片。 这是断翼流引气武者常见的躯体异化特徵，如果周恺在的话，能发现她的异化程度更高。 这不止是面子里子的问题。 她声音凛冽，不容置喙地说道：「队长你不懂。三境强者一旦行动，必然与那几种a级梦魇道具有关……而对我们武者来说，这就相当于道争！寸步不能让！」 …… 在赤星，武者是除官方梦魇行者之外，应对梦魇事件的第二大武装力量。 各地的基层政府，大多都和本地的武者派系保持着相当友好的合作关系。 西山市异事局和本省的断翼武门，以及各大武馆，关系就好到可以互通有无。 凌晨时分，鑫辉产业园刚被彻底封锁不久，徐鵟的请示报告就已经放在了副局长郑文的办公桌上。 「请求异事局协助调查来自北方的蓝豹流三境武者？」 郑文的表情古井无波。作为引气境的天才弟子，徐鵟本可以不经过他，直接联系自己身后的宗门。 现在却先行请示自己，郑文明白，这是断翼门下惯常对官方展示的一种友好与尊重。 对此，他也不好不做任何表态。 他招来身旁的文员，沉声安排道：「新建档案，代号暂定为「人狼」。立刻联系明江丶东河丶大康的兄弟单位……密切关注所有可疑人员的往来记录，一有发现，立刻传讯给断翼门。」 三境武者啊……郑文的眼神里流露出无尽感慨。 这种等级的存在，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几乎都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但作为西山异事局的副局长，他很清楚，无论明里暗里，三境武者的数量也并非少到如同都市传说一般。 平均下来，赤星每个省份，档案里都记录着那麽两三位。 比如在江省，官方档案明确记录在册的三境武者便有两位。 一位是在某次c级现实梦魇入侵事件中神秘蒸发，至今生死未卜的三境新秀，断翼流的死亡之翼，代号「死翼」。 另一位，则是明面上江省断翼流的扛鼎级人物，也是徐鵟的亲生父亲。 「金雕」徐崖。 将这一切全都安排下去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色发青，再也不复先前的淡定。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总体还好……我还有得交代。区区一个e级现实梦魇，只死了三十多个人……」 「只要不是地铁一号线出问题，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大口喘息了许久，才慢慢缓和过来。他有个老毛病，一焦虑就容易过度呼吸。 …… 西山市的公安系统还没发现他们有一整个城区的监控都被黑了。即便日后发现，多半也会当作是蜃或者现实梦魇入侵的后遗症。 毕竟，梦魇的力量确实很容易让电子设备损坏或失灵。 于是乎，周恺佝偻着身影，在路灯投下的斑驳阴影中宛如鬼魅般闪烁，一路狂奔至西山酒店的楼下。 当他停下脚步时，那身铠甲般强壮的肌肉丶钢针似的黑色毛发，以及身上其馀的野兽特徵，才缓缓退去。 与之相伴的，是体内精力与能量被瞬间抽空的巨大虚弱感。 这种抽离远比催动刻痕要霸道得多……如果说刻痕是调集周恺的力量，将其全数使用了出去。 那麽通过狼毫化身人狼，就是将他全部的力量与体力剥离，去置换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呼……」 周恺拉开酒店专车的车门，一头栽倒在后排座椅上，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即便有天麻的生机效果在体内流转，那股来自深处的空虚感也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没有天麻的生机效果，仅仅这十分钟的兽化，就足以让周恺当场半残。 「之后的使用得悠着点……万一用了狼毫还解决不了麻烦，那无异于把自己送上砧板！」 第102章 暂缓 周恺将一身装备暂时藏在车里，等下次入梦时再塞进道具栏。 说实话，这「存」的机制有点呆，但好在「取」比较容易，无伤大雅。 人不能太贪心。 回到家，卢燕已经睡熟了，对今夜西山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周恺摸着黑，溜回了卧室。 门轴转动悄然无声，没发出半点多馀的动静。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朝楼下瞥了一眼。 那辆车窗单向透光的黑色专车，安静地停在停车场。 一个专职司机，吃住都在车上，随时待命。 「从今往后，我的生活，才算真正方便起来。」 周恺拉上窗帘，倒在床上，开始盘点今晚的收获。 神秘学爆出的那坨粘菌菌种，描述语焉不详，周恺不打算在现实里把它搞出来，准备进了梦魇再研究。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面板上两个最关键的栏目。 刻痕晋升进度，以及通用经验值。 【刻痕：战车·一（35/100）】 【通用经验值：77】 一场现实梦魇的横扫，让他的通用经验值涨到了77点。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用经验值喂出一个二阶刻痕。 相比之下，刻痕本身的自然成长进度，就有点不够看了。 周恺扫了一眼经验获取记录，发现问题所在。那些怪物太弱，弱到系统判定他一口气杀光几十只，才算得上一次胜利。 「果然，想让刻痕晋升没那麽简单，要麽得找硬骨头啃，要麽就得是棋逢对手的厮杀。」 周恺并不着急。从获得刻痕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几天。 进度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按照他吸收的那些记忆分析，这种速度搁黄昏骑士团，估计都能算天纵之才。 就算他接下来再怎麽放慢脚步，稳扎稳打，晋升二阶的日子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滴滴。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信息。 是林胜。 「时间到了，西山酒店附近的监控已经恢复……周恺，很高兴你还活着，并且把所有麻烦都清扫乾净了。」 周恺淡然一笑。 今晚能大获全胜，林胜的配合至关重要。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帮了大忙。 这份人情，周恺发自内心地认。 「全靠你的帮助，多谢。」 「以后有任何麻烦，随时找我，绝不推辞！」 林胜坦然收下了这份感谢，至于周恺的口头承诺，他暂时没往心里去。 自己能有什麽事需要周恺帮忙？ 更何况，身为行者的梦魇患者，周恺自己恐怕都自顾不暇。 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还有别的路走，他就不会开这个口。 「对了，周晴签完保密协议，已经被异事局的人送回家了，现在很安全。」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林胜就忙别的去了。 周恺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的同时，给姐姐换份更安全工作的念头再次浮现。 鑫辉药业出了这种事，周晴大概率是干不下去了。这正是他介入的最好时机。 至于做什麽…… 周恺想起了一直没怎麽上心的晨星俱乐部。 「现实并不安全，有现实梦魇和蜃这种东西在……如果能让他们离我近点，真出了事，我才有出手的馀地。」 周恺眼神一动，主意已定。过几天，找个机会跟姐姐提一提。 长姐如母。 这麽多年，周晴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现在，也该轮到他来反哺了。 …… 时间流逝，窗外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 早起的卢燕走进客厅，惊讶地发现周恺竟然已经做好了早饭，餐桌上飘着煎蛋的香气。 「诶？你在家啊？什麽时候回来的？」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周恺：「感觉你小子越来越神神秘秘了，这都第几次半夜才回来了？」 「快，老实交代，最近在鬼混什麽。」 周恺把盘子端到卢燕面前，笑道：「先吃早餐吧姐，鸡蛋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我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周恺随口糊弄过去。 卢燕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低头开始对付早餐。 吃完早饭，周晴打来视频电话，四个人聊了很久。 她提议晚上搞个小聚会，就他们几个。 卢燕对隋蝶那女人没什麽好感，一听说她也会在，本能地想拒绝，但在周恺的劝说下，还是勉强同意了。 视频通话的四张脸里，只有周恺和周晴姐弟俩知道凌晨时分发生了何等惊心动魄的事情。 周恺看着视频里姐姐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时不时掠过少许惊悸的眼睛，心里有些发疼。 幸好自己救援及时，她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恐怖的经历，对一个普通人造成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刺激了。 这一刻，周恺甚至有些理解官方为何要隐瞒梦魇的存在。 现实梦魇入侵和蜃事件，目前为止，影响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一旦公之于众，必然会引发全面的社会恐慌。虽然长远看或许是好事……但短期的阵痛，谁都难以承受。 想让官方主动公布梦魇的存在，除非出现更大的危机…… 比如，一个前所未有的s级现实梦魇？又或者，各种等级的梦魇在全球范围内全面爆发…… 而无论从感性还是理性出发，那种未来，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想看到的。 挂断视频，周恺怔怔地想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发信人是隋蝶，内容很简短：「小恺，你要的东西我搞到了，晚上给你。」 周恺回道：「谢谢蝶姐。」 军用级别的夜视仪……在他拿到狙击步枪和狼毫之后，这东西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变得有限。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周恺从不嫌自己的装备太多。 …… 隼翼拳馆。 陈平难得没有练武，而是跪坐在祖师画像前，闭目养神。 说真的，他有点懵。 先是大半夜，不知道哪个神经病发简讯威胁要杀他，他想回复，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满心疑惑地动手一查，发现西山王家几天前竟然悬赏了自己看重的师弟。 本想找人处理一下，结果还没动手，就传来了西山王家上至王远征丶下至王金铨等人间蒸发的消息。 悬赏也好像被人清除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搞什麽鬼？ 是最近太久没出门，错过了什麽大事吗…… 陈平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难道是周恺有什麽他不知道的背景？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顺着这个方向查了下去。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周恺竟然和维塔斯集团的大小姐联系颇深，那位在西山出了名的纨絝千金，甚至亲手去给周恺办营业执照。 「如果是维塔斯财团出手，那一切就都合理了。周恺……这小子，不简单啊。」 陈平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周恺的事。周恺背景越深厚，对他的武道之路而言，是好事，不是坏事。 而且现在，有比周恺更重要的事让他劳心。 一个小时前，断翼门内传来消息，有身份不明的蓝豹流狼形三境高手，潜入了西山市。 这可能涉及到道争，更关系到一个多月后，甚至可能提前的断翼门内部一件大事。 为此，他们几大拳馆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而这些拳馆里，师傅辈大多行踪诡秘的西山隼翼，压力尤其巨大。 毕竟，实质上暂代馆主职责的陈平，还只是个真劲。 第103章 装修 第104章装修 「如果真出了什麽事，吴德师叔又不在，我一个人独木难支……」 「不过，也未必非得我一个人硬撑。」 陈平转念一想，就算上面真交代什麽任务下来，也肯定不会超过他的实力极限，必然是他勉强能够应付的局面。 至于万一自己有事离开，馆内又无其他师兄，师叔辈的老人该怎麽办，陈平心里也有了盘算。 「估计得求周恺师弟帮帮忙了。」 陈平暗自思索。那日他故意一拳打伤周恺的皮肤，就是为了确认，周恺展现出的那份惊人天赋，究竟是真是假。 他曾怀疑过，周恺以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真实身份可能是其他流派派来的奸细，或者是某个想一窥武道奥秘的二三级强化人。 但击伤他面部后流出的清澈鲜血，将陈平的所有怀疑都彻底击碎。 周恺，还真他娘的就是个天才。 而在陈平的印象中，这种怪物在一境真劲的修炼中几乎不会遇到任何瓶颈。 只要资源管够，三两个月，甚至几十天，就能真劲有成。 「周恺领走秘药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吧？上次交手，他的隼击术就已经相当熟练了。」 「再用不了几周，说不定就能融会贯通，再过些时日，突破真劲也不是不可能……这种实力，仅仅是帮我看护拳馆，应该是绰绰有馀了。」 再加上周恺和维塔斯集团的那层关系，真到了危难关头，想必维塔斯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错……就交给他吧，也不枉我付出大代价来培养。」 陈平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神色里闪过些许肉痛。 所谓秘药，可是用那处恐怖绝地的特殊产物调配而成。 那东西一半上交国库，一半由断翼门自留……分到门下弟子的配额本就紧张。 他自己一周的配额，也就一丸。 这次为了加速周恺的武道进展，让他领双倍配额，多出来的那一份从哪来？自然是他陈平的份额里扣。 陈平叹了口气，准备等七天后考教周恺进展时，顺便把这个任务安排下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恺也有些情况，准备向他坦白。 …… 七月十八日，清晨。 天气潮湿闷热，即使站在树荫底下，也让人汗流浃背。 周恺独自在街头漫步，身上自有一股气度。 现在的周恺，只要不刻意佝偻身形压抑气息，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是人群视线的绝对焦点。 对于身体的变化，周恺自己倒没什麽特别的感觉……这才到哪儿。 不过是变得高大强壮了一点而已。 距离真正的强大，那种非人之躯，周恺尚且只能通过取巧的手段，远远地窥探其冰山一角。 「科技侧的改造，用人造物替换血肉。武道侧的修炼，强化人身，练出兽形……现在看来，也就黄昏教会的刻痕之力，还显得正常点。」 如果修炼前，必须剥下父母的皮，调成血墨涂在身上，完成所谓的「继承典仪」也算正常的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而过。 他打算乘坐地铁一号线，前往大小姐给他找的俱乐部场地。 但走近地铁站时，周恺发现这里被贴上了封条，周围不时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冲过来，看到地铁封闭后，懊恼地跺脚离去。 「一号线停运了？为什麽？」 或许是看出了周恺的疑惑，旁边一个等车的路人随口搭话道：「听说是检修，昨天就关了，今天再封一天……差不多明天晚上，应该能恢复运营。」 这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也算是西山市的老市民了。 他感叹道：「自从一号线建成，除了那次智能化改造，还从没这麽封停过……果然啊，人造的东西再好，都有个使用寿命。」 周恺不置可否，随口对那大叔道了声谢，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低声道：「小黄，来接我。」 挂断电话，周恺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通体黑色的商务轿车便从不远处缓缓驶来。 司机黄乐停稳车，小跑下来，恭敬地为周恺拉开车门：「先生。」 他原本是胡源的专属司机。现在「西山酒店」已经落入周恺掌控，在那夜屠杀中侥幸活下来的他，便很自然地改换门庭，为这位年轻的新老板服务。 周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妥善放置着自己几件梦魇装备的后备箱，这才坐进后座。 车子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飘然离去。 和周恺搭了几句话的中年男子见状，表情有些愕然。他这才意识到，虽然刚才他们同样站在地铁站门口，但人家是专车接送，和自己年近五十还要挤地铁通勤，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轻叹几声，乾笑道：「原来这种大老板，也会出门赶地铁啊……」 …… 一路导航，车子开到了大小姐给俱乐部安排的地址。 即便周恺现在随时能从胡源那边撬动千万级别的财富。 但在见识到维斯塔的手笔时，还是忍不住感慨。 「到底多有钱，才算有钱啊……」 西山市大大小小的综合商业中心有七家，维塔斯集团独占其四。 而大小姐给他的，正是其中最大那家「城市之心」商业中心，写字楼b座的九层，一整层。 这地方光是年租金，都是大几百万的价格。而现在，只因为周恺是菲谢尔的朋友，刷个脸，就能直接签字拿去用。 「大小姐的恩情还不完。」 周恺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了片刻西山的清晨风光，便开始联系装修公司。 他力求一周之内，把晨星俱乐部建得像模像样。 装修这方面，司机黄乐有点经验，有他打下手，周恺很快就对需要注意的地方有了个大概了解。 但……有时候事情不需要那麽麻烦。 能用钱砸平的障碍，周恺已经懒得再去费脑筋了。 反正，花的是胡源的钱。 一联系上装修公司，周恺立马就报了工期和需要的大概效果。 对面一听要在四天内搞定，脑袋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四天装修完一层快一千三百平的写字楼？开什麽国际玩笑。 但装修公司的老板刚想推辞，就听见周恺在电话那头平静地说道。 「四天内搞定，价格按市场价的两倍全款支付。」 「握草！老板！哪里需要四天？三天！三天搞不定，我利生家居明天就改行通马桶！」 利生老板连声保证，满嘴再不提一个不字。 挂断电话，周恺表情淡然。 装修的事，轻松搞定。 钞能力，就是这麽方便爽利，朴实无华。 第一更，求首订，求月票，有条件全订支持的老哥方便的话可以开个自动订阅，即更即订，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会持续爆更的。 (本章完) 第104章 聚会 第105章聚会 中午时分。 异事局三楼会议厅，此刻正召开针对「鑫辉产业园事件」的内部问责大会。 整个会场压抑沉闷，副局长郑文脸色铁青，自开会以来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额角青筋隐隐直跳。 这次事件情况颇为复杂。 一只游荡在城区的蜃与现实梦魇入侵巧合般地撞到了一起。 事后统计显示，那夜造成居民死亡丶受伤及失踪共四十九人，经济损失超过千万。 然而，此刻让异事局诸位领导头大如斗的，反倒不是死伤人数和经济损失。 而是这一次在寻找梦魇症患者过程中，异事局部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失败。 「梦魇都入侵现实了……我们连患者是谁都没搞清楚！」郑文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直跳，「上级大半夜打电话批我是干什麽吃的！」 「我哪知道？」 「我不但不知道自己是干什麽吃的，也不知道你们是干什麽吃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见在场众人全都垂头丧气，好似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在网际网路时代来临之前，负责梦魇事务的部门人员充裕，能批下来的经费也很宽裕。 那时候，异事局往往以街道丶社区为单位设立基层办事处。 在各办事处负责的辖区内，通常能在五到九天内找到梦魇症患者。 这个效率算不上高，主要依赖基层公务人员的责任心，但只要负责人认真负责，就不太会出现疏漏。 进入网络时代后，梦魇症患者的筛查手段转为了线上，异事局的大部分人手也随之移到了线上。 异事局网监部队配合人工智慧筛查机制，监控整个赤星网络。 凡是有人谈论梦境，提到反覆做同一个梦，甚至莫名其妙出现身体虚弱的症状， 网络部队就会立即将其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交由各地当局或者无梦等半官方组织进一步判断处理。 线上监控令效率大幅提高，多年来也再没出现过梦魇入侵这样的重大纰漏。 然而偏偏在西山市，现在出现了这种从未有过的疏漏。 当然也有好消息，地铁事件顺利解决，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他们又一次守护了城市安全。 坏消息是，鑫辉产业园事件虽然未造成太大危害，但其所代表的风险却非同小可。 一旦后续处理稍有闪失，丢了乌纱帽事小，社会稳定出问题那可就完蛋了。 郑文烦躁地扫视了一圈众人，顺势拿起桌上的稿件，趁机宣布新的对策。 查清纰漏出现的原因。 加强对市民的监控，取消人道处理措施。 将无梦组织暂时转正为特勤二队，新设特勤三队丶四队……人员从武道势力和社会力量中招聘补充。 …… 由于暂时没钱补充生化液，丁三身体极度虚弱，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她的双手攥紧又松开，内心焦灼。 人道处理办法的取消……对无梦组织而言，意味着他们存在的价值又被削减了几分。 尽管丁三心里不好受，她仍不打算反对郑文的决策。 她明白。 大局为重。 无论是人道处理也好，温情政策也罢，全都建立在确保大局稳定的前提下。 可如今连最根本的东西都受到威胁，也就再没有理由顾及那麽多了。 …… 下午，周晴请客，姐弟俩和卢燕丶隋蝶相约在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聚餐。 刚一见面，周晴就察觉到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她上下打量了弟弟几眼，这才明白那股异样感来自何处—— 自己以前站在弟弟面前，视线正好到他的下巴，而现在，却只能到胸口。 周晴摸着下巴，心里暗暗犯嘀咕。 难道梦魇会让人变矮吗？ 卢燕也挠了挠头道：「小恺，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还壮了一大圈，噼站那些武道区up说的没问题啊，练武果真能二次发育？！」 周恺摊手笑道：「网红的话，别全信，不过，你要入了门，效果估计也不会差。」 卢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尺码，眼神一亮，似乎下了什麽决心，干劲十足。 很快，热腾腾的锅底咕嘟作响，浓郁的牛油辣香在包厢里弥漫。 这时，不远处墙壁上悬挂的电视机开始播放新闻：「昨夜，西山市新兴产业园区鑫辉药业厂房大楼突发危化品泄漏事件，造成……相关人员……」。 周晴一听见鑫辉两个字，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她坐在座位上不安地绞着手里的纸巾，小动作不断，焦虑恐慌几乎溢于言表。 卢燕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啊？鑫辉？不就是你上班那地方吗？这也太不拿员工安全当回事了吧？」 「还好……」周晴勉强挤出一丝笑，比蚊声大不了多少，「昨天我正好在别的厂区上夜班，啥事也没碰上。」 卢燕不满地哼了一声：「啧，实在不行你来我们厂里看电脑算了，这破班不干也罢。」 不过，和当初周恺一样，周晴也婉言谢绝了卢燕的好意。 「行行，我会考虑的……」周晴点头敷衍道。 没过多久，火锅的菜品陆续上齐。 周晴趁势转换了话题，不再提刚才的事。 女人们聊着别的话题，周恺没有插嘴，只是默默吃着东西，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姐姐，神情晦暗不明。 闲谈中，周晴偶尔察觉到弟弟的注视，和他目光一对上，顿时心虚地别开头去，装作什麽也没发生。 周恺微微一笑，也不点破，继续埋头对付锅里的食物。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麽，在座四人里只有这一对姐弟心知肚明。 吃过饭后，四人又在商场里随意逛了一阵。临分别前，周恺忽然说道：「姐，今天回去后辞职吧，我给你找了份新工作。」 周晴听到这话，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笑道：「哈哈，别开玩笑了老弟。你自己工作找好了没就劝我辞职……」 她根本没打算辞职。签了保密协议的她心里很清楚，这类事故只是小概率的意外，更何况调去别的岗位或者换个部门就好了。现在工作多难找呀，万一辞职了找不到新工作，可怎麽办？ 周恺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我古武修炼挺顺利的，在几个朋友支持下开了个俱乐部，就在旁边那栋写字楼的九楼……要不要去看看？」 「诶？」周晴歪了歪脑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真的假的，老弟发迹了？』周晴心里嘀咕道。 周恺淡淡道：「真的，九楼整整一层，全是我的。」 卢燕在旁边酸溜溜地咋舌：「啧，小恺这是傍上富婆了呀，还是维斯塔家的大小姐……一整层楼说给就给……」 隋蝶和周晴两人听得目瞪口呆，复杂的神色中夹杂着掩不住的震撼，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周恺领着她们上楼亲眼看了一圈，她们才相信眼前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牛逼，老弟真发迹了。』周晴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 「姐，你哭什麽？嫌我赚太多让你有压力啊？」周恺打趣道。 周晴俏脸一红，啐道：「说什麽呢！我是气的……等会儿好好招供一下，你到底怎麽把人家小姑娘骗上手的！」 说着她抡起小锤锤，锤在周恺肩膀上。 …… …… 临别前。 隋蝶递给周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里面正是周恺之前托她弄来的夜视仪。 隋蝶面无表情，沉声说道：「你要的东西。」 这一幕的画风让周恺差点笑出声。 简直跟黑暗世界里的地下交易一样。 不过，人家那是钱货两讫的正经买卖，而周恺此次却是仗着姐姐的关系白嫖来装备。 他憋着笑，假模假样地伸出手同隋蝶握了握：「合作愉快，姐。」 第二更，求首订，求月票，有条件全订支持的老哥方便的话可以开个自动订阅，即更即订，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会持续爆更的。 (本章完) 第105章 强手 第106章强手 翌日，清晨。 周恺的生物钟日渐固定，准时醒来，脑海中回忆起了昨夜平平无奇的厮杀。 在确保侵蚀进度增速不至失控的前提下，周恺只在梦魇里探索了三个小时。 如今，纵观整个小镇，其中777号周边区域，以及高地上的洋馆，几乎都探索完毕。 是时候计划后续的行动了。 周恺打开面板一看，收获颇丰。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生机】 【刻痕：战车·一（40/100）】 【特性：手部皮肤强化】 【技能：隼击术lv4（1/100），索拉卡剑术lv3（15/50），神秘学lv3（1/50），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7/50），枪术·射击lv2（5/25）】 【道具：……】 【通用经验值：124】 面板中，有几项技能是在使用过程中自行提升了等级，而索拉卡剑术与枪术，则是通过壁炉燃烧又额外获得了不少专用点数。 战车刻痕一阶的进阶典仪已经完成近半。 通用经验值也积累到了前所未有的124点。 庇护所的燃料和肥料，也都相对充足。 接下来，周恺计划前往此前去过的小镇下部的钟楼区域，以及湖畔庄园区域。 「各处的记录都没提过维彻斯特……可我总觉得，身为小镇主人的他，不可能与那些事无关。」 周恺端着下巴分析着现有线索。 探索新区域丶查阅后续笔记丶小镇主人维彻斯特的居所……今晚的强制徵召中，周恺打算优先完成这些目标。 周恺暂时不急着出门。 此刻他头脑格外清明，盯着面板上的几项技能陷入沉思。 他首先想到的是隼击术。 步入四级后，如果不服用秘药，这门功夫的进境几乎陷入停滞。 陈平师兄曾明确指点过，隼击术只是基础武学，无需太过执着，让周恺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更高深的武学上……说的确实有道理。 毕竟，与其花十年时间把隼击术练到圆满，不如用五个月去掌握一门进阶武学。 但周恺完全不需要考虑时间成本的问题。 「十年？八年？不，对我来说，只需要付出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和汗水罢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行事谨慎不过于高调，不去招惹那些目前只能远观的怪物，就已经可以较为自由地行动了，而且他获取经验值的效率也在明显提高。 付出和收益不对等？ 谬误！ 对周恺而言，现在投入经验升级，当晚说不定就能赚回来。 「抠抠搜搜这麽多天，也该痛快地来次大加点了。」 周恺目光陡然一锐，盯着面板上的【隼击术】技能——将隼击术加点至满级！ 念头刚起，99点经验值瞬间倾泻而出，整个面板隐约泛起莹莹光泽。 片刻之后。 【你消耗了99点通用经验值，你的隼击术升级了！】 【当前等级lv5（max），由于技能已经达到极限等级，技能特性得到了进一步增强……】 【『手部皮肤强化』发生了变化……你获得了新的特性……】 【特性：强手】 根本法升至满级的一刹那，周恺体内顿时掀起巨大的波动。 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在真劲境界中更进一步！ 一道道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热流顺着全身经络游走，将周恺浑身血肉撑得又酸又胀，随即尽数灌入他的双手和前臂。 巨大的力量在双手中迸发，使得周恺双手的防御力和指劲都随之提升，皮肤丶肌肉与骨骼变得更加坚韧有力，同时也引发了一些外在的变化。 他那原本粗糙宽厚的双手，霎时间竟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玉石铸就一般。 虽然这种变化转瞬即逝，双手很快恢复原样，但短短一瞬也足以令周恺惊疑不定。 「难道是因为我体内现在没有秘药的药性？怎麽感觉……画风突然正常起来了？」周恺皱眉自语。 让他惊讶的倒不是双手短暂呈现玉质的状态，而是这种变化未免也太正常了，正常得完全符合他以往对武道的认知。 在他之前的观念里，古代武道就该像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而不应该像现实中的武道那样，越练越朝着「非人」的方向发展。 真劲境界，贯通全身力量这点他还能理解。 可引气境……乃至能够兽化的三境，以及传说中的四境，怎麽想都透着诡异离奇。 然而现在，当目睹双手出现这种正常的变化后，周恺反倒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某些困扰周恺的不解之秘，如今也有了些柳暗花明的感觉。 「没有秘药介入，这才是武道应有的轨迹……现代的武道，其实早就和梦魇密不可分了。」 「时下，所谓武道，不过是挂着武道名号的新道啊……」 周恺握紧双拳，细细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澎湃力量。 没有秘药的作用，这次满级隼击术带来的提升算不上很强，但他的感受却十分稳妥，中正平和…… 是否要继续修炼这个世界的梦魇武道？ 这个念头在周恺心中第一次出现，但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只要梦魇武道能让我更强，些许外形上的变化无伤大雅……」 周恺起身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便离开了家门。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霾。 一想到某些事情，哪怕如今武道实力大有精进，他也依然笑不出来。 「除去那不可避免的侵蚀，还有危机在追着我……按照异事局的情报，梦魇会随着行者存活的时间不断变强……」 「只有尽早解决梦魇核心，才能重置梦魇成长的进度条。」 …… 周恺乘坐自己的专车来到西山酒店时，胡源已经恭候多时。 胡源一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先生，您来了……」 办公室里的老板椅如今成了周恺的座席。 而腿脚不便的胡源，则换上了新的带轮子的椅子——一台电动轮椅。 「魏豹的伤势基本稳定了，现在安置在酒店里静养……还有一些您需要的情报，我也都整理好了。您请过目……」胡源说着，恭敬地捧上一份文件。 然而周恺连瞧都没瞧，抬腿便往外走去。 胡源一惊，赶紧驱动轮椅追了上去。 他拼命转动电动轮椅的操纵杆，马达嗡嗡作响，全速冲刺勉强才跟上周恺快步前行的速度。画面颇为滑稽可笑。 不过周恺无心发笑，只淡淡道：「带我去吧。」 一路上，西山酒店的上上下下，从高管到员工看见周恺，无不露出见鬼般的表情。 他们心中发毛，怎麽也无法理解。 周恺到底使了什麽手段，竟把那个躲在暗处翻云覆雨的胡老板，调教成如今这样一条听话的豪狗。 第三更，求首订，求月票，有条件全订支持的老哥方便的话可以开个自动订阅，即更即订，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会持续爆更的。 (本章完) 第106章 所引何气 第107章所引何气 「先生，您来了。」魏豹浑身缠满绷带，此刻还打着点滴。他见周恺进来，强撑着从床上坐起，一脸恭敬地唤道。 昨夜被人狂殴，险些被打死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而在濒死前他对周恺那戏谑轻蔑的心态，如今回想起来同样让他悔恨不已。 因此，他此刻内心格外挣扎痛苦。 『我当时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少吃了几粒花生米，才敢那麽狂妄自大？』 魏豹心中懊悔不迭。 但同时，他又生出几分庆幸和自得。 『幸好先生一顿痛打把我打醒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决不会再有这种事。』 想到这里，他虚弱的目光投向周恺时，不禁又多了几分感激。 这场景若让不知情的人瞧见，非毛骨悚然不可。 …… 魏豹伤得不轻，但在胡源不计成本的医疗救治下，顶多三天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然而三天时间对周恺来说已经嫌长了，他可没耐心等那麽久。 反正周恺需要魏豹去做的第一件事，根本不需要他有任何战斗力。 不过是问他几个问题而已…… 由于周恺用瓶装气息控制了魏豹，此人现在对他唯命是从。在回答问题时，自然不会有半点隐瞒，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恺首先问的是魏豹为什麽会出现在断翼门的地盘上。 「您也知道，我来自西江市……包括我们江省在内的几个南方省份，大多都是断翼和鱼龙两大流派执牛耳。」魏豹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我们蓝豹这一支，则想了个取巧的办法，南下来为宗门谋取生存空间。」 「所谓办法，就是派遣『交流团』，同时在民间成立爱好者同好会。我们把武馆开到南方，当地武馆肯定不乐意，但打着民间爱好的旗号搞个同好会，他们就算想告状也没辙。」 周恺闻言点点头，淡淡说道：「继续。」 第二个问题，则是关于蓝豹流派中高手的情况。 魏豹想了想，答道：「我们这次交流团隶属于黑狈拳系，我师父是一位引气境武者……传说我们这一系上一代的大师兄，是为数不多的练形武者。」 说起蓝豹流的武学，周恺终于来了兴致。这方面正是他最想了解的。 「黑狈拳？狗拳？」周恺挑眉问道。 魏豹笑了笑：「确实有个狗拳流派，不过人家在东南几个小国那边活动……我们这个狈，是狼狈为奸的狈。」 「武道分四境，层层递进。」 「第一境是真劲，各流派的基础武学其实大同小异，比如我的虎拳，您的隼击术。」 「但到了二境就不一样了，因为存在『引气武学』……各大流派对此都视作不传之秘。」 说到这，魏豹咧嘴一笑：「当然，先生您要是想学，我这黑狈拳双手奉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恺毫不客气地点点头：「尽快把拳谱录成电子版给我。」 「……」 魏豹默默颔首。 …… 魏豹身为蓝豹流黑狈拳系中颇有资质的弟子，因此接触过不少门内机密。 如今，他把这些全都如实告诉了周恺。 周恺也因此彻底弄清了武道二境的修行方式和三境的大致奥秘。 二境引气？引的是什麽气？ 真气。 真气从何而来？是人体自己生出的吗？不是。 真气的来源，正是更高品质的秘药。 修炼引气武学，配合服用引气秘药，长久下来才能在体内引出一道异常强大的气息。 一旦将这道真气运用出来，武者的身体素质就会彻底超脱，开金裂石都不在话下。 而其代价，仅仅是身体外形出现一些变化而已。 至于第三境练形，则需要在引气圆满，达到半兽化之后，观想真形图，谋求彻底兽化。 黑狈拳派的真形图究竟是什麽模样，魏豹没资格见过，只是略有耳闻。 「也不知道陈师兄在隼翼拳馆所在派系里的地位如何，能不能尽快让我学到引气法。」周恺暗自思忖，眉头微皱。 在变强这件事上，周恺心里很着急。 他想，如果七天之内还弄不到隼翼一系的进阶法门，他并不介意去修炼同样体系完备的蓝豹流武学。 不过，这还得见过陈平师兄再做决定。 不久之后，黄乐开车载着周恺离开西山酒店，前往隼翼拳馆。 …… 周恺一踏进拳馆，耳边便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所有会员此刻都没在训练区，而是挤成一团围在一楼角落的擂台边，一个个神情振奋地观战。 周恺要上楼，正好这群人挡在必经之路上。 他本懒得理会，但那喧嚣嘈杂不由分说地钻入耳中。 …… 「早就听说西山市武道不行，今天一见果然笑死人了！全市就这麽一个拳馆，连个真劲武者都拿不出来……你们馆主是干什麽吃的？！」 擂台上，一个高大的青年含胸弓背，反而显得身形不那麽高。他一脚踩在隼翼拳馆一名老学员身上，肆无忌惮地狂笑叫嚣。 被踩的那名学员满脸痛苦，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 可除了杜峰和少数几个人外，竟没有人敢上前救他。 而就算有人愿意出头，能不能救得了也是两回事。 杜峰等人冲上擂台，却被那青年轻松放倒。 有的被踩在脚下，有的被一巴掌扇飞出圈。 「西山这帮废物……难怪你们有关部门要跑到我们大昌去求援。」青年大笑着讥讽，声音震得周围嗡嗡作响。 「哈哈，赶紧腾地方吧，你们这些区，这拳馆以后就是我们鹤鹳武馆的新驻点。」 他嚣张至极，身旁几个同门师兄弟也是放声狂笑。 反观隼翼拳馆这边，人本来就不多，敢反驳的都已经躺倒在地，不敢吭声的则低眉顺眼，甚至有人乾脆在旁边看起了热闹，好像事不关己。 周恺撇了撇嘴，心想自己平日里几乎不和拳馆这些同袍来往果然是对的。 这帮人为了那点一再稀释的秘药争得离心离德，如今真有麻烦上门了，一个个全无招架之力……连团结协作都不会。 周恺懒得掺和，径直打算上楼去找陈平。 然而，他刚抬脚准备上楼，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 一看，竟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杜峰。 杜峰抬起肿胀乌青的脸，无力地说道：「陈师兄下午四点才到……」 他并没有求周恺帮忙的意思，只是照常通报陈平师兄的动向。 然而这一次，周恺却主动起了出手的念头。 「本来就是来和陈师兄切磋的，正好他不在，用这蠢货热身也不错……」他心里琢磨着如何打发时间的同时，目光已经锁定擂台上的青年。 杜峰见周恺站定后竟转身朝擂台走去，脸色顿时苦了下来：「周恺……你要出手？」 他满脸担忧地劝道：「还是等大师兄回来吧，别上去自讨苦吃了。」 「那人是鹤鹳武馆新晋的真劲武者，叫沈会。别看才十九岁，实力可能都不逊于大师兄……」 「你还是别去了。」 在杜峰看来，周恺进拳馆不到三周，根本不可能具备匹敌真劲武者的实力。 就算几天前周恺曾一拳打爆测力器，那力道据说已经达到了人体极限，但那又怎样？ 杜峰再次伸手想拉住周恺，可周恺的身影仿佛幻影一般，他连抓了两把都扑了个空。 杜峰不禁一阵恍惚，眼前这一幕令他猛地想起陈平师兄偶尔给自己喂招时的情景。 每当自己快要碰到陈师兄，对方总会像周恺这样轻描淡写地闪开。 「难道……」杜峰怔怔地望向擂台，双眼渐渐变得闪亮。 第四更。 (本章完) 第107章 试探 第108章试探 赤星武道势力与官方犬牙交错，彼此勾连，互通有无。 但是，由于掌控资源的关系，每到关键时刻，往往还是官方说了算。 断翼门下各家小拳馆丶小宗门为了多争取资源配额，私下里整日盯着官方动向。 一旦官方露出风声，他们便如闻到血腥的饿狼，第一时间蜂拥而至。 正如今日今时的西山市。 西山市毫无徵兆地发生了一场现实梦魇入侵；与此同时，数起蜃事件也在持续扩散，每天都有新苗头，却始终无法解决。人手告急之下，西山市异事当局不得不破例对外求援。 这是近五年来的头一遭。 消息一出，邻城明江，也就是旧西江市的白鸟拳馆和大昌的鹤鹳武馆，当天便各自率队赶到西山市，蜂拥而至。 此次麻烦规模不大不小，难度刚刚好。谁先赶来并尽快解决，谁就能抢占更多的话语权。 而那大张旗鼓赶来的大昌鹤鹳武馆，更有信心抢在大康等南方四市的人马意动之前，把西山市划入自己的新势力范围。 沈会一脚踩在一名隼翼弟子身上，目光肆意地扫过在场众人，脸上的笑容格外张扬愉悦。 平日在自家鹤鹳武馆，有哥哥和师父盯着，沈会哪有机会玩得这麽尽兴？ 沈会脸上的嘲弄毫不掩饰，嗤声道：「还等陈平来？真以为他来了就没事了？」 「一群区，区王教出来的小区。」 沈会笑呵呵地继续奚落，话音一出，隼翼拳馆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两年前，吴德带着陈平来踢我们鹤鹳的馆。我哥当时也是真劲，结果不是陈平的对手。」 「再看看现在呢？我哥晋入引气都半年了，就连我都是真劲巅峰……那陈平呢？哈，还是原地踏步！」 「根本不用我哥亲自动手，我，就能报了当日之仇。」 「识相的话，赶紧挂上我们鹤鹳的牌匾，当个分部算了。」 沈会其实跟隼翼没什麽新仇，但旧怨难消。他这一通作为，多半是在藉机发泄心中不忿。 一同来的鹤鹳武馆师兄弟都心知肚明，自然没人出声劝阻。 和气生财？ 在武道这块，可没有这一说。 别说三大门派之间，就算各门派旗下十来个分支，彼此也无非是争抢口粮的猛兽。 你多吃一块，我碗里就得少一块。 修行攸关自身前途，谁还顾得上什麽同门情谊…… 这种东西啊，等真有危及所有人的大灾难出现时再拿出来说吧。 「笑够了吗？」 正在沈会肆无忌惮大笑时，人群中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沈会微微一愣，目光朝人群扫去。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放倒十几个人了，竟还有人敢跳出来当出头鸟。 他脑中闪过陈平二字，但立刻否定。 声音差得太远，不是。 沈会的目光刺向人群，十几个隼翼学员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刷地散开两边，露出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周恺。 周恺？ 他要出头？ 隼翼众弟子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们万万没想到，屈辱至此，最后站出来为隼翼撑场面的，竟然会是周恺。 那个平日里被他们视作关系户的新人。 众人心头不由涌起一阵羞愧，不过人嘛，自我开解的天赋或多或少都有一点。 「原来是他啊……傻不傻？才来几天就敢跟真劲武者硬碰硬？」 「行了，别笑话人家了。起码他还有这份心，也不枉陈师兄当初给他开小灶。」 「换我才不去出这个头呢……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周围这些窸窸窣窣的嘀咕全都传到了周恺耳中，他却神色不动，面色平静如常。 自打入馆以来就备受敌视，周恺早就想明白了，这个拳馆里值得深交的无非就那麽几个。 陈平丶小马哥，顶多再加上一个杜峰。 哦，现在小马哥都不算了，算是「改换」门庭了。 其他人嘛，当空气就行了。 …… 周恺迎着沈会的目光，缓步走上擂台。 沈会原本盛气凌人的气势，就像普通浪头撞见了海啸，随着周恺的逼近而节节退缩，直至再不见锋芒。 尤其是当周恺走到距离沈会不足半米处时。 他比沈会足足高出半个头，低头俯视过去，身影和气势一并笼罩在沈会脸上。 沈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瞳孔一缩，瞬间下了判断，这人，不简单。 「哦？你是什麽人？」 沈会抬脚将脚下那名隼翼弟子踢到一边，双臂抱胸，眯着眼打量道：「隼翼拳馆里貌似没你这号人物吧……兄弟，看这样子，他们好像也不怎麽待见你啊。」 「都这情况了，你还替他们出头？不如乾脆加入我们鹤鹳算了。」 隼翼拳馆如今连隼击术练到精通的人都少之又少。除了周恺，这里的最强者距离真劲境界还差得远。 毕竟在那次事件之后，隼翼拳馆元气大伤。后面招收的新弟子里，练武最久的也才三年出头。 这一帮连真劲门槛都看不到的弱者，自然看不出周恺身上隐藏的异样。 可沈会自己已经在真劲期浸淫了大半年，这其中差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眼就看出来。 这人……至少是真劲！ 周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你不是要找陈平报仇麽？」 「他不在，那就找我吧。」 沈会狐疑地上下打量：「你？他的师兄？师弟？」 周恺直视他的眼睛：「都不是。」 「我只拜过祖师，还没正式入断翼门下。」 「真要说的话，我大概算是陈平的徒弟吧。」 周恺这番话并非自谦，而是事实。虽然他的实力大概率已经胜过陈平，但按武道界的规矩，他充其量也只能算个拳馆学徒。 虽然名义上暂时还是陈平的师弟。 跟眼下那些缩成鹌鹑似的拳馆学员们，没有什麽两样。 「哈哈哈哈……」 周恺话音刚落，沈会带来的鹤鹳武馆弟子们便哄然大笑起来。 「哈哈！陈平自己都是困在真劲多年的废物，也配收徒？真是招笑。」 只见一个年纪稍长的鹤鹳弟子摆手喊道：「沈师弟，打服他！今天之后，这里就是咱们鹤鹳武馆的分部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真把脸撕破了不好吧？他们馆主师父只是外出……又不是死了。」 擂台上的沈会远远地说道：「引气层次的事自有引气层次的人解决，我们真劲就干真劲该乾的，多馀的事不用操心。」 话音落下，沈会身形一沉摆开架势，瞳孔微微一缩。 沈会看向周恺，冷声道：「我手头事情多，没工夫跟你们磨蹭。」 「陈平怯战，始终不敢露面……」 「既然你愿意替陈平出手，那就来吧，让我瞧瞧你这个『陈平弟子』，到底是什麽成色。」 第五更。 (本章完) 第108章 拳理 第109章拳理 沈会好整以暇地等着，话都抛出去了，结果对面那小子跟没听见似的。 周恺像个木偶似的杵在原地，对沈会后面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这下，沈会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在戒备之馀又平添了几分恼怒。 「陈平就只教会你自大吗？」 飒！ 沈会猛地扬起手臂，衣袖卷起一阵劲风，爆响一声。 五指如钩，形如鹰隼之喙，直扣周恺咽喉。 换作欺负普通人，沈会当然不会一上来就下这种狠手。 可周恺不同……沈会能感觉到，这家伙非常不一般！ 周恺身上除了真劲武者惯有的圆满自如气息外，还有一种诡异感觉。 像是长期浸泡在引气境界，或者吞服了海量秘药才会出现的异样感。 引气？断无可能！那就只剩一个解释。 这小子吃了海量秘药。 『真是不要命了，秘药当饭吃吗？隼翼的人到底在干什麽！』 沈会一边攻击一边暗想，心中已经盘算好了…… 等打服这小子，一定要带他去见隼翼拳馆的馆主，讨个说法。 隼翼的人到底怎麽想的，居然犯下用秘药堆砌弟子这种大忌！ 嘭！ 面对沈会的突袭，周恺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轻描淡写地用掌心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只见他手掌泛起一层暗芒，强手特性瞬间发动，令他的皮肤骨骼都坚韧得不似凡躯。 「！」 沈会愣住了。 他这一招就算没使出八九成力，起码也有七成劲道。 怎麽可能这麽轻松地被挡住？ 「有两下子，只不过……」 「还不够资格跟我一较高下！」 要知道沈会的隼击术早已大成，鹤鹳武馆的进阶武学他也初步掌握。 在断翼门众多真劲武者里，好歹算是中等实力。 如果对手是资深真劲的陈平也就算了，要是连这个没名没姓的新人都敌不过，那就贻笑大方了。 断翼流门下共有七门进阶武学可供修习，而鹤鹳武馆修炼的，正是号称轻灵第一的「白鹤拳」。 隼击术一招未建寸功，沈会立刻变招，施展出白鹤拳。 沈会抽回被周恺挡住的手，脸上怒色更浓。紧接着他猛然转身，挥臂朝周恺头部砸去。 白鹤拳拳路多变，轻灵飘逸却蕴藏巨力。虽说在未进引气前有些华而不实，但打出的气势已远非根本法可比。 如果换做隼击术三四级时的周恺，估计此刻真要被压入下风。 可是，周恺的隼击术如今已是—— 圆满境界！ 「花里胡哨！」 周恺面对那足以撕裂血肉的鸟喙拳锋，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一震拳头，两寸之间发力。 强手！真劲巅峰力量！ 哗！ 周恺的手臂犹如压至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出，直接与沈会的拳锋硬撼在一起。 砰！ 伴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隐约夹杂着骨裂的轻响。 沈会那双弯成鸟喙状的手被生生震折，反弹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瞳孔一缩，踏踏踏接连后退两步，看着自己被打得歪斜，已然麻木没有感知的左手，惊骇连连。 莫名有所期待的杜峰，以及那些原本根本不看好周恺的隼翼众人。 在这一刻心脏全都猛地颤了一下。 一招……只一招，周恺竟把那个真劲武者打退了。 周恺真劲了？怎麽可能！！ …… 「握草。」 沈会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先前那副年轻高手的派头早就荡然无存。 才和周恺交手两招，他的一只手就已经被废掉。 这特麽是什麽恐怖实力，真劲巅峰？还说是陈平弟子，这分明是陈平师父吧！ 而和他一起来的那群鹤鹳武馆武者，这会才像活过来一般，开始大肆叫嚷。 「大胆！不过是友好切磋而已，你竟敢废了沈会的手？」 「你们隼翼拳馆的门风就是这麽不堪吗？」 那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你还愣着干什麽？快叫医生啊……！」 「走，沈会，我们去找师父讨个说法……」 面对这些人，周恺皱起眉头，低喝一声。 「滚！」 几个冲到近前非真劲级的武者，被周恺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作响。 周恺冷冷扫视众人，语气不善地道：「你们练武练的是嘴吗？」 「看看地上躺着的这些人，再给我多说一句试试……」 「友好切磋？！」 众人语气一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好。 沈会回过神来，见场上剑拔弩张，心知己方理亏，便忍痛上前挡在了同门和周恺之间。 沈会望着周恺，表情尴尬古怪道：「抱歉，技不如人……我们错了，这就撤！」 有人还想再嚷，也被沈会一声厉喝给呵斥住：「闭嘴！」 猪脑子吗，还敢叫嚣？ 敢情挨打的不是你们，特麽的就不知道疼是不是？ 他们也就是趁着陈平和隼翼那些师父辈的人都不在，这才跑过来逞凶。 现在陈平没来，却来了个可能比陈平更强的……再这麽恣意妄为，那真是不想活了！ 沈会压下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兄弟，匆匆准备离开。 他清楚自己不是周恺的对手，再拖下去指不定还要出更大的丑。 可正当他们走到门口时，周恺的身影却飘然闪至他们身前，一只大手挡住了出口。 周恺戏谑一笑：「空手而来，空手而去？你们当隼翼拳馆是什麽了？」 「怎麽也得留下点汤药费吧。」 周恺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狼狈不堪的隼翼众人。 杜峰心潮澎湃，从人群中冲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二话不说冲进来砸场子，现在打不过了就变得儒雅随和不打不相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开什麽玩笑！」 沈会身边的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一个连真劲都不是的菜鸡，也敢这麽跟他们说话？ 要是放在几分钟前，他们一拳就糊上去了。 但是现在…… 他们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堵在门口的「双开门」身上，视线在他那只还沾着血迹的手上游移。 咕嘟。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这帮人的气焰顿时熄火，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片刻之后，沈会带头，几个人不情不愿地东拼西凑，凑了四十多万，按人头分给了被打伤的隼翼众人。 这才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溜了。 隼翼拳馆内，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人都在围着周恺，声嘶力竭地喊着牛逼，压抑许久的阴郁气氛，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而那些原本看向周恺的敌视目光，此刻也悄然改变，或转为暗中，或直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憧憬与羡慕。 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恺。 这才是武者啊！ 这就是师兄们常说的真劲吗？ 一拳打断对手的手骨，自己毫发无伤！ 太他妈帅了！ 不少人甚至觉得周恺和沈会的比试太短，才两招就结束，实在不过瘾。 …… 杜峰伤得不重，到手三万块汤药费，心里的憋屈和郁闷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而周恺，出了这麽一拳之后，只觉得有些无聊。 他拍了拍杜峰的肩膀：「我先走了，陈师兄来了联系我。」 杜峰重重点头，看向周恺的眼神，已经不亚于看陈平。 虽然认识不久，但今天周恺用拳头教他的道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而就在这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等了，我回来了。」 陈平的身影忽然从武馆后门出现，径直向周恺走来。 第六更。 (本章完) 第109章 旧闻 第110章旧闻 鹤鹳武馆的人来时张牙舞爪，走时夹着尾巴。 身后建筑内传出的欢呼声，听得他们脊梁骨发麻，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 「还乐呢，一群井底之蛙……要是沈蒙大哥也来了，就那小子，分分钟给他废了。」 「哼，我看他们也得意不了几天，白鸟的人马上也要到了……」 听着同门的嘀咕，沈会嘴角一阵抽搐。 他黑着脸道：「怎麽，嫌我实力不济，给你们丢人了？」 众人一听，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谁说的？」 「沈师兄你肯定听错了。」 也不知道是手上的伤疼得厉害，还是被这帮猪队友气得不轻，沈会的嘴角一直在抽搐。 沈会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也算是试探清楚了，刚刚那家伙八成只是一个意外，你们看其他几十上百号人，有几个能打的？」 「看来当年的事真把隼翼打残了，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他们连争都不想争了。」 沈会皱着眉，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他们来，主要是为了试探，顺便打压隼翼，在西山市这块蛋糕上多分一点。 可真走这一趟，他才发现隼翼哪里还需要打压？ 这拳馆都人丁凋敝了，那些新收的弟子门人知不知道自己需要面对什麽都是另外一说。 鹤鹳队伍里一个脸上长痦子的青年挠挠头问道：「会哥，你老说当年当年的，到底怎麽了？说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啊。」 他心里嘀咕。 这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不就完了，装什麽谜语人。 沈会摆出一副谈吐秘辛的高深模样说道：「还能有什麽？现实梦魇入侵这种事，防得再严密也会有疏漏……大概三年前，白鸟拳馆还没影子的时候，西江市下辖的一个乡镇，突然爆了一场现实梦魇。」 「当时西山市的隼翼拳馆正如日中天，他们的大部分精锐，还有西江本地白鸟拳馆的前身夜翼拳馆的一部分人手，都被当局紧急调去支援了。」 「后面的事，你们就没听说过？」 「当时大名鼎鼎的死翼墨非，就是在那次梦魇里突破到了三境练形……可惜，后来就人间蒸发了。」 那场梦魇入侵是c级，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被发现时甚至出现了进化的徵兆，开始向周边扩散。 如果不尽快摧毁梦魇核心，拖久了很可能升级成b级。 一旦升到b级，就算西江和西山两地当局联手，也只能干瞪眼。 「至于那次c级事件到底有没有解决，谁也说不清。反正现在地图上已经找不到那个地方了。」 「隼翼拳馆元气大伤，五个引气死了仨，真劲武者死伤十多个……西江市政府也因为处置不力，从上到下被撸了个乾净。」 「就连城市名字都改了，西江改成了明江。」 众人听完这桩陈年旧事，才恍然大悟。 「难怪……西山市官方这次这麽急。看他们给的资料，要是处理不好，恐怕真要重蹈当年西江的覆辙。」 趁着同门们闲聊的工夫，沈会略一思索，便起身往隼翼拳馆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他交代：「待会联系沈蒙，尽快找个落脚点……这次来驰援西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异事局这麽早就求援，还催得这麽急，绝对没安好心！」 「咱们做事得留个心眼，可别傻乎乎地替人家背了黑锅……」 说完这些，沈会简单包扎了一下受伤的手，折返回隼翼拳馆。 华明丶白四维丶曲直几人都一脸严肃地目送沈会离开。 等沈会走远，几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出来。 「不就是个毛头小子，仗着天赋好提早进了真劲，就在这跟咱们摆谱……」 「以后少惹他就是了，谁让人家有个引气境的亲哥呢。」 他们几人里只有一个是真劲，剩下的都卡在贯力如一的门槛上。 听他们说话的口气，显然都是武馆里的老油条了，对沈会也是敷衍多于敬畏。 ……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次是我冲动了……得想办法挽回一下。」 手上传来的钻心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沈会，周恺的实力有多恐怖。 这剧痛让他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本就没什麽深仇大恨，他只是按惯例来打个「招呼」，没想到踢到铁板。 现在回头仔细一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招惹了师父那辈的人物，自有师父去扛。」 「就怕招惹上这种同辈里强得像鬼的家伙……师父和沈蒙哥都不好出面，只能我自己硬抗。」 问题是，沈会只想虐菜，可不想硬抗这种怪物。 他深吸了几口气，心里有了决断，再次踏入隼翼拳馆。 距离他被赶走才十几分钟，这次他再进去，却没人拦他。 定睛一瞧，隼翼拳馆里那帮人，此刻又全围在了擂台前。 沈会有些讶异，难道这麽快又来人砸场子的？ 他挤过去一看，却发现擂台上交手的，赫然是陈平和周恺。 …… 就在几分钟前，姗姗来迟的陈平正好错过了鹤鹳武馆上门闹事的全过程。 他听杜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之后，整个人都惊了。 陈平瞪大眼睛道：「怎麽可能？你真劲了？可是……为什麽？」 周恺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承认了：「也许那东西的效果比想像的要好。」 所谓那东西，指的自然是秘药。 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不了陈平，他还是难以置信：「难道是鹤鹳武馆的人留手了？」 他可从没听说过秘药能直接让人一步登天踏入真劲。 真劲全靠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和那一点悟性，秘药顶多是加速隼击术的修炼，增强一下体魄罢了。 再说，周恺不久前才拿了两丸不是？ 然而看着周恺那自信的神态，以及他身上确实已经像模像样的真劲气息，陈平也信了七八分。 于是他乾脆地伸出手，发出了对战邀请。 「来，周恺，我们打一场！」 「在这里？」 周恺耸耸肩，左右看了看。 四周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跟看猴戏似的。 陈平笑道：「就在这里打，正好让这帮小子们领悟下什麽是真劲，隼翼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观摩学习的机会了。」 他一挑眉：「怎麽？怕输得太难看？」 周恺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 其实他不太想在这里和陈平交手。 他今天正打算跟陈平坦白自己的境界，好谋求后续的武学。 面对陈平，他必然要全力以赴。 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陈师兄给干趴下，多少会让陈平面子上挂不住。 不过既然陈平非要在此地切磋，周恺也只好从命。 很快，擂台清空，众人纷纷退开，为两人腾出足够的空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即将开始的交锋。 第七更！ (本章完) 第110章 你留手了？ 第111章你留手了？ 隼击术，走的便是汇聚古代鹰爪功丶铁翅拳丶鹤拳等数门象形功夫的路子。 招式里揉着拳丶爪丶掌三路变化，既有鹰爪的狠戾，又有鹤拳的诡谲，势大力沉。 此刻陈平有意考教周恺如今的进境，乾脆沉下马步，双掌一错，摆出个纯防守的架势，静等周恺攻来。 周恺见状，微微点头拱手，道：「陈师兄，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无翼奔鸟，疾扑向陈平！ 在强手特性的加持下，周恺双臂发力时硬若精钢，他这一双拳头挥空，竟抽出刺耳的炸响，像是当空甩了两记响鞭。 好快！ 陈平瞳孔一缩，来不及惊叹，连忙凝神应对。 周恺这小子是嗑药了还是撞鬼了？才几天不见，这实力跟他练了三年怕是差不多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用在周恺身上，都嫌不够。 陈平思绪电转，双眼死死盯着周恺攻来的双爪，隐隐从中嗅到了一股危险至极的味道。 他眼角一跳，失声喝道：「好小子，你他娘……真下死手？！」 话是这麽说，但陈平非但没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抬掌硬撼。 轰！ 两双肉掌对撞，爆出的闷响竟好似两块花岗岩互砸！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震荡开去。 周恺和陈平同时讶异地看向对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 沈会就是在此刻步入隼翼武馆。 他望过去时，空气以拳锋交汇处为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地板上的灰尘被瞬间荡开。 沈会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惶然盯着擂台上的周恺：「你……竟然还留手了？！」 …… 擂台上，陈平只觉双掌剧震，但他动作极快，立刻变招，双手抓向周恺上身数处要害。 周恺眼前一亮。 果然，陈师兄藏私了，能撑起整个拳馆，绝不止是普通的真劲实力。 他记得陈平说过，踏入武道才几个月就到了真劲，这都三四年过去了，怎麽可能还在原地踏步？ 周恺只觉气血奔涌，战意高涨。 果然，还是跟真人过招最痛快！ 梦魇里的pve，还是差了点意思。 哪有现在这样，在现实中和同为武者的陈平对战，拳拳到肉来得爽快。 就在陈平即将得手的瞬间，周恺身形倏地一转，低喝：「师兄，我不留手了。」 「什麽？」 陈平脸色剧变。 台下沈会更是再次吓傻，差点滴尿。 就是这一瞬！ 周恺手掌已悍然拍下，将陈平的攻势死死压向地面。 陈平躲闪不及，重心被彻底破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猛地栽去。 而周恺的后续攻势已如跗骨之蛆。 左拳！横击腰际！右脚！扫向下盘！ 哗！ 陈平一时不慎，身形失去平衡，整个人竟被这一套连招打得离地倒飞，在空中狼狈回旋一圈。 沈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由自主地琢磨。 换他如何应对？ 他麽的……应对个瘠薄。 他就是个瘠薄。 要是此刻台上的是他自己，恐怕只能像滩烂泥一样坠下擂台。 可陈平呢？ 半空中，陈平双臂猛地一振，竟像只老鹰反抓苍穹，强行卸掉所有力道，跟着轻飘飘落在数米外擂台台柱之上，毫厘不差。 哗！ 四周观战的人群炸开了锅，叫好声此起彼伏。 搞得倒好像方才占了上风的是陈平。 「再来！」 显然陈平也是憋了太久，很久没这麽酣畅淋漓地与人较量。 他强忍着腹部火烧火燎的剧痛，从柱顶一跃而下，再次与周恺战成一团。 这一次他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两人打斗的激烈程度，比刚才更甚数倍。 …… 这边比斗还在继续，拳馆中气氛更加炽烈，但沈会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到底是谁说陈平废了的？ 究竟哪里废了？ 没错，他是没到引气……可沈会跟着哥哥这一年跑遍了南边半个赤星，就没见过哪个真劲能强到这种地步！ 而那个能把陈平压着打的周恺……这他妈是新人？ 「隼翼拳馆……藏着这麽两个怪物……」 沈会顺便听了听擂台下学员们扒拉周恺的修习经历，越听越发懵逼。 普通人，半个多月就踏入真劲了？ 而且战力还比自己这种从小打磨筋骨的逆天，也比陈平这种老牌真劲更强。 沈会不由咋舌。 『秘药吃到一定程度，连推进武学的作用都没有了，只剩堆砌体质。』 『可看这个叫周恺的家伙，他的隼击术老练纯熟，几乎堪比沈蒙的大成境界。这熟练度，这境界，靠秘药能喂出来？我沈会把头拧下来当球踢！不可思议，半个多月，根本法大成？』 『是这人天赋奇绝，还是隼翼拳馆偃旗息鼓的背后其实另有隐情？』 沈会不知道，周恺如今达到的境界并非只是根本法大成，而是……随着见效奇快的引气武学问世后几乎没人会再去追求的…… 圆满境界！ 他只知道，自己主动跑来道歉求和的想法，实在是太对了。 …… 陈平与周恺的比拼足足十馀分钟后才结束，很久没有露出过疲态的陈平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而周恺却呼吸平稳，连根头发都没乱，只是平静道：「才疏学浅，我实力还是有些不足。」 用这样的一句话，为两人的比斗画上句号。 围观学员们议论纷纷：「所以，是陈师兄赢了吗？」 「也是，周恺毕竟才习武没多久，怎麽可能赢得了陈师兄呢……」 「不过周恺这实力，估计拳馆里除了陈师兄，再没人比他强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输了好啊…… 要是一个新人连陈师兄都打的过，他们脸上更没光彩。 周恺表情平静的看着面板上浮现的文字，选择继续藏拙。 【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技之胜，刻痕战车经验值+1】 稍后，周恺和陈平前后上楼，还在下面的杜峰等人则是站出来维持秩序。 「散了散了，都忙自己的事情去……谁录视频了？全都删掉……」 …… 楼上，陈平的表情难得流露尴尬。 一把年纪了，还要个新人给台阶下，丢人。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面子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陈平表情肃然：「你的隼击术是什麽情况？大成了？」 「还有，没有更高品质的秘药服用，你是怎麽接触到真气的？」 陈平看着周恺的手，语气带着质问。 身体局部可控异变，那是初步接触引气，甚至已经是引气的武者动用真气，才能引导出来的效果。 刚才周恺双手上的变化，像及了真气效果，可又差着一点。 这个问题问住周恺了，他便转而反问道：「所以陈师兄，你现在是终于突破引气了？先前接住我招式时候，手掌强韧程度也有点不对吧。」 陈平闻言面露自得之色道：「我这自然不是真气效果……而是根本法圆满后从人体内诞生的力量。」 「嗯。」 周恺点了点头。 对着陈平不解的眼神道：「我也是。」 「废了点力气，根本法大圆满了。」 第八更！检查下前面发的，后续两更，待会来！ (本章完) 第111章 第四条路 第112章第四条路 周恺话音一落，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而沉寂。 陈平眼角狂跳，心中直呼你这还不如直接引气算了。 「你，认真的？」 陈平紧盯周恺脸上的表情，试图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但周恺依然一脸「这很难吗」的诚恳表情，点了点头。 唉…… 陈平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熬了两年零七个月，才把大成熬到圆满……周恺，你……」 听着陈平这番感慨，周恺神情微微一动。怪不得陈平一直停在真劲期，原来是在打磨根本法到大圆满吗？难道将根本法练至大圆满，另有好处？可如果如此，陈平当初又为何让自己别在根本法上耗费太多功夫呢？ 陈平似乎察觉到周恺的疑惑，神情一正，道：「本来这些事和你没关系的。」 「但你现在既然已经把根本法练至圆满，我若不告诉你，就显得拿你当外人了。」 他摇摇头，说：「走吧，去祖师祠堂，我们到那边细说。」 …… 「你的套路天赋极佳，但吴师叔说你体质资质不足……所以，我原本打算给你多争取双倍甚至三倍的资源，培养你直到二境引气。」 「可是你居然能在短短半个多月里将根本法练至大圆满。」 陈平抬手扶额，苦笑道：「看来就连吴师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不想让你糊里糊涂地就替拳馆卖命。有些内部的秘密，等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而今天，我要告诉你的就是——」 陈平语气凝重起来：「关于赤星武道的，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 周恺唇动，复述了一遍这四个字：「第四条路？」 「没错，第四条路，选不选全由你自己决定。」 陈平仰首望着祠堂中祖师的牌位，缓缓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向周恺道出。 「自从当年各大流派祖师接连创造出如今的四境武道之后，那百花齐放的赤星古武，就只剩象形武道一枝独秀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象形武道太强，强得近乎非人……强到足以让武者抵御来自这个世界恶意的程度。」 「但代价是什麽呢？」 「代价就是逐渐走向非人。」 陈平从怀中取出一部小型电子设备，翻找片刻后，将屏幕亮给周恺看。 「我没练引气，所以没法亲自示范。你先看看……这些是断翼门内部的一些视频资料。」 视频里涵盖了断翼流七大进阶武学：白鹤丶水鸟丶夜翼丶金翅丶鵟爪……等等。 而这些武功修习者最显着的特徵，就是身体局部产生异化。 一旦催动真气。 视频里，一个男人催动真气，小臂皮肤瞬间角质化，弹出根根空心骨刺，咻咻射出，打穿了钢板！ 另一个画面，一双大手探出，指甲暴涨三寸，青黑色的鳞片翻起，哪里还是人手，简直就是一对鹰爪！ 这些身体局部的异化，起初尚可通过调配真气勉强控制掩饰，可到了后期，那鳞片和骨刺就缩不回去了，活脱脱一个人形怪物……直至最后练形有成。 「为了抵御这个世界的恶意，在过去近百年里，至少在我们赤星，只有象形武道这一条道路可走。」 「因为传统武道，根本练不出什麽内劲丶什麽真气……」 陈平将显示屏递到周恺手中，让他自己看着，自己则在一旁踱步，继续讲述。 「然而事无绝对。不知为何，从1994丶95年以后出生的人类，基因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不服秘药就练不出任何真气的武道，忽然又能够练出些东西来了。」 「前提是武学圆满。」 陈平攥了攥拳头，只见他的手掌突然胀大了一圈。 「由于不需要摄入高浓度秘药，这股力量诞生于人体内部……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 「真武道！」 「只可惜相比象形武道，这条路修炼起来千难万难。」 「人生不过百年，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把一门又一门武学练至圆满？」 陈平叹了口气，今天他叹气的次数特别多。 「我既不想舍弃人身，又想变强……可我苦熬了三年，也才把一门隼击术和一门刀术练至圆满。」 「在真劲这个层次我虽无敌，可却连最弱的引气武者都打不过。」 说到这里，他眼神隐晦地瞟了周恺一眼。 如今他不光打不过引气，身边还多了一个走真武道的晚辈。 「这第四条路究竟走得通走不通？我到底该不该继续走下去……我时常这麽想。」 「但你却不同。半个月圆满，我闻所未闻。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种速度，你或许比我更适合走真武道。」 说着，他抬手按住周恺的肩膀，肃然道：「究竟是和我走同一路，还是去走异化武道……全看你的选择。」 他看周恺的眼神中，透着迫切与期盼。 1994。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份，虽然听着莫名耳熟，但距离周恺出生也有十多年了。 可偏偏就是这麽一个听上去毫不起眼的年份，却发生了如陈平所说的重大变化。 人类的基因……改变了？ 正如陈平听说周恺隼击圆满觉得荒诞不经一样，此刻周恺也觉得陈平说得挺玄乎。 但两人彼此之间，都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气。梦魇存在，蜃也存在，异化武道都存在……相比之下，人类基因从某一年开始全面改变，这事似乎也未必不能接受。 「我会考虑的，但我有个问题。」 「真武道的境界怎麽划分？上限又如何？」 周恺已经接受了「真武道」和「1994基因改变」这两个概念，随即提出问题。 陈平呼吸微窒，摇头道：「你若踏上真武之道，便是开路人之一了。」 「据我所知，目前真武道还没有出现明确的境界划分。而其实力上限，暂时只能达到引气境的平均水平。」 「至于修炼方式其实也简单，就是无限去堆砌各种武学的大圆满，而且武学品质当然是越高越好……比如三大根本法，比如各门引气武学。」 「只要不去碰那些高浓度的秘药，这些武学都能当普通功夫一样修炼。」 开路人吗？ 周恺眼中辉光一闪而逝，比寻常人努力千万倍的他，或许的确特别适合作为开路之人存在。 毕竟，寻常人动辄三五年，半生，才能达到的成就，周恺全都可以靠着自己的惊世智慧和才能一蹴而就。 所以……早就打算好要拿到引气法门，踏入武道二境的自己，要在这个重要关头去走第四条路吗？ 距离周恺做出决定，还差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第九更！ (本章完) 第112章 鵟爪功 第113章鵟爪功 「引气期所服用的秘药，怎麽获得？」 周恺这一问把陈平都问愣了一下。毕竟这小子真劲期的秘药才领过一次，怎麽就已经打听起引气期的秘药了？ 不过陈平也没愣太久。他很清楚，根本法大圆满就等于真劲巅峰的实力。 眼前这个才刚跟着自己拜过祖师丶尚未正式成为断翼门人的小子，如今已经隐隐拥有超过自己的武道实力，现在问起二境秘药，也属正常。 只是，既然他已经问到引气境了，估计就不会再考虑那个半成型的真武道了吧？ 因此，陈平回答时透出几分失落。 「二境是各武道宗门的中坚力量，无论进阶武学还是根本秘药，都是重中之重。」 「一般来说，引气秘药只有两种获取渠道。」 陈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上报宗门，让你提前走该走的流程，最快三周内，成为正式的断翼门人，然后由你师父去给你求取。」 「第二，同样是要走完流程，然后凭藉断翼门认证的身份，加入各地异常事物管理局，通过积累贡献，从国家库房支取。」 周恺皱眉：「也就是说，再怎麽快，也得两三周时间？」 陈平点头：「没错，这是规矩……而且这还是在我尽力为你争取破例之后的速度。」 周恺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即无奈道：「师兄，我走……真武道。」 …… 三周？周恺连一周都不想等，更别说三周了！ 经过三次强制徵召，谁知道梦魇带来的威胁还会变成什麽样？难道他能因为拿不到秘药就停滞不前吗？ 不……准确说，周恺不做选择，因为他什麽都要。 眼前有什麽能练，练了有用，他就练。 面前有什麽路能走，走得通，他就走。 于是乎，周恺说道：「师兄，我愿走真武道……进阶武学，什麽时候才能到手？」 陈平闻言满意地笑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进阶武学也就那回事，重点还是秘药……秘药难搞，武学对你陈师兄我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拜师流程暂且不急，你要想学，我现在就能传你。」 「只是最好别让其他断翼门下的人发现你学了进阶武学。」 周恺忙不迭地点头：「自是懂的。」 对于陈平的感激之情，周恺一直都记在心里，此刻更是如此。 毕竟把进阶武学传授给尚未正式拜师的自己，绝不可能像他说得那麽简单。 陈平肯定是冒着风险的。 此时周恺心里颇为触动。 愿意把进阶武学交给他的人目前有两个：魏豹是被他控制，严格说来算是被迫交出的； 可陈平不同。他之所以如此大方，固然有私心，却不多，更多的是纯粹的欣赏，以及对同行者的情谊…… 周恺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不禁微微一笑。 『名义上是师兄弟，可事实上，却早已近乎师徒了。』 他之前随口一说，却是一语中的。 …… 「你这天赋，真是羡煞我了……两个半小时就把套路都记住了。」 「我交代你的任务都记住了吧？最近我可能不会常留在拳馆，馆里近百号人就全靠你了……」 陈平传授完武学后，已是疲惫不堪地离去了，他的话语却仍在周恺耳边回荡。 「真武道虽然不服用秘药，导致武学效果会减弱，但有一个象形武道没有的好处……那就是，真武道没有门派之分。就算你把三大流派的二十一形全部学一遍，也不会出事。」 「可那些练引气丶练形的武者就不同了。他们自己流派的武学多学一门还好，学多了就有走火入魔丶变成怪物的风险。」 「要是再跑去学蓝豹丶鱼龙那两流派的武功，更是死路一条……」 不得不说，从这个角度来看，真武道确实比象形武道更适合周恺多了。 有面板在手，对周恺来说最合适的道路必然是博采众长，以量变促质变。 而如果服用秘药走异化武道的道路，尽管或许将来能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但那些限制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而且，高浓度秘药还会让周恺的侵蚀进度更加难以控制。他能在此刻及时止损，改变思路，也算是件大好事了。 周恺闭目养神，慢慢平复着呼吸。 他不用睁眼也能看到面板上的变化。 技能栏里，已经多了一项技能。 【鵟爪功lv0（0/1）】 断翼流门下象形武学共分七形。先前与周恺交手的沈会出自鹤鹳武馆，练的是轻灵第一的白鹤拳。 隼翼拳馆这一脉则修炼断翼流的鵟爪功体系，号称刚猛第一。 「消耗一点经验值，直接入门吧。」 周恺轻声自语道。 眼下这门功法，是周恺至今所学过的所有技能中难度最大的一门。 按理推算，如果不利用通用经验值，鵟爪功的正常修炼速度至少是隼击术的一倍！ 「这通用经验值还真是越来越好用了。」 【你消耗了1点通用经验值，技能『鵟爪功』升级了！】 一点经验值扣除，鵟爪功提升至1级入门。 周恺的记忆中，已经多出了一份更加深刻的体悟。 他的身体暂时没什麽明显变化，这也正常。 大多数技能一级的效果都很一般，真正威力都是后面才体现。 况且修炼这门武学时，周恺并未服用秘药，因此修炼效果不及完全版的三分之一。 要想感受到明显变化，恐怕得到2级丶甚至3级以后了。 「应该很快就能达到。」 周恺睁开眼睛，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下楼准备离开。 …… 他刚一下楼，拳馆里那些还没走的学员丶会员便齐刷刷望向他，纷纷开口：「周师兄好！」 周恺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大概先前陈平离开时，已经把接下来的变动交代给众人了。 现如今，拳馆师父辈不在，陈平也不在时，周恺便是这里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杜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只觉得自己和周恺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障壁，令他不由自惭形秽。 「明明我比他早来了那麽多年……唉，基因真是不公平。」 「不过周恺这人还不错，有天分有实力的是他，总比那些我讨厌的家伙强。」 普通人都是有点妒忌心的，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杜峰回过神来，正要说些什麽，突然忙招呼道：「等一下，周师兄！」 周恺闻声侧过头：「什麽事？」 杜峰说道：「刚才那个沈会又来找你，在武馆等了你好几个小时，我们把他撵出去了……你，要见他一面吗？」 周恺耸耸肩：「见见无妨。」 他估摸着，无非是不服气想带人群殴，或者搬长辈来出气。 周恺毫不在意，毕竟真劲巅峰的武道境界，大概也只占他全部实力的三分之一而已。 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施展战车刻痕和狼毫兽化……战力全开时都能顶上半个练形了，又何惧区区引气？ 第十更！我先码字！求首订，月票，任意一项过1000，立马加更，求支持！ (本章完) 第113章 交友 第114章交友 「周恺兄弟！凡是我断翼门人，四海之内皆兄弟！」 「我其实是来和你们交朋友的啊！」 沈会先声夺人，一见周恺，就顶着满脸夸张的笑容冲了上来：「先前是我冲动了，昏了头，冒犯了隼翼的大家。」 「赔了钱我还是觉得心里过不去，这才厚着脸皮过来，想再恳求原谅……」 他那只受伤的手刻意没有医治，到这会儿，皮肉绷得发亮，紫黑色的肿胀高高鼓起，像个熟透了茄子。 不过，这副卖相的效果确实不错。 周恺本来就没动真火，见他这副惨样，更没心思跟这位计较。 「你倒是个妙人。」他摆摆手，「放心吧，没人在意。」 此话一落，沈会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连同脸上的苦笑，一起僵住了。 没人在意？ 好一个没人在意。 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说明周恺这人够敞亮，不计较，这梁子算是揭过去了。 难过…… 嘶，我在你眼里就这麽菜吗？连当个对手都不配，直接视若无睹了。 沈会眼神里的幽怨都快溢出来了：「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们鹤鹳和隼翼都是兄弟武馆，出门在外，咱们彼此也是好兄弟。」 「没因为小弟这次放肆结怨就好！」 「那，我先去治伤了，改日一定再请师兄赐教！」 哈哈，一上门就打倒十几个普通人学员的好兄弟吗？ 太兄弟了。 他抬手，拦住了正准备转头的沈会。 「你看，又急。」 「话还没说完呢，急着走什麽？」 沈会紧绷的肩膀反而塌了下去，心里竟松了口气。 看来，这是要藉机讨要好处了。 这是好事啊！ 人无完人，周恺只要不是个无缝的鸡蛋，有了利益往来，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才能真正稳固。 他立刻切换回那副憨厚嘴脸，假装不懂道：「师兄的意思是……需要小弟做些什麽吗？」 周恺平淡的眼神扫过沈会的脸。 他清楚地捕捉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得意，证明这小子远没有表面上演的这麽憨直。 这点小心思在周恺面前，就如同三伏天没穿衣服，光溜溜晒在太阳底下，无所遁形。 周恺摇头道：「没什麽。」 「留个联系方式，有事，方便找你帮忙……」 「既然是兄弟武馆，互帮互助，很合理吧？」 沈会：「是，是……」 他应着，动作僵硬地掏出手机，和周恺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时候，这种没个准信的未定之约才是最麻烦的。 指不准周恺以后会拿这个由头，怎麽狮子大开口。 但……想缓和关系，就得受着。 稍后，沈会匆忙打车滚去医院疗伤，心里把周恺骂了八百遍：「妈的，要是直接敲我一笔钱，这事反而结了！」 「现在吊着，以后他开口，希望别太过分吧……」 他打定主意，回去必须把这人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他就不信了。 一个真劲巅峰，板上钉钉的奔鸟强手，能平白无故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 今晚七点，是地铁一号线封停解除的日子。 异事局和公安系统的人最后巡查了一遍，没发现大问题，便准许恢复正常运营了。 这会，那位李队长刚带人收队，地铁的工作人员便纷纷进驻，去各个角落打开各种开关。 监控室内。 痛苦的日子，又开始了。 面前是分割成接近百格的屏幕墙，闪着幽光，身后是安全监控中心盯控他们工作的摄像头。 乾的活既没成就感也没价值，想摸个鱼都得掐着表。 老职工时常怨声载道：「这破工作赶紧换，再干下去，你就真跟我们一样，废了。」 刘小远以前没当回事，但干了几个月后，也学会了一些职场神技。 「一号线那麽长，那些帽子叔叔真就一丝不苟检查完了？我就不信了。」 刘小远一边吐槽上岗前碰到的警察，一个个眼神肃穆，极为认真，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落座后，他立马坐得笔直，在正式摸鱼前，他打算也先尽职尽责一会。 刘小远这边检查检查，那边调整设备，眼神在屏幕墙上漫无目的地乱飘，一副我很忙的模样。 不过一通乱忙，还真让他发现了问题。 「哦豁，望岗b口那几个监控，怎麽全黑了？大概率是线路故障吧。」 刘小远并没有引起重视，权当是寻常的故障，打开word文档，写了份故障报告传给领导报备，抄送了一份给设备部门后，就没再管。 不多时，天色彻底暗下，刘小远打了个满足的哈欠，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往椅子里一陷。 就在他养精蓄锐的这会，望岗b的监控偶尔会跳回来一瞬。 画面在三种形态间疯狂切换。 要麽是无数噪点飞舞般的雪花；要麽是连屏幕微光都吞噬掉的纯黑；要麽就是标着诡谲乱码的蓝屏。 …… 啪啪。 「才月中，又送走两个。」 「可惜往后就没得埋了……上面瞎搞，特勤队也卷起来喽。」 叶子叼着棒棒糖，拍掉手上的新土，她刚刚动手埋完了那个前台妹和小男高。 她见惯了生死，或者说，从小就对这玩意没实感。 比起沉浸在悲伤里，叶子更喜欢在这种环节里找乐子。 即便，这乐子一点也不合时宜。 果然，她这种调侃死人的语气，让黄璋的脸色沉了下去，胃里有点不舒服。 「嘘。」丁三出声了。 叶子做了个「ok」的口型，安静地闭上了嘴。 前一会，借着安葬这两个无梦经手的梦魇症患者的机会，丁三把局里的新安排通知了众人。 大夥转正了。 以后不再是半官方半民间，而是正儿八经的异事局编制内人员。 但对此，没一个人高兴得起来。 因为异事局不再允许无梦践行他们的信条。 而作为体制内打工人，他们必须服从安排。 再者，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本就在钢丝上艰难维持平衡的西山市，已经开始出现异样的倾斜丶晃动，乃至踉跄…… 无端发生的现实梦魇，迟迟抓不到却总在制造伤亡的蜃事件…… 朴孝尹忍不住道：「三姐，那晚就该带上我们。有我们帮忙，一定能解决那个【俯视蜃】！」 因为鑫辉产业园那次，丁三的首要目标是救人，她没来得及确认蜃是否彻底死亡。 而昨夜，又一起坠亡事件，证明了丁三的失手。 「都说我们是一家人，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丁三沉默，不知道该怎麽接。 蜃，从来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现实梦魇，尤其如此。 说难听点，他们这群人，还没资格介入那种层级的危险事件。 「嗯……」她顿了很久，才悠悠开口： 「下次，会带上你们的。」 十一更，订阅加更。 (本章完) 第114章 三流二十一形 第115章三流二十一形 周恺最近算是常驻酒店了。 一是因为这里住宿条件更好，二是这里比较方便。 他徵用了西山酒店十八楼一间套房，户型开阔，面积足够，方便他随时锻炼。 周恺忙完琐事，已经将近二十三点，正听着胡源汇报各项事宜。 胡源推着轮椅，停在三米外，恭敬地说道：「您还记得王家吗？就是之前对您出手的那伙人。」 周恺眯起眼道：「记得，又蹦躂了？」 「果然，杂草就该趁早除尽，留他们多活两天都是污染空气。」 胡源点头道：「不错，王金铨的大哥今天中午又在酒店内部发布了悬赏，我已经把悬赏单内部截留，没有人会接到他的委托。」 说着，他把手头的王家资料递到周恺面前。 周恺扫了一眼就懒得再看，还没林胜给他的详实。 稍作思考，周恺笑道：「帮我注册一个帐号。」 「用我的名义，接了这个委托吧。」 胡源的呼吸一窒，双目瞪得溜圆。 这是要亲手把王家上下玩到崩溃麽？ 也不知道追根溯源，到底是因为什麽仇什麽怨。 但惊叹归惊叹，周恺的行动他支持，周恺的命令他遵从。 「好的先生，五分钟内搞定……悬赏金，是先打您帐上？」 周恺冷声道：「我不想说第二遍，老样子，洗乾净再给我。」 胡源：「懂了，这就去办。」 …… 凭周恺现在掌握的西山酒店，几乎等同于掌控了本地的杀手资源，捏死一个王家，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但他就是要亲自动手。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亲眼见证，本就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而且，有林胜那份情报，周恺对西山王家了如指掌。他甚至知道，王家大哥王济北，在投身漕帮之前，本身就是被鱼龙流驱逐的真劲弟子。 这麽多年过去，传说其实力不退反增。 周恺打算以他为切入点，一来，伺机获取鱼龙流武学的信息；二来，顺带打一场，给战车刻痕补点食粮。 王家种种，计划在明夜执行。 今晚，周恺要全身心准备即将开始的第二次强制徵召。 「隼击……鵟爪。」 「两日内，我应该还能学会虎拳与黑狈拳。」 「三流二十一形。」 「这里面，绝对藏着大秘密。」 在梦魇中经历的多了，周恺对「七」这个数字尤其敏感。 现在又经过陈平之口，得知武道三大流派，各自都有七种进阶武学，这就很难不让他往深处想。 「如果我学全了三流二十一形，会发生什麽？」 以此为长期目标，周恺便不得不走真武道。 因为秘药侵蚀会改造人体，导致引气武学互不兼容，谁兼修谁找死。 但真武道就不一样了。 由于不涉及高浓度特殊秘药，只要精力允许……大可以全学了。 呼。 周恺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闪烁。 彼时经验值短缺，他一直惦记着开源节流。 他一度以为秘药会是新的经验来源。 可通过吃秘药增加经验值，对身为梦魇行者，本就无法避免会被异常力量侵蚀的周恺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好在，以后经验值不会再缺了。 随着他实力见长，几番试错之后，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正循环。 暂时不再需要寻找新的通用经验值来源。 …… 「吴师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师傅他们呢？」 二十三点四十分，陈平与吴德等人，在西山市下辖一座小县城中相会。 吴德身有伤势，神情却好得出奇。 仿佛比起此行收获，这点皮肉伤完全可以忽略。 「还在忙真武盟的事情，不过一周内该有分晓了。」 「想在三家分吃的地盘上抢块肉，没那麽容易。」 说完这句，他表情又舒展开来。 吴德乾笑一声道：「不过，那帮大人物倒乐见其成。」 「为什麽？」陈平问。 「节省秘药，还能扩大武道影响力，何乐而不为？」吴德哼道，「反正功法都在三流手里攥着，真武盟再强，最多也就是条好狗。」 陈平沉声道：「这倒也是好事。」 吴德摇摇头，道：「别高兴太早，这是唯一的一件好消息，还有两件坏消息呢。」 陈平惊疑：「还有比……蓝豹流的狼形武者现身西山更坏的消息？」 吴德道：「也差不多了。」 「异事局办事不力，西山最近怕是要进入梦魇爆发期，周围六个市的武者势力都在往这边驰援。」 「这是其一。」 吴德说到这里，表情才真正难看起来：「其二。维斯塔家族久居西山终究是个祸患，那劳什子光明教，又有一批人要来赤星了……」 陈平：「光明教？他们的事我一直不清楚，师叔能否仔细讲讲。」 吴德：「光明教的黄昏骑士团放出消息，说有曾被他们灭了的邪教势力，在赤星死灰复燃。」 「几日后，迪拉姆家族会派人来西山，同维斯塔家族一起，在赤星寻找邪教踪迹。」 「武道和刻痕体系天生不对付，现在异事局一摊烂帐，外面六市的人涌进来，再加上光明教……西山这锅水，想不沸腾都难。」 「你守好武馆，低调点，等师兄他老人家回来。」 陈平抬手挠了挠脸，打断他道：「师叔，我临时有私事要忙，武馆，交给周恺打理了。」 吴德眉毛倒竖。 「谁？」 …… 【幽暗梦魇深处，大地与烈火的造物正候您入梦……应召者，欢迎回来。】 周恺睁开眼时，壁炉和苗圃正同时弹出这样的文字。 这些庇护所内特殊构造的废话，偶尔也有点价值。 「大地与烈火的造物？」 周恺盯着那行字，把关键词铭记在心后，这才面对壁炉坐下。 他轻道一声具现，那些从手札中取出，另外存放的密文纸片，便全数落入手中。 自从搞到那本密码本，周恺在现实里一有碎片时间，就试着破解这些密文。 跟高中时期上厕所都掏出便签抽空记英文单词有的一拼…… 这破密码难度不低。几天了，周恺也才啃下两张。 「还差临门一脚，几分钟足够了。」 正好借着壁炉的光明驱散体内的阴寒侵蚀，周恺抽出纸笔，继续涂写计算。 很快，第一张密文彻底搞定。 【「别再浑浑噩噩的活着了，醒醒，我们早已命悬一线……」】 (本章完) 第115章 徵召之二 第116章徵召之二 这是密文转译成古拉丁文后的含义。 周恺嗤笑一声，摇头，随手将其放在一旁。 「晨星果然是老乡，这句子，我有点印象。」 周恺对西方历史和古代文学作品均有所涉猎，一翻译出来就品出了既视感。 这话出自某个古代皇帝，专门用来警告后人抓紧时间，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每一天都如同死前的最后一天。」 「倒是挺配我现在这朝不保夕的处境……不过晨星应该不至于闲得蛋疼，加密一句名人名言来恶心后来者，这里面，恐怕另有玄机。」 周恺刚放下，又觉得不妥，乾脆收了起来，随手把它塞进手甲内衬。 至于第二张，周恺刚解到一半，就猜到了它的大致用途。 此刻全篇解译完毕后，发现果然不简单。 【皮蓬典仪：银屑……我血有心，敌血无意……绘阵……】 纸片上记录着一个简陋的典仪，需要白银碎屑，和两种特殊的血液。 三种材料调配绘制法阵后，就能启动。 「什麽效果？皮蓬……第二圣物皮蓬树？难道和林庇尼派那个圣贤有关？」 周恺眼神一凝，盘算着必须找机会试试这个典仪。 「敌血无意」……强调不能刻意获取麽，还真是繁琐。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的。 解完这两张，周恺拍了拍屁股起身，把手头东西全收好。 密码太复杂，全解完是个大工程。 梦境里的时间金贵，尤其是在血潮还没来，经不起浪费。 周恺起身确认了壁炉燃料管够，转而直下地下室。 根据某种隐秘的规则，他不能在同一个地点待着不动。 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强制徵召，他必须有至少四个小时，是在小镇的其他区域活动。 为了更安全更高效地探索，周恺在离开庇护所前，还有最后两项准备。 苗圃边，周恺提灯俯视。 散发着幽幽萤光的月辉兰长势喜人，叶片更宽，花苞也鼓胀了不少……看样子，几天内就能开花。 天麻则依旧一副死样子，像一根根死人指骨，光秃秃地从土里刺出来。 要不是那股刺鼻的草药味始终没散，周恺都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已经僵了。 「这次强制梦魇结束后，必须扩建苗圃，把月辉兰移栽到其他地方。但现在嘛……」 重点要考虑的是天麻。 他需要一份能带得走的生机效果，一个移动buff。 方法简单粗暴，要麽升级现有的天麻，要麽用天麻做道具。 周恺扫了一眼强化所需的经验，果断选了后者。 「直接升级出双倍效果，居然要足足八十九点……暂时还不能这麽败家。」 还是做道具划算，达成目标的花费，只比月辉兰护符贵了那麽一丁点。 周恺摇摇头，把天麻从地里暂时拔出来，伸出手指，抠下了块茎上一个带着明显芽点的小块。 天麻繁殖分两种，有性无性。后者就跟土豆似的，有芽点就能活。 周恺总觉得这加点种出来的天麻，和现实里的草药不是一个路数，便直接扣下一块当材料。 块茎托在指尖，周恺心念一动。 字幕浮现。 【你消耗了11点通用经验值，你手中的天麻块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果然，能长成独立个体的一小块块茎，完全够格当材料。 经验值消失的瞬间，它开始发生异变，原本饱含水分的嫩茎芽迅速乾燥丶扭曲丶拉长。 最后，这小东西就在周恺眼皮子底下，生长成了一根粗绳。 【道具：天麻灯芯】 灯芯？ 周恺看看掌心的灯芯，又看看油灯，双眼瞬间爆亮。 还真是，意外之喜。 …… 柳条人彻底消失在浓雾中，再无踪迹，好像彻底滚了。 在它离开后，笼罩小镇的暴雨反而愈发癫狂，几乎是报复性地倾盆而下。 雨中。 周恺身上的装扮有些不伦不类。 头上是涂着黑漆的三眼夜视仪，手臂上是中世纪风格的连臂手甲，背后还背着一把双手大剑。 腰间，挂着油灯。 周恺缩在角落里，手指在夜视仪上拨弄了几下，很快，一片暗灰色的朦胧视野在他眼前展开。 虽然布满噪点，模糊不清。 但这还是让周恺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就算没有火光，他也能在这片漆黑的梦魇里视物了。 「没想到，反而是我寄予厚望的红外夜视没用……因为绝大部分的怪物都没有体温，而且由于倾盆大雨的缘故，这里的环境温度几乎是完全恒定的。」 周恺自嘲地笑了笑，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小镇低地摸去。 6点经验值，让周恺把普通的夜视仪升级成了能够适应梦魇环境的梦魇目镜。 也因此，周恺的经验值储备，只剩下可怜的7点。 「用得快，赚得更快……这点家当，很快就会回来。」 梦魇目镜的界面自带时间显示，周恺能藉此精准判断时间。 他在梦魇中的探索丶战斗丶乃至总停留时间，都可以被精确记录。 这对周恺控制侵蚀进度，用处极大。 …… 梦魇目镜的视野一片暗灰，噪点直跳，但总好过当睁眼瞎。 至于闪电突发的强光，也能被目镜自带的功能遮蔽。 周恺终于在梦魇中，拥有了视野这个概念。 这绝对是里程碑式的变化。 场景变化，怪物行踪，尽收眼底。 从现在起，武装到牙齿的周恺，真正意义上成为了猎人。 …… 踏踏踏。 被浓雾包裹着的湖畔庄园里，传来沉重的马蹄声，连瓢泼大雨都无法彻底掩盖。 周恺摸到近处时，才捕捉到这清晰的响动。 他缩起身形，朝那边望去。 当透过迷雾看清那玩意的瞬间，周恺的瞳孔猛然缩紧。 因为……那东西，是他亲眼见过的怪物里，除伊莉莎白之外，最庞大的一个！ 一个四米高的着甲巨人。 巨人跨坐在一匹披着全身板甲的骸骨巨马上，手里那杆骑枪，几乎快有十米长，就像一座移动的巨型雕像，在浓雾中永恒巡视。 一举一动看着机械迟钝，但周恺很清楚，这怪物在「待机」。 一旦锁定目标，它爆发出的力量和速度，将远比这副卖相恐怖。 周恺盯着那重甲铁骑，迟疑了。 「如果这是索拉卡卫队里的骑兵转化的，那这东西绝对不止一个！」 洋馆日记里写得很清楚，维彻斯特有一支堪称军队的骑兵队。 这帮人绝对是索拉卡家族的精锐骑士，数量可能比剑士和链锤甲士少，但能少到哪去？ 以战车刻痕作为家族传承的索拉卡，骑兵，才是他们的中坚力量。 「那些骑士，不会全都在雾气中拱卫庄园吧？那我还怎麽进去？」 周恺脸色一沉，大脑飞转。 首先，庄园必须探。 作为小镇的核心，那地方仅次于山巅的林庇尼教堂，是周恺的必去之地。 为了晨星手札，更为了早日拿下梦魇核心。 伊莉莎白已经死在自己手上，梦魇并没有什麽变化。 那麽，核心只可能是伊芙琳，或者维彻斯特那帮人。 伊芙琳大概率在林庇尼教堂，周恺暂时没必要去碰瓷。 但镇长所在的庄园，近在咫尺。 没有放过这里的道理。 周恺思索片刻，眼神一横。 「要是能宰了这铁骑就好了，这麽大的体型，绝对耐烧，奖励也必然丰厚。」 但他明白，不能当无头苍蝇硬闯。 冒险前，必须搞清楚两件事。 「这铁骑什麽实力？」 「它们有多少，如何分布，如果数量众多，该怎麽绕开它们……」 明确目的后，周恺身子一伏，从道具栏中具现出了「黯灭」。 所谓黯灭，之前的名字是「无声的格兰工业反器材狙击步枪rk」。 周恺感觉这名字和光轮冰棍发起旋毛自来也双式之丸有的一拼，索性更名为「黯灭」。 「能远程狙杀最好……数量再多也不怕，只要防不高，子弹等同于越打越多。」 周恺确认目前处于安全距离，架好黯灭，瞄准了重甲铁骑的头部。 因为没有升级狙击目镜，不然还能够离得更远。 理论上，反器材步枪面前，众生平等。 别说碳基生物，二境也得跪！ 花费一点经验值，将子弹补充为钢芯穿甲弹。 周恺像一头收敛爪牙的黑豹，静静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大约两分钟后，重甲骑士动了。 伴随踏踏的马蹄声，骑士转向，朝着周恺的方向移动了十几米。 它的胸膛，以及头颅，彻底暴露在周恺的准星下。 隔着近两百米，对方的面孔在周恺的眼中模糊不清，他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把狙击目镜升级了装上，这样不但看得更清楚，还能离得更远。 「居然不是全覆盖头盔……」 周恺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手指已经稳稳扣下扳机。 嗖！ 子弹无声出膛，撕开雨幕，带起一道白色的水线。 这道接近两倍音速的白痕，在周恺的认知中，不应有任何生物能反应过来。 穿甲弹，出膛，理应只有一个结果——击穿坚甲，粉碎血肉。 但。 周恺的瞳孔猛然凝固了。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那骑士的手臂，动了！ 它举起骑枪的动作快到极致，一道沉闷的音爆撕裂空气。 那粗壮修长的金属枪体，精准地挡在了它的面孔前。 叮！！ 子弹撞击长枪发出刺耳的锐响。 挡……住了？ 这中世纪铁皮人，用一杆看起来笨重的骑枪，挡住了穿甲弹？！ 周恺目瞪口呆，本打算连射的动作猛地一僵。 而就在他脑子宕机的这半秒。 杀机，已至。 (本章完) 第116章 生机烛照 第117章生机烛照 那颗能轻易撕碎伊莉莎白，甚至轰穿装甲车甲板的钢芯弹头，撞在对方的骑枪上，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只留下一个浅坑。 周恺顿时脑海里有一万头羊驼飞奔而过。 这还打个屁。 然而，这重甲骑士亮出的恐怖实力，还远远不止如此。 那高大的身影在用骑枪磕飞子弹后，策马在原地兜了半圈，随即猛地抬头，隔着两百多米，视线精准地锁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周恺浑身一僵。 他暴露了。 在意识到枪击无用后，周恺迅速收起武器，改换方位。 可这骑士的动作实在太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它稳稳跨坐在骸骨巨马上，将那杆造型夸张的骑枪高高举起，摆出了一个投掷的姿态。 下一秒，它的手臂肌肉猛然绷紧，像一台蓄满力量的重型投石机，狠狠向前挥出。 轰！ 近十米长的巨型坚钢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钢铁彗星，破空袭来！ 久违的窒息感罩住了周恺。 不过他的反应，倒是和骑士发现子弹后做出格挡的速度一样。 这种层次的速度，除非提前预判，知道这个骑士有这样的机制，不然只能靠反应去格挡，除非实力再进一步，才能做出闪避。 一瞬间，周恺面目狰狞，全身的肌群像是老树盘根般纠结鼓胀。 「喝啊！」 肌肉极限爆发，周恺爆喝出声。 他猛地抽出双手大剑，用尽全力，挥向那道已经冲到面门的庞然巨物。 轰！咔！ 宽阔厚重的剑身，与那比它更为沉重的骑枪撞在一起。 剑身弯折的金铁声，和他右半边身子骨骼碎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周恺像片被风暴卷起的落叶，向后倒飞出去。 骑枪的势头仿佛千军万马，无可撼动。 周恺连战车刻痕都没来得及发动，拼尽全力的格挡，也只是让骑枪的方向偏转了那麽微不足道的一点。 骑枪将大剑撞成锐角，把他右肩丶右臂乃至右半边身躯尽数轰得软塌塌地瘪了下去，最后扎进了旁边的建筑。 周恺飞了十几米，一屁股卡在了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浑身剧痛难耐。 他表情扭曲，半天缓不过劲。 周恺眼神发懵地望着几十米外被波及到的建筑。 那栋房子像是被一发重型迫击炮正面轰中，半边墙体都塌了，烟尘滚滚。 被正反手教育了？ 但是口径是不是差的有点多了？ 周恺的屁股还卡在树杈上。 他把那柄弯成锐角的大剑扔开，才腾出手来，推着树杈滑到地面。 生机特性正在全力修复他的身体，力量在逐渐恢复，伤势在不断愈合。 但半边身子都成烂肉了，没几分钟时间，周恺根本别想恢复行动力。 「不过……应该还行。」 周恺扫视四周，这片区域他清理过，很安全。 运气好的话，他能拖到伤势恢复。 但这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那东西不会杀过来……」 周恺心头发紧，死死盯着庄园迷雾的方向。 十几个呼吸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那东西没动，好像被困在那块区域的迷雾里，出不来。 「这下妥了，你总没第二把骑枪了吧。」 周恺挣扎着坐起来，准备等身体恢复就立刻滚回庇护所。 下一刻，周恺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啊？这东西居然是活的？」 一阵咔咔的摩擦声，几十米外的建筑废墟里发出了诡异的响声。 一道迅捷的银色亮影，在废墟中扭动着爬了出来。 那东西，正是骑士投出的骑枪。 只见骑枪两侧裂开金属口子，从里面硬生生挤出了四五对纤细的节肢，撑着长枪，像只放大了几百倍的竹节虫一样，开始活动。 它爬出来后，立刻调转方向，迅捷地朝骑士冲了回去。 周恺的脸色瞬间比牢大还黑。 「没关不算开是吧？！」 骑枪十几秒内就会归位。 而那时，周恺将要面对第二次的骑枪轰击。 以他现在的半残状态再接一次，下场就是全残，然后等死。 好在周恺早有预案，他抬起唯一完好的左手，打了个响指。 哒！ 沾满鲜血和泥土的响指声，粘腻湿滑，但总归是响了。 嗤！ 【福尔的赠礼】猛地爆发出耀眼光辉。 不同于以往的【寻常之火】。 这一次，周恺为油灯换上了天麻制作的灯芯。 于是，油灯燃起的火焰，有了新的名字。 【生机烛照】！！ 消耗灯芯和燃料的双重耐久，爆发出炽热的火光，拥有近乎奇迹的恢复力。 烛照之下。 第一秒，碎骨弥合！ 第二秒，断筋重连！ 第三秒，烂肉重生！ 第四秒，脏器苏生！ 短短六秒，油灯瞬间暗淡，几近熄灭。 换来的，是周恺那被打扁的半边身子，像吹气球一样重新鼓胀起来。 踏踏踏！ 周恺一把抓起锐角双手剑，又捡起断成两截的黯灭。 周跑跑，限时回归。 先前没来得及发动的战车刻痕，此刻终于爆发。 周恺脚下地面迸裂，整个人像是开了氮气加速，在小镇的道路上疯狂腾挪，拉出道道残影。 …… 庄园迷雾边缘。 竹节虫似的骑枪弓起身子，亲昵地蹭了蹭骑士的手甲，随即乖乖变回了武器的形态。 骑士再次举起骑枪，瞄准周恺刚才的位置。 但此刻的周恺，已经有所准备，各种z字步丶s形走位丶回流身法轮番上阵，位置变幻莫测。 骑士瞄了半天，也没能锁定，而周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最终放弃了投射。 它扯了扯马鞭，骸骨巨马发出一声希律律的咆哮，迈步就想冲出迷雾。 看样子，这骑士竟然想亲自来追杀周恺。 但，马头刚探出迷雾不到半尺。 那稀薄的雾气瞬间变得浓郁，化作无数灰白的触手猛地抽出，缠住马腿和骑士的铠甲，硬生生将他们拖回了迷雾深处。 …… 【成功在强敌手中逃脱，避免了一次死亡，可谓大胜！战车刻痕经验值+1】 周恺砰地一声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栓，呼哧呼哧地剧烈喘息。 刚修复不久的肺脏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 他只在意一件事。 那个跟rpg一样的骑枪会不会再次飞来，那个变态的骑士，会不会追出迷雾。 (本章完) 第117章 合成 第118章合成 等了几分钟，门外死一般寂静。 周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随即挪到壁炉火光边，进一步恢复状态。 他看着那柄破损的双手剑，还有碎开的黯灭，以及耐久见底的天麻灯芯。 周恺一脸阴沉。 「还是太弱了。」 「我才探索了梦魇的冰山一角，才宰了几个杂兵……」 「还差得远！」 重甲骑士的一记投枪，彻底刷新了周恺的认知。 现实里取得的战绩差点让他有点小觑梦魇。 事实证明，晨星怀着谦卑的态度探索记录，是有原因的。 这一枪，把他的些许自得打得粉碎，又重新把他变回了那个在绝境中万事谋定而后动的求生者。 如果按照从湖畔到山巅洋馆的距离，把小镇分为核心区丶里层丶外围区。 那麽，周恺现在顶多算是在外围区能横着走而已。 「庄园探索，得延后了。」 周恺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清澈。 没错，时间很紧迫，每晚一天击溃梦魇核心，梦境的强度就会增加一分。 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越要循序渐进。 在这场敌我同时起跑的长跑里，只要不轻易摔倒，他必然能赢到最后。 因此，没必要争一时的胜利，更没必要拿命去赌。 周恺想通了这一点，果决地改变了今夜的策略。 暂时，还是以刷经验变强为最优先。 又过了一会儿，周恺的伤势彻底平复。 看着报废的几样道具，他微微摇头。 这些东西也是他战力的一部分，不修不行。 于是，刚攒下的七点经验值也宣告归零。 经验值用来修好了双手剑丶手甲丶黯灭，顺带补足了天麻灯芯的耐久。 比起重新制造，维修消耗的经验值，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 接下来的时间，周恺化身沉默的猎人。 以七七七号住宅为中心，像个幽灵一样在小镇的街道间穿行，不知疲倦地向着周围推进，扫荡。 探索每一间房，击杀每一个活物，留下一地血腥。 周恺本身的实力在真劲巅峰，发动胜利冲锋时，爆发力不逊于初入二境的武者。 黯灭更是能打出bug级的伤害，专克那些虽然皮糙肉厚但其实不抗远程穿刺的怪物。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大雨转小，直至小雨滴滴答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潮湿细密的……摩擦声。 血潮翻涌的迹象开始显现。 周恺停手，回到了庇护所中，准备固守接下来的六个小时。 此时，如果从高处俯瞰。 小镇中上段通向777号的泥土路，已经被周恺拖动尸体的行为，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而在靠近核心区的地方，则多了许多被rpg轰得坑坑洼洼的废墟。 显然，那骑士后续又试着攻击过周恺几次，只是距离太远，周恺又提前防备，都没能命中。 …… 周恺将最后一具链锤甲士的尸身，一脚踹进了地下室，然后靠在壁炉旁，恢复着几乎榨乾的体力。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扫荡，周恺击杀的怪物不多不少，十一只。 斩获的收益倒是不少。 壁炉的燃烧时长被推到了一百一十三小时，苗圃的肥料也堆积如山，植物一时半会根本吸收不完。 他只好把尸体堆积在角落。 梦魇里气温极低，这些尸身不会腐败，虽然飘荡着淡淡的尸臭，但跟天麻那刺鼻的味道比起来，简直是小清新。 闻习惯了，周恺也就不在乎了。 「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生机】 【刻痕：战车·一（57/100）】 【特性：强手】 【技能：鵟爪功lv1（0/15），隼击术lv5（max），索拉卡剑术lv3（34/50），神秘学lv3（1/50），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7/50），枪术·射击lv1（14/15）】 【道具：居住凭证，晨星手札，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耐热连臂手甲，福尔的赠礼（生机烛照），异变狼毫，黏菌菌种，梦魇目镜，黯灭，记忆*20，皮肤*6……】 【通用经验值：109】 刻痕晋升进度终于过半。 刚掉到个位数的经验值，转眼又重新破百，并且随着壁炉的焚烧，还在持续增加。 同样因为壁炉的焚烧，索拉卡剑术和枪术这两个技能，即便周恺没主动加点，也眼看就要升级了。 「等这次提升结束，我应该能在那骑士手里……讨回点利息了吧？」 周恺仰头看着天花板，听觉中，血色甲虫翻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他来到二楼阳台向外扫了一眼。依旧，甲虫群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了七七七号。 可周恺却发现了一件不妙的事。 隔离带，肉眼可见地变窄了。 「难道它们对月辉兰的抗性，也在随着梦魇时间流逝而变强？」 周恺拉上窗帘，脚步飞快地冲下楼。 这次暂时还不用担心。 但下次，下下次，就不好说了。 按照这个距离缩短的速度推算，最多四次血潮，那些潮虫将彻底无视月辉兰的影响。 「苗圃扩建势在必行！下一夜，优先扩建苗圃！」 周恺神情带着几分冷峻。 刚才在猎杀那些怪物时，周恺其实也感觉到了，无论是剑士丶甲士，还是徘徊者丶寄生尸，都有细微的变强。 虽然比起他自己变强的幅度，怪物的这点强化近乎于无……但，这终究是个威胁。 「除了破坏梦魇核心之外，我也可以试着……杀死所有的梦魇怪物。」 「全都死了，应该就不会变强了吧。」 只是，这是一个比找到核心并击溃还要麻烦的浩大工程。周恺只是想想，暂时没有具体去落实的打算。 …… 时间缓缓流逝，没过一会，壁炉额外给予的各项经验值收获全部到帐。 有技能甚至因此直接升级了。 血潮时段，周恺能做的事情不多。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整理收获，准备开始这一轮的加点强化。 强化结束，相信他的实力又将焕然一新。 首先，是周恺已经囤了许久的记忆碎片。 到今天为止，竟然已经凑到了二十份之多。 也许是数量达标的缘故，周恺眼前弹出了一个可以合成强化的选项。 闷头码字，求月票，求订阅！ (本章完) 第118章 小镇旧事 第119章小镇旧事 同占一个道具槽位的二十份【有点价值的记忆】闪着忽明忽暗的残光，当周恺视线刚投过去，弹幕浮现。 【可合成】 「攒够数量就能往上合？这不能是g胖的骗局吧？」 既然道具能合……那技能呢？ 尤其是同类型的武学。 周恺再一次想起了那二十一门三流引气武功。 要是真能集齐丶合成丶升级…… 或许，他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全新的真武大道。 当然，这是后话。 饭得一口一口地吃，罗马得一天一天地建，先解决眼前的。 这些零散的记忆周恺之前嗑过几份，得到的东西价值越来越低，信息也多半是重复的内容。 总给人一种不上不下，隔靴搔痒的感觉。 现在既然能合成，那说不定是好事啊。 品质上去了，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收获。 「合成。」 周恺心念一动，两点经验值瞬间扣除，原本的二十份记忆，开始融合。 【你消耗了20份『有点价值的记忆』与2点通用经验值，你获得了：小镇旧事·伊始】 合成后的记忆碎片变化成了一份边缘焦黄的古旧信封，上面写着些模糊的文字。 『跟普通记忆比，会有什麽区别呢……』 反正阅览记忆无论多久，实际时间也就一刹那，属于一梦千年了，怀着这样的疑问，周恺选择直接打开使用。 而在打开的一瞬间。 十几道光丝从信封里飘荡而出，顺着周恺七窍尽数钻入体内。 然后，周恺感受到了，如同镜头失焦般的错觉，眼前的一切刚褪成黑白，又猛地亮起。 视角切换。 阴雨的腐臭，泥土的腥气，乃至于排泄物堆积发酵的刺鼻氨味…… 嗅觉，触觉，听觉……视觉。 五感全开。 周恺扫视四周，观察着身处的场景，表情有点绷不住。 「这次竟然能动？不是看电影，而是……角色扮演。」 周恺试着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记忆，片刻后，一无所获，啧了一声，摇摇头，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破门，走出了这间多塞几个人都转不开身的逼仄小屋。 既然已经进入了所谓的【小镇旧事】，那就开逛。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限制，但最好还是别浪费时间。 刚一出室外，冰雨扑面而来。 这时，那股冻得人骨缝发麻的寒凉才让周恺有了和梦魇当中相似的感觉。 「祝您今天过得愉快，邮差先生。」 十几米开外，一个端着木桶的女人，隔着灰蒙蒙的雨帘对着周恺喊道。 周恺神情没什麽变化，尽可能绷住人设。 「日安，夫人。」 说完，周恺心思一动，便打算趁这个机会先去庄园探路，为自己在梦魇中的行动做准备。 而刚要走，那位夫人却哐当一声放下手中的木桶，三两步追了过来。 「邮差先生，请问您这是要去什麽地方……和外面的联系，恢复了吗？」 周恺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阶段，小镇到底怎麽样了，只好顺着这位夫人的话道：「恐怕没有，夫人。」 「我只是想到处走走看看，这雨下得让我心烦。」 那夫人面露遗憾又古怪的表情，半是劝道：「教会的凯兰先生不是让我们尽量不要外出了吗？尤其是……雨快停的时候。」 「早点回家吧，阿库索先生。」 邮差……阿库索？ 记住自己的身份，周恺连连点头：「在周围转转而已，马上就回去了。」 女人却不依不饶。 「阿库索先生，没记错的话，您是外面来的人吧？」 她撩了撩自己的衣服，露出上身丰裕的雪白。 「我也是一个人住，您不在意的话……要不和我一起？」 周恺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请自重，女士。」 说罢转身就走。 待离开家门百来米后，急匆匆的步子才慢了下来。 眼神带着疑虑，回头望了一眼。 「外来人……」 总感觉那女人说起「外来人」这个词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对劲。 联想起亚当斯兄弟二人干的破事，还有洋馆里文本所记录的东西。 当我是白痴吗？ 周恺百分百确定这个坏女人没安好心。 估计把自己骗进房子里之后，就拆成零件当柴火了。 「虽然制服她不是什麽难事……但，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吧。」 无意间周恺发现自己的面板竟然在，而且可以正常使用。 这代表着即便是在这种角色扮演里，周恺都能爆发出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代价，应该是记忆之行的结束。 他十分明了自己进入这段角色扮演的目标是为了什麽。 是为了搞明白小镇的过去，并初探庄园为在梦魇中的探索打好基础。 不是非动用武力不可，周恺并不想过早的终结自己的过去之行。 …… 「雾气越来越浓了……雾里面会有什麽？」 「或许商队知道，或许那些外乡人里有知道的，他们好像都试着出去过不是吗？」 「不知道大人现在怎麽想的，昨天开始就连去往教堂的路，都被迷雾阻隔了，好多兄弟失踪……」 「等今年的祭礼举办完成，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嘘，有人过来了。」 庄园前，全副武装的板甲守卫闲聊着。 而在见到周恺过来时，他们纷纷不再言语，只是齐刷刷扭头，头盔缝隙后的目光死死瞪着周恺。 「快回去，外乡人！你不想活了吗！」 直面这些尚且鲜活的索拉卡守卫，周恺瞳孔微缩。 当他也成为战车刻痕的传承者时，便很自然而然的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存在的威势。 这些死后将转化为剑士的存在，竟然全都是二阶刻痕的所有者。 只被他们吼了一声，周恺恍惚间眼前就发黑，好像被一头幻影似的战马迎面冲撞了似的。 「这就离开，先生们！」 周恺步子一顿，讪笑着离开了大门口，向着其他方向走去。 眼神却始终不移，一直在观察着如今还没有被迷雾遮掩的庄园环境。 而走了没一会，周恺又被拦住了。 踏踏。 罩着铁甲的战马挡在了周恺面前，磨得发亮的骑枪拦住了去路。 足足四名两米以上的骑士，将周恺团团包围。 「这人不对劲……韦伯队长，怎麽处置。」 为首的，最为高大的那名骑士俯视着周恺，眼神冰冷中带有怜悯。 「带回去，一并献祭了吧。」 …… 周恺本来是想试着反抗的，但听见这四位骑士要把自己关进庄园地下的地牢，反而没了抵抗之心。 正合他意。 当然，反抗大概率也没卵用……根据合理推测，这些骑士恐怕至少都是三阶刻痕。 而作为队长的这位韦伯索拉卡，可能还要更强。 「行吧，梦魇里要被变成怪物的你们虐，到这里也没差，这可真是……」 周恺乖乖的被绑成了粽子，在驱赶之下一路「参观」了庄园南侧小门，葡萄园，小酿酒厂……塔楼。 最终到了庄园主体区域，一个大约有四层楼高的半城堡，半洋楼形态建筑。 周恺一路看到了不少人，索拉卡卫队的有甲士，剑士，骑士，以及另外一种右手持盾左手持钩的。 而普通人，周恺看到了一些类似佃农或者家丁的。 没有迷雾的阻拦，纵览整个庄园，周恺倒抽一口冷气，这里竟然占据了小镇近乎四分之一的面积，而如果算上一旁的私人湖泊。 索拉卡庄园，便完全是自给自足的半个小镇了。 「相当奢侈，不过作为一个隐世家族，没有这种底蕴才奇怪。」 一路观察记忆，周恺最终被三位剑士，带到了庄园下方地牢。 地牢直通湖泊，一半算是水牢，但他们没有玩死周恺的心思，便关在了正常地牢中。 …… 呆在监牢之中，越狱是肯定的，但在越狱之前，周恺觉得有必要观察一下周围的牢大牢二。 既然和献祭相关，这里作为祭品的人，应该很有价值。 说不定……伊芙琳也在这里？ 可惜并没有小女孩存在的迹象，与周恺同囚于监牢之中的，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她缩在角落，嘴里始终用一种嘶哑的调子念叨着：「这是天父降下的罪，你们这些弃民遭报应的时候到了……迷雾就是预兆。」 「没有人能离开这里，梦魇要来了，永夜要来了……」 周恺试着和她对话，但她对周恺的存在毫无反应，眼神浑浊，好像与她交谈的是团空气一般。 而许是周恺的声音和老太太的交织在一起，十分惹人厌烦，这间牢房对面有人不耐烦道：「闭嘴吧，安安静静等死不好吗，非得和这个疯婆子一起吵闹！」 但在叱责完后，对面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咦？阿库索，你怎麽也被抓进来了？」 周恺眯眼朝着暗中看去，借着墙上火把的微光，那边的铁链捆缚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见都没见过。 另外一个周恺倒是认识。 「杰夫……他怎麽了？」 那里有个面色惨白的男人，面颊被铁钉穿透，正是周恺击杀的第一只徘徊者。 名为杰夫，身份和周恺现在占据的身体一样，也是邮差。 「还能因为什麽？冲撞了维彻斯特大人，妄议教会，更侮辱了那个不能说的人……这是惩罚。」 但周恺身边的老太太却有不同的看法。 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调子道： 「第二日，叫一切有眉目的生灵闭上眼睛……」 「第三日，叫一切能言语的生灵不能作声……」 「第四日，叫一切存鼻息的生灵……」 周恺一阵阵的头晕，面板上有了变化。 【你接触了些许不该存在的过往，神秘学经验值+2】 随后，周恺竟然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权，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疯狂快进。 一晃眼就过去了两天的时间。 他，和那些被囚禁起来的镇民与外乡人，被赤裸着身体却持盾钩的卫士，用铁钩钩穿琵琶骨从地牢里拖了出去。 得见天日。 …… 周恺跪在灼热的火焰前方，嘴巴被粗铁丝死死勒住，脸颊穿着钢钉。 勉力扭头向着四周去看，同样被押在火焰前的，还有数人。 他们有的被剜去了双目，两个眼眶空洞流血；有的被切掉了耳朵，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失去双目的两人已经神志不清意识涣散，身体筛糠似的抖，生命垂危，比起他们，杰夫与阿库索，还有失聪的两人算是好的。 看着火焰，周恺的神秘学经验值还在上升。 【你接触了些许不该存在的过往，神秘学经验值+1】 在六个身体各有缺失的祭品不远处，站着两位黑袍的教士。 周恺隐约听见他们压低了声音道：「沙利文·奥古斯都竟然自尽了……明明他什麽都没发现的。」 「呵，许是他那血脉中潜藏的皇帝刻痕带给了他什麽启迪吧，不过无所谓了。」 「这次不需要奥古斯都家族的人。」 「没有什麽的力量，能比圣之残裔更值得献祭上苍……」 周恺身体的力量仿佛被尽数褫夺，唯一能控制的只剩下视觉和听觉。 又过了一会。 镇民们汇聚了过来，周恺的馀光可以看到他们……拼尽全力转动眼球再去看，果然看到了钟楼的存在。 这里应该就是小镇广场，自己断剑而死之地。 周恺此刻心情竟然有些日了狗。 同样的地方，他在黑暗中被怪物围杀一次，在光明中又被人类献祭一次。 戏谑的是，光明不一定光明，怪物却曾是人类。 时间缓缓流逝。 周恺的身形逐渐被一缕巨大的阴影笼罩。 一个巨型柳条编制的人偶，被拖着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在跃动着的熊熊烈火下，投射出扭曲诡谲的阴影。 周恺看到了那个拖行着装载柳条人板车的壮汉。 秃顶，络腮胡。 是【沉默操偶师·亚当斯】 稍后，教士们持着惨白的人骨匕首上前，依次割破了六位祭品的脚踝，令热血沁透地面。 这些教士对待索拉卡家的人有多和蔼，对待他们这些成为祭品的外乡人就有多麽狠毒。 立在火堆旁的柳条人通体焦黑，诡异，离奇的吮吸着地上的血泊，好似活了过来。 周恺的视角也渐渐从阿库索身上抽离，依附到了柳条人之上。 无法行动，只能看着，看着那六具躯体被抛入烈火之中。 还有值得关注的是，那个曾向着阿库索求欢的夫人，竟然在教士割踝放血的时候尖叫着冲出来阻拦，却被面孔僵硬如石雕的亚当斯和其他镇民死死按住，拖了回去。 躯体焚烧完毕之后，火焰变了颜色。 很快，迎来祭祀的下一个环节。 镇民们脸上放光，喜气洋洋，争先恐后地拿着粮食，瓜果，蔬菜，面包，甚至肉乾……纷纷塞入了柳条人的缝隙当中。 随后面色狂热，仿佛面前之物无比圣洁一般。 祈求着幸运，祈求着丰收，祈求着迷雾早日散去。 祈求着预言中的永夜再晚一些到来。 仪式的倒数第二个环节，衣着考究一丝不苟的维彻斯特索拉卡，在侍卫的拥趸下走出了人群。 他提着一个箱子，亲自爬上脚手架，站在脚手架上打开了箱子，从中取出一团蠕动着的血红软物。 亲手放入了柳条人头部的位置。 丰收的祭礼，也迎来了最终的环节。 维彻斯特『轻轻』推向柳条人。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周恺仿佛看到两支金杯在空中相撞。 随后，重逾一吨的柳条人，被那儒雅的中年男子，随手扔进了火堆之中。 轰轰轰！ 烈火滔天。 之后的章节也是合成了的（二合一）。 (本章完) 第119章 二境 第120章二境 夜风打转，在火焰上空盘旋起来，逐渐猛烈，将炸开的火星与烟尘卷成一道绚烂的火柱。 直插夜空。 大火中，镇民的脸洋溢着久违的幸福。至少这一刹，他们不再畏惧迷雾，不再担忧越来越短的白天，和越来越长的黑夜。 维彻斯特也面露笑容。 等这场火烧尽，今年的仪式就算了结，一切也许都会迎来转机。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民众们前一刻是多麽喜悦，兴奋，下一瞬就有多麽痛苦，绝望。 哗啦！ 起初细弱的雨幕，转瞬化作倾盆冷水，无穷无尽的水幕兜头砸下。 刺耳的滋啦声中，焚烧柳条人的火焰，灭了。 众人的心，也凉了。 …… 「怎麽会……」 「凯兰先生算过，雨明明一个多小时后才变大！」 「维彻斯特先生！」两名黑衣教士慌忙解释，「这不是我们的错，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但维彻斯特甚至没看他们，面不改色地说道：「无妨，明日再继续。」 教士的声音发颤：「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维彻斯特抬手打断道：「到七次为止，有一次成功便好。」 教士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维彻斯特这才瞥了他一眼，「哦？」 教士瞬间噤声，冷汗湿透了后背。 …… 周恺的意识依附在柳条人之上，进入了绝对旁观状态。 他看着远天的迷雾越来越近，看着清澈的湖水渐渐泛起血色。 到了次日，这具藤编人偶被翻新。 周恺看到祭品里多了几个活人，鼻子被割，血把堵嘴的破布浸得透湿。 到再次日……周恺意识到这已是第五次祭礼。 新增加的祭品……可以说是一具被剥了皮还在微微抽搐的「肉」。 第六日，增加了两只眼神诡异的鹿。 第七日，所有的祭品都被替换成了染着血色的草偶和布偶。 七次祭礼，无一成功。 大雨总会在最不恰当的时候瓢泼而落。 索拉卡镇的居民仿佛彻底放弃，缩回各自家中，再也不肯出门。 某一天，维彻斯特骑着战马，带着他的骑兵队冲入了迷雾。 在短暂的白昼结束前，他们回来了。 马蹄声如同重锤砸地，震得整个小镇都在嗡鸣。跟随他们而来的是血潮，是更浓郁的迷雾，是渐渐发灰的漫天雨幕。 而附着周恺意识的柳条人，也在此刻站了起来。 周恺意识到。 从这一刻开始，索拉卡小镇，被彻彻底底地拖入了梦魇。 …… 周恺皱着眉头脱离了这段记忆。 他瞟了一眼壁炉的倒计时，数字变化不大，失神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秒。 「12点神秘学经验值。」 除了知道过去那点破事，周恺唯一的收益，就是这十二点神秘学经验。 「也不知道算亏还是赚。」 周恺轻叹一声，抬手揉着发僵的太阳穴。附身个柳条人当了几天雕像，搁谁谁不难受？ 但这种程度的精神疲惫，在他的感知中顷刻就被压制，随即消失。 不适感褪去，周恺盘点收获，心绪也平复下来。 不亏。 第一笔收获，他找到了明暗两条潜入庄园的路……重点是那条暗路。 他也许可以走水路，从水牢摸进庄园。 其次，庄园的核心守备数量……十二名重甲骑士与一名骑士长。十三个，保底三境。周恺吸了口凉气。 再次，维彻斯特所拥有的超凡力量，周恺大约也能猜出来了。 【刻痕·节制】 周恺笑了。 「拿到战车时就有猜测，这次又补了新佐证……刻痕体系，果然是从愚者到世界。」 「索拉卡家族，掌握的就是节制与战车？」 周恺的眼神沉了下来。一次冒险接近迷雾与庄园，一次合成记忆回到过去。 让他对自己所处梦魇的危险程度，有了更加明确的认识。 b级？ 周恺嗤笑一声。 复数级的三境，极有可能存在的四境与四境以上存在。 保守推测，姑且算作a级吧，亦或是更高。 这，意味着周恺在小镇梦魇的实力增长，将会逐渐走入一个瓶颈期。 无法击败更强的怪物，获得更多的资源，从而进步速度放缓的阶段。这是周恺所不能接受的。 不过，周恺其实一直都有个另辟蹊径绕开瓶颈期的办法。 周恺长出了一口气，把此事记在了心中。 当然，这也是今夜之后才开始考虑的事情。 …… 观察了一会血潮，周恺没看出什麽门道。 索性不再浪费时间，开始习练新到手的鵟爪功。 这类引气武学，对象形的要求到了一个新高度，居然要求练习时，连心境都要扭曲成野兽。 而鵟爪功需要模仿的，便是游隼丶红尾鵟这类依赖极速与爪力捕猎的猛禽。 周恺本对这些鸟兽没什麽认知，但加点入门时，通用经验值不由分说地把相应知识全都灌进了他脑子里。 暂时，便直接按照记忆中的形象模仿练习即可。 他练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停了下来。 虽然练到关节发软，手掌抽筋，肌肉酸疲，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嘎一声叫出来。 但很可惜，没有丝毫进展。 「果然和陈平说的一样，没秘药配合，这些武学练起来是真费劲。」 周恺摇了摇头，看向面板，有壁炉陆陆续续贡献的经验值，面板大有变化。 【角色：周恺】 【状态：侵蚀，头脑清明，生机】 【刻痕：战车·一（57/100）】 【特性：强手】 【技能：鵟爪功lv1（0/15），隼击术lv5（max），索拉卡剑术lv3（41/50），神秘学lv3（13/50），综合格斗lv3（1/50），轻盈步伐lv3（17/50），枪术·射击lv2（3/25↑）】 【道具：居住凭证，晨星手札，精致的月辉兰护符，坚固的双手大剑，耐热连臂手甲，福尔的赠礼（生机烛照），异变狼毫，黏菌菌种，梦魇目镜，黯灭，皮肤*6……】 【通用经验值：126】 枪术直接升级了，索拉卡剑术也距离四级不远。 而达到一百二十六点的经验值，也让周恺看向了身旁的壁炉。 需要知道的是，梦魇力量侵蚀的烈度，正随着周恺的生存时间而愈发严重。 起初能清理掉他全身异常，并逐步清除侵蚀进度的火光，愈发衰弱。 从今天开始，他伸出手，火光舔舐着掌心，只剩下一点温吞的热度。 「最早还以为只要把燃烧时间积攒起来就没事了，结果……没我想的那麽简单。」 一切，都回到了周恺最初对梦魇世界建立的认知。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追逐战。 止步？ 哪怕只是放缓脚步，都绝对不被允许。 周恺摇了摇头，看向那火光依旧熊熊，体感却已截然不同的壁炉。 在强化之念升起之时，经验值所需缓缓浮现。 【188】 周恺眼皮一跳。 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呢？ 这是按照他的想法，强化壁炉到可以彻底净化侵蚀的需求。 对于如今周恺赚取经验值的效率，虽然肉疼，但付出绝对值得，可以接受。 然而，当前没有必要，后续经验值储备宽裕些了再说…… 目前还是先扩建苗圃，壁炉顺延。 苗圃的扩建只需要砖瓦和乾净的泥土，关键点在于里面种的植物。 壁炉就不同了，最重要的是火焰本身。 周恺能从现实搞到乾净泥土，却没本事从现实搞到比这更神奇的烈火，只能靠经验值硬怼。 「太难了。」周恺吐了口浊气，「庇护所建设，战斗力提升，梦境探索，三条路都得走，一条都不能慢。」 周恺眼神一凝，不由回想起林胜给他的那些官方梦魇行者资料。 此刻再想到那些行者两到四年的极限寿命，周恺都得感叹一句，不赖，都是长寿仙人。 周恺把念头重新转移回对自身能力的提升上。 126点经验值和种种战斗收获，能提升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首先，便是那六块有着简陋刻痕的干卷人皮。 周恺划破指尖，血液滴入石碗，将那六块干卷的人皮泡开融化，化作一滩血墨，随即举行了吞噬典仪。 不多时。 【你吸收了『战车·一』*6，刻痕战车经验值+18】 十八点经验值入帐之后—— 【刻痕：战车·一（75/100）】 距离进阶只剩下四分之一，刻痕本身也终于有了能明显的变化。 那血墨勾勒的图案愈发清晰凝实，周恺的体质也随之有了小幅上升。 而在感知中，激发战车刻痕能爆发出的力量，也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 「感觉上，我现在不动用枪械，也能和彼时的伊莉莎白正面掰掰手腕了。」 「但面对那位骑士长，还差得远。」 那尊疑似三境以上的铁塔，像一堵墙，死死地卡在了周恺的面前。 小镇外围的怪物不知不觉已经刷得差不多了，一旦进入内层核心层，就要冒着被骑士长远程轰炸的风险。 这还是在不知为何骑士无法离开迷雾的前提下。 如果哪一天……或者就在几个小时后，他又能离开了呢？ 于是，心念一动之下，二十五点经验值飞涌入战车刻痕之中。 刻痕虚影在未经启动之时，便自动浮现。 原本宛如粗劣线条勾勒的梦幻泡影，于此刻陡然凝实。 周恺的体力精力，以及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被瞬间抽乾，化作丝丝缕缕的纤细金线涌入刻痕。 这些金线逐渐在骑士虚影之上，编织成一副更加凝实厚重的铠甲。 轰！ 下一瞬，刻痕虚影轰然一震，气浪如涟漪般扫开。 而身处核心的周恺，更是被这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 被抽走的力量，如同淬火的钢水，携着滚烫的热流，倒灌回周恺体内。 疯狂地撕扯重组着。 突如其来的浑身剧痛，让周恺都险些没撑住。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二境的力量吗……」 周恺单膝跪地十数秒后，才拄着膝盖艰难起身。 眼神闪烁，神情狂喜。 显然还有意外收获！ 刻痕的反哺提升的是身体素质和胜利冲锋的强度。 这是预料之中的进步。 此刻让周恺意外的是……一门全新的赋能。 【战意之盾】 「可以将自身的意志与持续积累的胜利化作坚盾，防御力理论上……没有上限？」 周恺盯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层刻痕虚影，只要自己愿意。 随时都能把那层虚影上的铠甲，具现到自己身体之上。 以铠甲或者盾牌的形态。 战意之盾不激发时使用的消耗很低。 周恺果断开启，印证效果。 在周恺的意志驱使下，刻痕虚影一瞬聚散。 随后化作了一副散发着淡淡白金色萤光的半透明盔甲，包裹了周恺全身。周恺试着握了握拳，甲片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这副铠甲是自己意志与胜利的化形，只要意志够硬，只要胜利的次数够多，理论上这玩意的防御力没有上限。 而以现在周恺的七十五次真实胜利所带给战意之盾的强度，周恺或许已然可以…… 「用肉身硬抗子弹。」 周恺不禁感叹：「胜利冲锋加战意之盾……越赢越强，越强越赢，粪怪竟是我自己？」 「幸好在梦魇中这群家伙没法用刻痕了，不然我都不敢想能有多难打。」 心念一动，周恺解除了战盾具现。 眼眸中流露些许遗憾之色。 战意之盾也是有使用代价的。 那就是如果战意之盾化作的铠甲被彻底粉碎，周恺的意志会当场溃散，积累的胜利也会直接清零。 虽说刻痕等阶不至于倒退回一阶。 但，会直接废了这个技能，直到胜利次数重新堆迭上来……而胜利清零只是最小的代价，关键在于意志溃散。 「可惜了。」 「虐菜神技，遇上真打不过的，敢乱用就是一键火化。」 以面对重甲骑士为例，如果自己用战意之盾硬抗骑枪轰炸，抗住了还好，要是扛不住……生机烛照都救不了自己。 天麻的生机目前是治不好意志溃散的，没了意志，那还不如死了。 「所以……战车刻痕的核心逻辑，就是逮着软柿子往死里捏？」 渐渐适应了暴涨的力量后，周恺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本章完) 第120章 斩龙剑 第121章斩龙剑 虽然才初入二境，但周恺估摸着，放眼整个二境，自己也绝对是t0那一批。 尤其是扎了狼毫变身狼人之后，在二境这个池子里，他周恺理应乱杀。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三级强化人掣肘太多，属于是臭鱼烂虾。引气武者还没碰过，但看资料，二境武者也就和战斗特化的三级强化人五五开。」 「就是不知道……现实里的三境到底有多猛。」 想到这里，周恺撇了撇嘴，把这念头甩出脑海。 现实里的战斗对他来说，优先级没那麽高，关键始终是梦魇。 现实里的三境大佬还在传说和ppt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可能是因为还没接触到那个圈子。 可梦魇里，那个疑似三境的重甲骑士，可正拎着骑枪，时刻准备把自己轰成渣。 但周恺却在琢磨，既然现实里找不到三境，那为何，不把这个骑士，当成老师或者陪练呢？ …… 在挥洒汗水的修炼中，时间过得飞快。 血潮的馀韵，已经彻底平息。 周恺那弯曲到骨节错位的手掌，发出一阵噼啪声，缓缓恢复了正常形态。 他停下了修炼鵟爪功。 但这次，不再是无用功。 【一次较为生疏的演练摸索，鵟爪功经验值+1】 刻痕二阶，带来的不仅是二境的战斗力，更是对身体那入微的掌控力。 周恺现在可以清晰地感知，并微调自身的肌肉形态和骨骼位置，让「人」的形态，无限趋近于「兽」。 形态的相似，正是引气法门最核心的窍门。 掌控身体，拟态鸟兽。 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周恺修炼鵟爪功的难度，瞬间降低到和隼击术一个水平线。 要是能服用引气秘药，还能更快。 但既然已经选了我全都要的真武道，那秘药的助力，暂时是不能用了。 雨幕重新落下，周恺缓缓推开了庇护所的大门。 在强制徵召结束前，他打算利用重甲骑士，掂量自己的实力，好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对自身实力有清晰认知后。 不至于自大。 也不至于与空气斗智斗勇。 当然，他不会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进了二境就能跟对方掰腕子，甚至毫发无伤地回来。 去之前，周恺还得再努力一波。 通用经验值帐户的结馀足有101点。此时就算全梭哈给鵟爪功，带来的强化也不足以让他稳吃一记投枪。 短暂思索后，周恺划拉出87点经验值，精准地砸进了几项技能和道具里。 与其赌一项，不如全面巩固，让自己没有短板。 【你消耗了11点经验值，坚固的双手大剑的材质与形制发生变化，它变得更硬，更厚，更重，更巨大了……】 【你消耗了39点经验值，你的鵟爪功升级了……鵟爪功lv3（0/50）】 【由于鵟爪功的提升，你的强手特性获得了针对性强化】 【你消耗了37点经验值，你的神秘学等级提升了……神秘学lv4（0/100）】 【你向梦魇索取更多：今后的每次战斗都可能获得更多的收获，同时在使用部分梦魇道具时，你更容易发现其隐藏的效果……】 全新的双手大剑杵在周恺面前。 和几秒钟前相比，简直是两个概念。 之前的大剑随着他身高力量暴涨，已经快能单手抡了，多少有点不得劲。 现在这把，才是真的重武器。 厚重，充实，巨大…… 【道具：反常识的重量级双手大剑】 【说它是剑，太厚重……说它是墓碑，未免太过单薄……】 这玩意儿的重量已经飙到了一百四十公斤。即便是二境的周恺单手拎起来，手腕也是一沉。 它没什麽花里胡哨的特效，不能发光发热。 唯一的优点，就是足够坚固，足够沉重。 而这，就是周恺想要的。 「这名字也太难听了，换一个……我想想，算了，懒得想了，就叫斩龙剑吧。」 周恺的目光在文本描述上扫过，眉头一皱。 面板上的信息立刻随着他的意志而改变。 他伸手握住剑柄，发力，将斩龙剑从地上拔起，哐地一声扛在肩上，周恺再次迈出了庇护所。 目标，核心区。 在六个多小时前，被那畜生一枪轰碎半身时，周恺确实后悔了。他后悔为什麽要来招惹这尊瘟神，如果不惊动它，钟楼附近的内层区，自己起码还能来去自如。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 这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那点后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对更强二字的原始追逐，以及被危机逼出来的无限战意。 从这个角度来看。 每一次危机，每一个捅不死你的强大对手。 都是逼着周恺变强的好老师。 于是乎。 周恺站在上次被轰出的巨坑中，将斩龙剑的剑尖重重插进面前的泥地里。 他抬起双眼，视线跨越二百馀米，再次锁定那片迷雾庄园。 「来吧……让我试试我距离战胜你还有多远……」 轰！ 周恺在巨坑中停顿了不到四秒，远方的天际，一道银光便撕裂了风雨，裹挟着天罚般的威势悍然落下！ 这股威压比起之前只强不弱。 然而，周恺的力量，同样如此。 比起先前只能狼狈逃窜，靠着第六感瞎蒙骑枪的位置。 刻痕二阶的周恺，已经能用双眼和皮肤对气流的感应，清晰捕捉到骑枪在空中的每一寸运动轨迹。 这个发现，让他对未来的战斗风格有了充足的认知。 「战车！强手！」 直面那将近十米的恐怖骑枪，周恺冷哼一声，二阶刻痕发动，全身力量在一瞬间爆发。 铛！ 金铁交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秒后，周恺的身影再次倒飞而出。 不过这次，他倒飞出去二十米，双脚便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稳稳刹住了身形。 代价是双臂骨骼发出脆响，手掌连同臂骨尽数骨裂。 但，不算残！ 之前被轰成锐角的斩龙剑前身，此刻也仅仅是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凹坑，剑身坚挺依旧。 反观那根活骑枪。 原本闪亮的枪尖，已经撞得发白丶歪斜，眼看就要崩断。 「一击没能废掉我，是我赢了！」 【力抗超越当前境界的攻击而未败退，此为一胜，你获得了战车刻痕经验值+1】 【刻痕：战车·二（1/500）】 周恺的嘴角高高扬起，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顶着剧痛，向前猛冲数米，抬起那只完好的右脚，狠狠踢在还在震颤的活骑枪枪身之上。 嗖！ 银影冲天。 那根骑枪被周恺精准地当成标枪，原路踢回了迷雾之中。 见此，周恺不敢耽搁，立马低喝。 「生机烛照！异变狼毫！」 「继续！」 双臂骨裂，右脚粉碎性骨折的重伤，在油灯短暂的火光照耀下，伴随着骨骼复位的噼啪声与肉芽蠕动的麻痒感，飞速恢复。 在骑枪坠入迷雾的瞬间，油灯及时熄灭，没有引来更多的黑暗生物。 周恺也迅速完成了由人到狼的转变。 而由于基础战力与神秘学技能的变化，此次化狼之后，他浑身的黑毛倒竖，体型再度拔高一截。 骑枪被周恺一脚踹回迷雾，雾气里半天没动静。 那名重甲骑士八成正盯着自己那根秃了头的骑枪发愣…… 如果他还是个活人，估计已经放弃用这秃头骑枪轰人了。 狼人形态的周恺单手拎着斩龙剑，摆开架势，足足等了二十秒。 那道骑枪化作的银影，才再一次撕裂长空而来。 轰！ 骑枪再次与斩龙剑相撞。 伴随周恺向后急退，厚重的斩龙剑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并在朝向周恺的剑身上顶出一个狰狞的鼓包。 鼓包的边缘隐隐有金属撕裂的迹象。 但，终究是没破。 周恺粗壮有力的黑毛狼腿，重重踏入泥土地面，在犁出十数米长的沟壑后，便如山岩般再不可撼动。 这次，周恺以斩龙剑彻底变形为代价，稳稳地，一动不动地，挡住了重甲骑士的破空一击。 自身，毫发无伤。 周恺咧开的狼嘴显得更加狰狞。 他托剑猛地一推，将骑枪在空中掀翻了一百八十度。 「给我……断！」 周恺一声咆哮，完好无损的狼人之躯爆发出了数以十吨计算的蛮力，竟将那门板似的斩龙剑挥出了残影。 剑刃划过之处，雨幕都被高温当场蒸发！ 下一刻。 轰！ 漆黑变形的剑身，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重重砸在了骑枪枪身的中间位置。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伴随着几声生物般的悲鸣。 骑枪的金属外壳炸开，露出其内银灰色的血肉与筋膜……并应声撕裂，断成两节。 【不惧远袭，反断其枪！再添一胜！战车刻痕经验值+1】 周恺见状还要补刀，想把这活物彻底留下。 但刚一靠近，那断裂的骑枪就化成了一滩银灰色的液体，在硕大雨滴的浇灌下，冒着泡沫融入了地面。 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周恺无奈停步。 他没有再向庄园区域靠近。 刚才油灯那一下光亮，很可能已经引来了其他怪物。 而且，自己能抗住远程攻击，不代表就能冲进去近战肉搏。 尤其是那片迷雾里，很可能还藏着其他重甲骑士。 周恺的神情恢复平缓冷静。 在狼化时间结束前，周恺扛着变形的斩龙剑，不敢有片刻停留，迅速朝庇护所溜去。 临解除形态时，周恺回首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迷雾。 他心中暗道：「距离斩龙剑真正变成你们的墓碑……不会太久了。」 …… 狼化形态解除，一股仿佛被抽乾骨髓的疲惫感瞬间上涌。 但在对时间的精准把控下，这是周恺回到庇护所之后才发生的事……无伤大雅。 他瘫在壁炉前，感受着火焰的微弱温度，缓慢恢复体力。 顺便用剩馀的经验值修复了一番斩龙剑，并补满了天麻灯芯的耐久。 强制梦魇的时限，也即将结束。 周恺明白，自己该回到现实当中了。 「虽然最开始那次差点嗝屁，但那是冒险必须交的学费。」 「实际上，因为实力涨得够快，这次强制梦魇的威胁度并不高，反而需要去找个老师……」 这让他回忆起了一句名言——弦一郎真是个好老师。 「往后只要稳住不浪，稳步提升，日子也会越来越趋于平稳……」 不知不觉，强制徵召的时间已经结束。 但在返回现实之前，周恺又去了地下室一趟。 有件事，他不想拖到下次。 「也该琢磨琢磨，从鑫辉产业园顺出来的菌种了……」 …… 地下室中堆放着许多怪物的尸身，是柴火，是储备肥料，也是可能会用到的特殊素材。 比如，用在菌种身上。 周恺心中轻道一声具现，那团灰绿色的粘稠菌团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鑫辉产业园现实梦魇中的梦境核心，疑似梦魇行者。 几天前，或许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周晴的某个同事甚至领导。 但现在，它是一团黏糊糊的史莱姆，然而它又不是普通的史莱姆。 这东西可以吞噬生物的肉体，从而达成一定程度的进化。 在那天的产业园里，周恺目睹了一小段黏菌的进化过程，快得出奇。 这让周恺都忍不住猜测。 『如果再晚来几个钟头，这东西会有多强？』 这种奇快无比的进化速度，让周恺在感到威胁的同时，也升起了将其奴役，变成自己一大助力的心思。 「列举黏菌的可选升级分支，只列举最优的三个方向。」 周恺心中轻道。 他的面板足够智能，如果他目标明确，面板就只显示经验值数额。 但如果他自己也懵逼，不知道该怎麽升。 只需要稍等片刻，面板就会像ai一样，按照他的要求罗列几个可行方向，供他选择。 周恺绝大部分时候目标都极为明确。 直到此刻，面对这团黏糊糊的菌种，他第一次犯了愁。 【1菌主，需求经验值：194】 【2菌兽，需求经验值：73】 【3菌毯，需求经验值：59】 仔细看了一下三个可选方向，都挺有意思。 方向一是把黏菌升级成真菌，自己可以通过菌主本体控制被真菌感染的生物。 方向二是约束形态，使菌种按照特定的路线成长为可控野兽，兽人……上限未知。 方向三则是把菌种转化为一种名为菌毯的建筑，效果相当于弱化版本的天麻和壁炉…… 「假如我三种方向全都想要呢？」周恺想像了一下，一种可以在菌毯上指数级诞生并无限进化的真菌兽人。 但下一瞬的字幕很快就打消了周恺的想法。 【……000】 没眼看，哪来的这麽多零。 周恺最终还是对方向一更感兴趣。 「不过也得将近两百点经验值啊……先收起来，往后再说吧。」 在周恺心思放在升级方向上的时候，黏菌流下的液滴正在向着满地尸体流淌，它急需进食。 然而就在液滴触须即将靠近尸体时，周恺像捞面条一样，将那些触手捞回了手中。 「在给你弄条狗链之前，你这团鼻涕就老实在道具栏里待着吧。」 周恺摇了摇头，将菌种攥在手中。 「脱离梦魇。」 (本章完) 第121章 窗外的世界 第122章窗外的世界 整个鑫辉产业园区外围都拉起了警戒带。 新闻里提及了危化品泄露，周边工厂早已停工停产，两公里内的大部分住户也被疏散到了官方的临时避难所，等待事件平息。 那麽，真实情况如何呢？ 空气中没有化学品的刺鼻味道，只有一股怪味和血腥混杂的恶臭。 这里危险的是，核心被摧毁后，依旧被局限于一楼的现实梦魇。 当然，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危险。 齐桐，徐鵟，连欢，李明城。 西山异事局特勤一队的四名成员，正穿戴着全套战术装备，再次踏入这片区域。 「蓝豹流的三境……要一个低等级梦魇的核心物品干嘛用？」 连欢穿着兜帽卫衣，身形灵巧，年纪和齐桐仿佛，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齐桐耸耸肩道：「谁知道呢，兴许是收藏癖犯了……不过，他真拿走了吗？」 齐桐眯了眯眼：「得进去再看看才知道。」 李明城年纪最大，也最沉稳，他扶了扶眼镜，提醒道：「齐桐，郑局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可能确定那个梦魇行者的身份，搞清楚疏漏的原因……」 「我知道，查清原因，提交报告，结案。」齐桐回道。 「这才是首要的。」李明城强调。 「当然。」齐桐咧嘴一笑，「但是，一个低等级梦魇的锚点，白扔了？」 「老李，你的强制徵召已经多少次了，还扛得住吗？」 李明城闻言，镜片后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情况显然不乐观。 齐桐年纪虽轻，却自有一股队长的压迫感，他拍了拍李明城的肩膀：「现实环境被拖入梦魇还得两三天。西山现在龙蛇混杂，我们不取……让外来武馆的人拿走，不是纯浪费吗？」 连欢在旁边使劲点头。 梦魇道具对武者和强化人来说，是具备特殊效果的武器道具，也是他们对抗梦魇侵蚀的介质。 但对他们这些梦魇行者而言，道具的作用还要更复杂一点。 那便是……一张门票。 那些道具，是梦魇中特殊建筑丶乃至行者本身力量的凝结。 拿到它们，就等于获得了临时的特定梦魇行者身份，可以短暂往来于对应的梦魇。 利用这种操作，行者们得以规避初始梦魇蛮不讲理的强制徵召，用尽手段延长自己的求生时间…… 「那天粗略扫了一眼，人狼打死了梦魇核心，并将其带出了梦魇……但梦魇核心生前对应的锚点，应该还在这里。」 齐桐脸色沉了下去，他抬起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臂手腕，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解锁声。他把自己的右手连带小臂外壳一同取了下来，露出森白的臂骨，闪着无机质的冷光。没有血肉，仿佛他这截手臂本就是一件零件。 刺啦—— 如利刃般的臂骨在墙壁上划过，切豆腐般撕开一个足够通行的豁口。 四人一边交流着，一边鱼贯而入。 「始终没想明白，为什麽每次梦魇行者嗝屁后，与之对应的特殊建筑也会跟着失效。」 「要是能一直留着，这些低等级梦魇就不只是个临时避难所了，简直是第二个家……」 齐桐可惜地咂咂嘴，那截臂骨快速延展变形，彻底化作一柄造型狰狞的长刀。 骨刀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残月。 只听噗嗤几声闷响，两滩还在抽搐的烂肉就摔在三人脚边，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是两只不知从什麽地方摸过来的梦魇怪物。 没等靠近，就被感知敏锐的齐桐当场切碎。 徐鵟看着齐桐那柄还在滴落粘液的骨刀，微微皱眉。 虽然自己武功引气之后，催动真气时体表也会浮现异状，但武者的路数和梦魇行者的异化截然不同。 大部分梦魇行者的变化都无法复制，充满了扭曲和疯狂，终究是歪门邪道。 四人中没有强化人，在这种低等级且即将崩塌的现实梦魇里，倒也不怕短时间内的侵蚀。 齐桐下令，四人立刻兵分几路，各自仔细搜寻。 在第四十分钟时，徐鵟几爪轰碎了一个硕大的玻璃房间。 轰！ 玻璃炸裂的瞬间，整个梦魇的环境猛地一晃，四周的景物变得稍显真实了。 稍后，四人汇合。 看着徐鵟打碎一地的狼藉。 连欢面露不解：「开什麽玩笑……培养皿？玻璃舱？」 「不是人也能成为梦魇行者？」 连欢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显然是被自己这愚蠢的想法逗笑了。 梦魇症的感染者从来都只有人类……连猴子丶鲸鱼这种高智商的哺乳动物群体中都没出现过先例。 又怎麽可能是细菌或者小白鼠这种玩意儿。 「我懂了，估计是这个实验室的某个员工吧……记一下情况，出去再比对。」 连欢瞬间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齐桐呵了一声道：「要是阿猫阿狗都能被梦魇看上，那人类早他妈完蛋了，不出半年整颗星球都得被拖进去。」 「而且，连智力都没有，怎麽成为行者？别瞎想，太扯淡了。」 连欢：「说得也是。」 确定了此地的重要性，关键的梦魇道具大概率就在附近了。 又是一番查找。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了地上的一堆玻璃碎片之中。 徐鵟的手指覆盖着角质，不惧碎屑，伸手在碎片中夹出了一张发黄的便利贴。 上面隐约可以看清的文字依稀写着。 【***菌脂……培养基，时间：6.29第b11……】 其上盘踞的力量阴冷刺骨，那发黄的纸片仿佛不是静物，而是一块活的……冻肉。毫无疑问，这就是梦魇道具。 「标签贴样子的梦魇道具，第一次见……」 四人面面相觑，收起便利贴后，神色各异。 沉默片刻后，齐桐道：「原路返回，走我开的那条路。」 「打碎了这个房间，又拿走了梦魇道具，这里被拖入那个世界的速度会加速。」 「万一乱跑走错了地方，可能就回不到现实了……」 四人匆匆下楼，一路上顶多偶然向窗外瞥去。 窗外的世界光怪陆离，景物忽远忽近，随时都在变化。 众人都清楚，那是其他梦魇世界的区域。 有的可能是现在进行的挣扎求生，有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缓慢侵蚀，有的则早已在历史中沉寂。 但在梦魇世界里，这些区域都是鲜活的，并行的。 在这里，时间和空间并非线性恒定。 对于他们这些已经用过数次手段规避初始梦魇强制徵召的行者来说，流落到未知的梦魇，是仅次于直面命运的可怕。 …… 不知为何，这次梦魇崩塌的速度出奇的快。 待众人刚到门口，整个厂房都开始褪色丶撕裂丶挛缩。 断后的齐桐在最后关头，竟然被一道凭空裂开的缝隙咬住了半边身子！ 「回来！」 徐鵟低吼一声，抓住齐桐的手臂，肌肉线条瞬间拉丝，并不算粗壮的手臂极其富有力量张力，竟硬生生将其从那道缝隙中扯了出来。 而出来之后的齐桐，半边身子已然有些发焦，冒着黑烟。 连欢看着齐桐的惨状，忍不住问道：「队长，你这是去a级梦魇打卡了？怎麽一瞬间就半死不活……」 神情有些发懵的齐桐缓了好一阵，才沙哑着开口。 「可能吧……好诡异的东西。」 青年还有些稚气的面孔上满是惊魂未定，他皱眉道：「隔着百来米也能灼伤我……梦魇里不是几乎看不到发光的东西吗？」 众人听齐桐一番解释，认知都有点被刷新。 没曾想在那短暂到不足半秒的时间里，齐桐竟在某个不知名的梦境里，直面了一个浑身燃火的恐怖怪物。 赤芒百丈，灼热无比。 远在百来米之外，竟然都把齐桐灼伤了…… 「得是什麽等级的梦魇，才能养出这种怪物？」 连欢不由得抬手捧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四人或站或坐在厂房前，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建筑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现实被拖入梦魇世界的过程他们看了不止一次，但每次再看，心中都会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 就好像赖以生存的空间正在被污染，光明的存在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不可抵抗地侵蚀。 作为现实世界的孩子，光明世界的一份子。 那种对异常的憎恶是发自本能的。 大约半分钟后，整栋厂房彻底褪色，只剩下黑丶白丶灰三种死寂的色泽。 如果找个精准的形容词……那便是死者坟前等待燃烧的纸扎房，还是旧的，破败的，没有色彩的。 轰隆隆…… 又过了没一会，这栋才修建不到三年的厂房，如同经历了百年风霜，轰然倒塌，激起一大片冰冷的尘烟。 齐桐四人遮掩着口鼻匆匆离去。 没有回头的心思。 因为，伴随着梦魇的离去，那间厂房一部分，也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留在这里的，只是剩馀的废墟，残渣，仅此而已。 …… 可能是精神意志越来越强的缘故，周恺脱离梦魇之后，已经不会再进入梦中梦了。 彼时还经常从体内渗出的冷汗，也有几日再没见过，今后大概更不会出现。 但周恺坐在沙发之上，面无表情，谈不上喜悦…… 「和梦中梦同步消失的，还有我正常的梦。」 周恺的睡眠本来就少，也不贪眠，这使得他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至于……是好是坏？」 呵，无所谓。 周恺深呼吸了几口气，梦魇之中的种种不适很快就忘却了。 这次梦境之中达成的进展相当可观，可观到足以让周恺愿意松弛那么半天时间。 「一夜二境，收获不错，实战训练也到位，现在，该休息了。」 周恺起身走向床铺，躺了下去。 一入被褥，几个呼吸，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如果周恺利用设备监控自己的睡眠，那麽不难发现，原本组成一次正常睡眠的深睡丶浅睡丶快速眼动期，三个阶段。 在他身上已经彻底紊乱。 从初患梦魇症时开始，快速眼动期逐渐消失。 从成为行者开始，浅睡时间减少到微不可察。 这让周恺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能恢复充沛的精力…… 次日早晨。 周恺到了晨星俱乐部看看情况。 果然一旦撒币，对方就不敢懈怠。 原本空荡荡的楼层此刻堆积满了建筑材料，空气中混杂着新切松木和石膏粉尘的气味。不下二十名建筑工人在嘈杂声中抓紧忙活。 利生家居的老板朱利，也在现场亲自监管。 一见周恺来了，朱利匆忙从随身口袋里摸出没有拆封的防尘口罩，殷切地递了过来。 「周总！您怎麽来了……」 「您看，我手底下的人基本全都上阵了，保准在预期时间前给您办妥当！」 朱利显得有点兴奋，染着装修灰尘的胖脸高兴得红了。 周恺并未接过口罩，只是嗯了一声，俯视着朱利，淡淡道：「好好干。」 语罢，便又如同悄无声息的飘然而来一般，飘然而去。 朱利猛地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他看着周恺的背影远去，却不敢多说些什麽。 隔着电话，他曾觉得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富二代，不通庶务，但是贼有钱。 但真见了……朱利说不准。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靠近那个年轻人。那家伙的平淡，不像伪装，有着一些令人生畏，让人惊疑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特质。 …… 俱乐部三天内就能建成，之后，这里实质上会变成他安置亲属朋友的地方。 并与酒店互为表里，形成周恺收拢为他所用力量的两个组织。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周恺下了楼，黄乐开着车缓缓停在周恺身边。 几十个呼吸后，周恺在车上摩挲着高纯度的银锭，而车子，则是驶向西山王家。 「王家和皮蓬典仪，一并解决吧。」 强手特性发动，周恺闪着微弱萤光的右手，摸向身旁四公斤重的高纯度银锭。 咔。 一声细微的撕裂声与脆响并起。 本就不甚坚硬，可塑性很强的纯银，在他闪着微弱萤光的手中，竟像一块冰冷的湿泥。 周恺五指发力，轻易就掰下来一块，攥在手中几番揉捏，更是随手搓成了银渣银片。 而周恺的手只是微微发红而已。 「这算银屑吗？」 周恺咧咧嘴，除非动用武器，否则他无法再让这些纯银变得更细碎了。 「胡源那小子，怎麽办事的。非要搞这麽大一块，当板砖砸人吗？」 摇了摇头，周恺将一把银渣揣进衣服口袋，准备典仪举行时再看怎麽搞了。 黄乐专心开着车，不小心抬眼看到了后视镜里的一幕。 他的双眼顿时宛如针尖般缩小。 『银子……在周先生手中好像橡皮泥一样啊……这得有多强多恐怖的力量。』 黄乐大学是学物理的，在脑内大概计算一番之后，兀自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简直是超人。」 (本章完) 第122章 闹剧结束了 第123章闹剧结束了 吱呀。 一个削瘦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男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下折射出儒雅随和的气质，镜片后的眼神却透出不安。 他快步走向书桌，压低声音道：「大哥，酒店那边接活了————但我心里总感觉毛毛的，很不对劲。」 王济北一对浓眉大眼，五官极其正派。 他缓缓站起，肩宽背厚，身形雄壮。但他起身的动作，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怪异。 王临西继续劝道：「哥，按我的意思，算了。西山————越来越陌生，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住嘴！」王济北猛地一拍桌子，一脸难以置信，「那是你亲弟弟！亲侄子！你他妈叫我算了？」 「我王济北拼死拼活打下这点家业，图什麽？不就是为了家人————现在弟弟和儿子都没了，你叫我算了？」 王济北难得保持的理智被自己亲弟弟的一句劝彻底激怒。 王临西叹了口气道：「好吧，当我没说————你要和酒店的人一起动手？」 「大哥，我必须提醒你。」 「胡源那人阴险得很，唯利是图，你小心被他当枪使，反过来咬你一口。」 王济北哼了一声，一脸轻蔑。 「胡源？」他嗤笑，「一个瘸腿的掮客，也配？」 何况自己没招他没惹他，平白无故结什麽怨。 酒店和王家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对方不至于得罪王家这个大主顾。 王济北摇摇头，收起怒火，但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难以掩饰。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信了一句鬼话————」 「王家需要一个真正的武者，一个引气武者。」 「为了这个目标，我把金铨送到了断翼门下————可谁知道，这是送他去死呢？」 王济北悲痛欲倒，又想起了警方的敷衍，恨恨道：「那群玩忽职守的东西，死了十几个人，查了几天，最后告诉我是失踪？」 「简直把我当傻子！」 「我不管什麽仇什麽怨，也不管谁对谁错————我只知道，我儿子，我弟弟，全没了————」 他这几天他用尽了手段，想查清是谁动的手。 网上的消息被抹得乾乾净净，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不过无碍，网上的能删，活人的记忆————删不掉。 王济北可清楚记得，几天前王金铨才跟他发牢骚，说武馆里有几个人抱团挤兑他。 当时，他为此还特意联系了老三王远征。 所以———— 隼翼拳馆，脱不了干系。 顺着这个路线去查，再找到金铨平时的狗腿子问了问。 不难确定那几个嫌疑人。 陈平，杜峰，周恺———— 脑中念头转完，王济北恢复了最初的僵硬与冷漠。 他对上王临西的视线：「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 「明天，王家撤出西山，但在那之前————」 「隼翼武馆里，那些和金铨有过节的杂碎————」 ——全都得死！」 「老二，你也想想办法吧————」 王临西无奈，只能点头道：「那四个一级强化人最近正好没事————希望能派上点用场。」 王济北表情一喜。 「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王临西只是僵硬地乾笑着，眼神里全是忧虑。 很久以前，他就开始有不祥的预感。 这股不安，在接到「六市武道势力齐聚西山」的消息时，到达了最巅峰。 从什麽时候开始，西山变了天？ 以前，靠着一个真劲，几个不要命的死士，再加几个一级强化人，他们王家就能在日光之下作威作福。 没错，仅限日光之下。 王临西知道有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人类是没资格去碰瓷的。 现在———— 一切都变了。 不过还好，大哥总算听劝了。 这次事了，王家就撤。 不至于陷在这浑水里———— 金盆洗手，当个合法公民————去三境武者驻守的城市，听说安全点。 至于出国？呵，更危险。 王临西正这麽想着。 手机忽然响了。 他垂眼一看，有些不解。 「奇怪，酒店的杀手什麽时候改规矩了？还先上门见雇主？」 王济北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道：「引气武者，境界到了，心性自然和常人迥异。」 「说不定这位就喜欢行动前跟雇主聊聊呢。」 「正好，我好久没见过二境的武者了————能请教交流一番，说不定在武道上还能有进益。」 王家住在市郊外，离西山不远的一个村里。 依山傍水建了个庄园，远远看去，确实比小马哥的别墅还唬人。 可车一开近，那味道就有点冲了。 门口的石狮子刷了金粉，典中点，俗不可耐。 院墙上贴着琉璃瓦，在路灯下闪着光。 车到门口，果不其然被保安拦下。 到了山野之中，这帮人演都懒得演了，胸前明晃晃地挂着步枪。 不过可能是没出过什麽事的缘故，安保人员们虽拦下了周恺黄乐，却并未过多戒备。 阻拦也没持续多久。 十几秒后，保安亭里的电话响了。 接电话的保安没听几句，就白着脸小跑过来，低头哈腰道：「抱歉，先生，我们才接到消息。」 「快请，快请！」 他按了下遥控器，庄园大门应声开。 几个保安弓着腰，目送这辆车驶入庄园，一个个心里又慌又诧异。 一是，西山市还有这种人物？值得两位王老板这麽重视？头回见。 二是，那后座的男人，眼神平淡得————看他们和看石狮子没什麽区别。 只被那眼神扫过，几个端着步枪的保安，连呼吸都忘了。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路炸开，瞬间就起了一层白毛汗。 「到了，先生。」 黄乐停车，匆匆下车后为周恺拉开了车门。 周恺下车的动作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视线在四周随意扫着。 七点钟方向，暗哨两人。 狙击点三个，一个在水塔，两个在副楼。 红外线感应器，三十四台。 没看几眼，他就大概摸清了庄园之中安保力量的数量，分布，并清晰记在了心中。 以如今周恺的实力，哪怕完全无视他们，也不会受到什麽影响。 战意之盾的微光在他皮肤下流淌。这点常规火力，连给他挠痒都难。 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凡人，比起嗡嗡叫的苍蝇，也强不了多少。 「您就是————死翼先生？」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男人快步迎出，看面相是王济北。 他比照片上那个儒雅随和的弟弟更懂礼数，此刻满脸堆笑，甚至微微躬着身，懊恼自己没能早一步等在门口。 这敬仰的姿态，这重视的排场，就差当场磕一个了。 「是我。」 周恺扯了扯嘴角，视线越过王济北的头顶，落在那价值不菲的玄关挂画上，漫不经心地应了这个随口借用的代号。 「快请快请，死翼先生！」 王济北哈哈大笑，抢着在前面引路，半躬着身子领他朝客厅走去。 这副卑微的作态，同他当年伺候漕帮那些老不死的人物没什麽两样。 当然，那些老家伙有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大多死于仇杀暗杀，至于里面有没有他王济北的手笔————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等周恺在主位上落座，王济北搓着手，正要开口谈谈为兄弟儿子报仇的正事。 但王济北刚搓热手，他弟弟王临西冷不丁地开口了。 「阁下真是断翼门人？我怎麽没听说过近两年有二境强者叛出断翼。」 周恺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哦，那就是三年前。」 三年前？ 三年前也没有！ 王临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住周恺，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 眼前这人太年轻了，应答自己的问题也太随意，太淡漠。 他要是现在摆出二境强者的架子，呵斥自己一顿，反而能让王临西安心。 但他偏偏没有，就好像根本没把这次委托当回事。 诡异。 违和。 而且，死翼————这个名号怎麽越听越耳熟？」 王临西似乎抓到了什麽，刚要再开口，就被他大哥一眼瞪了回去。 王济北脸色铁青，压着嗓子不满道：「放尊重点！我们是求人办事！」 求二境以上的大佬办事，即便花了钱，那也是求。 因为理论上，人家就算拿了钱不干活，他们这帮日光之下的普通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人家是真正黑暗世界里的强者。 王临西表情一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他攥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按下了紧急通讯的按钮。 他一边调集自己手下所有的强化人力量朝这边赶，一边继续死盯着周恺。 他倒要看看，这位死翼先生到底想玩什麽花样。 「没事，畅所欲言嘛。」 周恺耸耸肩，意味深长的看了王临西一眼。 他也不接复仇的茬，反而换了个话题，盘问起了王济北：「听说，你以前是鱼龙流的人？」 「怎麽退了？」 「有鱼龙流的路子，为什麽不送儿子过去，反而塞进了断翼门？」 王济北愣住了，完全搞不懂这位死翼先生的思路。 但二境武者发问，他不敢不答。 他叹了口气，挤出个笑脸坦言道：「说来话长，我这人际遇不好。我天生资质适合学蓝豹流派的功夫，可当年没门路，偏偏只进了鱼龙流。」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在门里惹了人，待不下去了。」 「至于我儿子的事————唉，也有这方面的影响。」 王济北开始了他的诉苦。 武道存在一种叫做先天资质的说法，比如虎背熊腰，比如鹰视狼顾，比如身形似鹤———— 无非是膀大腰圆的他，被逼着学了金蜈一系的盘蛇功，武功不适配，进境缓慢，饱受欺凌————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破事。 他急着让周恺去杀周恺，便长话短说，三两句带过。 周恺呵呵一笑道：「那麽，你学到金蜈一系的引气武学了吗？」 王济北面露尴尬，乾笑道：「先生说笑了，我要是当年有资格学引气武学，哪至于混到回漕帮当个打手。」 周恺还是那副表情，继续问：「那麽，你觉得如果你现在想继续学引气武学，该怎麽学呢？」 连续被问到这种地步，王济北终于感觉头皮发麻了。 他讪笑着：「死翼先生，这————这和本次的任务，没关系吧？」 周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回答我的问题。」 王济北喉结滚动，怒火直冲天灵盖。 在幻想中，他一巴掌拍碎了桌子，怒吼道：「给你脸了是吧？二境武者就牛逼了？！」 嗯，确实牛逼。 王济北光是幻想了这麽一下，额头的冷汗就渗了出来。 二境武者的恐怖，根本不是他这种连引气都没摸到的真劲武者能抗衡的。 除非他想赌上全家老小的命，否则，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于是乎，王济北脸上的肌肉挤出了更热情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些许机敏。 他猛地压低声音道：「本来我只敢想想，但既然您也对金蜈功感兴趣————我还真有渠道。」 「不过，用钱怕是拿不下来，得靠武力去抢————」 周恺眼神微动。 嗯？还真有？ 本来只是打算瞎猫碰死耗子，随便诈一句，没想到真掏出了点乾货。 今天运气不错。 「我可以出手，事成之后，金蜈功我要一份。」 周恺话音落下，王济北的呼吸都乱了，喜不自胜！ 儿子死了还能再生，二境武学这辈子可能就这麽一次机会了。 王济北心中狂喜：「操，今天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所谓的渠道，正是鱼龙流在江省南四市的分部，大康市金蜈武馆。 武馆馆主，金巨，同样是二境引气。 此人喜好收藏，手里必定有纸质版的武功秘籍，又因为家世不凡，手里八成还有秘药，甚至————三境观想图。 而且，这家伙也是王济北当年在鱼龙流时的死对头。 「事成之后，我西山市王家的几个产业，全都是您的。」 王家本就要跑路，这些带不走的产业正好拿来送人情，简直完美。 在王济北看来，这笔买卖太值了。 这是一举两得————不，一举三得的滔天喜事！ 今天帮兄弟儿子报了新仇，过几天又能借这位死翼先生的手，报了旧仇，还能拿到梦寐以求的引气武学。 王济北激动得浑身发抖，发自内心地感恩。 「死翼先生，我谢谢你啊！」 周恺心中嗤笑，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角。 鱼龙流的线索既然已经到手，那麽，闹剧结束了。 > 第123章 典仪 第124章典仪 「死翼先生，您这是————」 王济北看周恺起身，还以为他终于要去执行任务了。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金蜈功。 他连忙改口：「先生，咱们要不————再商量商量对付金巨的细节？」 金巨，正是金蜈武馆馆主。 不等周恺回答，一旁的王临西脸色先变了，他愕然地看着自己大哥：「大哥————你？」 说好的给兄弟儿子报仇呢？ 这就不急了？ 王济北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坦然道：「临西，你不懂我，你更不懂二境武学的重要性。」 「我为什麽非要让金铨学武，力求踏入二境，你还没明白吗？」 「武道二境，就意味着我们王家，能量产比战斗特化三级强化人还强的怪物啊！」 他显然知道些武道内幕，又知道得不多，半瓶水晃荡，在周恺听来简直荒谬可笑。 然而就在他手舞足蹈，对着自己兄弟描绘宏图大志时。 周恺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像是老友的鼓励。 王济北本能地一颤，但他刚达成了赢了又赢的买卖，兴奋压倒了身体的警报。 于是，就在王临西眼睁睁的注视下。 咔！ 一声脆响。 周恺五指合拢，王济北的肩胛骨应声塌陷，碎裂的骨碴像爆豆子一样，隔着皮肉发出密集的闷响。 「啊？」 王济北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剧痛慢了半拍才席卷神经，他扭过头，表情扭曲，惊恐且茫然地看着周恺。 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情况砸懵了。 「啊！！！」 「死翼先生————您这是干什麽啊？」 怎麽好端端的，对我出手了？ 他直到现在，还在自我催眠。 也许是死翼先生和同阶高手打惯了，不知道真劲武者有多脆，所以才失手伤了自己。 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等老子以后发迹了，一定想办法弄死这家伙———— 还是王临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都到这份上了，只要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也该意识到了。 「大哥！」王临西一声爆喝，「我他妈的想起来了！」 「死翼，死翼————」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保险栓弹开，枪口指向周恺的眉心。 王临西咬牙切齿道：「你忘了吗？当年有个关于死亡之翼的传言，死翼就是他的代号，这他妈能是死翼？」 「我们被那个死瘸子坑了！」 王临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终于，他从那张冷峻得过分的眉宇间，看出了点熟悉的轮廓。 「该死————这是————这是金铨提过的那个周恺啊！」 王家拿到的情报里，周恺还是大学毕业照的模样，相貌虽好，但透着股阴郁和削瘦。 可眼前的周恺呢？ 身高逼近两米，王济北看他都得仰着脖子。 阳刚霸道，臂膀一发力，鼓胀的肌肉快赶上常人的大腿粗。 这种判若两人的外貌巨变，对于第一次见的王家兄弟而言，几乎不可能联系到一起。 哪怕是现在喊出了周恺的名字，王临西在周恺承认前，心里都还是猜测多于肯定。 看着这对自作聪明的兄弟，周恺失去了耐心。王临西刚把枪口对准，只觉眼前一花。 周恺已经站在他面前，伸手一抓，嘎嘣一声，那把精钢手枪就被攥成了一团碎屑。 「既然身份暴露了，那麽我也不演了。 战车刻痕在隐隐发烫，修行要义流过心头。 关键点在于道心，相信自己获得了胜利，比实质的胜利更加重要。 如果满不在乎，哪怕扫荡了一整个鑫辉产业园，也得不到几次胜利。 但倘若认真以对，在重甲骑士手中逃亡，防守————都能算是胜利。 「决意如金，克敌制胜！ 赢！ 虐菜也是赢！ 只要我宣布这是胜利，这就是胜利。 隔壁的金毛大皇帝都能赢而不麻，那我为什麽要麻。 哗啦———— 周恺松开手，那堆彻底变形的零件稀里哗啦的，在王氏兄弟惊恐的视线中酒落一地。 「我只想被两位打死，或者————打死两位的全家。」 「你们怎麽说？」 「愿意和我————公平一战吗？」 周恺俯视着两人，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王临西只是个普通人，被周恺二阶刻痕的气势一冲，双腿发软，连站着都耗尽了力气。 王济北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他脸上肌肉抽搐，眼神在自嘲丶悔恨丶绝望中飞快轮转，最终只剩下嘶哑的低鸣：「我的肩膀碎了，这————公平吗？」 「你在质疑我？很好，很有精神！勇气可嘉！」 周恺懒得再听废话，大手一捞，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两人的后颈领口，将他们提离地面。 还没等两人开口，他已经狠狠地，将两人头部，对撞而去！ 砰！ 不是骨头撞骨头的闷响，而是两颗熟透的西瓜迎面撞碎。 血雾与脑浆炸开，溅满了周恺的衣袖。 也不知道在最后相撞的那一刻，王济北会不会后悔没有听弟弟那句算了。 周恺松开手，任由两具无头尸体坠落在地毯上。 他郑重地在心中自我催眠道：「我周恺，以二境之弱，逆伐一境强者，艰难取胜！」 「这必算一胜！」 语毕，周恺站定不动，等待着那熟悉的字幕浮现。 三秒过去了。 失败了。 周恺脸上那股庄严肃穆的「仪式感」瞬间垮掉，又恢复了那张冷脸。 「可惜，估计是我自己也破不掉自己的意志，根本没法让自己相信这纯属扯淡的胜利，看来还得老老实实和强者交手。」 周恺摇了摇头，将手上沾的血液收入随身样品袋后，便向着建筑外而去。 如果周恺领悟到的道理没错，一个能自我催眠的战车刻痕拥有者，完全可以原地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直到胜利典仪迎来最终的升华。 而很可惜，周恺做不到这一切————或许之后可以试着学习一下催眠术？ 周恺推门走出了建筑，外面阳光正好。 从此地居高临下看去，通往庄园的两条山路上，正接连开上来了不下于五辆黑色mpv。 这些车辆都有着不甚明显的酒店特色。 周恺看在眼里，露出嘉许之色。 「虽然是瓶装气息的效果，但这麽忠心且尽职尽责，值得嘉赏。」 不用猜，都知道是胡源或者魏豹，来帮助自己善后了。 理了理衣领，周恺在庄园安保和王家家眷不解的注视下，坐回自己的座驾。 之后的一切如周恺所料————车门刚关上，庄园外，压着消音器的枪声四起。 伤势刚好了大半的魏豹一马当先，带着二十多名酒店的「清洁工」，将王家山庄清洗得乾乾净净。 「先生。」 魏豹的脸色还泛着白。他敲了敲车窗，低声道：「大部分都处理了，还有一些————」 「收拾乾净，别留马脚。」 周恺摆了摆手。 他正研究皮蓬典仪，没心情看人怎麽斩草除根。 他要的只有结果。 一个没有后患的结果。 「是。」 魏豹对周恺之尊敬更甚从前，那是同道中人，晚辈对前辈的尊敬。 —— 刚才，魏豹在客厅里见到了王家兄弟的尸身，虽然早知道周恺之强。 但亲眼看见两人的死状，仍让他胆寒。 太乾脆了。 周恺杀那两人，绝对只用了一招。 立济北，那也是个真劲老手。 自己杀，肯定行。但绝对要费一番大力气。 可就是这麽个老手。 在周恺手中，竟和他那个普通人弟弟没丝毫区别。死人，一模一样。 这变是碾压，这是捏死一只蝼蚁。 兴许，周先生很早之前就引气有蚊了吧。 我就知道，那天揍我肯定留手了，周先生太善了。 魏豹喉头滚动，对着产边的枪手扬了扬下巴。 几个枪手拇指抹过脖颈，抽出匕首，走向那些缴枪抱头蹲在也角的立家安亚人员和亲眷。 魏豹担忧惨叫吵到周恺，殷切地为周恺关上了车门。 转过产，他换上了一副悲悯的表情。 「能变能读懂气氛？！周先生心善，听变得你们惨叫！」 「一个个嚎得跟猪羔子似的————非要我亲自动手？」 被魏豹这麽一呵斥，席后那几个立家人表情像是见了鬼。 一时间连死都变怕了。 只是泪三满面，歇斯底里地嘶吼：「疯子，魔鬼————」 数分钟后。 一辆轿车呼啸而至，一脚急刹，死死停在了立家山庄门口。 —— 正是立临西培养的那批一级乐化人。 他们追着立临西的定位，到了立家山庄。 西山安定久了，一级乐化已经是凌驾于常规苹装和普通人之上的力量。 这些人，作威作福介了。 整个立家，他们谁的话也变听。 只听两个人的，一个是给钱养他们的立临西。一个是能活活打死他们的立济北。 「靠！大中午睡午觉呢，把兄弟几个叫到庄子里干什麽？」 「管他呢，估计又是「清扫」垃圾吧————」 四人匆匆步入山庄，刚好目睹魏豹等人收尸。 霎时间，他们就急了，远远爆喝道：「什麽人！敢在立家山庄杀人，你们变想活了？」 说话间，各自掏出苹器丶枪枝，准备冲过去把魏豹先料理了再说。 然而，他们狠话刚出口。 数变清的红色雷射点，瞬间布满了他们的额头丶心脏和咽喉。 四人冷汗直三，这时才意识到。 周围，零零总总，竟然有二十多个全副苹装的枪手。 顿时，四人僵在原地，变敢动弹。 这些人修过苹道，格斗伎俩也稀松兰常，实力比邱兰都差了一大截。 面对普通人，持械以一当十问题。 但面对配着全自动步枪的专业杀手团队，他们几无反抗之力。 「还有残党？真是给我添麻言。」 魏豹黑着脸，套上备用的指虎，走向四人。 材质席好的那套被周恺一剑劈废。备用的虽然差点，但也用。 踏，踏，踏。 魏豹闲庭散步走过去，甚至懒得摆架势，拧腰送胯，一记直拳蛮横地捣了过去。 为首的乐化人见状，懵了。这人一副肾虚体弱的模样，竟然傻仍地跑上来肉搏。 再怎样，他们可是乐化人啊。 于是，他准备招架。 然后，咔嚓！ 骨头甩了，双手诡异地弯折。 魏豹的拳锋毫不停留，重重砸在他脸上。 砰！ 瞬间溅出一团红雾。 「家电就该有家电的样子。」 魏豹啐了一口，满脸嫌恶。 砰砰闷响。 又是几记乱拳，其中两个强化人被活生生打蚊肉泥。另外两个想跑，也被枪手当场打蚊了马蜂窝。 立家主要的力量，在此刻，宣告彻底覆灭，片瓦变留。 也就在这时。 周恺的字幕终于有了反应。 【诛杀仇敌，覆巢之下无完卵，大胜！战车刻痕经验强+1】 【刻痕：战车·二（3/500）】 「总算是有点收获。」 周恺耸了耸肩。 虽然覆灭立家轻而易举，仆费什麽功夫。但毕竟变算小事。潜意识和刻痕进阶仪式，还是认可这种迟度的胜利的。 关键是，字幕让他十分确定地得到了斩草除根的消息，这比加1点经验强还舒坦。 立家事毕，之后便你什麽需要他关注的了。 低头看着手中仆有丝毫良化的血液丶银屑，周恺叹了口气。 「问题变在银屑，而在「敌血无意」。 很显然，周恺击杀立存兄弟所取得的血液，并变符合要求。 变过，周恺早考虑过典仪失业的可能。因此并仆多少失落。大变了，之后再找机会。 「先生，禁定了。」 周恺放下手中银屑。 下一刻，魏豹再次轻敲车室，车窗应声而落。 他的声音传了进来：「王家山庄已无活口，各项监控资料已经全部物理清除」 「尸产与现场收尾工作，也会在五个小时内解决，我们会将其伪造蚊一场变那麽血淋淋的蜃事件，就和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周恺点了点头道：「做的变错。」 魏豹的话却还你说完，他那只沾满一级乐化人鲜血的手，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u盘，恭敬道：「我一恢复行动能力，就立马录好了虎拳与黑狈拳给您。」 「这，才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 刚说完这句话，变等邀功，魏豹的脸色就猛地一良。 布豪。 他沾了脏血的手，怎麽能探进周先生的后座？ 魏豹快速把手抽了出去，但他这一抽，反而让手上的血珠飞溅起来。 落在了周恺手中，那沁在自己鲜血中的银渣上。 霎时间，一股奇妙的波动从周恺手中荡漾开来。 周恺有些哭笑变得。 这就————蚊了？ 周恺将手中良蚊银红色悬浊液的混合物，悉数装进了随产样品袋中。 周围人多，变适合举行典仪，回去再说。 唤后，周恺回到了酒店的住处。 在这四下无人的环境，他才把由白银丶我血丶敌血三种要素组蚊的浑浊液体取了出来。 他稍加思索，直接将液体淋在桌面上。 冰凉丶粘稠的液体扩散开，周恺伸出手指，蘸着液体，开始勾勒那张丐文纸上所记述的图案。 变出片刻。 图案绘成。 典仪亦蚊。 而在一切达蚊之后，银红两色浑浊线条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仿佛剧烈的化—— 学反应，腾起道道白烟。 你过多久，原本绘在桌面的符文漂浮了起来，化作一团莹白云气，隐约有叶子的齿状结构。 而桌面上却光洁如新，空无一物。 「这是————」 周恺好奇地伸出手指，点入那团云气之中。 兴许是感知到了典仪举行者的并在。 下一刻，云气仿佛活了过来，如受惊的游鱼般迅速收缩，涌入了周恺指尖。 他的指尖，瞬间白了一截。像是顶级的羊脂玉，又像是刚掐甩的嫩草芯。 周恺触电似的收回手指，但这只是下意识的。实质上，他你有受到任何伤害。 反而，因此大受裨益！ 3 第124章 净化 第125章净化 「呼————」 感受着那股莹白的云气，像某种活物般钻入指尖，沿着手臂的脉络一路冲刷，最后在全身奔腾流淌，周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些沁入他躯壳的奇异力量，像谷雨的清风，又像盛夏的暖阳，洗涤他的五脏六腑，将那些盘踞在深处的阴冷污垢一寸寸剥离。 周恺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的————轻盈。 「皮蓬典仪，原来是这样的吗。」 莹白的云气彻底耗尽，熄灭。 周恺体内那股暖流也随之沉寂，再无法感知。 但这典仪带来的奇效，却让他受用无穷。 【晨光的力量短暂荫蔽于你身，来自梦魔的侵蚀正在被驱逐】 【侵蚀状态刷新了，当前为：3/9】 皮蓬典仪的力量作用在周恺身上，效果还要超出最优状态的壁炉————只十几秒不到，竟然就把周恺身上的侵蚀之力除去了不少。 回味着那股力量的馀韵，周恺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他迫切地想要再来一次。 若是能一口气把侵蚀清零———— 彼时，他周恺将回归坐拥九次复活的纯净之人，更能肆无忌惮地去靠近柳条人，把它身上那近乎bug的焚罪之火给弄到手。 要知道，那火焰对未被侵蚀的人来说，根本无法造成分毫伤害。 只要他侵蚀度归零，就能赤手空拳，把那团火焰从柳条人身上取走，装进油灯，甚至装进壁炉。 这个诱人的想法刚一浮现，周恺还没来得及推演，心中就自然而然的多出了一些和皮蓬典仪相关的信息。 他眼中的惊喜迅速冷却，沉淀，化为一片了然。 「只有第一次有效果吗？想要继续体验这种奇效————就需要后续的进阶典仪？ 」 周恺眉头微皱，体悟着脑中那些散碎的记忆片段。除了这打消他惊喜的信息之外，还有一些关于进阶典仪的配方。 【强化皮蓬典仪：金池，银屑，自我之血有心而落，敌人之血无意得之，佐以皮蓬树汁调和成墨，绘制符文————】 描述倒是精确，字字珠玑，但周恺很清楚，短期内他根本凑不齐。 其他的先不说，皮蓬树汁，还有那全新的符文图案，去哪搞？ 前者在现实里早就灭绝了，后者————在他得到的记忆里，是残缺的。 周恺眯了眯眼，理论上，如果在梦魔中实在找不到皮蓬树，他大可以另辟蹊径。 比如，强行加点普通的桫，获得名为皮蓬树的倭。 所需要付出的点数，恐怕要比加点天麻多出几十倍，但以他现如今赚取点数的效率，咬咬牙，应该还能承受。 至于那新的符文图案———— 「如果剩下的那些加密图纸里没有，那希望————能在后续的晨星手札中，找到线索吧。」 周恺将此事记在心里。 他稍作休憩，调理着被典仪冲刷后有些亢奋的精神，随即将魏豹交给他的u盘，插入了面前的电视机。 拳馆那边，杜峰几人一旦有事会立刻联系，今天暂时风平浪静。 扩建苗圃急需的乾净泥土和砖瓦，已经交给胡源去办了，那家伙门路广，傍晚前应该就能送到。 于是乎。 今天到晚上入梦之前，周恺难得地空闲下来，再没什麽需要他亲手操劳的杂事。 这些时间，正好全部投入到研习新获得的武学中去。 「傻了吧？刚升职就辞职？这女人脑子进水了？」 「谁知道，八成是被人挖了。但她不怕竞业协议？我们这行————」 「鬼知道，马上就发奖金了，这节骨眼上走，白给公司打工，也不知道周晴脑子里想的什麽，辞这麽急————」 鑫辉药业，办公区。 咖啡味和印表机油墨味混杂在一起。 在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中，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的女孩，正抱着一个纸箱，活力四射地和平时相处还行的同事告别。 没人能理解她的行为。 除非被顶尖猎头用三倍薪水挖走，否则在这个关头辞职，和撕掉自己的职业履历没什麽区别。 「————走了好，给大家减压，这人太卷了。」 偶尔，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嫉妒也会钻进周晴耳中，但她只是微笑以对，毫不在意。 「阳阳姐，陈志哥————江湖再会。」 「走了走了。」 周晴抱着纸箱，和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们挥手作别，随后迈开脚步，向着鑫辉药业的大门走去。 起初她脚步迟缓，但不知怎麽的，越走，越是轻快。 曾经，她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鑫辉的管培生计划，那时的收入就超出了绝大多数同学。之后更是坐火箭般转正，在分公司干得风生水起———— 如果一切正常，她的大学生涯堪称完美，她的职业生涯，也是如火如荼稳步向好。 但，产业园那场现实梦魔的入侵，却让周晴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生活，产生了怀疑。 身处那片黑暗中，她怯懦，惊慌，恐惧，弱小，无力。 不管是那引诱同事从高楼坠下的诡笑声，还是黑暗中那些怪物的轮廓，以及那一张张————被粘液融化撕裂的脸。 那一切都让周晴觉得自己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可是———— 在握着那截断裂的金属水管，准备砸向怪物时————我不知道为什麽———— 周晴这几天一直扪心自问。 自己还能回到原本那种丶喝着咖啡丶看着报表的安宁生活吗？ 有些事，经历一次，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隋蝶开着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车窗半降。周晴将脑中的杂念暂时甩开。 「辛苦你开车接我了！」 她拉开车门，把怀里的纸箱往后座随手一扔，办公用品和马克杯撞在一起，发出几声哐当。周晴毫不在意地坐进副驾。 隋蝶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是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辞了，接下来想干什麽？」 「去小恺那里工作吗？」 「我查过了，那层楼的产权，现在全在周恺名下————维斯塔的小丫头，还真是大手笔。」 周晴抬手捋了捋发丝，陷入了思索。 虽然她平时在帮衬弟弟时，总会大手一挥让弟弟别在意，但现在位置调转，让她去投靠弟弟———— 她反而心里感到了一阵别扭。 这股别扭，让她更加迫切地想去练武。 她想到了周恺如今那判若两人的模样。 哼。 周晴轻哼一声，双手抱胸：「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周恺这一个月，至少长高了二十公分。」 「古武强身健体的效果，真有这麽夸张？」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叹了几声。 周晴犹豫片刻，扭头道：「蝶，我其实————不想打工了，再也不想了。」 「我想变强，保护弟弟，保护你————或者，最起码，我得能自保，不拖累你们。 」 隋蝶闻言，对周恺的变化倒是没什麽看法。她曾经的身份，终究是接触过那个世界的。 在真正的武道圈子里，这种二次发育虽然属于凤毛麟角，但也并非罕见。 「周恺可能是天赋异禀，是块习武的料————」 现在让隋蝶在意的，是周晴此刻的想法。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瞒着我？为什麽忽然会在意这种事？」 周晴的表情瞬间僵硬，她避开了隋蝶的视线，声音也哑然几分。 「没什麽，就是单纯觉得，比起银行卡里的一串数字，那还是身体最重要。」 因为保密协议，周晴至今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天在产业园的真实经历，告诉自己最亲近的人。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有些地狱般的景象，自己看过一次就够了，没必要拖着别人一起下水，徒增压力。 不过，周晴其实还没想好去哪里学武。 刚才辞职前，她顺手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发现现在西山市的武馆选择，忽然变得五花八门。 明明上个月，还只有集翼拳馆有招募信息。 可如今，隼翼拳馆在网上查无此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什麽「鹤鹳武馆」丶「白鸟武馆」————一连五六个教学机构，都号称要在西山开业，好像还都挺有名气的。 这突如来的变化，一下子就让周晴陷入了选择困难。 隋蝶的视线在周晴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声道：「武道————晴，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变强，我还有其他办法。」 「一种不会影响你外表的办法。」 周晴瞬间来了兴趣：「那是什麽？」 「强化人。」 隋蝶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 周晴愕然：「啊？那不是都市传说吗？」 强化人丶机械改造丶义体丶乃至于蜥蜴人————不都是梗吗？ 「莱恩联邦的机械改造强化人————等等！」 周晴的表情写满了震惊，她很快又想起了什麽，猛地盯住隋蝶：「你退役后，不就是在那个度因集团工作吗？」 要知道，网上各种捕风追影的内幕爆料，基本都指向那个发源自莱尔联邦的度因生物科技。 度因集团在赤星联邦有许多分公司，如果周晴没记错的话。 当初在一场涉药企业的内部展会上认识隋蝶时，对方就是站在度因集团的展厅里。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最近这段时间隋蝶陪着自己后，就再也没去工作了。 隋蝶点了点头道：「嗯，如果你信任我————」 周晴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按住了隋蝶的嘴唇：「我相信你，也相信小恺，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她放下手，呼吸还有些急促。 「我就是————有点太震惊了，原来强化人，真的存在。」 「那————你能仔细跟我讲讲吗？」周晴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显然对此充满了好奇。 隋蝶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神秘。 「哼，回家再说。」 「恭喜诸位转正。」 「哟，团建聚餐呢？」 李向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出现在餐厅二楼，对着偶遇的无梦四人组道着喜。 丁三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老李，本来是打算邀请你过来的————」 —— 李向前大马金刀地摆了摆手：「没事，三姐，我都懂。不过，你也太小看我老李了。」 「虽然这次的事对我打击确实很大，但我可不会因为这个，连和老朋友吃顿饭的心情都没了。」 说完，李向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能不能，给我加双筷子？」 丁三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尴尬的人情世故。 好在李向前没让她难做，自己搭好台阶，自己就下来了。 「大叔，坐我旁边吧。」 叶子屁股一撅，把身旁的椅子往后猛地一怼，椅子腿在瓷砖地上摩擦，发出刺啦一声，给李向前腾出了位置。 李向前施施然落座，用滚烫的茶水烫洗好碗筷，刚准备对那盘鱼头下手，黄璋忽然问道：「对了李警官，今天怎麽这麽巧？」 李向前唉了一声：「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人，私心比较重————」 等李向前解释完，大家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家餐厅，就是李向前弟媳妇，也就是李嘉豪他妈开的。 今天李向前过来，是和弟媳妇商量，给李嘉豪再找个别的工作。 有产业园那次骇人听闻的现实梦魔入侵，还有迟迟没法解决的蜃事件摆在眼前。 有牛安成那边，一支队伍里那麽多年轻人的牺牲在前。 李向前怕了。 但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声音有些发沉。 「总不能让这孩子，也走了和我兄弟一样的老路吧————这行，现在还是太危险了。」 「唉，不容易啊。」 黄璋叹着气，对李向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再有私心，再怕危险————这位老刑警，也从没离开过一线。 见四人不再追问，李向前呵呵一笑，重新拿起了筷子，往盘子里伸。 「多好的鱼头啊，啧，你们真不会吃。」 他喜欢吃鱼，尤其锺爱鱼头，那是最活泛的肉。 见无梦这几个年轻人把好好一盘剁椒鱼头叨得乱七八糟，他连连摇头。 然而，正当他准备嗦个痛快的时候。 不远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愠怒的呼喊。 「叔，到底怎麽回事？！」 「凭什麽平白无故的叫我换工作？我到底哪里惹您不满意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不换！乾的好好的，我凭什麽要换！」 喊完，气得浑身直哆嗦的李嘉豪不知道该做什麽，索性咚咚咚地冲下楼去，看那架势，是要回局子里找上面的领导讨个说法。 毕竟理论上，李向前也就是个基层老刑警。 李向前叹了口气，顾不上吮吸鱼头了，立马跟着追了出去。 被这事一闹，丁三丶朴小哥丶黄璋三个，都没什麽吃饭的心情了。 尤其黄璋，虽然他干的事大多起不到什麽决定性作用，但只要停下来太久，他就觉得良心受谴责。 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他便放下了筷子：「我饱了————三姐，我们开工吧。」 丁三点了点头，三人开始收拾起随身物品。 叶子不愿意了，她眉头扭成一团。 「别这样呀，我好不容易舍得花钱请别人吃饭的————」 但看样子，这三人是留不下来了。 —— 她只好哼哼唧唧地把剩下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菜盘子，端到自己面前。 嘴里嘟囔着：「好吧好吧，你们不吃老娘吃————浪费可不是好习惯。」 丁三抬手扶额，有些头痛：「黄璋，别着急。等会你和叶子一起行动吧，又一起新的感染者被登记了————」 黄璋不解：「我们俩去？那你们呢？」 丁三似乎不想多做解释，只是道：「另外有事，尽快解决，尽快回来，到时候再找地方汇合。」 第125章 虎拳 第126章虎拳 「走吧，跟我去趟大昌市。」 「大昌市？三姐，怎麽这麽突然？」 下午三四点钟，西山市一辆私家车驶上北去的大道，朝着江省省会大昌市飞驰。 大昌市作为省会，是全省最繁华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车里开车的是丁三，副驾驶上坐着满腹疑惑的朴孝尹。 至于此行的目的，丁三目视前方，一边驾车一边解释道：「那天在产业园，我损失了不少生化体液，不得不去大昌市度因生物科技付费补充，顺便————」 话音还没落下，朴孝尹闻言惊叹：「生化体液————三姐，你果然是三级强化人！牛逼！」 他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丁三的话，赶忙追问：「顺便什麽？」 丁三讳莫如深地说道：「顺便——————问问你，你想不想进行一级强化人的改造？ 」 「你攒的钱应该也够了，走我的渠道，可以帮你省下一大笔————说不定还能顺便替你搞些新玩意。」 朴孝尹听罢，起初连连摆手推辞，嘴里说的多半是受宠若惊的客气。 不过才说到一半，他便攥紧拳头改口道：「谢谢三姐帮忙，我想改。」 在小队里，朴孝尹大概是最渴望力量的一个。 就像他以前感慨的那样。 叶子懂技术，黄璋懂玄学。 而朴孝尹自己，除了有钱之外就什麽都没有。 而且那点钱大部分还是当年父母留下的遗产。 手里就算握着数百万，在唇和梦魔面前又有什麽用呢？ 就在最近几周甚至几天里，丁三对他们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说教也渐渐少了————可同时，她整个人看起来却越发疲惫，沉默寡言。 大家都感觉得到，三姐的内心似乎正经历着煎熬。 她在面临某种抉择，或者什麽难缠的麻烦。 朴孝尹目光坚定，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成为强化人，我想帮上忙！」 丁三轻轻点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本来打算让那个小姑娘成为强化人吧？」 被戳中心事，朴孝尹又慌又惊。 「三姐，你都知道了？」 三级强化人，尤其像丁三这种战斗特化型的存在，在整个强化人体系里，她的身体素质仅次于那些达到了二境的武者，某些辅助能力甚至更胜一筹。 朴孝尹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就算他再怎麽遮掩，在丁三眼里也无所遁形。 比如朴孝尹偷偷藏起楚思雯的几根头发的时候，丁三全都看在眼里。 再比如，朴孝尹躲到几十米外偷偷联系度因生物的人体改造中介时，丁三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我很庆幸你没做傻事，如果你真让那个女孩成为强化人，整个西山可能都会毁于一旦。」 朴孝尹的兴奋劲顿时烟消云散，失落地低声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这麽说，就算我真帮思雯做了强化，你也会阻止我，对吗？」 丁三神色冷峻，道：「会，在她入梦前，我会亲手杀了她。」 说完这句话，丁三馀光瞟了朴孝尹几眼。 朴孝尹出发点是好的，而且他也并非不顾后果的蠢人。 在梦魔管制这一行，蠢不可怕，善良也不可怕。 又蠢又善，才叫可怕。 丁三回想起当年西江的惨案，以及记忆中其他地方发生过的几次大灾难。 那些事件里近一半的起因，都是某个蠢货一时发了善心，灵机一动，结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不过，眼下局势本就艰难，就算没人跳出来添乱，大家也一样不好过。 「尽力去做吧，无愧于心。」 丁三双眼直视前方，这一次，在她眼中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傍晚时分，两人抵达了大昌市。 丁三直接领朴孝尹来到度因生物科技一座隐秘的实验基地，让他在这里接受强化改造手术。 改造项目包括一级人体整体强化，以及双臂多用途殖装。 完成改造后朴孝尹将成为一级强化人，同时这也为他日后晋升二级打好了基础。 这套改造原价近九百万元，但托丁三的福，现在只需三百四十五万，正好耗去朴孝尹全部积蓄的一半。 目送朴孝尹被推进手术室后，丁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卡，独自一人乘电梯上楼去了。 在四楼一间办公室里，丁三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一个她并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人。 那人正是这座基地的主人，傅明纬。 盯着那人的背影，丁三身上杀意几乎压制不住，但最终还是生生忍下了。 她身材矫健又不失优雅地斜倚在门框上，淡漠地开口：「傅明纬，我需要补充体液。」 啪啪啪。 男人一边鼓掌一边转过身来，笑道：「这种要吃人的眼神————好爽！不回头我都知道是你来了。」 「怎麽，又不自量力地跑去和骑士团的人动手了？」 傅明纬说着站起身，迎着丁三戒备的视线快步逼近。 丁三几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她当初在梦魔中面对那只疑似三境的狼人时都没有退缩半步。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丁三却退了。 而原因，很快就显露出来了。 「我们江省唯一的三级改造人，度因集团的顶尖造物————你怕什麽？难道觉得我还能伤得了你？」 话音未落，他竟伸出手想要抬起丁三的下巴。 丁三当然不愿解释自己退让的真正原因，而且八成傅明纬也只是装疯卖傻。 以度因集团的情报网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西山发生过什麽。 于是，丁三满脸嫌恶，一把拍开傅明纬的手，冷冷道：「我年纪都够当你妈了。」 傅明纬：「妈妈。」 丁三：「？」 傅明纬耸耸肩，笑道：「逗你玩呢————对于三级改造人来说，年龄早就没意义了。我喜欢的只是你这张青春永驻的脸。 ，「还有你那价值连城的人造骨骼和肌肉————」 丁三脸色陡沉，厉声呵斥：「滚。」 她的戒备愈发严峻。 这里可是度因集团的改造人技术基地，遍地都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疯子，而眼前这个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傅明纬呵呵一笑：「别这麽生分嘛，不讨好我，谁会给你提供体液和后续的维护？」 一番调侃之后，眼见丁三脸上的厌恶之色愈发浓重，傅明纬只好作罢不再撩拨。 他随手按下办公桌上的按钮，把秘书叫了进来。 「小杨，带三号去维护机体。」 一个胸牌上只写着姓氏的职业套裙女子走了进来，她瞥了丁三一眼，神色波澜不惊，显然对此场面见怪不怪。 小杨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事公办地说道：「三号，请跟我来。」 就在两女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傅明纬忽然懒洋洋地开口：「让我摸摸脸蛋，这次就免了你的费用，怎麽样？」 丁三眼角一抽：「那我可以付费全力回你一巴掌吗？」 傅明纬耸了耸肩：「好吧，你永远也看不到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四百一十万，已经从你帐户扣除了，要是馀额不足，我就拿你的身份信息去网上贷款。」 丁三：「. 丁三的机体维护和体液补充，几乎与朴孝尹的强化改造同步完成。 一完事丁三就拉着朴孝尹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染上什麽晦气似的。 朴孝尹好奇心难耐，忍不住追问了两次。 但丁三始终三缄其口，对某些事情讳莫如深。 更何况，她现在背上了将近三百万的债务，心情糟透了。 朴孝尹见状只好作罢。 —— —— 再说，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比起刨根问底，更令他在意的是自己那副如今非人却强大的身躯。 基地顶层的天台上，傅明纬举着望远镜目送丁三远去，一直等到连车尾灯都彻底消失。 他这才放下望远镜，悠然说道：「小杨，我是真喜欢她啊，你能懂吗？」 小杨用看变态似的眼神瞄了老板一眼，敷衍地点头道：「看得出来。」 傅明纬摇摇头：「不，你不懂。」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解释道：「赤星度因分部这十年来，用于冲击四级的实验机体编号已经推进到了二十号，可是————我还是锺情于老版本的三号。」 「她虽然弱，但有人性，有自我。」 傅明纬语带惋惜：「上头那些人走错了路，可惜啊。」 小杨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在她看来，无论傅总怎麽解释，都只会更凸显他的变态本质。 「什麽眼神？不想干了？」 傅明纬馀光瞥见小杨的神情，顿时板起脸，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紧接着，他又神经质地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红温的人不是他。 他淡淡地说道：「无论好事坏事，只要由我提出来，三号肯定会拒绝，所以只能徐徐图之。」 略一沉吟后，他吩咐道：「这样吧，你去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让三号主动来大昌市暂避一阵风头。」 「暂避风头？西山那边要出什麽事了吗？」 小杨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傅明纬并不介意，随口答道：「武者和黄昏骑士团这两股力量撞到一块，肯定有什麽东西在吸引他们————再说，他们本身不一直都是麻烦的源头吗？」 「倘若三号不同意的话————」 后面的话傅明纬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暗道：那我就不得不借用一下最近还滞留在赤星的十八号了。」 以十八号的战斗力，除非遇到大规模梦魔入侵，否则要把三号的机体捞出来并不难。 至于能不能调来十八号，傅明纬一点都不担心。 在他看来，现在的西山正是强化机体的绝佳试炼场，上头那些人没有理由拒绝———— 「七八个二境武者，还有两个二阶刻痕的小年轻，其实无所谓。」 真正值得重视的是那个身份成谜的狼型三境————难得有这种杀了未必会有人追究的实验素材单独行动，真不错！ 利用他的情报作诱饵，说不定不止十八号————只要运作得当，此刻身在境外的赤星最强战力——二十号，也未必弄不过来。 当然，伪四级强化人的战斗实验对傅明纬来说并非第一要务，最重要的还是三号本身。 傅明纬搓着手，心里满是见不得人的阴暗算计。 他惦记的，始终是丁三。 要是到手的三号是个半残甚至全残就好了。 「那样一来，可就便宜了他这个大昌市的改人王！ 当年，他父亲在弥留之际从赤星西南的某个小国将三号带回。 傅明纬小时候初见丁三时，只见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四肢更是只剩下半截左大腿。 如今的丁三，除了大脑和极少数器官外，其馀部分全是傅父的遗作。 傅明纬接任父亲成为度因生物科技大昌市总工程师后，一直怀揣着一个愿望o 那就是，亲手再改造一次丁三！ 让她在保有人性的同时，变得更猛丶更强！ 三号啊三号，等你的改造进度赶上二十号，如果还能保有人性————我或许就能写出一篇震惊业界的重量级论文！」 一举改变集团研究方向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嘿嘿嘿。」 丰神俊朗的傅明纬此刻发出瘮人的怪笑声，嘿嘿嘿个不停，把小杨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就在这样一个表面寻常却暗流汹涌的黄昏。 周恺全身浮着一层薄汗，这时他缓缓停下了修炼的动作。 因为。 他已经将一项新的技能录入了面板之中。 【你模仿记忆了关键动作，你习得了技能：虎拳】 【一次进入心流状态的刻苦练习，你获得了虎拳专属经验值+2】 【你的技能：虎拳升级了！】 【虎拳lv1（1/15）】 仅仅半个下午的独自练习，蓝豹流根本法，虎拳，就被周恺练了个七七八八。 技能的习得与入门升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仔细一想，周恺习得虎拳的速度比当初练隼击术快了何止一星半点，也许蓝豹这一流派本就很适合他。 不过，这样的效率在他转而学习黑狈拳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黑狈拳还差点意思，可能还得再练几个小时？」 周恺皱起眉头，暗自盘算着。 至于这引气级别的武学学得慢，并不是周恺不擅长。 原因有很多。 其一，对照视频自学终究比不上经验丰富的师父亲自指点。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周恺能迅速入门爪功，多亏了他拥有满级的隼击术。 如果没有满级隼击术打底，周恺当初学爪功的速度恐怕也快不了多少，不会比现在练黑狈拳好到哪里去。 「算了。即便如此，我的练功速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望尘莫及。」 毕竟对绝大多数武者来说，能在七八天内大致学会一门新武学就已经算是神速。 而周恺呢？仗着植物赐福的加持，加上自身深厚的武道底蕴和与生俱来的惊世智慧，他只需要区区半天。 进度快成这样了，他也没必要再急于求成。 周恺又在脑海中将黑狈拳的套路过了一遍，确认已经全部记熟，只差通过练习来建立肌肉记忆。 于是，他暂时结束了当天的武学修炼。 「是时候准备今夜的梦魇了。」 不久之后，魏豹满腹疑惑地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走进周恺房间。 他实在搞不懂周先生要砖头和花土干什麽用。 这口行李箱的尺寸是周恺精密计算过的。 事实证明，它的长宽高刚好可以完整无缺地随身带入梦魔。 箱子里装着砖块和泥土，足够让周恺在庇护所二楼扩建出一座小型苗圃。 「行了，你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去吧。」 周恺摆摆手，示意魏豹可以离开。 魏豹虽然好奇周恺要这麽多建筑材料做什麽，但周恺不说，他绝不敢多问。 「是，周先生。」 魏豹麻利地退了出去，生怕在周恺眼前待久了惹人心烦。 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午夜已至。 周恺单手提起行李箱，低声吐出两个字：「载入。」 刹那间，无边的黑暗和蜂拥而至的影巢猛然扑向周恺的意识，将他拖入了幽深的梦魔之中。 > 第126章 苗圃扩建 第126章虎拳 「走吧，跟我去趟大昌市。」 「大昌市？三姐，怎麽这麽突然？」 下午三四点钟，西山市一辆私家车驶上北去的大道，朝着江省省会大昌市飞驰。 大昌市作为省会，是全省最繁华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车里开车的是丁三，副驾驶上坐着满腹疑惑的朴孝尹。 至于此行的目的，丁三目视前方，一边驾车一边解释道：「那天在产业园，我损失了不少生化体液，不得不去大昌市度因生物科技付费补充，顺便————」 话音还没落下，朴孝尹闻言惊叹：「生化体液————三姐，你果然是三级强化人！牛逼！」 他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丁三的话，赶忙追问：「顺便什麽？」 丁三讳莫如深地说道：「顺便——————问问你，你想不想进行一级强化人的改造？ 」 「你攒的钱应该也够了，走我的渠道，可以帮你省下一大笔————说不定还能顺便替你搞些新玩意。」 朴孝尹听罢，起初连连摆手推辞，嘴里说的多半是受宠若惊的客气。 不过才说到一半，他便攥紧拳头改口道：「谢谢三姐帮忙，我想改。」 在小队里，朴孝尹大概是最渴望力量的一个。 就像他以前感慨的那样。 叶子懂技术，黄璋懂玄学。 而朴孝尹自己，除了有钱之外就什麽都没有。 而且那点钱大部分还是当年父母留下的遗产。 手里就算握着数百万，在唇和梦魔面前又有什麽用呢？ 就在最近几周甚至几天里，丁三对他们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说教也渐渐少了————可同时，她整个人看起来却越发疲惫，沉默寡言。 大家都感觉得到，三姐的内心似乎正经历着煎熬。 她在面临某种抉择，或者什麽难缠的麻烦。 朴孝尹目光坚定，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成为强化人，我想帮上忙！」 丁三轻轻点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本来打算让那个小姑娘成为强化人吧？」 被戳中心事，朴孝尹又慌又惊。 「三姐，你都知道了？」 三级强化人，尤其像丁三这种战斗特化型的存在，在整个强化人体系里，她的身体素质仅次于那些达到了二境的武者，某些辅助能力甚至更胜一筹。 朴孝尹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就算他再怎麽遮掩，在丁三眼里也无所遁形。 比如朴孝尹偷偷藏起楚思雯的几根头发的时候，丁三全都看在眼里。 再比如，朴孝尹躲到几十米外偷偷联系度因生物的人体改造中介时，丁三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我很庆幸你没做傻事，如果你真让那个女孩成为强化人，整个西山可能都会毁于一旦。」 朴孝尹的兴奋劲顿时烟消云散，失落地低声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这麽说，就算我真帮思雯做了强化，你也会阻止我，对吗？」 丁三神色冷峻，道：「会，在她入梦前，我会亲手杀了她。」 说完这句话，丁三馀光瞟了朴孝尹几眼。 朴孝尹出发点是好的，而且他也并非不顾后果的蠢人。 在梦魔管制这一行，蠢不可怕，善良也不可怕。 又蠢又善，才叫可怕。 丁三回想起当年西江的惨案，以及记忆中其他地方发生过的几次大灾难。 那些事件里近一半的起因，都是某个蠢货一时发了善心，灵机一动，结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不过，眼下局势本就艰难，就算没人跳出来添乱，大家也一样不好过。 「尽力去做吧，无愧于心。」 丁三双眼直视前方，这一次，在她眼中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傍晚时分，两人抵达了大昌市。 丁三直接领朴孝尹来到度因生物科技一座隐秘的实验基地，让他在这里接受强化改造手术。 改造项目包括一级人体整体强化，以及双臂多用途殖装。 完成改造后朴孝尹将成为一级强化人，同时这也为他日后晋升二级打好了基础。 这套改造原价近九百万元，但托丁三的福，现在只需三百四十五万，正好耗去朴孝尹全部积蓄的一半。 目送朴孝尹被推进手术室后，丁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卡，独自一人乘电梯上楼去了。 在四楼一间办公室里，丁三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一个她并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人。 那人正是这座基地的主人，傅明纬。 盯着那人的背影，丁三身上杀意几乎压制不住，但最终还是生生忍下了。 她身材矫健又不失优雅地斜倚在门框上，淡漠地开口：「傅明纬，我需要补充体液。」 啪啪啪。 男人一边鼓掌一边转过身来，笑道：「这种要吃人的眼神————好爽！不回头我都知道是你来了。」 「怎麽，又不自量力地跑去和骑士团的人动手了？」 傅明纬说着站起身，迎着丁三戒备的视线快步逼近。 丁三几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她当初在梦魔中面对那只疑似三境的狼人时都没有退缩半步。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丁三却退了。 而原因，很快就显露出来了。 「我们江省唯一的三级改造人，度因集团的顶尖造物————你怕什麽？难道觉得我还能伤得了你？」 话音未落，他竟伸出手想要抬起丁三的下巴。 丁三当然不愿解释自己退让的真正原因，而且八成傅明纬也只是装疯卖傻。 以度因集团的情报网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西山发生过什麽。 于是，丁三满脸嫌恶，一把拍开傅明纬的手，冷冷道：「我年纪都够当你妈了。」 傅明纬：「妈妈。」 丁三：「？」 傅明纬耸耸肩，笑道：「逗你玩呢————对于三级改造人来说，年龄早就没意义了。我喜欢的只是你这张青春永驻的脸。 ，「还有你那价值连城的人造骨骼和肌肉————」 丁三脸色陡沉，厉声呵斥：「滚。」 她的戒备愈发严峻。 这里可是度因集团的改造人技术基地，遍地都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疯子，而眼前这个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傅明纬呵呵一笑：「别这麽生分嘛，不讨好我，谁会给你提供体液和后续的维护？」 一番调侃之后，眼见丁三脸上的厌恶之色愈发浓重，傅明纬只好作罢不再撩拨。 他随手按下办公桌上的按钮，把秘书叫了进来。 「小杨，带三号去维护机体。」 一个胸牌上只写着姓氏的职业套裙女子走了进来，她瞥了丁三一眼，神色波澜不惊，显然对此场面见怪不怪。 小杨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事公办地说道：「三号，请跟我来。」 就在两女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傅明纬忽然懒洋洋地开口：「让我摸摸脸蛋，这次就免了你的费用，怎麽样？」 丁三眼角一抽：「那我可以付费全力回你一巴掌吗？」 傅明纬耸了耸肩：「好吧，你永远也看不到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四百一十万，已经从你帐户扣除了，要是馀额不足，我就拿你的身份信息去网上贷款。」 丁三：「. 丁三的机体维护和体液补充，几乎与朴孝尹的强化改造同步完成。 一完事丁三就拉着朴孝尹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染上什麽晦气似的。 朴孝尹好奇心难耐，忍不住追问了两次。 但丁三始终三缄其口，对某些事情讳莫如深。 更何况，她现在背上了将近三百万的债务，心情糟透了。 朴孝尹见状只好作罢。 —— —— 再说，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比起刨根问底，更令他在意的是自己那副如今非人却强大的身躯。 基地顶层的天台上，傅明纬举着望远镜目送丁三远去，一直等到连车尾灯都彻底消失。 他这才放下望远镜，悠然说道：「小杨，我是真喜欢她啊，你能懂吗？」 小杨用看变态似的眼神瞄了老板一眼，敷衍地点头道：「看得出来。」 傅明纬摇摇头：「不，你不懂。」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解释道：「赤星度因分部这十年来，用于冲击四级的实验机体编号已经推进到了二十号，可是————我还是锺情于老版本的三号。」 「她虽然弱，但有人性，有自我。」 傅明纬语带惋惜：「上头那些人走错了路，可惜啊。」 小杨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在她看来，无论傅总怎麽解释，都只会更凸显他的变态本质。 「什麽眼神？不想干了？」 傅明纬馀光瞥见小杨的神情，顿时板起脸，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紧接着，他又神经质地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红温的人不是他。 他淡淡地说道：「无论好事坏事，只要由我提出来，三号肯定会拒绝，所以只能徐徐图之。」 略一沉吟后，他吩咐道：「这样吧，你去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让三号主动来大昌市暂避一阵风头。」 「暂避风头？西山那边要出什麽事了吗？」 小杨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傅明纬并不介意，随口答道：「武者和黄昏骑士团这两股力量撞到一块，肯定有什麽东西在吸引他们————再说，他们本身不一直都是麻烦的源头吗？」 「倘若三号不同意的话————」 后面的话傅明纬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暗道：那我就不得不借用一下最近还滞留在赤星的十八号了。」 以十八号的战斗力，除非遇到大规模梦魔入侵，否则要把三号的机体捞出来并不难。 至于能不能调来十八号，傅明纬一点都不担心。 在他看来，现在的西山正是强化机体的绝佳试炼场，上头那些人没有理由拒绝———— 「七八个二境武者，还有两个二阶刻痕的小年轻，其实无所谓。」 真正值得重视的是那个身份成谜的狼型三境————难得有这种杀了未必会有人追究的实验素材单独行动，真不错！ 利用他的情报作诱饵，说不定不止十八号————只要运作得当，此刻身在境外的赤星最强战力——二十号，也未必弄不过来。 当然，伪四级强化人的战斗实验对傅明纬来说并非第一要务，最重要的还是三号本身。 傅明纬搓着手，心里满是见不得人的阴暗算计。 他惦记的，始终是丁三。 要是到手的三号是个半残甚至全残就好了。 「那样一来，可就便宜了他这个大昌市的改人王！ 当年，他父亲在弥留之际从赤星西南的某个小国将三号带回。 傅明纬小时候初见丁三时，只见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四肢更是只剩下半截左大腿。 如今的丁三，除了大脑和极少数器官外，其馀部分全是傅父的遗作。 傅明纬接任父亲成为度因生物科技大昌市总工程师后，一直怀揣着一个愿望o 那就是，亲手再改造一次丁三！ 让她在保有人性的同时，变得更猛丶更强！ 三号啊三号，等你的改造进度赶上二十号，如果还能保有人性————我或许就能写出一篇震惊业界的重量级论文！」 一举改变集团研究方向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嘿嘿嘿。」 丰神俊朗的傅明纬此刻发出瘮人的怪笑声，嘿嘿嘿个不停，把小杨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就在这样一个表面寻常却暗流汹涌的黄昏。 周恺全身浮着一层薄汗，这时他缓缓停下了修炼的动作。 因为。 他已经将一项新的技能录入了面板之中。 【你模仿记忆了关键动作，你习得了技能：虎拳】 【一次进入心流状态的刻苦练习，你获得了虎拳专属经验值+2】 【你的技能：虎拳升级了！】 【虎拳lv1（1/15）】 仅仅半个下午的独自练习，蓝豹流根本法，虎拳，就被周恺练了个七七八八。 技能的习得与入门升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仔细一想，周恺习得虎拳的速度比当初练隼击术快了何止一星半点，也许蓝豹这一流派本就很适合他。 不过，这样的效率在他转而学习黑狈拳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黑狈拳还差点意思，可能还得再练几个小时？」 周恺皱起眉头，暗自盘算着。 至于这引气级别的武学学得慢，并不是周恺不擅长。 原因有很多。 其一，对照视频自学终究比不上经验丰富的师父亲自指点。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周恺能迅速入门爪功，多亏了他拥有满级的隼击术。 如果没有满级隼击术打底，周恺当初学爪功的速度恐怕也快不了多少，不会比现在练黑狈拳好到哪里去。 「算了。即便如此，我的练功速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望尘莫及。」 毕竟对绝大多数武者来说，能在七八天内大致学会一门新武学就已经算是神速。 而周恺呢？仗着植物赐福的加持，加上自身深厚的武道底蕴和与生俱来的惊世智慧，他只需要区区半天。 进度快成这样了，他也没必要再急于求成。 周恺又在脑海中将黑狈拳的套路过了一遍，确认已经全部记熟，只差通过练习来建立肌肉记忆。 于是，他暂时结束了当天的武学修炼。 「是时候准备今夜的梦魇了。」 不久之后，魏豹满腹疑惑地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走进周恺房间。 他实在搞不懂周先生要砖头和花土干什麽用。 这口行李箱的尺寸是周恺精密计算过的。 事实证明，它的长宽高刚好可以完整无缺地随身带入梦魔。 箱子里装着砖块和泥土，足够让周恺在庇护所二楼扩建出一座小型苗圃。 「行了，你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去吧。」 周恺摆摆手，示意魏豹可以离开。 魏豹虽然好奇周恺要这麽多建筑材料做什麽，但周恺不说，他绝不敢多问。 「是，周先生。」 魏豹麻利地退了出去，生怕在周恺眼前待久了惹人心烦。 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午夜已至。 周恺单手提起行李箱，低声吐出两个字：「载入。」 刹那间，无边的黑暗和蜂拥而至的影巢猛然扑向周恺的意识，将他拖入了幽深的梦魔之中。 > 第127章 黑手 第127章黑手 建筑坍塌激起的漫天尘烟在瓢泼暴雨中瞬间散尽，那个搅了周恺好事的身影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头手掌形怪物，体型竟然和伊莉莎白相差无几。 每根手指粗得像熊腰，皮肤呈青紫色，丑陋不堪。再往指尖看去，指甲泛着紫黑的幽光，又长又尖，甚至因为太长而微微卷曲。 嘭！嘭！ 黑手在废墟中翻滚不休，两侧粗大的手指如铁锤般狠狠砸击地面，砸得碎石四溅，浑身透出狂暴狠戾之势。 在废墟里肆意发泄了一通后，黑手终于想起了它从黑雾中一路追来的主要目标。 黑手五指猛地撑地，随即整只怪手高高弹起。五根巨指剧烈抽搐，骤然张开成抓握状，如同抱脸虫一般，裹挟着呼啸劲风朝周恺当头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周恺闪电般摆出了防御架势。就在黑手巨爪即将抓住他的瞬间。 轰！ 一声撕裂长空的爆响骤然炸开。 周恺双臂暴起青筋，奋力将沉重的斩龙巨剑从下方猛然撩起。一剑劈中黑手掌心，直接将这巨怪砸得倒飞出去。 呲啦！ 粗糙沉重的剑锋如同锉刀，在黑手掌心硬生生卷下了几片皮肉。 霎时间，一股淡淡的黑色烟雾从黑手掌心的创口喷涌而出，混着腥臭气息，在雨中不断弥散。 原来这股雾气，正是黑手体内的血浆与体液。 嗡嗡嗡———— 黑手没有发声器官，但皮肤被生生撕下的剧痛之下，它还是发出了低沉的嘶鸣。 「重甲骑士我打不过，可一只破手掌也敢跳出来撩拨我？」 周恺冷哼一声，持剑乘胜追击而上。 一剑劈开黑手的偷袭后，周恺猛然觉得这怪物似曾相识。 他依稀记得，就在几天前的一次小镇探索里，自己差点被这狗东西拖进黑暗。 当时他还纳闷这黑手怪物怎麽一直没再冒头————现在看来，敢情这鬼东西根本不是本地人啊。 他注意到黑手周身缭绕的雾气，和之前在小镇外围遇到的那团黑雾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微淡了一点。周恺立刻反应过来，这黑手的来头究竟是什麽。 果然，不出所料，这东西就是被自己的探索行动给引出来的。 「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丶惹出更多麻烦————可你既然非要跟上来，那就别怪我心黑手狠了。」 周恺脚下一蹬，身形如踏上弹簧般激射出去。 重达百馀公斤的斩龙巨剑再次撕裂雨幕，伴着比刚才更猛烈的音爆声朝黑手当头砸去。 虽然没有头。 黑手通过感知捕捉到周恺正飞速逼近，不禁大为意外。 要知道，在黑手一类梦魔怪物的视角里，人类这种像灯笼一样明亮的生物，通常不是落荒而逃，就是当场吓个半死的。 可眼前这个，怎麽不但不跑，居然还敢挥剑反击？ 黑手那由黑雾和杂质扭成的低等意识根本不支持它想太多。短暂愣神之后，它随即暴怒！ 嗡嗡嗡！ 黑手挥舞着粗大的指头发出嗡嗡怪响，仿佛在示威一般。随即，它五根手指张开，再次朝周恺的腰部恶狠狠抓来！ 然而黑手无法感知无生命的东西，并不清楚此刻在它和周恺之间，还横亘着一把厚如石碑的巨剑。 哐！ 周恺双手奋力下压，斩龙剑沿着黑手中指和食指之间的指缝狠狠斩下！ 噗！咔！ 血肉撕裂和骨骼粉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手整个被周恺砸进地面，紧接着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扑腾————扑腾————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黑手，瞬间就变作两块在地上扑腾挣扎的肉块。 周恺瞥了眼黑手断裂处的截面，粗糙参差————这伤口说是砍断的，倒不如说是硬生生砸断的。 「你这外地佬也没啥说法啊。」 周恺收剑而立，望着随着黑雾逸散逐渐死去的黑手。 不过片刻，黑手体内的黑雾便散尽。 地上只剩下两团包着白森森骨茬的残破皮肉。 紧跟着，一行行弹幕提示在周恺眼前浮现： 【轻而易举之胜，刻痕战车经验值+1】 【你击杀了雾中手」，获得了通用经验值+21】 【由于神秘学技能，你意外收获了：蜷曲指爪*5】 奖励的经验值还算过得去，还有一些新的收获———— 看在这些好处的份上，周恺因探索被打断而憋着的那口气也就此消散了。 黑手残尸暂时不去理会，周恺缓步走进废墟，寻找起那块被撞飞，不知滚到哪里的奇怪铁片。 所幸，这类有价值的物品在环境中通常都十分显眼。 周恺单手拎着斩龙剑当成探棍，在废墟里拨拉了一阵子，很快就把那块铁皮翻了出来。 【道具：坚盾残片】 【描述：这是一块盾牌残片，或许比盾牌完整无缺时拥有更强的效果。】 他将铁皮拿在手中，只见其表面的文字终于清晰可辨。 赫然是一个古拉丁文单词。 读法为———— 「守护。」 就在周恺轻声吟诵出声的瞬间，铁皮上的文字忽然亮起了淡淡辉光。 与此同时，这块残片在他掌心极速变大，眨眼间就膨胀了几十倍丶上百倍，乃至成为一块与常规盾牌大小相仿的巨大残片。 周恺伸手用力掰了掰残片的边缘，七八成力气下去，没有任何变化。 可见这东西的防御强悍到何种程度。 大胆猜测一下，这残片的材质或许比重甲骑士那杆活骑枪还要结实不止一筹。 「模样虽然难看，好歹能随身携带，防御力还不赖，收了。」 周恺心念一动，残片立刻嗖地一缩，重新缩回到手掌大小，满意地咧嘴一笑，将这块残片随手塞进口袋。 周恺判断，这残片属于具有特殊效果的梦魔道具，同时还能作为其他人通往索拉卡小镇梦魔的锚点。 他打算将这残片随身携带，一块能够自由变换大小的盾牌，谁知道什麽时候就能派上出其不意的用场。 做完这一切后，周恺忽地感到背脊一凉，一阵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俯身，两把捞起黑手的残尸，撒腿朝庇护所狂奔。 果不其然，就在周恺离开原地四秒钟后一一道银色影子划出抛物线从庄园方向飞来，轰地一声砸下，将那原本已半坍塌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一直等跑出重甲骑士的远程打击范围，周恺才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 尽管有了坚盾残片弥补防御，周恺仍旧不能在不耗费资源的情况下，正面接下重甲骑士的骑枪。 骑枪上蕴含的恐怖力量不会凭空消失，必须有相应的力量去对冲化解。 以周恺目前的人形之躯来说，就算盾牌挡下了骑枪，也不意味着他本人能毫发无伤地扛住那股冲击力。 「但是，也快了————」 周恺冷哼一声，随即身影一闪窜回庇护所，砰地关上了大门。 根据经验，苗圃的产出主要取决于植物的品种，与所用肥料的种类关系不大。 因此，周恺打消了把手上这具珍稀猎物丢进二号苗圃的念头。 至于丢壁炉里烧————也不划算。 假如他不具备那怪物对应的技能，把尸体投入壁炉只能换来些许壁炉燃烧时长和几点通用经验值，同样无法将其价值最大化。 无奈之下，周恺只好先将尸体丢入地下室的尸堆，等以后找到更好的渠道，再来充分利用它。 而蜷曲指爪的用法相当复杂，有点像之前用过的异变狼毫，但又不尽相同。 异变狼毫带来的增幅是全面性的，并且有时间限制。 而蜷曲指爪则恰恰相反，作用局部，并且效果永久。 也就是说————使用蜷曲指爪，可以永久强化周恺双手手指的坚韧程度和力量在仔细研读道具说明，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周恺毫不迟疑，当场决定使用。 「这麽好的东西，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说干就干。周恺就像装子弹似的，把五枚蜷缩到果核大小的指爪逐一刺入自己对应的五根手指。 最终，周恺左手五根手指上各镶嵌进了一枚指爪，看上去血腥而诡异。 当五根指爪全部嵌入到位时，周恺的左手突然开始诡异地抽搐起来，并且离奇地完全无法自控。 周恺赶紧伸出右手，将左手死死摁住，确切地说，是摁进苗圃中月辉兰的密集根系里。 他这是在藉助月辉兰的气息，来压制蜷曲指爪中蕴含的不祥之力。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相当有效。当指爪融入左手的同时，月辉兰的气息促使指爪中蕴含的黑雾不断逸散。 居然在一定程度上帮周恺清除了吸收指爪所需承受的负面代价。 【你吸收了蜷曲指爪*5」，你的特性：强手」获得了针对性提升，并产生了些许变化————】 【你的强手特性增加了副词条：黑手（左）」】 将左手从月辉兰根系中抽出，周恺看着左手皮肤明显暗沉了几分，心中嘀咕：「这种变化，算是和现代武道一样吗？」 「应该不是，我的侵蚀进度并没有因此增加。」 周恺心念一动，左手肤色立刻又黑了几个度，皮肤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坚韧粗糙。 他用左手试探着按向斩龙剑的锋刃。不到五成的力气压下去，那剑锋居然连他的皮肤都没划破。 看来现在的周恺，除了能用战意之盾和坚盾碎片硬扛枪械之外，还真能用左手来表演徒手抓子弹。 以这只手现在的强度，普通小口径手枪的子弹就算顶在掌心开枪，也是在刮痧。 试验完左手「黑手」的强化效果，周恺又将右手从手甲中抽了出来。 一发动强手特性，右手就会泛起淡淡的莹白光辉，仿佛白云一般。 周恺看看自己一黑一白的双手，不禁乐了。 「白手伤害高，黑手高伤害————」 「以后谁也别说我下黑手了，因为我的手本来就是黑的。 3 距离新一轮血潮还有九十分钟。 实力略有精进的周恺没多做停留，很快便再次离开庇护所。 这一次，他绕了个远路，一边猎杀内层区残馀的怪物，一边寻找理论上存在的通往庄园水牢的水域。 由于随时可能遭到重甲骑士的骑枪轰炸，周恺在内层区这样两头兼顾的探索效率并不高。 他总共才击杀了两只怪物，沿着湖岸前进不到三百米，这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而且要是继续这麽磨蹭下去，一直到血潮来临时，估计他也找不到通往水牢的那片水域。 分心顾着找水域也导致猎杀收获大大减少。两头兼顾，最终很可能两边都落空。 倒不如趁还剩四十分钟，提前做好取舍，专注一个方向。 最终，周恺选择全力寻找进入庄园的水下通道。 根据记忆中的见闻，庄园地下区域的规模不算小，单是牢房区域就起码有两栋洋馆的面积。 与其提心吊胆地冒着随时被一枪戳死的危险在内层区狩猎。 倒不如直接冲进地牢。先不论那里的怪物数量够不够周恺杀个痛快，至少到了地下，他就完全不用担心被骑枪锁定轰炸。 周恺当即不再顾着在建筑群中寻找猎物，而是专心沿着湖岸，根据记忆中地牢的位置，寻找可能存在的水下入口。 约莫六分钟后，周恺便弓着身子，蹲在了湖岸近旁的一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从这里潜下去，不出三十米就能抵达水牢。」 「但是————」 望着漆黑幽深的湖水，周恺一时间有些犹豫。 虽然目前还没见过，但万一湖水中真的藏着什麽怪物呢？陆地上遭遇危险他好歹还跑得掉，要是潜水过程中被某个强大的水怪缠上。 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所以下————还是不下？ 「都到这儿了————」 还是那句话，命多胆肥。 「给梦魔目镜加点，我需要防水效果。」 【你支出了两点通用经验值，梦魔目镜获得了一定程度的防水效果】 周恺深吸一口气，先伸出大剑在湖水里搅动了片刻。十几个呼吸过去毫无异状，他脸色一沉，背起大剑毅然跃入湖中。 背着重达百馀公斤的巨剑，周恺下沉得乾脆又利索，不一会脚底就触到了湖底淤泥。 他抬手按了按目镜的按钮，一阵调节之后，周恺在漆黑湖水中也勉强能看见模糊的景物了————虽然只有一个大概轮廓，但已经足够。 他迅速地环顾了上下左右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四周除了一些沉在水底的杂物和沙丘般起伏的湖底淤泥，再没有其他东西。 看来这里倒不像某些游戏，会十分恶意地在水域里放什麽恐怖怪物埋伏阴人。 周恺辨认好方向，朝记忆中水牢所在的位置缓缓移动过去。 一路过去，并未遇到任何状况。 对此，周恺暗自庆幸。 周恺一步一步前行，他走过之后淤泥上留下的脚印不过两三秒，就被某种蠕动的东西悄然覆盖。 随着在水下逗留的时间愈发延长，周恺闭气的极限也快要被逼到了边缘。 很快，十分钟就过去了。 他强大的身体素质意味着需要消耗充足的氧气。没有经过闭气专项训练的周恺憋到此刻，已经快到极限。 忍耐着肺部的痛苦，周恺决定再坚持找最后一分钟。如果还找不到，那就先上去换气。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 正在他准备摆动双腿上浮的时候，隐约瞥见在五六米开外有一道略显暗淡的光带。 周恺双眼一亮，忍不住笑了，嘴巴在水中吐出一连串气泡。 很快，他就钻进了那条泛着微光的带状水域之中。 第128章 盲蛛 第128章盲蛛 哗啦哗啦———— 哐。 一块厚重的合金造物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哐的一声重响。 由于过于沉重，落在地上颤都没颤两下。 「噗哈！」 紧随其后，先把巨剑抛出水面的周恺也探出一只手扒住岸边石板，整个人猛地从湖水中弹射而出。 上岸之后，周恺摘下了梦魔目镜。 并非目镜出了故障，而是因为此地根本用不着梦魔目镜。 周恺讶异地扫视四周，发现这里竟然比他的庇护所还亮堂不少。 周恺此刻所在的牢房，是这一排水牢中被木质栏杆隔开的其中一间。 透过栏杆往外看，每隔三五米就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向四周提供光亮。 相当明亮。 水牢的木栏杆已经腐蚀得不成样子。 周恺肩膀轻轻一顶，栏杆立刻化作碎渣，稀里哗啦洒落一地。 周恺扛剑走到火盆旁瞄了一眼，发现盆里根本没有燃料，那团火焰竟反常地漂浮在空中燃烧。 看到这一幕，周恺的第一反应是这火焰恐怕有些神异，当即起了把它弄回庇护所的心思。 然而，他刚把铜盆端起来，火焰立刻就熄灭了。 周恺试了几次，结果无一例外。 「稍微挪动一下位置就熄灭？」 一向都是贼不走空的他，这次却拿不走看上的东西，让周恺不由有些笑不出来。 不过也罢，继续探索下去，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好的东西。 周恺边走边计算时间。 不管接下来收获如何，他都必须在二干分钟内离开水牢，尽快赶回庇护所应对血潮。 地牢呈回字形结构，范围虽大，布局却并不复杂。 没走多久，周恺便来到水牢的尽头，也看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地方。 右手边，就是当初他扮演的阿库索被关押的牢房；左手边，则是杰夫和那个直到死都没弄清名字的男人所在之处。 周恺一路走一路看，只见四处褐迹斑斑，都是血液因未及时清理而褐变后留下的痕迹。 「不知道七次献祭加上更早之前的献祭，一共害死了多少人。」 周恺摇了摇头，不禁又想起了柳条人。 现在看来，驱使柳条人的恐怕并不只是所谓梦魔核心的无害副灵；那副燃烧的藤编身躯里，不知道裹挟了多少外来定居者的性命。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在每栋建筑前驻足————其实，也不过是想回家看看吧———— 回字形地牢的第一个拐角处有一段向上的螺旋楼梯，周恺尝试着爬上去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上面的活板门被什麽重物压住了，沉得单靠顶力根本推不开。 不过强行破坏的话，倒是能打开。 只不过周恺今天并不打算这麽做。 听着隔着数米砖石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周恺屏住呼吸，尽量无声地离开了旋梯区域。 这次时间不够，不容许他肆意探索，而且听那脚步声，似乎是重甲骑士所驾驭的战马发出的。 如果贸然上去，哪怕搭上性命，多半也什麽都捞不到————毕竟周恺如今的实力和重甲骑士差得太远。 「不急，这次就当是踩点了。」 下了旋梯，周恺走向地牢剩下的三个回廊。他才不信自己冒着危险跑这麽大个地方，结果空空如也，什麽都捞不到。 如果空手而归，还不如当时继续在内层区猎杀呢。 也就在周恺这样想着时，他来到了第二个拐角处，周围的光线隐约有些不对劲。 似乎另一条回廊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 周恺在迈步进入前，下意识地顿了顿。 而正是这一顿，令周恺有了足够的时间反应迎面而来的一次突袭。 唰！ 一道反射着火焰弧光的甲壳刀锋从黑暗中嗖然刺出，精准无比地直取周恺的脖颈！ 周恺浑身汗毛倒竖，危机感瞬间攀升到顶点。 这一刀实在太快，周恺几乎避无可避，提剑防御也绝对来不及。 「没想到这麽快就用上了。」 周恺心绪电闪，当即疾喝：「守护！」 坚盾残片见光暴涨，就在刀锋抵达周恺下巴的刹那，嘭地一下顶了上去。 几丁质刀锋被残盾直接顶飞，刺入头顶的天花板中。 石质天花板对它而言仿佛黄油，一下就被轻易切开，碎石块簌簌坠落。 周恺持盾拖剑急退，望着这一幕暗暗心惊。 这也太锋利了。 刚才那一瞬要不是残盾挡住，自己恐怕就得在梦魔里首次人头落地了。 嗤嗤———— 酸液腐蚀声响起，伴随着足肢刺入地面的清脆声响，袭击者的全貌映入周恺眼帘。 这东西像是一只螳螂和蜘蛛的混合体，八足爬行的同时，前端伸出两对寒光闪闪的刀肢，其长度不亚于周恺的斩龙剑。 不过周恺第一眼被吸引住的却不是那刀肢，而是————驮在蜘蛛背上的一座小型京观。 一座由几十颗人头组成的恐怖血塔高高耸立在蜘蛛背上。最上方的几颗头颅形态完整，只是血洞洞的眼眶圆睁着。 明明眼眶空空如也，可周恺偏偏感到有愤怒疯狂的视线正从那些血洞中射来。 而京观下方的头颅则逐渐溶解，越往下越残破，最底部甚至化作拳头大小的惨白头骨，被黏稠的脓腐酸液包裹着。 同时，粘稠的酸液还在汩汩滴落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洼。 「不好对付————但是，值得一试。」 短暂对峙后，周恺敏锐的危险预感逐渐缓和下来。 这京观盲蛛的威胁程度弱于重甲骑士。 周恺觉得残盾不好继续操控，便双手持斩龙剑横在胸前。 挂在他后腰的油灯闪烁出微弱的生机烛照，随时可以激发出最强的恢复效果。 戾！！！ 盲蛛口器中同时喷出毒烟和尖利的嘶啸声，八条足肢猛然刺入地面，下一瞬朝前爆冲而出。 而周恺这边，一只手甲笼罩下依然透出莹莹白光，另一只手则缭绕着如烟的漆黑。 隼击术丶爪功丶二阶刻痕带来的身体素质丶索拉卡剑术技巧丶强手特性————种种力量全都拧成一股绳。 在战车虚影浮现的瞬间，他已凭完全凌驾盲蛛的速度冲撞而出。 「胜利————冲锋！」 周恺身形隐在剑后，心神尽数落在剑锋上。 一百馀公斤的钢铁巨剑在二境武者全身力量爆发的推动下，已然具有了二十吨级的恐怖威力。 这一剑砸下，恍如泰山压顶。 第129章 虫刃血痕 第129章虫刃血痕 轰！轰！轰！ 周恺每踏出一步，整个地牢通道便随之一震。而当他迈出第七步。 层层叠叠的恐怖轰鸣声炸响开来，眨眼间就灌满了整个地牢。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周恺顶着长剑狂飙向前，此刻的速度和破坏力几乎堪比全速冲撞的大运。 不错，盲蛛挥舞那对几丁质刀锋的速度快到离谱。周恺的眼睛勉强捕捉得到刀锋残影，身体却压根来不及反应。 但那又如何？！有本事就接下胜利冲锋试试！ 斩龙剑那宽厚的剑锋刚一碰上盲蛛的两道刀臂，周恺低吼出声：「死！」 轰！ 僵持的时间短得连瞬间都算不上。 周恺只感觉剑锋略微一滞，随即彻底碾压过去，当场将这怪物诛杀。 盲蛛的刀臂锋利而迅猛，攻击力极强，然而相比之下，它的身子却脆得跟玻璃似的，一碰就碎。 典型的玻璃大炮，和强化人有的一拼。 只要撑过第一次偷袭，并在第二次攻击时抢占先机，胜利的天平就理所当然地向周恺这边倾斜。 周恺咧嘴，挤出一抹狰狞的笑意，全身十成十的力气在这一刻爆发而出。 咔嚓！咔嚓！ ————连绵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周恺整个人宛如一辆冲过减速带的大运，略微一颠，便冲进了前方的黑暗。 身后，只剩一地被撞得粉碎的甲壳碎片。 京观盲蛛整个炸成一团！灰褐色的腥臭体液裹着斑驳的甲壳碎片，喷溅得到处都是，半条地道都被染满污迹。周恺更是首当其冲，浑身上下成了重灾区。 这一滩又黏又臭的液体几乎把周恺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嗤———— 在酸液腐蚀下，周恺皮肤和头发上都冒起了白烟，开始有腐烂脱落的迹象。 草，居然把这怪物的酸性体液给忘了————真特麽恶心。 搞得眼皮都给烧烂了。 周恺抬手在自己身上和剑上抹了一把，将沾在上面的碎块和残破的头颅统统扫落在地。 见迟迟没有浮现出预期的击杀弹幕，周恺便咬牙忍痛，将周围那些较大的血肉残块又碾碎了一遍。 直到他将人头京观顶端那颗硕大如常人头颅的血肉骷髅也劈成了碎渣。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终于宣告结束。 【横冲直撞，险中求胜，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1】 【你击杀了怒妒盲蛛」，收获通用经验值+33】 【由于神秘学技能，你额外收获了：虫刃*4】 「33点？不赖。」 周恺看着经验值猛涨了33点，顿时觉得浑身这点腐蚀疼痛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单只怪物提供33点经验值，这收获已经仅次于之前干掉的【怨憎之狼·伊莉莎白】。 「话说，这俩怪物的名字还挺像啊————怒妒，怨憎。」 光从名字上，大概能看出这两只怪物不同寻常。不过眼下周恺可没工夫深究。 挂在后腰的梦魔目镜忽然滴滴作响，那是周恺事先设置好的警报。 警报一响，就说明距离血潮时段开始已经不到十分钟了。 「该撤了。」 盲蛛尸体被撞得过于稀碎，周恺根本没法收集，只得无奈放弃了这具猎获。 周恺拖着剑，趁着地牢上方的入口还没被庄园守卫打开，一个纵身跃入了一旁的深水中。 临跳水前，他最后回眸望了几眼那正朝这边狂奔而来的身影，满是极致的恶意与渴望。 「原来————不是重甲骑士麽？」 那个挤满半个地牢疯狂涌来的怪物群并非周恺以为的重甲骑士。 而是那种他曾在记忆片段中见过好几次的钩盾守卫。 钩盾守卫对周恺的威慑力显然远远比不上重甲骑士。 这意味着———— 「我还会回来的。」 周恺舔了舔嘴唇，算是向这群已经被他预订为猎物的怪物们告别。 噗通！ 由于斩龙剑自带的重量，周恺以极快的速度沉入水底。 水面上密密麻麻射来的长钩和标枪在高速逼近周恺后，被水的阻力迅速减缓，最终无力地停滞下来。 当周恺从湖水中钻出时，头顶的雨势已经变成蒙蒙细雨。 周恺双手扒住岸沿，敏锐地感觉到土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那些甲虫正翻涌上升，不消片刻就要破土而出，爬到地面上来。 周恺不敢停留半秒，赶紧戴好梦魔目镜，拔腿朝小镇的高处狂奔。 重甲骑士还在远远地用骑枪轰击，但这种程度的远程攻击周恺已经硬抗了好几次，威力大不如前，已经很难再对他构成致命威胁。 血潮的威力一轮更比一轮强。这一次，雨幕还没完全散去，那些黑压压的虫子就已经翻土而出，汹涌地爬上了地表。 有一部分虫子察觉到了周恺的气息，竟嘶嘶鸣叫着追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虫群紧追在周恺身后，疯狂叠堆攀爬，远远望去，仿佛黑暗中延伸出的一根扭动触手。 不过这些虫子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周恺。 当那蠕动的触手才刚露头，他已经一头钻进了庇护所的大门。 因为被酸液腐蚀而失去了眼皮覆盖，周恺裸露的眼球此刻正透过门缝朝外窥视。 那些潮虫毫不停歇，一路追到了777号庇护所门前一米开外。 它们甚至顶着月辉兰幽幽的辉光，又向前挪了十几公分。 直到它们完全暴露在辉光之下，身形被照得清清楚楚时，这才一个个冒着白烟痛苦地往后缩去。 「既然来了，那就留几只下来吧！」 周恺那条肌肉裸露丶表皮仅恢复了一半的黑手从门缝里猛地探了出去。 那只大手猛地插进了汹涌的虫潮里。 粗壮如铁钳的手指一合，便攥住了三只婴儿拳头那麽大的血甲虫，刷地一下把它们捞回了庇护所里。 砰！ 下一刻，大门紧闭。 这一次胜利逃亡经验提示来得有点晚，差不多是在周恺发现血甲虫的变化比预想中更加骇人之后———— 【成功脱险，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1】 壁炉旁，在生机烛照的光辉丶天麻气息和壁炉火焰的三重作用下，周恺的皮肤与须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起来。没过多久，先前被腐蚀的痕迹便已荡然无存。 赤裸上身的周恺盘膝坐在壁炉前，缓缓摊开了手掌。 他掌中的那几只血甲虫在月辉兰气息的影响下已经半死不活，连动一动都很困难。从它们身上不时冒出的白烟来看，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死光。 毕竟月辉兰的气息对这些潮虫来说宛如剧毒。 「可这毒药的效力，正在不可逆地减弱————」 周恺翻转手掌，在火光下仔细观察着掌心的血甲虫，眼神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原本黑中透红指肚大小的甲虫，此刻体型涨大了许多，甲壳也变得更厚重，还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周恺掰开它的甲壳，只见里面覆盖着几片畸形的幼翅。 它的口器也变得更加巨大锋利。周恺伸出手指轻轻一按，亲自感受了一下这东西的威胁程度。 「情况不妙啊，如果不是黑手进一步强化了我手部的防御，这虫子的口器恐怕能轻易撕开我的皮肤！」 然而，比这恐怖口器更加值得注意的变化还在后头。 周恺死死盯着这只血甲虫。从它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有一道鲜红的血痕。 他敢肯定，这道血痕是这次血潮才出现的新特徵。 第130章 殖民 第130章殖民 当这道血痕彻底将血甲虫的甲壳染成鲜红之后，会发生什麽？ 周恺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血潮————」 「也许，只有当这些虫子统统蜕变成鲜红之时，我才将面对真正的血潮。」 周恺握紧拳头，将掌中的三只血甲虫捏得粉碎，然后丢进了壁炉的火焰里————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获得任何经验值。 他注视着那些血甲虫的尸体在火光中化作灰烬。 片刻沉吟后，周恺下定决心，要将先前的设想付诸现实。 面对那无边无际的虫潮，即便把庇护所塞满月辉兰，周恺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他必须把整座小镇都覆盖在月辉兰的光辉之下，心里才稍微有点底。 「而且，月辉兰本身也该进行改良强化，提上日程了。」 除了靠数量取胜之外，周恺还打算消耗通用经验值来升级月辉兰，直接促成质变。 双管齐下，只要他动作够快，在血甲虫发育成型之前，就有望建立起相对完备的防御力量。 升级壁炉丶扩建苗圃丶强化月辉兰丶修炼真武道————有太多的事情摆在周恺面前，似乎每件都在催促他分心去做。 不过周恺的心态依然平静，举止张弛有度，丝毫没有慌乱。 毕竟对他来说，不管出现多少问题，无论难易强弱———— 都可以靠着努力一个个克服。 「况且，再怎麽说，在小镇种月辉兰，等同于技术上我殖民了这个小镇。」 盲蛛看起来和伊莉莎白算是同类级别的怪物，但它掉落的道具却远没有狼毫那麽有用。 对周恺而言，这战利品甚至比不上雾中手掉落的蜷曲指爪。 毕竟指爪还能用来强化身体，而虫刃却只能充当一把轻巧的长刀。 但周恺既没有修习刀术，又早已用惯了大剑，并不打算再添一把副武器给自己。 于是，这几把虫刃只好暂时储备，留着以后再看看能怎麽利用。 血潮时段没法出门活动，但周恺并没有因此就立刻回归现实世界，不管怎样，他都要熬过这段时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皮蓬典仪的施行让周恺的侵蚀进度大幅回落，如今健康的进度条允许他在梦魔世界停留更久。索性，周恺打算今天多留一会。 「就一直待到侵蚀进度逼近不可接受的地步吧————」 血潮如浪，在小镇中翻涌不息，几乎没有什麽力量能将其阻挡。 唯有777号庇护所和笼罩庄园的那片白雾能够抵挡虫潮。白雾时而消散，时而凝聚。 在能见度最低的时候，雾气中依稀可见人影绰绰，但具体情况却不得而知。 也许那只是雾气太浓导致看不清的怪物群，也可能，白雾底下庇护着尚存理智的光明生物———— 周恺只是观察了两三次血潮，在确定自己布置的月辉兰防线目前尚能抵挡虫潮后，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自身实力的提升上。 除了间歇练习虎拳和黑狈拳之外，他的重点则是破译馀下的几张加密夹页。 皮蓬典仪带来的效果实在惊人，周恺期待能从那些夹页中解析出皮蓬典仪的进阶仪式，或者其他全新的典仪。 一旦专心投入，周恺无暇顾及外界动静，时间在他体感中流逝得飞快。 周恺只觉得自己埋头忙活了没多久，几道雷鸣巨响过后，这一轮血潮时段就宣告结束了。 「三小时四十五分钟？这次竟然这麽短？」 周恺放下手头的工作，意识到这显然是他几次经历过的血潮中时间最短的一次。 按照晨星手札的记载，血潮持续时间通常在三到六个小时之间。而周恺之前经历的每次血潮几乎都超过四小时，有的甚至接近完整的六小时。 搁在以前，要是血潮时段只有今天这麽短，周恺说不定早就开心得笑出声了可现在目睹了血甲虫的异化，周恺却笑不出来了。他反倒巴不得血潮持续得越久越好。 「每次血潮一结束，就意味着新一轮强化的开始————十二个小时后，这些血甲虫又会更强一点。」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愈发潮湿的空气，随即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手札夹页上。 有了之前的破译经验，他这次的效率快了许多。在短短三个小时里，竟解开了三页内容。 而且不出所料，其中还真让周恺开出了一张有价值的ssr。 他破译出的前两张夹页，内容是不知名宗教典籍的摘抄。周恺看不出有什麽用处，就跟先前一样，把它们折起来塞进了耐热连臂手甲的夹层。 至于第三张夹页，上面的内容就相当不得了了。 【亚克典仪：仇敌的骨与血，皮与筋，吟诵咒言————】 原来这张夹页记载的是一个名叫亚克典仪的全新仪式。 其举行难度比皮蓬典仪轻松许多。 仪式要求很简单，只需吟诵咒言，并献祭敌人的完整尸身即可。 至于仪式效果，夹页上并没有说明，只能等周恺亲自实验之后才能揭晓。 说到祭品，周恺下到地下室，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尸体，不禁轻笑出声：「我就知道还有其他用处————」 地下室里的尸体大致分为四类：链锤甲士丶腐朽剑士丶徘徊者，以及寄生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稀有个体，如黑手，但周恺并不打算动用。 价值最低的，当属那些不完全体寄生尸体内的单独寄生虫。 周恺伸手在尸堆中翻找，找到一具寄生尸后，便一把将其胸腔中的迪亚波罗寄生虫硬生生扯了出来。 「先拿价值最低的尸体试试水，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用别的尸体做仪式。」 亚克典仪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个典仪完全可以重复使用。这点甚至在夹页记述中被特意提示了出来。 周恺拎着这只足有人头大小的寄生虫，眼神陡然一凝，心神瞬间高度集中。 他随即聚精会神地吟诵起那串明显属于异语的咒音。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掌中的寄生虫陡然融化，化作黏腻温热的液体，从周恺指缝间滑溜溜地流出，滴落在地。 周恺分明感觉到有某种硬物夹杂在那液体中，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枚混在黏液中的棱形灰白晶体。 与此同时，那些未被记录在夹页上的关于亚克典仪的讯息也在此刻涌入了周恺的脑海。 周恺逐渐领悟了这些信息，他看向手中晶体的目光也随之渐渐发生变化。 只见周恺手指微微一用力，手中的晶核砰地爆散，炸出一团灰雾。 「」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第131章 殖械 第131章殖械 那团浓雾就在周恺的眼皮底下凝聚成形，化作一只全新的迪亚波罗寄生虫。 而且，是活物！ 鱿鱼般形态的寄生虫支起身子，软趴趴地蹒跚了两步，然后朝周恺伸出触手，僵硬地叫了一声。 「咕咕嘎嘎……」 …… 「这算什麽？召唤？」 任由复活过来的迪亚波罗寄生虫在苗圃边游荡，周恺则继续专心研究亚克典仪。 这个典仪实在是非常有意思。 它的本质其实并非亚克典仪在将尸体转化为晶核，而是那句无法破译的诵词指引着某种未知的力量在起作用。 把尸体献祭给祂，祂就回馈给你晶核。 而这些晶核的使用方法，其实截然不同地分为两种。 第一种方法，就和刚才一样，直接捏碎晶核，让死灵复苏，协助作战。 死灵一旦释放，便无法再回到晶核状态。而它在被召唤后的存活时长，则取决于多种因素：它自身的能级强弱丶献祭时尸体的完整程度丶召唤后消耗的能量，以及所受损伤的情况。 比如脚边这只正咕咕嘎嘎叫唤的迪亚波罗寄生虫，在不战斗丶不受伤的情况下，可以存在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它就会化作灰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而一旦让它投入战斗，这个持续时间恐怕最短甚至不到几秒。而且以它如此弱小的实力，几乎起不了什麽作用。 不过周恺更感兴趣的，还是那同时涌入脑海的第二种使用方式。 「继续献祭……献祭一只甲士！」 周恺舔了舔嘴唇，从尸堆里拖出了一具还穿着甲胄的链锤甲士尸体。 随即，他又重新施展了一遍典仪。 场景与先前相似。 片刻之后，一枚更大一些的灰白晶核出现在周恺的指尖。 周恺捏着晶核，试探着将它按进手中斩龙剑的剑身。 在一股奇异力量的作用下，那晶核竟径直融入了剑身之中。 这，正是亚克典仪所生成晶核的第二种用法。 【殖械】 植入晶核后的斩龙剑变沉了许多，不过最显着的变化，是剑身上荡漾出一股生命的气息。 斩龙剑……活过来了！ 周恺单手举剑，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坠手的分量。先前斩龙剑被黑雾侵蚀掉的质量，因晶核的植入而重新补了回来，而且在此基础上变得更沉了不少。 「不仅是重量，质地也发生了变化。」 「这是在……！？」 周恺把斩龙剑举到眼前，惊讶地发现，剑身上原本粗糙的坑坑洼洼竟如同血肉生长一般自行弥合了。 不过，质地改变和金属活化也只是殖械的最基础特徵，甚至连面板都不会特意记录，更谈不上有多奇妙。 而殖械最妙的地方在于：植入晶核丶化身殖械的武器，可以附加上那枚晶核所对应尸体生前的一部分特殊力量。 比如，眼下这枚链锤甲士的晶核植入斩龙剑后，周恺每次挥砍时，都会附加上一种名为【钝击】的特殊效果。 诚然，相较于周恺自身的力量，这区区链锤甲士的【钝击】效果已算不得什麽……可问题是，这还只是植入了一枚晶核。 那麽，如果周恺在剑身里殖入十枚丶二十枚丶甚至一百枚晶核呢？ 百层【钝击】加持之下，这把斩龙剑就会化为真正的神兵利器，甚至……真的拥有斩龙之力。 周恺把长剑往地上一插，目光转向旁边那堆成小山的尸体，眼神就像在看一座宝库。 现在，梦魇世界里的怪物尸体除了当燃料丶当肥料之外，又多出了一种新的用处。 「梦魇生物浑身是宝，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猎杀了！」 周恺激动得双手都有些发颤。 随即，他动作飞快地将尸堆中所有链锤甲士和腐朽剑士的尸体都拖了出来，一一进行献祭。 最终，他斩获了两枚灰白晶核和三枚浅灰晶核。 将这些晶核全部殖入斩龙剑后…… 斩龙剑自身的面板顿时复杂了许多。 【道具：斩龙剑】 【效果：钝击+3，穿刺+3】 【描述：冰冷的碑，寄存着迷失的灵……】 周恺暂时没打算再往斩龙剑里殖入更多晶核了。总共六枚晶核融合之后，斩龙剑的重量直逼四百公斤。 这可不是一个能够轻松挥动的重量了。 如果重量再飙升到半吨……周恺以人类形态恐怕就不适合再使用这把武器了。 武器太沉太难握，反倒会拖累战斗力。 …… 全副武装之后，周恺再次冲进了茫茫雨幕。 此刻的他战意高涨，旺盛得惊人。 「往后利用怪物尸体时，我得再细分一下了……哪些适合燃烧，哪些适合当肥料，还有哪些更适合用来制作晶核，都要给它们分类处理。」 壁炉对怪物尸体的利用率还算可以，主要能产生火焰燃烧时间丶通用经验值，以及少量专属经验值。 苗圃的利用效果则最差，只能利用怪物尸体促进植物威能，算是最粗放的利用方式。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个亚克典仪，直接把周恺对怪物尸体的利用率拉到了顶点！ 周恺眯起眼沉思着，猛然一跃，脚下则在小镇的建筑屋顶间飞速掠过。 获得亚克典仪后，周恺一想到之前那些被自己烧掉或埋进苗圃的怪物尸体，就不免觉得可惜。 要是当初把盲蛛丶伊莉莎白丶亚当斯那些特殊怪物也制成晶核，以殖械的方式承载上它们各自的独特能力…… 周恺简直不敢想像，那会让自己的战斗力提升到什麽程度。 「算了，没什麽好惋惜的。亚克典仪来得并不算晚。」 周恺摇摇头，甩开那点微不足道的遗憾，双眼望向庄园的迷雾。 不过就是错过了三个特殊怪物罢了，根本不算什麽。往后他要猎杀的怪物还多着呢。 单单庄园里，已知的怪物就有重甲骑士和钩盾守卫两种，而小镇外黑雾之中，还有雾中手那种更是浑身是宝的顶级猎物。 「我要把你们统统都……装进我的剑，我的甲，我的油灯……」 周恺眼中的渴望之色越发炽热。 他的目光炽热得连隔着浓雾的重甲骑士都受到了刺激，当空将骑枪越过庄园投掷了过来。 这一次骑枪跨越的距离是有史以来最远的一次，不过其威力也远不如以往了。 周恺已经感觉到重甲骑士有些力不从心。他冷笑一声，全身肌肉猛然鼓胀，一剑斜劈上撩，狠狠挑向飞来的骑枪。 轰！ 周恺依然岿然不动，而那银色的枪影却是倒飞回了迷雾深处。 这一次的新交锋，以周恺一剑挑飞骑枪而告终。 「你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周恺抱着剑，毫不迟疑地纵身跃入湖水。 迅速沉到水底后，他循着记忆中走过的路线，朝水牢的入口游去。 这一次，他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斩龙剑变得沉重得出奇，导致他在水中行动有些不便。 不过也就是多费些力气罢了，倒还没沉重到完全拖累周恺。 两分钟后，周恺游到了那条暗淡光带所在的位置。 他看见洞口斜插着长钩，正是几个小时前追杀他时，那些守卫投进水中的。 哗啦。 周恺轻挥长剑，将那些长钩轻松扫开，再次潜入了庄园的水牢。 (本章完) 第132章 直面不可名状 第132章直面不可名状 整个回形地牢中回荡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从稀疏火盆照亮的区域一直传向空荡黑暗的廊道深处。 一条阴森的地道里，乍一眼望去就能瞧见六七个赤裸上身的壮硕身影。 他们行动出奇敏捷，肌肉诡异地发达，遍布划痕与缝线的背肌居然隐约扭曲成一张狰狞的修罗鬼面，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怪物拖曳着长长的金属钩爪，在地面磨出刺目的火花。 整体实力来看，他们似乎比小镇中四处出没的链锤甲士和腐朽剑士还要更强一筹。 但具体能有多强……就等周恺来亲自丈量一番了。 …… 嘭！ 沉闷的巨响在地牢中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守卫的目光。 嚓……嚓…… 长钩与圆盾彼此摩擦，迸发出刺耳声响。 五名盾钩守卫立刻结阵，朝发出异响的角落推进过去。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好似踩出某种诡异的节奏。 随着这节奏，五只守卫身上的气势竟渐渐连成一体。 恢宏劲气汇聚，如同一面无形的城墙，随他们一同向前逼近。 转瞬间，守卫们便推进了几十米，来到了湖边波纹渐息的水面旁。 然而眼前除了微微荡漾的水波之外，空无一物。 既没有闯入者的踪迹，也不见先前坠落的重物。 只能看到地上几道湿漉漉的拖拽痕迹，但这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存在了。 一无所获的守卫们在湖水旁僵立片刻后，确认无果后便纷纷转身，退回廊道继续巡逻。 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一只皮肤泛黑的手掌无声无息地从漆黑的湖水中探了出来，悄然扣住了岸边的石砖。 下一瞬。 哗！ 巨量湖水猛然翻涌而起，化作一道凌空巨浪，当头朝几名盾钩守卫扑去！ 守卫们敏锐地察觉到异动，连忙回身，却只见一面幽深的水幕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湍急的水墙遮蔽了一切视野，到水幕之后有一道黑影正以骇人的速度逼近。 但是，当他们意识到危险时，已经太晚了！ 「斩！」 伴随着一声暴喝，周恺的身影陡然自水幕后腾空跃出。 他人在半空猛然旋身，一身蛮力尽数灌注到手中斩龙剑上。 原本静止的巨剑在电光火石间爆发出骇人的速度！ 轰！ 巨响震颤整座地牢，周恺掀起的滔天巨浪被斩龙剑一劈两半。 守卫们被这一连串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只来得及瞪大眼睛，看着一块厚重的漆黑钢铁直直撞来。 当速度和重量都攀升至极限，哪怕掀起的风都足以伤人。 第一名盾钩守卫半个身子卷进了剑势，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轰飞出去。 其馀四名守卫也不好受，斩龙剑附带的钝击和穿刺之力夹杂在狂乱剑风中无形肆虐开来。 嗤嗤嗤！ 空气中传来肉体撕裂的可怖声响。 没被周恺这一剑当场击溃的四只守卫，身上同时爆开了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强度不错！」周恺咧嘴狂笑，粗声赞道，「继续！」 他暴喝一声，战意正酣。 周恺随即拖起染血的巨剑，直勾勾地与仅存的四只盾钩守卫对视。 阿库索的记忆里，这些强大战士曾是需要他仰望的存在。 但现在……就来看看谁更强壮吧？ 他猛地扎下马步，摆出蓄力姿态，浑身肌肉瞬间发热膨胀，沾满全身的湖水被炽热体温嗤地蒸腾成白雾。 朦胧水雾中，周恺满身虬结筋肉，看上去丝毫不比这些背生鬼面的怪物差。 哗！ 斩龙剑再次挥出。 原地蓄势的沉重剑身骤然化作一道黑影，几乎瞬移般斩向敌群，剑刃末端的速度瞬间飙至两百公里每小时。 如今的周恺强就强在不光能将重达四百公斤的铁剑挥舞到这种离谱速度，他甚至还能在两百公里的极速中说停就停。 这一剑来势汹汹，倒是给守卫们留出了反应时间。 可当力量的差距大到绝对值时，反应过来也没用。 几个挥动长钩反击的守卫，登时就被巨剑横扫得如秋风卷落叶般倒飞开去。 只有举盾硬挡的那个，才勉强挡住了周恺的剑锋。 噗！ 那名举盾的守卫肃穆铁面下骤然张口，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红血浆。 恐怖的冲击力透体而入，他双臂骨骼尽数碎裂，肌肉震成烂泥，五脏六腑也被震裂撕碎。 胜利冲锋！ 一剑占尽上风，周恺趁势怒吼，直接开大。 腾腾腾！ 只听他脚下连踏数步，蕴含着磅礴巨力的双腿每一步都是在践踏地面，厚重石板在脚下四裂崩碎。 浑身力量于刹那间通过战车刻痕彻底统合，虚影附体之下，周恺整个人如同化作一根势不可挡的粗大钢矛，猛然向前冲刺刺出。 嘭！ 盾钩和斩龙剑轰然硬碰在一起。 周恺从缓步到快步，每一步都势不可当，推进，持续推进，最后竟直接狂奔起来。 后方赶来的守卫增援看得不由一滞。 若它们尚有人的神智，目睹此刻修罗般的场景，必然会惊疑眼前的周恺和它们自己，究竟谁才是被梦魇吞噬的怪物？ 更多增援的守卫继续围拢上来，不过片刻周围又聚集了七头怪物。 它们重新结阵，仗着数量与阵型步步紧逼。 随着周恺胜利冲锋的冲势渐缓，守卫们即将得以反击，然而…… 生机烛照！ 在这密闭空间被群怪包围，周恺毫无心理负担地祭出了油灯。 哒！ 清脆一声过后，刹那间一道远比火盆更明亮丶更炽热也更神异的烛火从油灯中迸发出耀眼光芒。 被战车刻痕抽空的体力在眨眼之间回升。 周恺双眼早已被怪物体液染得视野朦胧血红，但这并不妨碍他的猎杀。 在这地牢里路只有一条，而怪物全都堵在他面前。 他只管一路向前猛冲。 斩龙剑肆意挥舞，先前被冲锋压垮的守卫躯体转瞬四分五裂。 迎面对上的新敌还未来得及围杀周恺，就看见他狞笑着再度蓄势。 无缝衔接的第二次冲锋轰然爆发！ 周恺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穿梭于群怪之间，势不可挡。 一阵横冲直撞，沿途爆裂巨响连绵不绝。 轰轰轰！ 长钩断折，巨盾粉碎！ 残肢与碎裂的躯干漫天飞舞，砸翻火盆，嵌入墙面…… 十五分钟后。 周恺拄着斩龙剑，坐在堆迭如山的尸堆上，大口喘息着。 不到半分钟，他因疲惫而沉重的呼吸就在天麻生机效果作用下逐渐平稳……不过精神上的消耗可没那麽容易复原。 精神疲惫状态下，就算身体恢复如初，周恺的战斗力也不过平时的七成不到。 在方才那十五分钟里，他不断将战斗中获得的通用经验值投入修复天麻灯芯，以维持生机烛照的持续燃烧，硬是凭藉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来来回回一口气发动了整整十三次胜利冲锋。 十三次。 这正是当前周恺所能支撑的胜利冲锋使用上限。 一旦施展到第十三次，他便浑身乏力，精神衰颓。 而若是强行超过这个次数，大概率会当场昏迷过去。 然而，换来的战果，却让周恺觉得一点都不亏。 今夜的战果……整个地牢，包括后来从地面增援下来的所有盾钩守卫，已被他一网打尽，尽数歼灭。 【通用经验值：424】 扫了一眼面板。 盾钩守卫贡献的经验值竟比链锤甲士还少一星半点，说明这些怪物的实际实力也稍弱一些。 周恺通过刚才的交战不难看出，这些新敌人的强大之处在于敏捷和战阵协同能力。 在步兵平原战场上它们或许称得上劲旅，但与周恺战斗的地点是在狭窄的地牢通道里，再多本事也施展不开。 哪怕结成阵型，也架不住周恺数次冲锋的横扫。 『总计击杀了……27只盾钩守卫，战车刻痕的经验涨幅比杀27只怪物更多，看来首次击溃敌军战阵丶全歼守卫等等战果都被分开计入了胜利奖励。』 他调出面板日志仔细翻阅起来，心情不由得越来越好。 片刻后，周恺站起身来。 猎杀结束后，麻烦的问题变成了如何把猎物们搬运回去。 因为返程需要走水路，若是把尸体一具具拖回去，耗时太久，周恺根本不考虑。 如果换作以前，他说不定也只能咬牙放弃大部分战利品，只挑几样带走。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亚克典仪的存在让周恺终于不用再因为携带能力有限，而浪费猎物的残躯。 「vrmorghulis……」 依旧是周恺能凭古拉丁语发音念出来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的诵词。 周恺一边念诵着，一边走遍整条漆黑的廊道…… 战斗中火盆都被打翻熄灭，此刻四下一片黑暗。 他尝试将火盆搬回原位却仍无法重新点燃。 或许位置移动盆体变形之类的问题导致了熄火，总之无论如何折腾都点不着了。 周恺身后的烛光忽明忽暗，随着他的吟诵开始诡异地扭曲丶变色…… 然而他正盯着满地黏液中渐渐浮现的一颗颗晶核，心情既兴奋又贪婪，压根没有察觉背后的异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头颅也越扬越高，高到颈椎都弯曲到极限，整个人仿佛要透过头顶厚厚的天花板与某个存在隔空对视。 呲！ 怀中的月辉兰在他脖颈即将崩折的刹那猛地呲地一声爆燃起来，火光四溅，宛如一簇灿烂烟花在胸前炸开。 可近距离欣赏着这团美丽火花绽放，周恺的心却瞬间凉到了谷底。 他如遭雷击般猛地一僵。 「卧槽……」 几乎要贴到后背的后脑勺在周恺艰难的控制下缓缓恢复，努力挪回正常角度。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等于是用一个倒置的视角亲眼目睹了一个诡异之物，已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烛火在周恺背后燃烧，按理他的影子应该投射在身前。 可此刻偏偏他的左右前后各出现了一道影子。 左侧那道佝偻驼背，右侧那道畸形怪异，前方那道灰蒙蒙若隐若现，唯独身后的那道影子浓黑得吓人。 明明被烛火照得正着，却依旧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无法穿透。 【侵蚀度飙升……哎呀好爽，握握手，一刀燃烧爆雷压】 【直视*&*#……你霍霍获得神秘学姜艳芝-27】 周恺像是木偶一般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浮现的文字瞬间化作一串乱码，不断飞速刷新。 他身后的幽影则愈发庞大，开始吞噬周遭的一切环境……但诡异的是，它唯独绕过了周恺本身。 ……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黑暗终于散去。 闪烁的烛火重新为周恺的身体带来了暖意，他也在此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那…那是什麽东西？」周恺浑身发僵，扶着几乎要断掉的脖子，用意念翻出面板日志查看。 「经验值+27？不是姜艳芝-27？！」 他盯着日志，一头雾水。 原来面板并没有出问题，更没有被那个未知怪物干扰。 出问题的是他自己，刚才短暂的认知错乱了。 「幸好最后什麽事都没有……特麽的，这典仪果然有坑！到底怎麽回事……」 周恺眉头拧成一团，心情糟糕透顶，整个人的状态也是差到极点。 他深吸几口气，继续翻看面板日志。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行讯息上，脸色倏地变得刷白。 【梦魇侵蚀度极速飙升至7/9，务必高度注意，当进度达9/9时你将会死亡……#￥错**误-404%notfound】 【信息植入中，已更新新状态】 【状态：侵蚀现已更新！当前状态为……眷顾】 【眷顾度已飙升至7/9，恭喜你，当进度达9/9时，你将转化为未知存在的眷者……】 第四行字的字体明显不同于面板的常规样式……这到底是什麽鬼？ 看着那一行泛着漆黑，边缘诡异荡漾的畸形字迹，周恺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冷汗淋漓，后背窜起的寒意令他如坠冰窟。 今晚，他不敢，也不能再在梦魇中多待下去了。 周恺面无人色，匆忙捡起地上散落的浅灰色晶核，拖着斩龙剑一头扎进湖水，朝外界游去。 晶核的数量明显不对，约莫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不过周恺已经顾不上细究这些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升级壁炉，好尽快降低自己的……眷顾度。 周恺从湖边爬上岸后，一刻不敢回头，踉踉跄跄一路狂奔回了庇护所，连忙在壁炉前坐下。 可……即便他整张脸几乎都要贴进炉膛了，还是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盯着橘黄色的炉火，周恺双眼发直。 「真冷啊……」 那股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的彻骨寒意，让周恺想起不久前刚拿到居住凭证那天，自己冒着冷雨一路奔行，四肢僵硬发麻…… 可那时的寒冷都不及此刻刺骨。 再往前，他想到自己七八岁时腊月里落水，高烧昏迷，被姐姐背回家的情景……却仍没有这一次冷得透心彻肺。 硬抗着接近八成的眷顾转化拼命冲回庇护所，若不是还有一点意志强撑着，他这会恐怕已经陷入走马灯般的昏睡，难再醒来…… 「升级……升级壁炉！」 原本耗费188点通用经验值的自定义升级方案在此刻看来已经不顶用了。 就在他准备开始升级时，脑海混沌的他，凭藉意志，让壁炉主动弹出了三个可选的升级方向。 【1：钢铁锅炉……】 【2：贵族壁炉……】 【3：大型焚尸炉（升级需求203点通用经验值）】 【效果：焚烧产出增加，从尸体上燃起的火焰将拥有更好的驱寒效果……】 根本无需犹豫，周恺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我选方向三！」 大型焚尸炉这一升级方向只比他原先预估单独升级火焰多花十五点经验值。 对现在的周恺来说，只需区区十几点经验的额外支出，就能换来一个更强大的进阶建筑。 当然，周恺如此果断还有一个原因，他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了。 明明火焰就在眼前却完全感觉不到温度，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以及眷顾对周恺心智造成的微小扭曲，都在疯狂逼迫他的意志接近疯狂。 能让他至今还能思考，还能权衡利弊……这已经是拜不远处那株月辉兰努力播洒月辉所赐了。 【「某日，祂背上燎起淡黄色的烈焰……他们说，那是尸生净火……」】 【奇妙的火焰正在你的火炉中熊熊燃烧，烈火从不使填补柴薪之人冻毙！】 203点通用经验值顷刻间被扣除。只见壁炉在周恺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更加高大。 大到盘坐在近前的周恺都被骤起的气浪掀得一个趔趄。 原本颇为精致的砖石结构转眼化作粗犷蛮荒的水泥堆砌……壁炉的坚固程度大大超过以往。 而炉膛中的火焰则陡然旋转起来，伴随着阵阵嗤嗤声不断被压缩炸裂，再度压缩…… 最终凝聚成一团比苹果大不了多少的澄澈火焰。 淡黄色的火苗中泛着一丝青色，跃动间不时又闪过丝丝红光，看起来美极了。 噼啪……噼啪…… 炉膛中的骨灰上，尸生净火跳动燃烧着。火焰颜色虽淡雅，温度却极高。 在暖烘烘的火光笼罩住周恺的第一秒，他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整个人一松，瘫倒在地。 「解脱了……」 周恺仰面朝天躺着，在尸生净火的作用下，那渗入骨髓的寒意以肉眼可见的诡异汗水形式，从他全身毛孔被逼迫排出。 而与寒意一起被驱离体外的，还有所谓的眷顾度。 很快，周恺的脸色就红润起来，看起来活像是蒸了一次顶级桑拿。 他紧盯着面板，只见眷顾度正如先前飙升时一般迅速锐减。 大约五个呼吸的工夫就从7降到了6；又过了一分钟，降到了5。 此时此刻周恺只觉神清气爽。 他翻身爬起，在升级后的焚尸炉旁活动了几下筋骨。 大约十一分钟后，眷顾度回到了4。 周恺又下楼到地下室，拖上来一具徘徊者的尸体抛进炉膛，炉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一直到周恺当夜决定脱离梦魇返回现实世界，也就是过了大概五个小时后，眷顾度最终降到了3，兴许接近于2。 看样子只要后续不再出现新的么蛾子，眷顾度迟早将彻底归零…… 这五个多小时里，周恺几乎什麽也没做。 就是单纯坐在炉火旁烤火取暖，闭目养神，偶尔照料一下身旁的花草。 在平时看来，这无疑是浪费梦魇中宝贵时间的行径，但对今天的他来说，却是不得不为而且恰到好处的举动。 毕竟正是这五个小时左右的休整，才使得周恺损耗的精神慢慢向正常状态好转了些许。 也只是些许而已。 此刻周恺眼中，眷顾状态栏下先前出现的诡异第四行提示语已经消失不见。 偶尔视线扫过某件物品时，也不再有那种那东西会伸出触手的荒谬错觉了。 但是，周恺的内心和精神依然相当不适。 这种不适无论他怎麽努力都无法驱散。 当焦虑和心慌再次涌上心头时，周恺甚至一度想过要用掉剩下的二百多点经验值，随便给哪个技能加点试试看，兴许能缓解这种不安感。 所幸在最后关头，周恺的理智压住了这种冲动。 「或许……我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觉。」 「这两百多点经验值得好好规划利用，不能乱加点。」 确认计划后，周恺又急匆匆在庇护所内巡查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迪亚波罗寄生虫化成灰烬的地方。 在确认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后，他长出一口气，低声道：「脱离。」 顷刻间，周恺的意识被猛然从梦魇世界剥离出来。 朦胧中仿佛有某种存在察觉到他的离去，伸出手试图挽留，但就在快要触碰到他的一刹那，又不知为何缓缓缩回了手。 …… 回到现实世界，周恺的脸色异常苍白。 「睡觉。」 周恺喉头滚动，艰难咽了口唾沫。 他明白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静下心来梳理思考，可他实在撑不住了。 这一觉，必须得好好睡上一场。 简单地胡乱洗了把脸，他看了看胡源发来的报告和林胜共享的情报，确认没什麽紧急情况后，便如同一具僵尸般扑倒在床垫上。 身体反弹回半空的瞬间，周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本章完) 第133章 哈基菲 第133章哈基菲 半夜回到西山，丁三死活睡不着觉。 这次那死变态真是漫天要价，半点情面不留————难道自己真得退一步，吃点小亏？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丁三强行掐灭。 做人就给顶天立地，宁折不弯。 看看那个小变态都说了些什麽？ 什麽「摸摸」丶「亲手改造」丶「妈妈」———— 丁三不寒而栗，即便改造后的身体，也是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他妈变态！ 熬到后半夜仍睡意全无，丁三乾脆爬起来打开电脑，慢吞吞地敲了一份报告。 三百多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好歹现在是正式编制人员，报销个工维应该不过分吧？ 因为她是强化人，也只能报工维，报不了工伤，走的程序不一样。 毕竟通常来说，昂贵的工维费都够报销百来人的工伤了。 「好可怕————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练武更靠谱。」 「明天我问问小恺的意见吧，听听他怎麽说。」 这一下午隋蝶费尽口舌软磨硬泡，周晴本来都快被说动了，心想那据说几乎没副作用的一级强化改造不妨试试。 可谁知隋蝶鬼使神差，竟把某内鬼几小时前传给她的一个改造手术视频放给周晴看。 一旦有人举报，这内鬼不但丢了工作，后续的工作估计也别想找了，如果当事人追究，恐怕还得坐牢。 视频中，朴孝尹浑身赤条条地躺在手术台上。关键部位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道待切的白斩鸡。 说实话，单纯打针，辐照，这些一级改造的步骤，看起来倒也没什麽吓人的。 但是紧接着朴孝尹又做了手臂义肢的殖装，画面一下子变得恐怖起来。 尤其当义体医生操起电锯，活生生锯下朴孝尹那条妈生手臂时，还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今晚的骨头汤有着落了。」 这一下，周晴只觉头皮发麻。 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恶心反胃。 她当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坚决表示再也不考虑什麽强化改造了。 怕隋蝶多心，周晴还忙不迭地解释了好一阵，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都说了出来。 「凭我这些年学医积累的常识，我真接受不了那种一针接一针往身体里推药的改造。」 「义体————还是算了吧，排异反应太吓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小感冒发烧连氨酚烷胺片都懒得吃，这麽大的改造，我更是接受不了。」 归根结底，她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都要保持一个完完整整的正常人。 毕竟强化人要定期维护，义肢还得时常拆下来保养————这听着哪像人？简直跟保养一辆新能源一样。 练武虽然慢归慢，可胜在踏实，不至于把人练得不成人样吧？ 「抱歉了————」 隋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气道：「没事，其实该道歉的是我————不管再怎麽安全，改造多少还是有风险的。 周晴笑着应了一声：「没事啦。」 隋蝶忙不迭地点头：「嗯嗯。」 隋蝶最终没把心里关于武道的那些顾虑说出口。 她很清楚，赤星体系的异化武道到了后期，说不定含人量还不如那些全身改造只剩下大脑的强化人。 不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真劲期已经是尽头。 周晴多半也到不了那一步。 至于周晴那个弟弟———— 隋蝶想到前阵子见周恺时，那小子展露出来的气势已和她印象中的真劲高手别无二致。 她不由摇头。 这麽年轻丶练武时间又短，就已经真劲有成，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就能引气入体了。 她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前些天初识周恺时，自己本有机会敲打一下这个小舅子，但现在————以后怕是再没有半分本事压制他了。 这样也好————有我和弟弟护着你，你就不会出事。 隋蝶看向周晴，嘴角微微扬起淡淡笑意。 菲谢尔伸出手掌，感受着夜晚山谷间掠过的微风。她那犹如宝石般精致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惆怅—————— 终于，她握紧拳头，愤然转身冲屋内大喊：「父亲！我要练武！我要练剑！」 「说不定周恺为了我，单手剑都练成了呢————」 客厅里站着一名中年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立体，只是鬓角有些稀疏。 他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此刻的他，就像辛苦种的白菜被野猪给拱了的老农，满肚子火却没地撒。 可他再窝火，也不能朝宝贝女儿发作。 「你带他去四号训练基地，老爹不也准了嘛。」 「你把整层楼都送给他了，我也点头答应了。」 「乖女儿啊，老爹只是想让你这几天待在家里，你就不能听老爹一句话吗？」 菲谢尔攥着小粉拳，气呼呼地大叫：「不能！不能！」 「就是不能！」 女儿这麽顽劣，赫柏林脸色终究沉了下来。 他怎麽也想不通，沉声说道：「小杨不是早就发现那小子不简单了吗————西山酒店丶pan候选人，那些事都和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小子的本事大着呢，心眼也多着呢！」 「你以为他真稀罕你那点学费吗？」 菲谢尔顿时蔫了，小声嘀咕：「什麽鬼————老爹你别胡说八道了————那个废物武者顶多就是真劲。」 「上上上周他因为凑不够彩礼被人堵着揍，最后还不是找马毅凡帮忙呢。」 赫柏林看着女儿委屈又倔强的模样，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不再多说。 他摆摆手，沉声道：「希娜，迪伦，过来。」 话音刚落，花园里站着的一男一女便快步走了进来，都是白人模样。 两人都是三级掌控型强化人，力量和敏捷只比真劲巅峰略强，但另有长处。 他们修行的是莱尔联邦的强化路线，跟赤星截然不同。 藉助一些外物，这两人就能爆发出二境中数一数二的战斗力。 而两人合力之下，其实力仅次于三境强者。 巧的是，周恺前阵子去那烂尾小区的地下四号训练基地时，碰巧见过这两人在做反应训练。 接下来十天，他们将担任菲谢尔的贴身保镖，寸步不离地护着大小姐。 菲谢尔本想再找机会缓和一下气氛，但见老爹连保镖都叫出来了，她反倒更恼了。 「你不是说那个废物武者本事大吗？万一我失联太久，他杀上门来找你怎麽办！」 「秃顶老头！！！」 赫柏林被骂得一个趔趄，瞪大眼睛道：「我又没说不让周恺来别墅。」 菲谢尔眼睛一亮，但旋即又轻哼一声：「谁稀罕。」 她语气一转，又软软地开口：「还有————小元丶小丰丶小马最近也快回来了」 。 菲谢尔的嗓音登时软糯得不行。 「父亲，我明白您的意思，是西山快要出事了————所以我求求您，帮帮我的朋友们吧。」 「他们好歹是跟我混的，我不能只顾自己躲起来。」 这一声父亲叫得赫柏林心都软了。 他无奈叹道：「你呀————什麽时候才能像个淑女，什麽时候才能成熟一优点，心地善良。 缺点————好吧，说真的，我这乖女儿能有什麽缺点呢？ 她几乎是完美的。 赫柏林挑起眉毛：「行，一切都依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谁是秃顶老头？」 菲谢尔抬手指向迪伦，理直气壮地说：「老爹，我说他呢。 迪伦闻言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讪笑了两声：「嘿嘿————」 ●这个新封面怎麽样？ 第134章 变化 第134章变化 安顿好家人后，赫柏林终于得以独自待在书房沉思。 作为维斯塔家族的一员，赫柏林拥有异常强大的直觉。然而，由于身上背负着神秘的诅咒，他无法将自己的所知所感对任何人透露半分。 稍有泄露，反而会引来更加可怕的灾难。 不过，这诅咒也并非全无益处。 只要他将学识与灵知只用于自保，他几乎必然能化险为夷。 今晚，因为现实中出现了他未曾预见的变数，赫柏林不得不再次动用那逐渐腐朽的力量。 周恺————三.之狼————迪拉姆———— 「这些我未曾看见的景象，到底因何而现？」 「迪拉姆家的来客，真只是为了寻找败亡序列的踪迹吗？」 「还是————看上了维斯塔家仅存的血脉？」 几分钟后，书房门外传来迪伦恭敬的声音：「先生，小姐说为您煮了红茶。」 迪伦轻轻扣响书房的门。 话音未落，赫柏林就拉开了书房门，皱眉道：「她什麽时候这麽好心了？」 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钢笔盖上了笔帽，哒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轻响听着并不寻常。 迪伦立刻警觉，目光下意识扫向书房里。 只见书桌上突然窜起一道火苗，将一封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信纸烧得连灰都没剩下。 他瞪大了眼：「先生，那是————」 赫柏林伸手按住迪伦的肩膀，打断道：「孩子，你眼花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抬脚走开。 迪伦愣了愣，只好把方才的一幕当成错觉，赶紧跟上赫柏林的脚步。 空无一人的书房里，余灰尚未完全飘散，在空气中旋了几圈。 一瞬间，如果有人仔细去看，能从其中一片较大的灰烬上依稀辨出几个字样。 【序列，复苏，终结】 可即便此刻有人看见这些字，眨眼之后也必然将其忘却————毕竟，赫柏林方才手中所握的钢笔，并非凡物。 西山市的夜晚，并不宁静。 一道暴喝声划破夜色：「沈蒙！降也不降，战也不战，你这是罔顾鹤鹳广翼的武名！」 马路中央站着一个宽肩阔背的壮汉，双手负在身后，脸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这一嗓子如同金雕长啸，震得路边绿化带里的群鸟扑棱棱飞起，附近停着的一辆电动车都吓得警报灯直闪。 —— 对面，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身影晃晃悠悠，仿佛随时能融入夜风林间而消失。面对壮汉的挑衅，他毫不在意，神情淡然。 青年漫不经心地开口：「武名？广翼这名号你喜欢吗？」 「那就送你了。」 壮汉脸皮一阵涨红，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垂下，垂在腿侧，拳头开始隐隐颤抖。 他怒吼：「我有我自己的名字！金雕武馆「断玉」孟生，再请「广翼」赐教！」 沈蒙打了个哈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断玉啊。」 孟生冷哼：「身为同代人，你要是没听过我的名字，那才真是笑话！」 沈蒙脸上的笑意渐敛，更显戏谑道：「不好意思，从没听过。」 孟生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跺脚，整个人腾空而起，竟跃出六七米高，一下子越过路边树冠，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唰！ 下一瞬，只见他如金雕扑兔般从树梢间猛扑而下，双臂隐隐闪过一道金棕色光芒，朝沈蒙的脖颈猛劈过去！ 沈蒙见状，神情终于认真了几分。 他淡淡一笑，点评道：「金翅功？你火候还不到家。」 「你师父是不给你药吃吗？」 哗！ 沈蒙单臂一抬，硬生生接下了孟生的杀招。 只听嗤啦一声，他的左袖瞬间裂成漫天碎片，而袖子底下的手臂却毫发无损。 孟生见状，瞳孔骤缩，战意顿时去了大半。 只见沈蒙的手臂上，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雪白的长羽，看起来坚韧如钢铁。 沈蒙厉声喝道：「说话！你没有药吃吗？！」 话音还未落下，他猛然发力一振臂，一股沛然巨力迸发出来，逼得以霸道着称的金翅功都不得不收势后退。 孟生踉跄倒退了十几步，脸色异常难看，伸手一握自己的右臂。 那手臂上已被刺出无数血洞。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引气大成？不可能————不到一年你就大成了？」 「那今年的「追猎」————你还能有对手？」 沈蒙一愣，没料到这找茬的家伙居然反过来夸起自己，一时间竟提不起继续动手的兴致了。 他挠挠头，显得有些不耐烦：「滚蛋，别在这碍我找蜃。」 孟生却并未退走，反而摇头道：「追猎这种大事我可不想错过。你引气大成肯定拿第一，我必须拿到第二才行。」 「所以这个蜃我不能让————」 蜃？在这些引气武者眼中，蜃就是会走动的绩效，猎杀之后可以换取额外秘药的猎物。 距离年度追猎只剩不到一个月，而且还传出了提前举行的风声，他必须抓紧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行。 沈蒙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冷笑道：「原来是个又痴又傻的。」 「不滚是吧？那就去死吧。」 沈蒙抬起手臂，几道白光从羽毛间疾射而出。 那些雪白羽毛竟化作羽箭，以接近手枪子弹的速度飙向孟生的面门。 孟生顿时脸色大变，骇然发现自己已避无可避。 他很清楚，这几支羽箭要是钉在脑门上，自己必死无疑。 突然，一只金灿灿的利爪斜刺里探出，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嚓的一声将白羽尽数撕得粉碎。 沈蒙脸上的轻松神态瞬间散去，神情登时凝重。 来者正是徐。她一双杏眼透着凌厉寒光，死死盯住沈蒙，低声喝道：「不准自相残杀。」 沈蒙心里清楚徐的实力和背景，不敢与之纠缠，当即双臂一振。 他的身躯竟然违背物理常识地腾空数米，转间半跳半滑地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空中传来的馀音：「溜了溜了，徐崖的女儿，我可不敢惹。」 孟生呆住：「徐丶徐————你是那位大人的女儿？！」 要知道，金雕徐崖可是金雕武馆的一代宗师啊。 眼前这姑娘虽然练的是爪功，但有这层血脉关系，也让孟生顿生几分亲近感。 然而徐可没心思和孟生套近乎，态度比沈蒙更冲：「滚去巡逻！」 孟生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壮实的身躯此刻却像挨了揍的鹑般灰溜溜跑远，眨眼就没了踪影。 「没起到多大作用，反而添乱————不过也好，正好趁追猎开始前演练一遍。」 徐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双鸟爪般的双手抱在胸前。 她从不刻意遮掩自己身体的异变。在她看来，这对鸟爪是武道赐予的嘉奖，她只为此感到自豪。 这时，齐桐慢悠悠地从后方走来，手里还拖着一具面目模糊穿着西装的男尸。 他一脸倦意地说道：「还行吧————要不是他们跑来，我哪知道，卧槽，西山市的蜃居然这麽多，都成蜃窝了————」 「我本以为了不起有三五只蜃藏在暗处不好找————结果呢？二十只起步。」 咔嚓！ 「这也不能怪我们能力差。不害人的蜃是真的不好抓，比如这家伙。」 「要不是咱们彻夜巡逻，谁能发现这鬼东西不去杀人，反倒专砸自动贩卖机？」 连欢举着相机给齐桐拍了张师气的照片，然后走上前蹲下，用手指戳了戳那西装无脸男。 她皱了皱眉：「咦————这手感怎麽说呢？」 齐桐扭头：「怎麽了？」 连欢满脸疑惑：「老大，你没发现它虚化得有点慢吗？你确定这只蜃真的被彻底弄死了？」 第135章 心有馀悸 第135章心有馀悸 「嗯，是有点慢————不过蜃这种东西无奇不有，说不定这只就是消散慢一点「」 齐桐摸着下巴。 「我当时干掉它时，第一反应也以为是哪只梦魔怪物跑到了现实。但是吧，你看，现在它不还是在慢慢化掉吗。」 蜃死了会在现实中逐渐消散，而那些梦魔里的怪物死后恰恰相反，死于现实留于现实，死于梦魔散于梦魔。 连欢转了转眼珠子，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道：「这麽说————西山市莫非已经被某个超级现实梦魇吞了？」 齐桐翻了个白眼：「怎麽可能。」 「梦魔的实力越强，回收力量的速度就越快。要真有覆盖整个西山市的大梦魔，这尸体两分钟内就该化光了————可现在都多久了？」 「这东西我拖了得有二十分钟了吧。」 连欢还是忍不住往坏处想：「那————难道是b级或者c级的现实梦魔？」 话一出口，她又自己摇头否认。 「也是，面积也对不上————」 齐桐点点头：「也是，真要是超级梦魔，随便蹦出来一个怪物都不会这麽容易对付。估计啊，这只就是新品种的蜃。」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也不一定，你的猜测也不是没可能。反正咱们等等如实上报，让上头的人去头疼————哎呀，疼————我————我不行了————」 话音还没落下，齐桐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连欢着急跑过去：「老大你怎麽了？」 齐桐忽然抬头一笑：「嘻嘻，逗你的。」 连欢气得直跺脚，两人扭打在一起。 让人不禁想起他俩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年少女。 齐桐自从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后，他愈发珍惜每一天。 希望西山不会出什麽大乱子吧————即便这样的日子最多只能再持续两年————」 我也还是希望————能一直这麽持续下去。 至于冷眼旁观的徐，依旧是一脸冷若冰霜。 她像是察觉到什麽，猛地扭头盯住齐桐。 「你在想什麽？」 齐桐赶紧摇摇头。 这种g在心里都不能乱立。 他推开挥舞小拳拳的连欢，振作精神，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老李的强制徵召搞定没有。有了那个锚点，问题应该不大————算了，咱们继续巡逻吧。」 经过一段不知时日的沉睡，周恺带着几分痛苦缓缓睁开眼睛。 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还是自己倒在床上的那一瞬。 实感上，像是刚闭上眼，一眨眼又睁开了。 —— 周恺目光还有些麻木，望向窗外射进来的明媚阳光————如果眼前不是幻觉，那他确实好好睡了一夜。 他拖着僵硬的身体挪到床边，让阳光照在身上，好好享受了一时的温暖。周恺的脸色终于缓和放松下来。 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气。 感觉好多了。 直到此时，他紊乱的精神才堪堪回到安全线附近。 在内外环境的共同作用下，他总算恢复了清醒。 而此刻涌上周恺心头的第一缕情绪，却只有苦涩。 「直视不可名状之物，就会遭受精神污染————」 「连用一个亚克典仪都会被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上————这梦魔，还真是处处暗藏危机啊。」 周恺回过神仔细一想。 难道亚克典仪里有坑？这是不是意味着来自晨星的情报也未必可靠？ 他脑中一下冒出了许多种可能的答案。 周恺苦笑一声：「也可能————晨星没想到拿到亚克典仪的后继者，会一下子献祭了二十七具尸体吧。」 毕竟，这场群体献祭的规模确实有些夸张。 打个比方吧。 赤星国内还好说，莱尔联邦那边自上世纪以来，全国各地隔三差五就冒出邪教徒搞血祭的事件。少的死伤一两人，多的死个五六人，被挖去器官丶抽乾血液，用来献祭那些莫名其妙的邪神。 偶尔有那麽一两起规模巨大的邪神献祭曝光，轰动全国乃至世界，但也不过死伤二三十人。 而周恺这次在庄园地牢里的所作所为，几乎相当于一人举办了一场大型祭祀。祭品的质量极高，受益者却只有他自己一个。 难怪会把亚克典仪所指向的那位存在都给引了出来—— 周恺揉着眉心，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再玩这麽大了，一次顶多献祭三四具尸体算了。」 刚才经历的种种仍让他心有馀悸。他是真怕自己再多琢磨一会，亚克典仪指向的那位存在又会闲得无聊跑来盯上自己。 要是真把那位给引到现实世界来，鬼知道会发生什麽。 「既然有不可名状之物在虎视眈眈，我必须更加注意自己的眷顾度————再看现在，真武道果然最适合我。」周恺自语道。 「我现在是一点受宠若惊」都不要有了。」 又缓了缓神，周恺让胡源派人送来早餐。他关起房门，埋头大吃特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直到把胃都撑得鼓起老高，活像驼峰一般，他才心满意足地停下筷子。 他拍了拍肚皮，感慨道：「烧鸡丶鲍鱼丶牡蛎丶海参————果然还是美食最能安抚人心。」 这麽胡吃海塞了一通，周恺的精神状态又好了几分。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理智彻底恢复，可以开始考虑如何分配手头上积攒的通用经验值了。 「道具暂时没什麽急着升级的，关键还是在技能上。」 他把自己打算提升的几个项目罗列出来： 【爪功iv3（0/50）】 【神秘学iv4（27/100）】 【索拉卡剑术iv3（41/50）】 【虎拳lv1（1/15）】 【战车·二（36/500）】 而周恺现在手头剩馀的经验值总数是—— 【221】 周恺略带遗憾地嘀咕道：「可惜的是，那些钩盾守卫并没有掉落带有传承刻痕的人皮————他们似乎属于另一个系列的军队。要是当时能弄到二十七张人皮，我二阶刻痕的进度今天起码能突破五分之一。」 周恺视线在战车刻痕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决定暂时不考虑它。 allin都升不了一级。 把经验加在另外四个技能上，也是很划算的。 他盘算道：「爪功升到4级乃至满级后，强手这个特性应该会进阶————再辅以黑手，说不定威力就不比那些正统引气强者的身体异变差太多。」 「虎拳的话，应该能带来新的特性，还能帮我速成黑狈拳————不过暂时不急，稍微加点就行。」 「索拉卡剑术很久没动过点数了，居然靠战斗和焚尸自己涨到了接近4级—— 那乾脆花9点经验直接升上去也不错。」 「神秘学能够提升我的战斗和探索收益————再加73点就满级了吗？」 一番精打细算后，周恺终于拿定了分配方案。 片刻之后，169点经验值修然蒸发，周恺的数项技能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鸳爪功iv4（0/100）】 【神秘学iv5（ma）】 【索拉卡剑术lv4（0/100）】 【虎拳lv3（0/50）】 随着技能齐齐提升，周恺那驼峰般高高鼓起的肚子也迅速瘪了下去。 他的身高又窜高了一截，全身筋肉更加结实，骨骼也更加强韧。 大量的战斗技巧和经验直接涌入脑海，只差实战细节跟上步伐。 除此之外，他那原本寥寥无几的特性列表也随之丰富了许多。 除了强手特性成功进阶外，居然一下子多出了两个全新的特性。 > 第136章 玉膂 第136章玉膂 【因鵟爪功等级提升，你的强手特性得到了进一步强化————正在更新中————】 【你的特性强手「更新为玉掌」】 【因索拉卡剑术等级达iv4，你获得了一个新的特性————膂力】 【因神秘学满级，你获得了一个新的特性————灵感】 周恺双眼紧盯着面板，见上面的文字不断刷新，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刚刚他明明看到「强手」特性更新成了「爪」，可转眼又刷新成了「玉掌」。对于这个变化，他心里一清二楚。 「缺了武道秘药这个关键要素麽————」 周恺摇摇头，没有纠结这暂时的强弱。 将来等三流二十一门引气武学都练成，各种特效相互叠加————玉掌还能比异化武道的爪差？ 「或许也用不了那麽久。」 周恺抬起左手，只见玉色微光一闪，随即掌上覆起一层玄黑。原本中正平和的气息，陡然变得凶戾骇人。 掌瞬间化作利爪，他随手朝眼角馀光瞥见的那只厚重钢盘抓去。 只见他三指并拢，划出几道幽暗残影，猛地朝桌上的钢盘抓下。 嚓！ 那原本用来盛海鲜的厚钢盘材质坚硬，但此刻却被他一爪直接贯穿。 周恺轻笑一声，随手将盘子抄起把玩起来。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后，硕大的钢盘被他硬生生揉成了一团发热的粗糙钢球。 想着上次揉捏银块也就捻出些碎片渣滓，周恺不禁咧嘴一笑。如果此刻再给他一块银块，他有信心真能将其碾成一捧粉末。 「黑手叠加玉掌，我这左手的坚硬程度堪比稀有合金。」 周恺想起最近有人在网上发劈扳手的视频冒充大师收徒。 那个扳手布满锈迹，明显是用废铁粗制滥造，他单靠掌风估计都能压弯。 换他的话，哪怕是用索伦合金做出来的扳手，他也能一掌劈碎。 试过全新的「玉掌|特效后，周恺心念一动，点开了「膂力」特性的详情页面。 页面上详细记录着关于该特性的各项信息。 「膂力」这个特性相当朴实，不会针对强化周恺的某条肢体或器官，而是作用于整体的核心力量。 周恺仔细感应了一番，发现力使他的爆发力丶负重和耐力各方面均衡提升了接近半成。 要知道，他的索拉卡剑术目前才4级，升到5级时膂力还能继续提升。 到那时候，这种综合增幅就很可观了。 「如果索拉卡家的链锤术丶钩盾术，或者别的什麽技能带来的特效也跟膂力类似————那花些经验值和精力去练一练也值得。」 当然，这得等到他的经验值足够富馀，手头再没别的技能好升级时才行。 至于第三个特性「灵感」，周恺看完描述，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分不清是喜是忧。 【灵感：探索与狩猎收益增加。同时，高度的灵性感知使你见常人所不能见，察常人所不能察————但与此同时，难以言说之物也会更容易注意到你的存在。】 如果换在周恺没有被亚克典仪背后的某存在盯上之前，他看到这个「灵感」 特性肯定会非常满意。 毕竟这特性直接提升他在梦魔世界里的收益，有更高机率获得额外经验值和特殊物品。 可现在————收获是多了，风险也跟着大了。 周恺无奈一笑：「算了，反正我都已经被盯上了。虱子多了不痒，说不定再来几个狠角色，我的处境还能安生一点。」 相比之下，升到3级的虎拳并没有产生新特性，威力提升也很有限。 不过有了根本法精通打基础，练黑狈拳时那层若有若无的门槛对周恺而言已经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胡源满脸堆笑地过来汇报，说他把酒店地下原先训练普通杀手的空间腾了出来。 并且添置了不少新的器械，当作周恺的专用修炼室。 周恺听罢，眼神一亮，夸赞道：「你有心了。」 胡源闻言大大松了口气：「为先生分忧是我的责任————毕竟不能老让您在客厅里练武。」 「我带您去看看吧？」 要知道，当初他在几平米的小卧室里都能练拳，后来在庇护所的客厅练武也练习惯了，对环境向来没什麽讲究。 不过，有专门的场地总比没有好。宽的环境终究能让他施展得更开一些。 周恺点点头道：「走吧，顺便把魏豹也叫上。」 西山酒店地下一共有三层。 —— 负一层是停车场，负二层是提供给杀手丶清道夫丶黑客等人居住的客房。 至于负三层，就是胡源所说的杀手训练基地。 周恺环顾四周，神情不变地评价道：「嗯————还行吧。」 和大小姐家那个专业庞大丶热闹非凡的训练基地相比，这里还是简陋了些。 说白了，无非是把武馆里常见的东西搬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水泥大厅里。 胡源操纵着电动轮椅跟在周恺身后，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先生，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再采购点别的？」 周恺走到大厅中央，瞥了眼草草摆着的一台拳力测试机，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 —」 他左拳收于腰间，黑白两色萤光骤然一闪，整条手臂宛如重炮般轰出。 轰！ 在拳头触碰到传感器的刹那，传感器连同后面的胶垫丶缓冲装置统统四分五裂。整台测力机都被轰飞起来，砸向墙壁，又稀里哗啦散落成满地零件。 唯一还算完好的显示屏上，数值在3988kg附近晃了晃，随后滴滴一响，彻底熄灭。 近乎四吨的瞬间冲击力，已经接近了机器的极限，也彻底把它打报废。 直到这时，周恺才慢悠悠地接上了刚才那半句话，「————都没用，撤了吧。」 胡源和姗姗来迟的魏豹看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四吨————一拳就有四吨的力气。」魏豹喃喃自语，头皮一阵发麻，「而且看样子，周先生还没用全力！」 那他全力爆发会有多恐怖？十吨？————还是更高？ 魏豹咽了口唾沫，心中忍不住爆粗：「靠，二境武者真特麽强！」 震撼之馀，魏豹心里涌起几分失落。 他号称引气在即，连引气级武学都提前拿到手了，可是真要踏入引气那个境界，不光要把引气武学练到入门，还得等师门发下引气秘药。 偏偏都二十多天过去了，师门那边迟迟没动静不说，他的黑狈拳也一直卡在入门的关口，寸步难进——这滋味真是把魏豹给熬惨了。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脑海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下。比起自己的事，眼下当然是伺候好周先生更重要！ 魏豹甩甩头，快步走到周恺身边。 他恭敬地问：「先生，您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吗？」 周恺拍掉手上沾着的人造革碎屑，淡淡说道：「黑狈拳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只差临门一脚，你来陪我检验一下成果。」 「啊？！」 魏豹大惊失色。 令他震惊的倒不是周恺将他苦练一个月都没入门的武学短短时间内就练了个八九不离十————而是因为三大流派的武者之间一直流传着一条铁律引气境之上，武学不可兼修！ 尤其还跨流派兼修。轻则浑身功力废尽，精神错乱癫狂；重则走火入魔，化作半人半鬼的怪物，祸乱人间！ 周先生身为断翼流的引气武者，怎麽能去练黑狈拳？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天啊，自己这是害了先生啊！ 魏豹顿时捶胸顿足，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周恺要拿黑狈拳来自学，打死他也不会把功法交出去。 「周丶周先生————这门武学，您学不得啊！」魏豹急得舌头打结。 周恺挑了挑眉，淡淡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我明白，一般人引气后不能兼修武学，对吧？但我不一样。」 魏豹听得一头雾水。 作为真劲级的蓝豹弟子，他显然还不知道江省腹地断翼门下正悄然兴起一条真武新道。 胡源的消息则灵通得多，竟然知道真武新道的存在。 他有些讶异地插嘴问道：「真武盟？您是真武盟的人？难道盟内已经出了第二个走真武道的二境战力？」 「还是说————您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真武盟主？」 胡源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下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栽在周恺手里，而且在周恺杀上门来之前，怎麽都查不出他的身份。 如果周恺真是传说中那位惊才绝艳的真武盟主，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别看真武盟现在实力一般，将来也未必有多大前途，但由于各方各怀心思，断翼门起码有一半高层在暗中支持他们。 所以真武盟能撬动的财力丶物力————都绝对不可小觑。 只要动用其中一小部分用来遮掩某个人的身份，都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哦？」周恺眉头一挑，没想到胡源对真武盟之事居然有所了解。 反正他用瓶装气息控制住了胡源和魏豹两人，可以确保他们绝对可靠。趁在开始练黑狈拳之前，周恺正好想听听胡源这个门外汉对真武一道的看法。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把胡源和陈平两方面的说法综合一下，他对真武一道的认知应该能更加完善些。 周恺摆摆手，道：「很遗憾我不是。不过，我对真武盟倒是挺感兴趣。」 他微微扬起下巴：「说吧。」 言下之意，让胡源长话短说。 胡源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据断翼门高层透露，目前真武盟的核心成员主要由两股势力组成。一股是当年夜翼武馆的半数人马，另一股则是本地翼拳馆的几位引气丶真劲武者。」 「经常在外露面的，是夜翼武馆的副馆主「林枭」墨成，以及集翼拳馆的馆主「扑天」李应————这两位都是引气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是三境高手。」 「但真武盟的盟主，却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一个在赤星户籍系统里查无此人的年轻男子。」 「传闻此人用了不到十五个月，就将爪丶水鸟丶金翅三门引气功法兼修至大成，实力深不可测。」 「我还以为那个人就是您————」 胡源说到这里，看向周恺。 周恺再次摇头。 胡源想了想，继续说道：「墨成丶李应挑选了十几个年轻天才，提供武学给他们修炼真武道。其中实力最强丶悟性最高丶进境最快的那个，便被立为盟主。 据说那位真武盟主，也被称作「开路人」。」 「当然，那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盟主。真武盟真正的操控者，还是墨成丶李应他们，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三境强者。」 「我当初看到真武盟主的情报时，只觉得惊为天人————可现在一比起来，先生您比那位盟主强得太多了，他的名声里掺的水分也太大了。」 胡源这番感慨，也让他再度意识到周恺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可是梦魔行者啊————真正从一场又一场险死还生的梦魔中拼杀出来的怪物。 这种人在求生之馀还能兼顾武道修行，又怎麽可能会比那个真武盟主弱？ 周恺抬手打断了胡源的吹捧。他对这种没有根据的恭维没兴趣，比起这些，他更在意胡源话里透露出的某些特殊信息。 比如————关于断翼流那些引气级武学。 「供给武学？真武盟那个开路人能直接学齐断翼流所有的进阶武学？」 周恺眼神微亮。这件事陈平可没告诉过他。不知道是他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还不足以跻身那些年轻天才之列，还是陈平的层级暂时接触不到这些核心内幕。 胡源露出惭愧之色，连连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真武盟内部保密严密，我能打听到这些，都是托特殊渠道的福。」 说着，他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特殊渠道。酒店产业遍布全球，不管对方是什麽人，什麽派系，只要有能力，来者不拒。自前断翼门里就有不少高手挂靠酒店，其中一部分已经被酒店收买笼络。 周恺听完，面色如常，心中却思绪翻腾。 眼下凭藉王家的情报，他有把握从金蜈武馆馆主金巨那里抢到盘蛇功和金蜈功。 再往后————相对更容易弄到手的，就又轮到断翼门的功法了。 最近不是有好几家武馆陆续来西山吗？从这些人身上下手，或许是他尽快拿到其他引气功法的捷径。 毕竟，同门相残去抢夺重要的引气功法，这事要是处理不慎，很容易捅出大篓子。 周恺决定等两天陈平回来仔细打听一下。如果真武盟那边没有别的说法，他才会考虑剑走偏锋去找那些断翼同门的麻烦。 当然，不会以周恺这个身份。 不久之后，胡源告退，只留下还震惊于不吃秘药也能拥有引气战力的魏豹，陪周恺对练。 两人先从虎拳练起。 虎拳象形猛虎，招式里多是扑丶咬丶拍丶剪————别看叫拳，其实腿法也不少。 比起隼击术的灵巧，虎拳则更加霸道刚猛。 —— 周恺刻意收着力道，和魏豹一招一式地练习。随着时间推移，他精通级的虎拳快速化作肌肉记忆，出手越来越自然流畅。 等彻底领悟了虎拳的真意之后，周恺这才摆出黑狈拳的架势。 有之前练习爪的经验，他从一开始就注重模仿狼丶豺丶狈等犬科猛兽的动作和攻击方式。 招招式式暗合自然之理，衔接得行云流水。 魏豹连忙跟上，可饶是他练得更久，招式看起来却远没有周恺那麽纯熟。 半个小时后，周恺查看日志。 【经过一番练习，你的虎拳有所长进，获得专属经验值+2】 【身随意动，先有狈意，再练狈拳————你获得了技能：黑狈拳】 【同时，黑狈拳专属经验值+2】 【黑狈拳iv1（1/14）】 很快，魏豹恭敬的行礼打断了周恺。 「周先生大恩大德，魏豹无以为报，愿赴汤蹈火，犬马相报！」 刚才对练时，周恺没少提点魏豹，刻意引导他模仿野兽的动作模式，还动用了些魏豹完全没察觉的小手段。 结果一来二去，周恺自己入门了，魏豹竟也跟着入了门。 整整苦练了一个月，都不如周恺指点半小时。 魏豹激动得满面通红，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周恺瞧了魏豹一眼，淡淡道：「算是我给你的奖励吧。好好修炼，等你真引气了，才能更好地帮到我。」 魏豹闻言一滞，咬了咬牙，小声道：「只是————秘药难寻————」 「秘药的原材料，到底会是什麽呢？」 魏豹走后，周恺张开紧握的拳头，只见掌心静静躺着一根狼毫。 就在两人练习黑狈拳时，这根狼毫诡异地释放出了一缕气息。虽然这缕气息和黑狈拳并不十分契合，但多少有些相似之处，仍旧缓缓流淌进了两人的体内。 周恺暗中操控，那股气息主要朝魏豹体内流去。 在「灵感」特性的感知下，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被魏豹如同海绵般吸收。 至于魏豹能够入门黑狈拳，和这根狼毫有没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顺着这个思路推想下去的话———— 「十有八九，所谓的秘药，其实就是用梦魔生物的材料炮制出来的吧————呵，这可真是————」 周恺咧嘴一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赤星人之前抵抗世界恶意的唯一方法，果然就是主动投身梦魔，以梦魔之力制衡梦魔。 「这麽看来，走火入魔的武者也被称作蜃，倒也说得通了。毕竟到了那种地步，武者几乎跟梦魇里爬出来的怪物没两样。」 「只是————这种异化武道，真的不会让局面越来越糟吗？」 周恺收起狼毫，脑海中闪过扩建苗圃时系统提到的那句「受污染的土壤」，心绪久久难平。 傍晚时分，周晴打来电话，说有事要和周恺商量。 姐弟俩约在望岗区见面，边吃饭边聊。 见面后周恺才知道，周晴竟然想学武。 她不知道去哪学比较好，就来问问周恺这个业内人士。 周恺笑道：「姐，我不是正好让你来俱乐部上班吗？到时候跟着一起练不就行了。」 周恺明白姐姐为什麽突然想练武，无非是上次现实梦魔入侵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 她迫切需要获得力量才能有安全感。但也正因为如此，周恺更不想让她去碰常规的武道。 断翼门那些师兄弟他不放心，异化武道他就更不放心。 在他看来，走强化人的路线其实比练武更适合周晴。 反正他有的是钱，足够供姐姐一路强化到三级。 两百多年的寿命丶青春永驻，多好。 可惜，强化人在梦魔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在那股异常力量的侵蚀下，科技造物反而比不上血肉之躯。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有真武道最稳妥。 虽然修炼速度慢，对于周晴而言上限也低，但至少是最靠谱的选择。 周晴还是有些迟疑：「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周恺闻言瞪大眼睛：「姐，你嫌我不够厉害是吧？」 「行，那我不装了！」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以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不动声色地戳向旁边的墙壁。在周晴注视下，他那手指竟像泥鳅入泥一样钻了进去。 周晴脸色刷地就变了：「这————怎麽做到的？」 她瞪着墙上被戳出的洞，满脸震惊。 这可是水泥墙啊！而且———— 周晴猛地看向周恺。周恺明明才练了半个多月武功吧。 「雾草————难道他真是个天才？」 「好吧，我学。」 周晴满脸佩服：「牢弟，以后你叫我姐，我管你叫师父，咱俩各论各的。」 她腾地站起身，可站着还没周恺坐着高。 只见她双手捧起周恺那快要超过茶杯粗细的拇指，兴奋道：「快教我！我要学这个！」 隋蝶上厕所回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小恺，你来了啊————」 原来周恺来之前，她正巧内急。 隋蝶慢慢走到周恺面前，神色也颇为古怪：「你又长高了不少？」 周恺笑了笑：「早上做了会儿拉伸运动。」 隋蝶斜了他一眼，显然看穿了他的逗趣。 她记得初见时，两人身高不相上下，都在一米八左右。可如今，周恺身高恐怕有两米一了———— 即便坐着，也是鹤立鸡群，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世上哪有拉伸能把人拔高将近六分之一？ 隋蝶没再说什麽，但她心里清楚。 周恺的武道修为又精进了。 隋蝶心中隐隐冒出「引气」两个字，但她又觉得这想法过于离奇，不太敢相信。 她挨着周晴坐下，馀光瞥见墙上那个突兀的窟窿，再看了看周恺沾灰的手指。 好吧，看来周恺是真的引气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真气效果吧？ 隋蝶想到，当年部队请来的那位神秘教官据说也是引气武者，年纪大约五十岁。 而周恺呢，今年才二十三岁———— 隋蝶没有再出声，只顾闷头吃菜。 三人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天色几乎已经黑透。 出了餐厅，他们刚走到门口，本想各回各家。就在这时，周恺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忽然一变，伸手拦住了两人。 「姐，今晚我送你们回去。」 周晴奇道：「送？怎麽送————走回去吗？我们家离这可有十一公里呢。」 周恺摇摇头：「我让司机过来接。」 周晴愣了愣：「司机？————好吧。」 隋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发生什麽事了？」 周恺耸耸肩，语气轻松：「小事一桩，别紧张。」 「你们先回餐厅里待着。」 他转身张开双臂，一手一个搂住两女的肩膀，将她们直接带回了餐厅门内。 「等我叫你们下来，再出来。」 说完轻轻一推，两人竟飘飘然离地一米多高，又稳稳落地。周恺对力道的精妙控制，由此可见一斑。 确认两人重新回到了餐厅里后，周恺这才负手转身，像一座人形山岳般巍然伫立在大门口。 他双眼虽然没有直视什麽，但在「灵感」特性的加持下，四周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刚才手机上的消息，是林胜发来的。 【小心！我这设置的预警响了，看了下是你那边有情况————你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的一大片天网监控正在快速失联！】 【不是梦魔入侵，像是有什麽东西过来了！快跑！】 「跑吗？」 「让————我？」 > 第137章 搜打撤 第137章搜打撤 远处的灯光随着黑暗的侵袭，就像恐怖电影里的特效似的，一排接一排地熄灭。 同时，重物坠地的闷响和各种奇特的轰鸣声接连不断。 伴随着混乱的喧闹，很快，异变就侵袭到周恺这边。 幽暗陡然降临，骚乱此起彼伏。 「我丢！断电了？」 「前面车祸了？还是有人跳楼？」 「我看好像是地震了！」 「草，不会是末世降临了吧？」 街上的行人瞬间变得惊疑恐慌起来，附近店里的食客也是察觉情况不妙，有的冲出店门看热闹，但更多的人向反方向四散奔逃。 周恺则趁此骚乱摆脱了多馀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步入了街边的阴影中。 林胜叫他撒腿就跑？ 没这个必要。 但周恺也没蠢到站在大庭广众中傻等危机上门再后发制人。 在梦魔里，他多数时候别无选择，有时不得不冒险。 可在现实中，情况不同。没有梦魔中那种命悬一线的险境，也不需要为了收益不得不去冒险。 反正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周恺没评估到过多的风险，收益却是实打实地能拿下。 所以周恺定下的策略是：观察丶打击丶获利丶撤退。 在确定周晴二人不会直接面对危险后，高大魁梧的身影渐渐融入随着灯光熄灭愈发幽深的黑暗中。 而周恺的目光则是锁定在了正前方那条在骚动过后忽然寂静下来的街道。 同时，眼中透出几分好奇。 西山异事局不是叫来了那麽多武者外援吗？怎麽还能闹出这麽大动静。 所谓的危险源头到底是什麽鬼？ 蜃？武者？梦魔行者？还是别的什麽东西？ 周恺躲在暗处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体，想再问林胜要点别的情报，结果显示已断开连接。 断网了。 他习惯性地把手机举高高，好家夥，手机屏幕直接黑了。 又得换手机了。 周恺默默收起手机，静立如巨像，安静等待着。 「是什麽都无所谓————」 「正好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放在现实里到底是什麽水平————」 轰！ 寂静良久的街道忽然爆发一声巨响，两道影子从黑暗中飞砸出来。 他们砸到一栋大楼三层高的gg牌上，直接将其撞碎，激起大片尘烟。 在漆黑中突然扬起的烟尘让仅存的围观者更加惊慌失措，心中的恐惧被推到了顶点。 「陨石吗————还是燃气爆炸？」 「难不成，恐怖袭击？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还在国内吗？」 许多人这才开始懊悔刚才为什麽不赶紧逃，非要出来凑热闹。 「跑！别挡路！」 「给爷滚开，还看，活腻了是吧？！」 「手机都黑屏了，别拍了，想火不要命了啊？」 人们四散奔逃，寻找避难处，或者拼命朝更安全的地方逃去。 不过十几秒功夫，大街就已清场，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倒是周边楼宇里，还有不少人怀着好奇和疑惑朝外张望。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两个身影从坍塌的建筑残骸中走了出来，但因为环境幽暗，只能看出个一高一矮丶一瘦一胖的模糊身形。 「不像梦魔入侵，应该是蜃吧？」 要知道，梦魔入侵从一开始就笼罩整片现实区域。而他们现在遭遇的，却是一个会移动的环境。 难不成是某只强大的在城里游荡时能量外泄形成的移动场域？ 如果不是梦魔入侵，那就只有这个解释了。 稍胖的那个变了变脸色，率先从烟尘中走出，轻咳一声，推测道：「怕不是高等级的蜃吧？至少有二境的实力————沈蒙，我们联手？」 哗！ 高瘦身影猛然挥手，手臂上残损的羽毛根根炸立，一道烈风呼啸而出，将周围尘烟尽数吹散。 沈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浑身衣服破碎，露出身上那不可逆的鸟兽化痕迹。 四周幽暗，沈蒙明白几十米外楼里的那些视线根本看不清他。 但就这样大刺刺地将异化形态暴露出来，仍然让他极为不自在。 沈蒙压低嗓音道：「欧寻！事成之后，功劳归我！」 欧寻矮得出奇，身高只有一米五六左右，挺着个大胃袋，整个人完全是个球o 谁能想到，如此矮胖的他竟是断翼流派中走迅捷轻灵一路的雀形！ 河乌水鸟拳————「踏波」欧寻！ 欧寻拍了拍胃袋上的灰尘，笑道：「好说好说。」 「只要你不被那狗东西吃了，都好说。」 沈蒙满眼杀气地盯着欧寻，心中暗恨。 要不是这家伙趁我与蜃纠缠时背后下黑手———— 自己又怎会狼狈到这种地步？ 沈蒙杀气腾腾地盯着欧寻，低声道：「别再当老六了，不然，我先杀了你。」 然而两人的「交易」不到五秒就被迫中断。 只见黑暗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涨潮般涌来。 沈蒙和欧寻立刻警觉起来，各自摆出武学起手式，随时准备抵御从黑暗中袭来的攻击。 呼！ 那声音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密闭空间中疾速掠过发出的呼啸，无端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黑暗中，一层层如黑纱般晦涩的气息荡漾而来，瞬间便将二人笼罩，接着又向更远处飘去。 看样子，这尚未显露真身的危机源头并不是冲着他们俩来的。 只是这两个武者为了各自的目的，偏偏挡在了它前进的路上。 突然传来阵阵窸窣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密集。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个纤细的黑影模模糊糊映入两人视野。 「来了！」 真气涌动下，两人身上的异化特徵更加显眼。他们对视一眼，主动冲进了那片黑影中。 沈蒙腾身而起，拳锋闪烁出羽白色的光芒。 凭藉异化带来的奇异力量，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出手亦异常致命。 轰！ 轰！ 在他密集的拳掌残影下，那些尚未凝实的细瘦黑影被轻易击溃。转眼间，周围便一扫而空。 然而两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因为他们都和那怪物交过手，心里很清楚。 这些看不清面孔的瘦削黑影，不过是真正危险出没时的徵兆，就像四周弥漫的黑雾和熄灭的路灯一样。 嘭！ 欧寻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挡下了一记沉重打击，但整个人仍不由自主地倒飞出二十多米远。 他差点撞进旁边的建筑，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丧失战斗力。 欧寻迅速调整姿态，粗短的腿部肌肉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只听嗤的一声，他整个人再次弹射出去。 嘭！嘭！嘭！ 巨响此起彼伏。 在那黑纱般的雾气中，欧寻和沈蒙联手正与那行踪飘忽的东西战成一团。 乍一看，这些东西好像一个个上下班的普通上班族，只是没有脸———— 而此时，一直戴着梦魔目镜在旁清晰观战良久的周恺，终于动了。 「引气武者————还有蜃？」 周恺双手抱胸靠在阴暗角落的墙上，气息全无，几乎与死物无异。 以这种状态，他盯着两位武者看了半天，而他们毫无察觉。 这是周恺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二境武者，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的战斗方式确实诡异又强大。 「象形————模仿到这种程度，战斗时除了样子还是人，行为模式几乎跟野兽没两样。」 那个瘦高武者双臂长满羽毛，一看就是练白鹤拳的，周恺心中了然。 至于那个又矮又胖速度却不比沈蒙慢的家伙，周恺就看不出他练的是什麽形了。 主要是这家伙体型太有迷惑性，练鸟形还能练出大胃袋？难不成练的是企鹅拳？ 不过，不管他练的什麽拳法，都不足为惧。 从周恺的角度看，这两人的战力和他还有一截差距。 他们在速度上也许不弱，甚至隐隐更快一些。 但力量丶坦度丶破甲丶范围杀伤————都远远不如周恺。 呵。 周恺淡淡一笑，背肌绷起，身体自然弹出。观战许久，他准备亲自上场了。 在现实里可不常有赚经验值的机会。除了被周恺否决掉的秘药途径，另一个可行但他尚未尝试的办法，就是猎杀所谓的唇。 这次好不容易遇上了，可不能错过。 那副形似战术头盔的梦魔目镜经过点数升级后，体积小了许多。戴在周恺头上，简直跟半张面具没什麽两样。 理论上，在这种黑暗环境下只遮住半张脸就足以掩盖身份。 但周恺想更保险一点。 一番思索后，周恺咧嘴轻声道：「战意之盾。」 ———— 周恺手背上的刻痕从无形变为有形地浮现出来。一道战车虚影从刻痕中腾空而起，抽取他的意志与胜利之力，编织成一枚丝茧。 接着，茧丝剥离————缕缕金色丝线在他面前汇聚成一面圆盾，又随心意扭曲变形，化作一套纤薄的铠甲，将他全身包覆。 实体铠甲散发出朦胧金光，而在这铠甲之内，周恺可以清晰地看向外界。 但外面的人却看不透这铠甲，自然也看不清他的相貌，甚至————身形。 没错，连周恺的身形都被改变了。 即便没有刻意去操控塑形，这战意光铠穿在身上，都让他显得更加厚实强壮高大，视觉高度足有两米三四的样子。 更显威猛雄伟，并隐隐透着一种邪异的神性———— 唰！ 淡金光辉陡然一闪。 周恺那恐怖体魄中蕴藏的力量瞬间爆发，不到两秒就将他的速度拔升到接近每小时百公里，而且还在继续攀升！ 踏！踏！ 几乎缩地成寸，只是一个闪身，他便已刺入那团漆黑如纱的雾气中。 哗———— 周围楼内的人群一阵骚动，这金光闪闪的人形简直刷新了他们的世界观。 那抹金辉实在太显眼————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靠！什麽东西？金闪闪？！」 楼里的人见此一幕，只恨自己的手机已经变砖，怎麽都打不开。 在这种环境下，恐怕只有老式胶片机还能拍下点画面。 不过————都什麽年代了，还有几个人会用胶片机并天天随身带着呢？ 隋蝶带着周晴一路跑到餐厅二楼的消防通道，两人透过通道上的小窗向外张望。 周晴十分焦急，她的手机报警才刚拨完就黑屏，再也打不开了。 她还想给周恺打电话问外面到底怎麽了————可现在根本办不到。 「不能把小恺一个人留在外面。不行，我要出去————」 透过窗玻璃，周晴清楚地目睹了沈蒙一拳打散一个半成型的无面西装男。 但很快，又一个无面西装男朝那人扑了过去。 对梦魔的相关知识所知不多的周晴，此刻立刻认定这又是一场梦魔入侵。 她觉得不仅不能让周恺孤身在外，而且———— 「相信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逃出梦魔覆盖的范围！」 情急之下，周晴也顾不得自己签过的保密条例，直接喊出了梦魔二字。 隋蝶瞳孔猛地一缩。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立刻明白了周晴最近的异常，以及那件遮遮掩掩始终没说清的产业园事件究竟发生了什麽。 原来周晴————竟然经历过一次梦魔入侵！ 隋蝶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周晴，仅用一句话就让周晴冷静了下来。 「相信周恺————他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厉害得多！」 「我们留在这里，等待一切结束，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河乌踏浪！」 欧寻肥胖的身躯腾空而起，随即如炮弹般砸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然而他还没接近对方半米，一条粗壮的雾气触手便狠狠抽在他身上，不但拦下了他的攻势，还将他抽得朝地面坠落。 「我靠！」 欧寻眼看脸要着地，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这下破相是免不了了。 「死肥仔，起！」 就在欧寻快要脸着地的瞬间，沈蒙那覆着白羽的手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沈蒙拎着欧寻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硬生生化解了他的下坠之势。 「你牵制，我主攻！别浪费体力！」 沈蒙甩手射出数道白光，化作羽箭在触手上炸开。趁触手暂时退却，他蓄力猛地将欧寻抛了出去。 轰！ 欧寻的脸和身上的肥肉都荡起了圈圈波纹。 这一砸下去，他可真成炮弹了。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令原本想拿欧寻挡枪，自己趁机贴近怪物的沈蒙后背发僵。 他的动作也随之停滞。 沈蒙还来不及回头，就有一道金光从他身边掠过。速度之快，竟比他抛飞出去的欧寻还要快得多。 周恺侧身疾驰而过，掀起的气浪把沈蒙冲得连退了五步。 至于正好挡在周恺冲锋路线上来不及变向的欧寻，则被周恺金光灿灿的巨掌一把抓住肩膀，远远甩了出去。 一声「借过」。 欧寻听得清清楚楚。 沈蒙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周恺的背影，一时竟不知所措。 欧寻被随手丢上五楼高的墙，轰地一声嵌进了空调外机的支架里。 「卧槽————这什麽玩意？」 欧寻居高临下地望着街道上那道划出重重金芒的高速轨迹，脸上满是懵逼。 就算他这位二境大成武者，此刻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一遍。 「难道————是那些掌控型三级强化人的外置装甲？白皮的技术又升级了？」 「不应该啊————」 欧寻绞尽脑汁，想弄清此刻那个在战斗中展现出统治级威势的存在到底有什麽来头。 可除了这个让他不敢置信又似是而非的答案之外，他再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周恺瞬间杀至浓雾之前，蒲扇般的双掌猛地拍在一起。 只听嘭然一声巨响，两掌相击间激起层层气浪，再加上他高速冲锋带来的狂风，一并向那团迷雾席卷而去。 那原本就不太凝实的雾气瞬间被气浪扯得四分五裂，藏身其中的怪物真容终于显现。 只见一个扭曲臃肿的丑陋身影立在那里，看上去是由十几个人的残躯胡乱拼接而成，多看一眼都让人反胃。 然而周恺细看之下，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感觉竟是——这小可爱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这怪物的身躯结构极其凌乱。 野蛮生长的多个头颅丶五官丶躯干被随意拼接在一起，但仍依稀分出主次。 在它可能是核心部位的左肩上，嵌着一颗硕大的头颅，五官完整丶双眼紧闭，模样竟是一个女人。 也正是这张脸让周恺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依稀记得什麽时候见过和她长得相似的人。 「吼！」 失去雾气遮掩后，缝合怪瞬间暴怒，怒吼一声朝周恺扑来。 那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足一般的手脚在拍向周恺的刹那，竟彼此连接起来，不断变长变粗。 转眼就延伸到了二十多米长。 挥舞起来既迅捷又有力。 先前欧寻和沈蒙久攻不下无法近身，就是栽在这诡异触手之下。 然而————周恺却丝毫无惧。 周恺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十指，对那攻击仿佛全然无视，径直迎了上去。 嘭！ 触手就这样直直地砸在周恺腰间。 沈蒙远远看着，眼神顿时一暗。 如果是强化人的话，挨了这一招，没个几千万下不了手术台。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 沈蒙人傻了。 因为周恺硬吃下这一击后，竟巍然不动。 周恺放下手臂，任由缝合怪的触手卡在自己腰间，双手一抱，直接将其举了起来。 触手上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牙齿和骨刺，疯狂地啃噬周恺。 可是，一阵密集的咔嚓脆响过后，只见灰白的牙齿和骨刺碎片洒了一地。 竟然全都崩断了！ 战意之盾首次正式派上用场，效果非凡。 只要攻击没有超过防御上限，那周恺的防御力就是无敌的。 这只连二境武者的防御都不太破得了的缝合触手怪，距离周恺战意之盾的防御上限还差得远。 于是乎————你打我，不破防；我打你，招招式式都是真伤。 周恺抱着触手的双手颜色猛地一变，玉掌与黑手同时发力。 力量和硬度暴增的双手宛如钢钩，硬生生嵌入了触手内部。 剧痛之下，触手怪身上十几个面孔全都闭眼张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过此时它才察觉不妙，已经太迟了！ 轰！轰！ 周恺双腿下沉，大腿肌肉爆涨，如同两根钢钉钉进地面。 随后，无穷的膂力宛如扎根般从下盘涌向他全身，驱动起浑身的力量。 在沈蒙和欧寻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周恺硬是揪着那条触手把怪物甩了起来。 「不————我不想死————我要吃————我不想死————」 缝合怪嘶吼着，断断续续地吐出人语，声音却是不男不女重重叠叠的诡异回响。它身上那些未转移到触手上的残馀肢体疯狂地抓挠地面。 但这一切毫无作用。 它依旧被周恺轻松拖到身边，接着猛地被拎离地面，如同溜溜球一般在半空中乱甩起来。 嘭！嘭！嘭！ 骇人的撞击爆裂声不断响起。 几乎每隔一两秒，缝合怪的本体就被周恺狠狠砸向地面一次。 每砸一下，缝合怪体内雾气般的成分就炸出不少，它的体型也随之不断缩小。 气息越来越微弱，萎靡———— 沈蒙目睹周恺如此凌虐怪物，不禁头皮发麻。原本想冲上去做点什麽，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上前帮忙？人家压根不需要。 至于质问对方为何抢自己的猎物？他又不是傻子。 沈蒙可不想自己也被人揪着腿乱甩！ 武者的防御和体质在这颗星球的超凡体系里算不上弱，可在眼前这种阵仗下，他们依然跟脆皮没两样。 腾！ 沈蒙当机立断，双臂猛然一振，浑身力量同时爆发，整个人弹上了附近一栋建筑。他踩着墙面几个起落，就飞檐走壁般消失不见。 欧寻见沈蒙跑得乾脆，心里也着了急。 「草！别留我一个人啊！」 「得赶紧溜————鬼知道这东西是人是鬼，对武者有没有敌意！」 欧寻打了个冷颤，拼命挣扎————以他这体型，要是落在那金光人手里，被随便一摔肯定得爆浆。 他猛地发力，挣断身上缠着的铁架，连楼都不敢下，赶紧踩着空调外机一路往上攀爬，翻过天台逃之夭夭。 什麽异事局的功绩？算了吧，命要紧！ 周恺察觉到两名武者已经逃走，为防后续可能赶来的援军将自己包围，他决定速战速决。 收割完经验值和特殊收获，他就得赶紧走人了。 旋即，他立刻停下挥动双臂，将那已经缩小到和常人相差无几的缝合怪踩在脚下。 他瞄准怪物的核心头颅。 轰！ 周恺高高抬起一脚，势大力沉地猛踩下去。 噗！ 只见头骨应声碎裂，脑浆迸溅，缝合怪的气息彻底消散。 那恶心臃肿的身躯也开始融化成一滩冒着泡的脓液，缓缓向空气中蒸发。 与此同时，笼罩四周的黑暗迅速散去，那些半成型的无面西装男也嘭地炸成灰烬。 远处熄灭的灯光有一部分质量过硬的一闪一闪地重新亮起———— 然而，一切似乎并未就此结束。 【击杀怨念缝合怪」，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24】 【由于神秘学满级与灵感特性，你在额外收获五元硬币」的同时，发觉了些许不对劲————】 【灵感特性已经给予了你全新的视野！】 周恺顾不上查看道具栏里突然出现的五元硬币，因为他的心神几乎都被全新的视野所吸引。 他眼前的世界猛然一片灰暗，唯有他自己和那正从怨念缝合怪尸体中挣脱出来的虚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辉。 在灵感视野中，周恺死死盯住那道虚影。 一道按理不该被人类理解和捕捉的信息猛然涌入周恺脑海，随即投射在他的视野中。 这信息以周恺最熟悉的方式呈现，化作了一行字符。 是赤星文字。 在那长着人脸的蠕虫虚影上方，清晰地浮现出几个大字。 【楚思雯·蜃（幼生）】 > 第138章 异常贩卖机 第138章异常贩卖机 嗖！ 一道虚影从缝合怪的尸体中疾窜而出，迅若雷霆。 周恺眼疾手快，一把抓去，却只抓了个空。 那影子已经嗖地钻入地下，朝街道另一头狂飙逃窜。 周恺的灵感视野牢牢捕捉着那道残影的行动轨迹，眼神一厉。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光，以每小时百公里开外的速度直扑楚思雯逃遁的方向。 他不仅要斩草除根，更得赶在监控设备恢复前撤离战场。 沈蒙一路从望岗区狼狈逃回襄平区。这边街道安宁如常，仿佛两公里外刚刚发生的腥风血雨与此地毫无关系。 他站在天台边缘，远远眺望着电力恢复后重新闪耀霓虹的望岗区，眸色阴晴不定。 「西山市的水————有点深。」 他随手从晾衣架上扯下几件衣服裹在异化狰狞的双臂上，然后掏出手机准备联系鹤鹳武馆的同门师兄弟。 然而，一掏出来，他就意识到手机早变砖了。 沈蒙低声咒骂了一句，只得重重叹口气，凭记忆回想武馆众人暂住的落脚点，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高楼丛林的夜色中。 以他引气境武者的身手，每一步都能跨出二三十米。 凭藉劲力丶敏捷丶反应丶体魄的全面强化，他在钢筋霓虹交织的城市丛林中穿梭飞跃，速度丝毫不逊色于莱尔电影里的蜘蛛人。 几分钟后，沈蒙猛然从半空坠入一间被他们包下的小型旅店院内。 按实力排资论辈，这里的人全是他的师弟。 众师弟见沈蒙浑身血迹形象狼狈，一个个大惊失色，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问：「沈蒙师兄，你怎麽伤成这样？发生甚麽事了？」 沈蒙皱紧眉头，懒得解释，沉声道：「沈会呢？让他过来见我！」 人群中，年约四十岁两鬓斑白的华明上前一步，神情闪烁，欲言又止。 沈蒙心头一沉，猛地翻身跳起，音量陡然拔高：「怎麽回事？都成哑巴了？ ！」 华明局促地开口：「师兄，沈会他————失联了。白四维他们刚才还和我们通话，突然就断线了。我们正准备出去找人。 沈蒙闻言，脸色霎时阴沉。 眼下这个局势，失联绝不是小事。 尤其在风起云涌的西山市，失联很大程度意味着一种可能。 遭遇梦魔！现实梦魔入侵，梦魔力量辐射，蜃———— 鹤鹳武馆的师兄弟们大多只有真劲，没有真气，如果没有携带能伤到梦魔怪物的特殊道具。一旦撞上那些怪物，下场只会凶多吉少。 沈蒙目露凶光，阴狠地环视众人：「沈会要是没了，你们统统给他陪葬！」 撂下这句狠话，他二话不说，只休息了几秒便猛地冲出门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人面如土色，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哪怕沈蒙已经走远，众人依旧大气不敢出。 最后，还是华明提议，按照原计划大家一起出去找人。 异事局。 新成立的四支特勤小队中，有两支由五大武馆的高手组成，各自独立行动。 成员平均都达到二境实力，在西山市中行动如风，战果显赫，上报局里的数字看起来很漂亮。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西山市所面临的得是寻常危机。 「把新建档案的「无面人」丶「缝合怪」丶「铁鼠」，还有e级梦魔「摩天轮事件」统统发去江省总局备案！」 郑文黑着脸，下达命令。 此刻，他脸上是血色尽失，冷汗连连。 —— 从昨夜，也就是今天凌晨开始，四支小队陆续在西山郊区清剿出二十三只蜃，还解决了一起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发现的现实梦魔入侵。可即便如此，都不算最令郑文担忧的事。 「这些一模一样的蜃到底是从哪来的？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蜃，而是————？」 来自一队猜测的汇报让郑文愁得几乎一夜白头。 他也开始怀疑，整个西山市会不会早已陷入某个庞大的现实梦魔，只是吞噬进程诡异地缓慢了，梦魔力量的扩散速度也离奇地迟滞。 郑文心乱如麻。 增派小队丶调整对策，他能做的都做了，已达他权限所及的极限。 接下来，只能把一切上报给上级部门处置。 可他心里发怵————担心上级决策还没下来，西山市就他妈完蛋了。 「只能指望————这也许只是蜃的一种新类型吧。要真是整座城市都被梦魔覆盖，我们这些当差的十条命都不够赔啊。」郑文喃喃自语，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一遍遍拨打电话，不停地催促。 尽管他再三强调情况紧急，需要火速决断，可五六分钟过去了，依然联系不上能拍板的上级领导。 「效率是真够慢的————咦，居然有回覆了？」丁三盯着手机上内网办公软体弹出的邮件提示，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自己的工维报销款申请终于有结果了。 可一点开邮件，却发现是被打回了。 再往下翻，对方要求她补交发票，还得证明确实做过相应的手术。 最好能拿到相应维保公司的公章。 丁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不等于让她对着火坑跳麽。 连续鏖战二十多个小时后，二队总算获准休整半天。此刻，他们聚在一名刚刚脱离梦魔感染的市民家中。 丁三关掉手机屏幕，听黄璋等同事熟练地向那位感染者解释情况，说明异常事务局的政策以及国家对感染者的安置措施。 说着说着，丁三原本烦躁的神情稍稍舒缓了一些。然而，不知为什麽，她心里仍旧七上八下。 她走到窗边，抬眼遥望远处的望岗区。 刚才还一片漆黑的高楼，此刻灯火正在重新亮起。 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丁三凝望着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柳眉紧锁，胸口莫名堵着一块大石，挥之不去。 周恺这边，一路追踪，来到望岗区北端的地铁站。他的灵感视野中，到处闪耀着诡异的萤光，梦魔力量在此肆意蔓延的徵兆。 「越靠近颜色越浓郁————难道在地下？」周恺皱眉低语。 在地铁站入口处，他停下脚步，感到一股阴冷的风从昏暗的通道中不断涌出。 周恺略一犹豫，还是顺着台阶潜入了地下。 姐姐他们那边，在手机报废前他已经通知黄乐过去接应。 危机也被他解决了，兴许现在人都已安全转移，暂时无须他分心。 所以———— 「探一探也无妨！」 周恺散去环绕全身的战意之盾，收敛气息，屏息警惕地潜入黑暗的地下空间。西山市出现如此异变，他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情势恶化到不可收拾，他或许会提前带着周晴丶卢燕她们尽早撤离这座城市。 此刻，这个念头已在他心中盘算成型———— 行走在地下通道，楚思雯是谁周恺算是想起来了。 那天那个女服务生，没想到感染的是现实梦魔———— 难怪「无梦」会找上她。 成为行者，在身死后变成梦魔核心了麽？ 周恺对于成为行者身死化核」这个点，还有待琢磨。 原因在于和产业园梦魔中的黏菌菌种相比，给周恺的感觉有些太过不一样。 明显梦魔等级比产业园高的情况下，作为核心的楚思雯不至于弱成这样吧。 此时时间差不多是八点半，正好是交通晚尖峰时段，绝大部分地铁站理应都是人满为患。 但三条地铁线路交汇的望岗站，却是空无一人。 下到地铁站内部之后，周恺纵目扫视周围，环境一片黑暗。 空间顶部照明设施偶有电火花闪烁，但那微末的火光根本无法照亮幽暗的地底空间。 但对于周恺来说，周围的环境却还算得上明亮————至少，不至于什麽都看不见。 这，自然是灵感特性带给周恺的特殊视角的作用。 灵性感知叠加梦魔目镜，这里的环境对我来说几乎如同白昼。 周恺抬手在梦魔目镜之上一抹，继续覆盖面部，果然，视野绝佳。 嗡嗡嗡———— 环境中回荡着一股奇怪的嗡鸣声，大概是地铁列车高速穿过轨道时发出的动静，但此刻周恺所听到的，也未免太过漫长，好像不会停止一般。 仔细分辨一下，唯一的变化就是那嗡鸣声的大小时而微弱，时而响亮，好似发出声音的源头时而远去，时而接近一般。 周恺暂不打算拿出斩龙剑。 他右手一甩，隐晦光芒闪烁间，耐热连臂手甲已然穿戴完毕。 玉掌，黑手特性同时启动。 在已经身兼多项近身技能，并有几项技能等级颇高之后，拳脚近战同样也是周恺的舒适区。 在应对特殊敌人时，说不定爆发出的战斗力还要强过持械。 周恺放缓脚步，感官全开之下警惕的向前探索，在不持有重型武器的情况下，轻盈步伐技能再次发挥自己应有的效果。 周恺的行动，几乎不会发出丝毫声响———— 「望岗站————地铁一号线就经过这里，之前一号线被封停三天————」 「看来，异事局是清楚这里有什麽不对劲的，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们不确定隐患消失，就贸然重启地铁线路麽？」 周恺思索着，有些搞不懂异事局那边的情况————是有什麽特殊因素导致对方误判了麽？ 看来，自己和异事局那边是有信息差存在的。 「西山市的近况，可能不太好啊————」 「礼貌让行，先下后上————礼貌让行，先下后上————」 空荡的月台上，不知哪里传来机械合成的女声，一遍遍磕磕绊绊地重复着这句地铁提示，声调诡异渗人，令听者不寒而栗。 「师兄————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白四维只觉毛骨悚然，一双眼睛瞪着那已经看到过十数遍的站台标识，呼吸急促难以平息。 「草————」 几个武者纷纷压抑着声音，连爆粗口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沈会的表情愈加凝重了起来，面色还算淡定，可心跳却是狂跳不止。 完蛋了———— 不管怎麽看，他们此刻都像是卷入了一场所谓的————现实梦魔入侵。 「可是————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沈会大感头痛，扶额望着面前大开的列车门，那里面空空荡荡，明亮非常。 但他却不敢再走上去了。 因为，从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他们被卷入了一个不知什麽时候才会结束的循环。 他们好像已经麻木的重复上车，下车许多次了。 直到次数频繁到令他们心神不安，他们才从那种仿佛被迷了心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重新具备思考的能力。 但这样，反而让他们更加绝望。 他们已经尝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上楼，下楼，寻找其他线路的站台————在列车中穿行，每次都换不同的车厢下车。 但没有丝毫作用，不管他们用什麽办法，每当他们从黑暗中走向唯一发光的地方。 都会回到最初的原点。 沈会看着跟着自己的众人，除了鹤鹳武馆的师弟们，还有几个脸色僵硬，五官仿佛将要融化的陌生人。 一个女人，三个男人。 分别穿着类似服务员的制服，西装，电工工装，西山交通工装————身前似乎别着各自的名牌。 但那些文字和他们的脸一样，都模糊难以识别。 只有那个穿着地铁工作人员制服的名牌还清晰些，隐约能看见半个刘字———— 不过也没什麽实质意义。 沈会他们一度以为这些陌生人是怪物，但不管打杀多少次，总会在新的循环相遇。 次数多了，这些人也没有危害，大家渐渐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沈会也就放弃了击杀他们。 他收回了视线，出声，试图让师弟们镇定下来：「实在不行，就砸了地铁，拆了墙————我还不信了，我们能被困死在这里！」 众人纷纷点头，但都没什麽动力，慌张与恐慌情绪各自不同。 他们不是引气，只是真劲，面对钢筋水泥，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真的能通过破坏做到什麽吗？ 但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武者们陆续行动了起来，那四个身影好像一直是他们的同伴般，跟在人群中寸步不离。 不说话，也不发出除了脚步外的其他动静。 绝望的情绪无止境的蔓延。 新的循环，再次开始。 而在新的循环里，众人又开始变得麻木，表情僵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会有种惊醒的感觉，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感觉自己的鼻子，颧骨，柔软的像是温热的蜡一般。 「四维————」 沈会后背发凉，缓缓回头。 几个武馆师弟————沈会已经记不清有几个了。 他们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四个看不清脸的陌生人正跟着自己。 沈会舔了舔嘴唇，糊里糊涂的叫了声：「师弟？」 四人纷纷僵硬的看向了他，其中为首那个，面孔隐约变成了白四维的样子。 沈会眼神呆滞道：「四维————其他人去哪里了？」 沉寂————死一般的静默。 除了冷冰冰的视线。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周恺在空荡荡的地铁站中，循着换乘标识一路找到了一号线的位置。 —— 地铁列车安静的停在原地，所有的门开，但看不见任何人造的灯光。 在周恺的灵感视角中，依旧只有那象徵梦魔力量的浓郁萤光，只是各区域间浓度不同而已。 「什麽都不存在的现实梦魇————有这种事？」 周恺皱了皱眉，什麽也没发现，什麽怪物也没遇到，这反而比直接遭遇怪物潮，更加令人不安。 他甚至怀疑自己又卷入了什麽精神攻击造成的幻境中去。 而比较不妙的是———— 他身上用于防备精神侵袭的月辉兰护符，在上次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家伙盯上的时候已经轰然碎裂，新的护符还未来得及制作。 现在，周恺如果真的遭遇到精神层面的暗算，便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硬抗了。 眼前枯燥的景物没有持续太久。 柳暗花明又一村———— 继续走了没多远，周恺的视线中出现了与周围环境迥异的色泽。 他眯眼仔细望了望，立马加快脚步凑了上去。 「这是什麽？」 周恺驻足在墙面前，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低声自语。 墙上有三样东西散发着和他灵感视野中自身相同的淡白色萤光。 一扇门丶一把掉在地上的钥匙，以及一台自动贩卖机。 「设备房————」那扇门上喷涂着设备房的字样。周恺试着拉动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看来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就在他脚边不远处。 这种和在自己梦魔中探险类似的流程，周恺早已轻车熟路。 他脚尖一挑，将钥匙挑起半空，两指一夹便将其抄在手里，然后俯身去开门o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眼前便浮现出几行文字： 【获得道具：设备房钥匙（西山地铁一号线）】 【可选择一处设备房作为据点————错误，无法使用】 钥匙散发的光芒闪了闪就暗淡下去，插入门锁中也没有半点反应。 周恺挑了挑眉：「这把钥匙，和我的居住凭证类似麽？这里果然也是一处梦魇。」 可为什麽，钥匙无法使用？ 他回想起自己读过的资料，脑海中渐渐明悟。 那些诸如神龛丶火炉丶箱柜————各种莫名出现在梦魔里的道具确实可以被梦魔行者所利用，但前提是，使用者得是相应梦魔的感染者，或者说被选中者。 而自己并非这处梦魔选定的人选，即便拿到了相关道具，也无法成为这里的梦魔行者，更别提使用核心道具了。 「算了。」 「梦魔不承认我的话，砸门也未必有收获。」 他强压下一拳轰碎铁门，进去探查一番的冲动，便将钥匙收起，转身走向了那台自动贩卖机。 门和钥匙的光芒都暗了下来，唯有贩卖机依旧静静地亮着。 说不定————这个外来者也能使用这台机器。而且能在梦魔世界里反常运行的自动贩卖机，多半隐藏着不一般的秘密。 透过贩卖机磨砂玻璃的橱窗，周恺看清了里面摆放的商品，眼中露出不解：「怎麽回事？」 货架上全是密封的不透明黑色包装袋，清一色的款式，根本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麽东西。 周恺抬起拳头，正想砸碎玻璃拿出货品。 就在这时，一个对话框忽然弹了出来： 【不要这样做哟，我会消失的————】 「有智能？」周恺微微一愣。 他又故意做出拔电源线抠螺丝等威胁动作，可贩卖机依旧只是重复着同样的提示语。 显然，这只是某种固定程序。 无法暴力破解，那自己该怎样取得里面的商品？ 周恺摸了摸下巴，目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不久前才获得的一件道具。 他调出道具栏： 【道具：五元硬币】 【奇怪的货币，不知道何时发行，你或许可以用它换取一些东西】 「具现。」周恺轻声一念。 话音刚落，一枚和他指肚差不多大小的五元硬币便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硬币才一现形，贩卖机立马像狗见了屎一般激动起来。显示屏上连续跳出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随即，一个提示框弹出： 【异常贩卖机欢迎您的使用，消费不同价值的硬币，可获得相应价值的商品呦~】 【最低投入一元————总之，包您满意！】 在投入硬币之前，周恺心念一动。 能否使用通用经验值升级硬币，获得更高的面额？ 答案是肯定的。 十点通用经验值可以提升一元面值。 虽然升级硬币的代价不菲，但聊胜于无。于是周恺放心地将硬币塞进了投币□。 选择购买1元钱的道具。 「不准吞币哦，不然我拆了你！」 周恺盯着贩卖机，威胁道。 话音还没落下，贩卖机下方的出货口叮铃哐哪掉出四枚硬币。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周恺伸手一捞，握住的正是四枚面额一元的硬币。 嘎吱嘎吱———— 只见贩卖机吞下硬币后开始缓缓运转，内部旋转的弹簧机构将周恺选定的标价1元的黑色袋子推到了取货口。 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已出货，谢谢惠顾。】 周恺淡定地拾起黑色包装袋，当场撕了开来。 他眼前立刻浮现出说明文字。 【道具：来自乱葬岗的土壤】 【吃下去，可能会收获一些异常，也可能什麽也不会发生。】 「嗯————」 周恺沉吟片刻，没有贸然把那团灰褐色的诡异土壤吃下去，而是将它先揣进了口袋。 这东西看上去比之前捡到的那颗黄豆还邪门，现在就往肚子里咽未免也太煞笔了。 「不过————找个人试试倒未尝不可。」周恺嘴角微扬。 他暂时没有继续兑换其他异常物品，缓步离开了这里。 说实话，他很想直接把这台贩卖机整个搬回自己的庇护所，可惜无法如愿。 不过也没太大必要，毕竟就算梦魔入侵结束后整座地铁站随之消失，他日后也能再找到这台贩卖机。 土壤这个道具没什麽特别感觉，但硬币和钥匙————似乎可以作为锚点，让他将来有机会重新进入这个梦魔。 周恺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贩卖机，这才转身离去，打算进入空荡的列车中查看一番。 值得庆幸的是，缝合怪居然能爆出硬币来，这可真是意外之财。 周恺才不会傻乎乎地花十点经验值去换区区一块钱。 尤其在不清楚换出的东西是否划算的情况下。 所以说，刷怪掉落才是正道。 整个空旷的地铁站，放眼望去能再遇到怪物的地方，大概也只剩那节列车车厢里了。 这也是周恺暂时尚未探索过的区域。 此时，贩卖机的屏幕上兀自弹出一行小字。 【欢迎下次再来~】 但周恺已经走远，毫无所觉。 踏入车厢的一瞬，周恺只觉得一股不祥的气息在身上掠过。 但奇怪的是，这股气息并未对他造成什麽实质影响—— 只是侵蚀正随着他在车厢内停留的时间而不断累积增强。 —— 眼下侵蚀还非常微弱，估计得半个小时以上才能达到索拉卡小镇时的那种程度，周恺索性先将其忽略。 他皱了皱鼻子，闻到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重的「人味」。 那是黄种人大量聚集在狭小空间内才会诞生的特有气息。 白人和黑人就是另一种了。 然而四下分明空荡无人，什麽都看不到。 「搞什麽鬼————」周恺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他并没有刻意去闻，可那股气味自顾自地往他鼻孔里钻。渐渐地，人味中隐约夹杂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难以描述，有点像他地下室那堆尸体缓慢腐烂时散发出的腐臭。 周恺正惊疑不定之际，灵感视野的持续时间刚好到了极限，眼中的灵光迅速褪去。 咚！ 大音希声。 一阵不好言明的轰鸣声结束后，周恺眼中世界被重新染色。 而随着色彩的回归，原本空旷的车厢忽然变得拥挤不堪。 唰————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无面西装男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一同朝周恺所在的方向望去。 > 第139章 一力破万法 第139章一力破万法 骤然出现在人群中的周恺，就像一条冲进沙丁鱼群中疯狂翻滚的鱼，瞬间激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原本坐着的无面人全都站了起来，站着的则又逼近了一步。 紧贴在周恺身边的那些，更是直接伸手，牢牢摁在了他的肩头。 哗———— 一股浓烈的恶意山呼海啸般朝周恺当头砸下。 平时这种梦魔侵蚀至少要持续半个小时，才会让周恺警觉。 可此刻，不过眨眼工夫，它就飙升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一瞬间，他那本已接近2的眷顾度便猛然闪烁着跃回了3。 周恺脸色阴沉冰冷。 恶意丶寒意丶怨念————这些负面力量迅速涌入周恺的身体，想让他彻底僵住，然后将他融进这片诡异场域。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梦魔侵蚀并不像索拉卡小镇那般无穷无尽。在无面人的注视下，侵蚀涨到一个峰值后又退回原本的水平。 周恺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战意之盾————开！ 体内的战意之盾硬生生挤出体外，在他周身覆盖起一层耀眼的金光。 金甲虚影随之闪耀跃动，一下子将按在他肩膀丶腰腹丶腿脚处的苍白手掌统统弹飞。 那些手掌的主人们也跟着失去平衡，一个个跟跄倒退，暂时没法再盯着周恺了。 周恺敏锐地察觉到，随着那些目光移开，侵蚀力量明显减弱。 顷刻间，他全明白了。 索拉卡小镇的侵蚀源头是冷雨和黑暗，而这节车厢里————侵蚀则来自无面人投来的视线！ 周恺笑了。 如果事情只是如此，那解决这个梦魔侵蚀的办法可就出奇地简单了。 那就是————把这些无面男打得它们再也不敢盯着自己。 周恺右臂探向身前虚空，五指虚握。忽然，一块门板般厚重的金属巨片凭空浮现。 感受着被击散的恶意瞬间又重新凝聚起来，再次向他笼罩过来。 周恺表情冷漠，双手握住斩龙剑，将厚重的剑身横架在肩头。 斩龙，胜利冲锋！ 刻痕第一层力量终于发动，周恺身上淡金色铠甲外又笼罩出一道战士虚影。 哒！哒！ 周恺双足猛踏，列车的金属地板都被他踩得凹陷下去。 轰！ 伴随着一声爆响，周恺猛然发力，整个人从原地弹射而出，直扑向前。 此时的周恺，已是他在不动用狼毫异化情况下的最强形态。 绝对的防御，爆炸的攻击，最快的速度。 三重叠加之下，如同人形推土机一般，疯狂地碾向前方密集的人群。 斩龙剑在周恺手中疯狂挥舞。由于这柄巨剑又沉又笨，确实拖慢了他的攻击速度。 但极广的攻击范围，加上晶核殖械附带的多重特殊效果，不仅弥补了这一缺陷，反而令攻势愈发狂野致命。 嚓！嚓！嚓！ 周恺砍瓜切菜般一路横推过去。这些无面人的身躯脆弱得出奇，充其量不过真劲境界。 周恺随手一剑，就将好几名无面乘客劈成一团腥臭的脏雾。 随着周恺大开杀戒，他所能感知到的梦魔侵蚀力量也不断减弱，几乎微乎其微。 剧烈的震动让半节车厢的玻璃都龟裂开来。 周恺黑着脸微微回头，望向车厢另一侧还幸存的无面人。 几只苍白的手还僵在半空，没有来得及放下———— 那些无面人仿佛被吓呆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轰！ 周恺猛然将斩龙剑横抛飞出，而他自身更是以比巨剑更快的速度紧随其后，猛然撞进另一群无面人中。 不到半分钟，周恺就在这一节车厢里杀了个来回，碾碎了数百名无面人。 破碎的西装布料丶汽化的体液和碾成渣的骨肉混成一团，厚厚地糊满了整节车厢的内壁。 车厢内原本闪烁的照明灯光，此刻也变得晦暗难明。 而造成这一切的周恺，却只是恼火地皱眉骂道：「，我的经验值呢？！」 正如先前击碎缝合怪身边那些无面人时一样，周恺依旧没有获得任何经验值o 周恺皱着眉，琢磨着赶紧离开车厢————打怪既然没收益，他根本没必要留在这里和空气耗下去。 「下车————去别的地方看看。」 然而不知为何，此刻列车已经开动。 仿佛灵感视野模式下和正常状态下，进入的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周恺察觉灵感视野仍在冷却，他暗自琢磨。 为什麽仅仅视野不同，所处环境就截然不同————这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周恺抬起大脚，用力踩向那扇不知何时关上的车门。 他准备一脚踢开车门，然后直接跳车离开这里。 有战意之盾护体，从列车跳下去应该也没事———— 然而，这一脚踏下去，脚下的触感明显不对劲，跟金属材料完全不搭噶。 相反，他脚下踩中的竟是一种极为柔韧的肉质。 周恺眯起眼睛望去。 只见一团厚重的腐肉如同淤泥般黏住了他的脚，将他这一脚的力道完全化解。 原本糊满车厢内壁的无面人残渣居然开始蠕动相连，彼此汇聚融合，重新聚合出一个整体。 聚合过程中，某种窸窣声愈发响亮，一波强烈的精神污染随之当头向周恺砸下。 「为什麽————每天都要像沙丁鱼一样挤来挤去————」 「儿子要上学，老婆要治病————家里有四个老人————我要更努力工作————」 「结婚一年后她把我告上法庭，我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偷拍！为什麽不相信我！」 「为什麽一切都是弟弟的，我也想要我的人生————」 各种吃语丶咒骂丶埋怨和哭泣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回荡。 这些声音最终汇成了一股怨毒的噪音。 即便不懂语言丶没有智能，甚至没有耳朵，也能感受到它直击灵魂，撕裂神志。 【我们活在噩梦里啊————】 【让这一切结束吧————】 周恺费了好大劲才把脚从腐肉中拔出来，接着猛甩了甩头，想把钻进脑海的那些吃语甩出去。 然而他越是在意那些声音，那些声音就越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那刚散去不久的侵蚀之力又开始卷土重来，强度成倍攀升。 战意之盾能将所有物理伤害挡在周恺身体几寸之外，但对精神层面的攻击却无能为力。 周恺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跄，朝前栽去。 可是，他顽强的意志和理智并未被击溃，反而驱使身体用斩龙剑杵住地面，总算稳住了身形。 他的双眼不断变换焦距，时而涣散，时而凝聚，但仍恶狠狠地瞪向旁边那个几乎聚合成型的怪物。 周恺挣扎着强行耗费精神开启灵感视野，但此刻他却无法切换视角，回到之前那片晦暗的世界。 他眼中所见依然是眼前的一切，还有那条停留在无面人聚合体核心处的蛞蝓似蠕虫。 那东西不知是不是楚思雯本人，此刻正聚拢周围的力量，凝结出自己的血肉装甲。眼前这只仅聚合不到一半的缝合怪，身躯已经顶住了车厢天花板，体型比周恺在外界见到的那只大了不知多少倍。 周恺明白———— 一旦这里的梦魔危险发酵到最顶点，即便是他，也很可能栽在这里。 无论是死在梦魔中，还是被迫通过某个冥冥中的锚点传送到索拉卡小镇的庇护所，对周恺来说都绝对无法接受。 前一种情况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复活，后一种————意味着他可能将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绝不能倒下———— 刻痕之力再次爆发，一道虚影没入周恺体内，催动着他朝缝合怪走去。 可是，太慢了————受到此地精神攻击的压制，周恺的身体行动得实在太迟缓。 周恺勉强转动视线，查看自己的道具栏，想从中找到破局之法。 但是————月辉兰种子已经全部播种，护符也已损毁消失。 其他道具里，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只剩油灯。 周恺心念一动，迅速将油灯具现出来，开启生机烛照。 与此同时，他又捏出一把灰白色的晶核，在空中用力捏爆。 恢复身体，拖延时间———— 「钩盾守卫，阻止它聚合，拆了它！」 迷雾漂浮之间，一道道高大壮汉的身影在周恺身旁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来。 那些上半身赤裸，肌肉强壮得犹如纠结出鬼面的钩盾守卫，周恺一下子召唤出了六个。 六名守卫完全遵照周恺的指令行事。 铿锵！ 只见他们齐刷刷高举手中的钩盾，在空中交互摩擦，进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轰鸣。 六名守卫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转瞬之间，他们的战阵便已结成。 守卫胸膛中的战意与守护之意逐渐汇聚，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势城墙，随即向聚合中的怪物压迫过去。 在此过程中，那种直刺大脑的魔音居然削弱了六成以上。 周恺面色一松，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精神攻击只剩四成，对周恺而言已经算不上什麽了。他迅速恢复行动能力，紧跟在钩盾守卫战阵后面，飞速朝那聚合怪逼近。 在这股凶猛气势的裹挟下，反倒是聚合怪被压制住了。 兴许是机制上克制的原因，由晶核召唤出的钩盾守卫竟然有如此效果。 每名守卫单体的综合数值都已达到真劲巅峰，接近引气。而持械结阵之后，让他们好像又有着数值怪的潜质。 六名守卫已经将那半成型的聚合怪围住。 嘭————嘭！ 六面盾牌将聚合怪死死夹在缝隙间。守卫们用力一挤，宛如压番茄酱般将它的核心部分从半成型的肉团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轰！ 周恺毫不留情，挥动斩龙剑横空一扫，直劈向那枚核心。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核心被劈成几瓣，碎片飞向车厢另一头。 提示弹幕浮现出来。 【击杀半成型聚合怪」，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35】 【由于神秘学满级与灵感特性，你额外获得了：十元硬币】 【险中求胜，胜后犹险————刻痕战车经验值+1】 即便只是半成型，其奖励也比在地面上击杀完全体时更多。 然而，周恺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阻止怪物进入第二阶段而露出半分轻松。 这一切不可能就这麽简单结束。 藉助不完全的灵感视野，周恺清楚看到那只蛞蝓的虚影从核心中飞出，融入了车厢的壁板之中。 而随后。 咔———— 咔———— 咔———— 接连不断的闸门开启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不知有多少扇门在依次打开。 呼———— 一股迅猛腥臭的恶风前后夹击般地冲来。 原本密闭的一节车厢，此刻两头车门全都开了。 周恺放眼望去，不禁额头渗下半滴冷汗。 「我靠————这梦魇，等级可能不低。」 周恺朝列车两端望去，只见空间仿佛无限延伸，根本数不清有多少节车厢。 而那些车厢里的无面人正缓缓扭头看向周恺，同样多得仿佛无穷无尽。 不过，好在周恺现在并非孤身一人。 六个彪形大汉分成两队，护卫在周恺左右。 「守护！」 咚！ 守卫们将半人高的盾牌猛地砸在地上，纷纷蹲踞下来，藏身于盾后，举起钢钩随时准备出击。 由那神秘战阵散发出的气势之墙，挡住了更多倾泻而来的恶意。 然而————这种守护持续不了多久。 周恺清楚感觉到，钩盾守卫体内的能量正飞速流逝。用不了几分钟，这些守卫就会烟消云散。 「现在————该怎麽办？」 周恺眼神凝重，此刻他已深陷囹圄。 如果不冒险做点什麽，等待他的就只剩前往庇护所的最终预案。 可现实中的一切他还不想割舍。那个最终预案，周恺宁愿永远不用。 「加点？」 自己现在还剩下一百多点数，往技能上加点肯定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但要是把点数加在道具上，就未必没有效果———— 很快，周恺打消了加点的想法，他想到了一个狠招。 也正好可以去验证一个假设。 「这里已经是梦魔————不算是现实了，对吧。」 周恺抬剑，拨了拨脚边那半成型聚合怪的尸体，又抬头打量四周墙壁上糊满的肉渣。 前后两端，无面人正纷纷朝他这里围拢过来。 钩盾守卫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 「这是你们逼我的————」 」vrmorghulis——」 周恺面无表情地开始吟诵亚克典仪。 无法描述的视线从不可探知的高度投射下来，并未直接看向周恺，只是随意扫过一眼。 周恺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眷顾度飙升到了九分之六。与此同时，周围环境竟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静止了。 周恺前后左右再次出现了四道影子。那个在他身后的最浓郁影子竟诡异地从地面站起，停在离他不过一臂远的地方，正伸出手朝他的后背摸去。 周恺强忍近乎炸裂的头痛，通过灵感视野观察这一切。所幸灵感视野过滤了一部分信息，让他的脑子没有真的爆掉。 这时亚克典仪还剩最后两个音节没念完，但周恺果断停了下来，紧紧闭上了嘴。 仪式一终止，那些无面人的动作停住了，周恺身后影子的动作也定格了。两种不同的威胁同时陷入了死机状态。 果然，和周恺想的一样。 两种秉性各异丶效果和来源不尽相同的梦魔之力是互相排斥的。 周恺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于是立即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这次虽然再次遭到侵蚀，眷顾度上涨了不少，但周恺的感觉却比上一次好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他的精神产生了相应的耐受力。 要是再多来几次，不断适应这种状态，说不定在眷顾度涨到九分之九之前，他都还能保持理智不失控。 「还是算了吧————」 或许是那个未知存在故意让他这样觉得，一想到这点就让人不寒而栗。 周恺摇摇头，硬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份来自不可名状存在丶无法解读的信息让周恺头痛欲裂，却也意外地清除了灵感视野的时间限制。 现在周恺无需再透支精神，就能继续全力开启灵感视野。 往前走了几步后，周恺望着仍保持战阵姿态的六名守卫，低声道：「跟我来！ 」 然而，六名守卫却毫无反应。 周恺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看来————除了维持灵感视野的我，其他一切都被暂停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先前所在的位置，只见自己那四道影子里，从地上站起的那个黑影也定格在原地。 周恺又低头察看自己的脚下。 他挪动位置变换了几个角度，想看看自己的影子有没有变化。 结果他发现，自己身后正对的位置竟然不再出现影子了———— 周恺眯起眼，不再耽搁时间，开始寻找离开列车的出口。 此时列车早已驶离站台，正处在黑暗的隧道中，周围什麽也看不见。 周恺试图用蛮力破开车门，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车厢毫无办法————就连先前战斗中震碎的玻璃，现在也无法再造成任何破坏。 「看来，需要找到一些窍门————」 周恺暂时放弃了从原先进来的车厢出去的打算，随意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 在此刻的灵感视野中，列车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零星还有灯亮着。 那些无面人也并未消失，只是僵立原地，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周恺尝试在这种视野下攻击无面人，却仿佛一拳打在空气上似的。 看起来将它们打散了，可手上却毫无实感。 继续和这些东西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周恺皱了皱眉，继续前进。 时间在缓缓流逝。一转眼不知过去了多久————周恺竟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出发的车厢。 「无限循环的列车吗？」 周恺长长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动用异变狼毫或其他极端手段。 毕竟要是用掉狼毫却仍被困在这里，自己虚弱状态下几乎跟死掉没有区别。 而现在，他起码还能慢慢恢复，保持全盛状态。 「绝对有什麽地方是我没注意到的————」 周恺盯了盯自己身后的黑影，又看了看那些守卫，接着望向车厢两头无穷无尽般僵立的无面人。 他的目光忽然闪烁起来————似乎心中灵光一现，明白了什麽。 无面人只是这个梦魔中的次生危害，它们是环境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某种更高级存在的力量泛化———— 周恺抬眼扫视车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蜃。 「不管你是蜃，还是梦魔核心————总之，只有干掉你我才能离开，对吧。」 周恺环顾凝滞冰冷的四周环境，大声说道。 没有任何存在回应他。 周恺只是微微举起斩龙剑。 楚思雯化作的那只唇，只有她钻出躯壳时，我的灵感视野才能捕捉到她的踪迹。」 而你————又藏在哪一副躯壳当中呢？」 无所谓了，我已经知道该怎麽打破你的伪装了。」 周恺宛如老练的铁饼运动员般原地转身一周，随即倾尽全力，将斩龙剑朝视野的尽头投掷出去。 轰！ 斩龙剑旋转着，高速飞射出去。 这块重达四百公斤的厚重铁块，威力可想而知地恐怖。 一具又一具无面人躯体在斩龙剑的扫荡下宛如泡沫般溃散消失。 一些距离稍远的无面人也被斩龙剑上晶核殖械附加的力量馀波震成碎屑。 除了重力，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斩龙剑在车厢空间中高速旋转穿梭。 十几秒后，周恺头也不回地反手伸出手臂。 轰！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斩龙剑已然穿越这看似无限循环的列车，回到了周恺手中。 而整条循环列车上，绝大部分无面人都已被周恺这一招打得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些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无面人幸存了下来。 周恺屏息凝神，再次极目远望————终于，他在那晦暗环境所散发的梦魔微光中捕捉到了其中最亮的一抹光芒。 「找到你了————」 周恺嘴角裂开，拖着斩龙剑在地面划出一连串火花。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冲到了目标跟前，一把将那只蜃攥在手中。 【张国伟·蜃（蠕行）】 「果然不是楚思雯————张国伟？没听过的名字。为什麽一个梦魔里会有多个感染者，还能产生复数的蜃？」 周恺心中满是疑惑，这跟他看到的资料完全不符！ 不过此刻没有什麽比尽快离开这里更重要。 周恺一把攥住那滑腻的人面蛞蝓，猛地收紧五指。 嘭！ 张国伟的蛞蝓形态应声爆成浆汁，在周恺掌中炸成一团幽幽的焰火。 仅剩的那些无面人也迅速消散。而原本一眼望不到头的无限循环列车则开始如同手风琴的折皱一般，被一点点压缩回去，恢复原状。 几秒钟后，整节车厢彻底陷入黑暗，除了周恺自己————什麽都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都恢复成了周恺保持灵感视野进入车厢时的模样。 车厢的门也依然开着————远远的，周恺还能用馀光瞥见角落里那台异常贩卖机露出的一角。 若不是周恺后腰还挂着油灯，战意之盾依然笼罩全身，手里也拖着斩龙剑————他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周恺忽然扭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座位。 座位上胡乱地堆着一团衣服。 周恺抬剑将那堆工装衣服挑了起来，用油灯照去。 胸口处的名牌写着几个字。 【西山电力张国伟】 「一个梦魔，多个蜃————刚才的一切，都只发生在这一节车厢，只在你的力量笼罩之下吗？」 周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一列地铁的车厢可是有不少节。 要是每一节车厢都像这一节一样，被不同的蜃占据，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周恺不由得再次吐槽：「这异事局————到底干什麽吃的？」 最终，周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地铁车厢。 直到这时，字幕才从他眼前闪过。 【你击杀了蜃·蠕行」，获得通用经验值+30】 【————额外获得：十元硬币】 【成功脱险————刻痕战车经验值+1】 出来后，周恺撤去了笼罩全身的战意之盾，退到站台上距列车半米远的黄色警戒线后站定，盯着眼前这列静止的列车————尽管此行收获颇丰，他的心情却怎麽也轻松不起来。 身上侵蚀度提升的代价是实打实的，而且———— 「我的一个影子没了。」 周恺提起油灯在原地转了一圈，可无论如何，身后的地面上都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此时他的影子诡异地只出现在身前和左右两侧，唯独身后空空如也。 周恺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接受影子消失这种事，消失的影子，总觉得会是一个隐患。 或许后续得到的晨星手札，以及那些尚未完全解读的剩馀手札夹页，说不定里面提到了应对他此类麻烦的线索。 当然，若是后续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 想必再诡谲的祸患，也会有办法应对。 一力破万法嘛。 身揣二十四元巨款，周恺决定先去异常贩卖机前好好消费一番。至于一号线这场梦魔事件，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不打算再插手掺和。 毕竟虽然这次他有惊无险地捞到了好处并成功脱身，但无论怎麽看，一号线里潜藏的危机都绝对不容小觑———— 等稍后离开这里，他就打算着手将身边几个重要的亲友转移到尽可能安全的地方。 远离一号线的俱乐部那边，亦或是郊区小马哥的别墅。 或者一步到位，直接送往西山酒店。 至于换到别的城市———— 如果西山市的事件，在全球内都有发生，那陌生城市的状况未必比西山市更好，先出去看看。 周恺很快又回到了那个异常贩卖机跟前。 熟悉的对话框再次弹出一个感叹号，看起来，这台异常贩卖机对周恺的到来表示出了热情欢迎。 周恺咧嘴一笑，伸手投进两枚硬币，选了个两元价位的商品。 说是商品，其实跟盲盒也没区别。 伴随着一阵咔嗒咔嗒的机械运转声，一个崭新的黑色包装被吐了出来。 周恺撕开包装，眯起眼扫了一眼说明。 【道具：残缺的恶鬼纹身】 【贴在身上，可能会获得一些异常，也可能什麽都不会发生】 说实话，周恺看不出这纹身贴和之前的坟土有什麽区别，挺没谱的。 要是现在眼前冒出个半死不活的试验品就好了———— 可惜灵感视界中的地铁站里，能动的活物就只有他自己，暂时连个怪物都没出现，更别说什麽试验品了。 接着，周恺又投入了三元兑换了一件道具。他考虑到自己以后大把机会还能找到这台异常贩卖机，所以，与其一口气把二十多块全梭哈在一个高价货上，不如趁现在先试试各种价位能出些什麽货色。 价值三元兑换到的道具是一截手指粗细的灰色蜡烛。 【道具：一小节凝光蜡烛】 【点燃它，在蜡烛熄灭前，梦魔的力量将无法接近你————】 周恺眼前骤然一亮。 不赖。 要是先前有它，脱离车厢时就用不着冒那麽大的风险了。 周恺郑重其事地将蜡烛收好揣进怀里。倘若能攒到好几根凝光蜡烛，一号线梦魔对他来说危险程度将大大降低。 到那时，他就有资本大肆探索搜刮了———— 周恺意犹未尽。 接下来，周恺又分别购买了价值五元和十元的道具，并保留了四元以备不时之需。 而兑换出来的这两样道具，分别是： 【道具：沾满血迹的烂绷带（5）】 【这东西和梦魔无关，或许能压制一些微弱的梦魔力量】 【道具：鬼点子（10）】 【骨灰烧制的骰子，遇到困扰时投掷它，你可能得到一些鬼点子】 投入的价码一高，这异常贩卖机吐出的道具明显也实用起来了。 光从刚才的几行物品描述就能看出端倪。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接下来没必要再慢慢试探了。」 「下回有机会攒够硬币，就直接梭哈贵的。」 周恺伸手拍了拍异常贩卖机，结果对话框立刻弹出一行提示： 【尊贵的顾客，价值十元以上的货物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这破机子还挺会推销，不过里面的东西面值最高的也就49元，不知道能出什麽。」 周恺收敛笑容，打算撤离这里。 恰在此时，那通过亚克典仪指向存在暂时抹去了灵感视野的限制，也到达了极限。 周恺眼前猛地一黑，只觉得脑中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方才那晦暗中泛着萤光的特殊视界在他眼中渐渐褪去，四周重新归于漆黑一片。 而那停滞的列车却重新显得亮堂起来，尤其是不远处那些换乘指示的电子显示屏，在黑暗中亮得异常刺眼。 「这下真得撤了。」 周恺掏出了那根蜡烛，说不定正好用得上。 随即他朝记忆中楼梯所在的位置走去。 然而，他脚刚踏上楼梯，裤脚就猛地被什麽东西拽住了。 周恺眉头一皱，手中斩龙剑下意识地就朝脚边的黑暗狠狠砸去！ 但是，当剑锋距离那张脸孔不到半尺时，周恺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他提起油灯，将光芒调亮，这才彻底照清了那张脸。 这不正是前两天上门来踢馆的那个小子吗？ 「沈会————」 沈会此刻正靠墙瘫坐着，整个人半边身子都仿佛蜡像般融化开来，滴落的蜡液呈现出黑白两色。 给人的感觉，就像随时会有一个身穿西装的无面怪人从那滩蜡水中钻出似的。 而沈会身体的另一半以及那侧的衣服则保持完好，仍是人类的模样。 明明按理早该死透的沈会居然还活着，只是他的眼珠在眼眶里像装了轴承似地不停打转。 「救我————救救我————」 「我————什麽都愿意做————」 他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了一般。 周恺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身上缓慢发生的蜡化过程。 他在心中揣测着。 等蜡化彻底完成后，沈会到底会变成蜃，还是沦为寻常的无面人————十之八九是后者。 毕竟沈会身为鹤鹳武馆的一名真劲武者，来西山不过区区两天而已，怎麽可能会是这个显然成型已久的梦魔的感染者呢？ 多半是倒霉地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 「你死定了，神仙也难救你。」 周恺淡淡地说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会。 此时此刻，沈会已经几乎失去了视力，思维也濒临宕机，只剩下最基本的触觉和听觉还在勉强运作。 听罢这话，沈会眼泪流了下来，滴落的却是蜡油。「那————求你帮我带句话，告诉我哥别来找我————我哥叫沈蒙，是现在西山异事局四队的队长————」 周恺本已迈开的脚步蓦地一顿————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鬼点子。 他折返几步，俯下身低声问：「你说————你什麽都愿意做，对吧？」 「哪怕————我要你们的白鹤拳，以及白鹤真形图？」 > 第140章 群体梦 第140章群体梦 白鹤拳？ 白鹤真形图？ 交出它们，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沈会那不停转动的眼球猛地定住了。对兄长的担忧支撑着他残馀的神志，而求生欲望与个人信念的剧烈冲突则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你————你是什麽人？我就算死，也绝不会背叛断翼门————」 沈会咬着牙说道。他的视线极其朦胧，只隐约看见眼前的身影提着个会发光的东西，身形显得极为高大————除此之外，别的一概看不清了。 绝不能就这麽轻易泄露宗门的武学机密！ 守护宗门道统的誓言，可是当年入门时他亲口立下的！ 沈会————你难道要为了你这条小命，就背弃誓言吗？ 他在心中大声质问着自己。 然而，他内心深处给出的答案却是———— 「别————别走！我想活下去，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你要什麽都行！」 沈会感觉到那原本俯下的身影正起身远去，心里一下就急了。刹那间，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甚至强行驱使着他那近乎融化的身躯再次动了起来。 他胡乱地伸手朝空中一抓，急切地喊道：「我有拳法全本！我兄长那有真形图！」 「只要我开口讨要，我兄长绝不会藏私————救我！！！」 望着沈会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激动的模样，周恺的笑意愈发张狂。 先前只听他那番硬气的话，还以为这小子多麽坚定，多麽忠诚。 结果现在，再看看这小子的德性。 果然，人陷入梦魔危机的时候，那些宏大的信条理想全都可以抛到脑后。 周恺并不否认，有些人的意志与信仰确实能超越生死。对这些人而言，单纯的死亡可能没那麽可怕，但梦魔里的死亡过程，恐怕只有万中无一的勇士能够选择硬抗。 —— 很显然，眼前的沈会不在此列。 周恺微微摇头，淡淡道：「可惜啊，仅凭一本拳法和一张真形图，还不值得我付出太大代价去救你。」 沈会闻言几乎绝望，心中哀嚎。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可这些话他不敢真说出口，只能慌乱地琢磨。 自己还有什麽能拿出来交易，当作续命的筹码？ 然而，短短三五秒飞快流逝，沈会的脑海却依旧一片空白。 他猛地意识到，自从当年自己彻底成为断翼门的一员开始，自己和兄长便已经放弃了除武道之外的一切———— 「走马灯都出来了？」 周恺挑了挑眉，看着突然怔神的沈会。 只见沈会的眼神由浑浊转为清明，脸上浮现出追忆往事的神情。 这分明是回光返照，走马灯开始放映了。 再拖上半分钟到一分钟，沈会估计就要死在这里，被梦魔之力彻底侵蚀殆尽。 周恺叹了口气。 「除了答应给我的武学之外，我还需要你当个试验品，来试验一些东西————」 沈会：盯———— 「嗯？大脑宕机了？」 周恺用手在沈会呆滞的双眼前晃了晃。 他抬手伸进口袋掏了掏，将先前从异常贩卖机兑换的几样道具尽数取了出来o 而接下来，要应用在沈会身上，以确定具体效果的东西，则是———— 乱葬岗的土，恶鬼纹身，还有裹尸绷带。 「前面那两样东西里都充斥着梦魔之力，说不定能复刻一下我之前弄出来的死机」效果————至于这绷带，虽然不属于梦魔类，但其上写着可以压制梦魔之力，应该不至于骗我。」 周恺掰开沈会那如蜡像般僵硬的下巴，抓起一把乾燥的坟土，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会，等待着变化发生。 「这能不能起效，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希望别浪费我一片善心啊。」 紧接着，周恺又将那张残缺的恶鬼纹身贴在了沈会的脖颈上。 如果沈会身上的蜡质化进程停止，甚至开始逆转，那就证明周恺的想法是奏效的。 那周恺就会立刻给他缠上裹尸绷带，进一步压制残馀的梦魔之力。 如果蜡质化没有得到遏制，那就只能说明沈会倒霉。 两个便宜道具的效力要麽一个都没触发，要麽触发了却没半点用处———— 周恺自然就会把绷带收好，及时止损然后转身离开。 这样一来，对周恺来说，这损失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不过是清了没用的库存。 但如若成功了，让沈会死里逃生并因此受制于自己，那可就———— 周恺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之色。 沈蒙双目布满血丝，在一栋栋建筑的天台间疯狂纵跃，不消片刻便折返到了望岗区。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情绪已复杂郁结到近乎爆炸的程度。 他来到西山市后，这个素来被视为天才的人却连遭挫折————招惹不起徐丶 没能击杀蜃丶被欧寻偷袭，甚至还被一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高手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猎物。 若说上述种种挫败他还能勉强接受，那麽沈会的失联，却已经触碰到了沈蒙的逆鳞。 「我就这麽一个弟弟————他要是死了，谁都别想好过！」 把我们一行人骗来西山来的那个师叔，明明该陪沈会同行却独善其身的那些同门，隼翼拳馆那个打伤沈会手部的混帐，甚至还有拖延了我大把时间的欧寻，要不是被欧寻缠住，我早就解决掉蜃，和弟弟会合了！ 「该死！该死！全都他妈的该死！」 沈蒙先前那股阳刚乖戾的神情一扫而空，此刻的他宛如一头垂死却依然凶猛的病虎，狼狈中透着致命的气息。 他在半疯狂的状态下，早已忘了望岗区的异常已经恢复正常。 如此毫无遮掩地穿行，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知有多少手机录下了那个半人半鸟的身影，在城市高处一闪而过的画面。 不过在赤星官方的管控下，这充其量只会成为一桩都市怪谈，甚至都不值得专门弄个蓝底白字的声明来辟谣，网民自然而然都会当成ai生成的视频，不会信以为真。 除非————异化武道的世界，不得不因为更险恶的东西暴露在世间。 轰！ 沈蒙从高空坠落，落在了黑洞洞仍处于断电状态的地铁站入口前，皱起了眉o 随即，他抬脚迈入了那片黑暗。 「地铁？人流量这麽大的地方，怎麽可能空无一人？这绝对是现实梦魔入侵！」 「西山异事局————完蛋了。」 沈蒙手机早已报废，决定先冒险闯进去，看看能否找到弟弟的踪迹。 如果确认梦魔太危险，立刻退出，及时回异事局本部汇报情况。 侵蚀了整座地铁站的梦魔，恐怕不会那麽简单。 「哥！」 当沈蒙正准备一跃而下时，一个跟跟跄跄的黑影却从另一个方向晃了出来。 乍一看，那黑影浑身弥漫着浓郁的梦魔气息，吓得沈蒙手臂上的羽毛下意识地根根倒竖。 但当真与那黑影面对面时，沈蒙却大惊失色，骤然张开双臂，让那黑影倒入自己怀中。 而那黑影————赫然正是他的弟弟沈会！ 只见沈会此刻瘦得不成样子，满身衣服破碎，半边手臂被一条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绷带紧紧缠住，上面还沾满了细砂，整个人的状态差得难以形容。 沈蒙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把将沈会夹在腋下，转身快速离开了地铁站。 原来沈会口中那个兄长————竟然是他啊。 周恺提着一盏熄灭的油灯，站在黑暗里，目送沈蒙拎着弟弟渐行渐远。 「西山还真是小啊。」 周恺把手中烧掉三分之一的光烛收了起来，又抬头望去，夜空已然漆黑。 随后他后退了几步，旋即朝西山酒店方向疾奔而去。 西山交通员工小区。 这里的房价在西山市算是中等水平，可对西山交通系统的员工来说却格外便宜。 只要入职一两年，并且领了结婚证，就能以比市价低约两成的价格，拿下一套这里的房子。 更夸张的是按揭贷款利率只有常规的三分之一。 当然，没结婚的话，找找关系，运作运作，也不是没有机会，毕竟西山不是一线城市，房子已经没那麽好卖了。 但对普通人来说，也算是大好事了，正发愁儿子婚事的刘小远父母立马掏钱付了首付。 等新房一装修好，他们就催着刘小远搬进了新居。 然而今夜，刘小远的新居里可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来自无梦的两男两女。 要不是情况特殊，刘小远其实很欢迎他们来。毕竟丁三是御姐型，叶子是萝莉型，正好满足他xp里两个极端的喜好。 可惜今晚的情况特殊得有些离谱。 刘小远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高高举起，双腿直打哆嗦。 「美丶美女，别开枪啊！」 顺着刘小远的视线望去，只见丁三正举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牢牢对准他的眉心。 丁三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她轻轻一拉枪栓，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这一举动证明她手里握的是真枪实弹。 可刘小远却搞不懂。 这美女拿枪指着自己，眼神怎麽反倒这麽————害怕？ 丁三死死盯着刘小远，厉声质问：「再说一遍————你梦到了什麽？」 刘小远咽了口唾沫，这四人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弄得他心里直发毛。 要知道半分钟前，他们还在热烈讨论那个颠覆世界观，听上去相当有趣的梦魔世界设定呢。 刘小远满头雾水，连忙解释：「不丶不是————我又没说什麽呀。」 「大家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我天天在地铁上班，梦见地铁不是很正常吗？」 朴孝尹瞪大眼睛：「怎麽会是地铁？还是一号线？！这个梦————早就被别人梦过了啊！」 他急得一挥拳，砰然一声将旁边一堵非承重墙的墙角打得粉碎。 「欸，小心点，我的墙！」 刘小远又惊又疼，整颗心都在滴血。 朴孝尹根本顾不上这些，转头冲丁三急问：「现实梦魔的感染者如果在成为行者前死掉————梦魇不会生成，对吧？」 「梦魔都没生成，怎麽可能感染新的患者？！」 「这不对劲啊，到底是————？」 丁三盯着刘小远，手指几乎要扣下扳机。 但一股莫名的直觉让她迟疑，不对，一切都太不对了，这家伙恐怕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朴孝尹见丁三僵在原地不动，心中混乱，不由得长叹一声：「难道一直以来的梦魇规则都是错的？思雯死了，梦魔却还存在————」 「那她不是白死了吗？」 叶子叹了口气，打破僵局道：「情况特殊，三姐丶小尹————我建议把他带回异事局。」 叶子并未注意到，她身旁设备上摄像头和麦克风的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远在莱尔联邦的林胜这边。 林胜通过监听设备倾听着叶子那边传来的内容，忽然双手合十，支在了桌上o 「也是因为老周，我才开始有意关注梦魔————而从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全球信息来看————」 林胜抬头望向面前的大屏幕，上面莱尔联邦的地图上散布着稀稀落落的红点。 这些红点代表着正在发生梦魔入侵事件，或者过去十天内发生过梦魔事件的地点。 他将地图缩小切换到全球视图————原本稀疏的红点瞬间变得密密麻麻。 乍一看，除去无人区，这颗星球约有十分之一的陆地都被红点覆盖。 「梦魇事态大爆发？靠————」 林胜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这不妙的信息告诉周恺。 他又担心这些数据也许只是巧合，准确性不足，贸然通报会影响周恺的心态。 于是他打算优化下算法，让ai一边收集新信息，一边回溯历年梦魔分布地图的出现频率。 要给，就得给周恺最精准丶有效丶有价值的情报。 林胜决定在四天之内完成这项工作。 不过现在，至少有一条情报可以先与周恺共享———— 他移动滑鼠，将一篇标题为《群体梦魔，不可阻挡的入侵类型————》，署名是王扁和李子明等人的梦魔研究论文打包通过加密软体发给了周恺。 很快，界面显示发送完成。 可是周恺并没有查看。 林胜并不着急。 他很清楚，周恺刚被疑似蜃的梦魔实体波及过，手机这类精密设备十有八九已经报废了。 只有等周恺身处安稳环境，才能再和他取得联系。 沈蒙安顿好沈会后马不停蹄赶到异事局本部。凑巧的是，他在局大门口遇上了刘小远和无梦的那几个人，还有其他一些直接或间接卷入地铁一号线事件的相关人士。 现场许多人彼此并不熟悉，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然而看看大家各自脸上的神情，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一今天他们聚到这里，多半是为了同一件事。 众人很快进入异事局，一一向各自对接的文职汇报了情况后，接到临时指令，要他们暂时留在局里。 几分钟后，无关人员被留在了休息室，而所有在场的战斗人员和管理人员都被召集到了会议室。 因为郑文抱恙缺席，会议暂由一名就连丁三都不熟悉的中年男子主持。同时，会议还远程连线了江省省会大昌市的异事局总部。 众人纷纷落座，眼观鼻丶鼻观心。 有的人忧心城市未来，有的人顾虑自身安危，还有人心怀叵测，正琢磨如何趁机牟利。 忽然，大屏幕里的那位转过身来，正视着西山市异事局众人，轻声说了一句后，所有人的思绪都为之一滞。 「群体梦魔出现，有点麻烦——————金雕徐崖已经在赶往西山的路上了，劳烦诸位多坚持一两日。」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群体梦魇————三境练形武夫———— 众人无不被这句话透露的信息震住。 会议持续了三十分钟。 「当前暂定评级为d+，预期极限可能达到b—级。诸位，接下来西山市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就全靠你们了————」 语毕，视频里的领导起立，领着旁边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一齐鞠了个躬，随即很快断联。 短暂的寂静过后，会场顿时哗然。 在场除了三级强化人丁三外，其馀三支小队的特勤队员全都只是引气境，此刻纷纷面面相觑。 那些出自断翼门的人更是难掩狂喜，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连一些不便明说的小心思都瞬间收敛了。 金雕徐崖要来了，这消息宛如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八成以上的人由衷认为，西山的事态再有一两天就能平息。 只要徐崖一到，除非真遇上人力无法抵御的危机，不然还有什麽好怕？ 哪怕眼前这个号称最危险的————群体梦魔。 散会后，一队众人暂时留在局里，准备领取一些梦魔道具，顺便把这段时间积攒的贡献值兑换掉。 李明城又挺过了一次强制徵召，但脸色并不太好。 「队长————我恐怕快撑不住了。」 齐桐一怔：「黏菌梦魔难度这麽高？比你最初的梦魔还难搞？」 李明城摇摇头道：「并非，只是我的侵蚀进度恐怕快到极限了。」 「今天早上脱离梦魔后，我去检验科检测了侵蚀度，已经到了84%。局里那些压制侵蚀的道具我都用过一轮了。」 「所以————大家。」 「我的寿限应该就在两周之内了。」 李明城一向古板寡言，此刻却一口气说了这麽多。其馀三人静静听完，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麽好。 李明城苦笑道：「我会尽量撑到一号线梦魔危机控制之后再死，争取不给大家添麻烦。」 他望着齐桐肃穆的脸和连欢含泪的眼，勉强笑了笑：「额外多活了十五个月，够本了。」 齐桐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李明城的肩：「别想太多，我们会帮你找续命道具的。」 「再说了，如果一号线梦魔等级真到了b，那它产出的核心道具绝对也是b级以上。」 「要是能拿到那些道具，应该能把你的侵蚀度压回60%以下！」 连欢也仰起头挺起胸膛，鼓舞道：「肯定有办法的！你才刚过平均寿命线，哪用得着这麽悲观？」 李明城乾笑两声：「哈————哈哈，谢谢大家了。」 但他眼中的暗色却挥之不去。 他————累了。 「等你化蜃的时候记得找个开阔地，我也好过去捡功绩————哦，不对，你死后的剩馀价值你队友应该是享有优先权的，我的。」 沈蒙从他们身边路过，恶意地丢下这句嘲讽。 他显然懒得多说，不等众人回嘴，便径直下楼去了装备科。 连欢气得要发作，却被李明城拦住。李明城苦笑着摆摆手：「他说得没错。」 他疲惫的目光与齐桐对上，继续说道：「齐哥儿，我这条命是你和三姐救回来的。」 「现在也该还给你们————我死以后，所有东西你和三姐平分吧。」 「唉，想起来真后悔，当年总嫌你乳臭未乾，跟你闹了不少别扭————」 徐听着队友们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即使以她的性子，也不免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感染，变得有些感性————甚至生出几分悲伤。 「沈蒙————！」 心头的情绪无处宣泄，徐双手的指甲倏地变长变利。 她猛地迈步，一步跨出七八米，直追沈蒙。 连欢挠了挠头，只见徐身影一闪便消失无踪，不禁嘀咕道：「武者姐怎麽走了————对哦，那徐崖不是她爹吗？这麽厉害？」 齐桐望着楼梯口，微眯双眼道：「国家支持武道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和我们相比，武者才是赤星对付梦魔的中坚力量。」 「他们修行体系完整，上限更高，寿命也更长————一个三境武者，足以守护一座城市十几年安宁。」 「甚至在异事局内部，三境武者都有着【城市负责人】的称谓。」 「且不说他们在武道界的地位，任何一名三境武者在他镇守的城市里，都享有与当地异事局平级甚至更高的权限。 连欢眼睛一亮，震惊道：「这麽说，徐她爹就是大昌市的负责人喽？没想到我们队友背景这麽硬！」 齐桐点点头，长出一口气道：「是啊，三境武者就是这麽夸张————希望他来了真能解决西山的危机。」 不过，齐桐的信心来源不止金雕徐崖。 不知因为什麽原因，齐桐直觉觉得，那位暂定代号「人狼」，行踪难觅的蓝豹流狼形三境，真到危机关头，应该也会出手。 「沈队长是吧？您来的真巧，正好总部那边马上会通过传送门调来一批新秘药。」 张建笑了笑，十指在键盘上里啪啦一阵飞舞。 「c014，二境白鹤秘药两单位。兑换后累计功绩将清零————沈队长，确定要兑换吗？」 这两份白鹤秘药并不是给沈蒙给自己准备的，而是留给他弟弟的。 如今世界越来越危险，沈会晚一天引气，就多一天无法抵挡这个世界的恶意。 功绩清零而已，无关痛痒。 毕竟他此番来西山，除了为即将展开的追猎做准备，就是要避开师父，让沈会提前引气。 只是可惜，没拿下那只蜃，不然我就能兑换三个单位的秘药了———— 沈蒙点头道：「确定兑换————对了，不用拆包。」 张建爽快回答：「好的，三分钟内就到。」 回应完沈蒙，张建填好表，按了个回车，身后房间里立刻走出一个全身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他径直向通往地下仓库的电梯走去。 为防止处理梦魔的核心机构被梦魔波及而瘫痪，机构越重要，核心仓储就越在地下深处。 比如标注为a015的房间。 他通过了一系列安全检测后推开大门，只见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外卖箱。 上面写着九个大字。 【死了吗外卖，送终也快。】 他掀开外卖箱，箱内整齐摆放着几个银白色保温袋，里面装着断翼门弟子引气期所需的四种秘药。 这个外卖箱是赤星异事局的一件战略级梦魔道具，起源于四十一年前的一次a 级现实梦魔。 异事局内部的梦魔道具档案中对此物的记录如下———— > 第141章 手接子弹 第141章手接子弹 【a级梦魇核心死亡后残存之物，其上文字含义不明，效果如下：】 【在a015—b（附属组件，形态为一本标题「死了吗外卖站长备忘录」的笔记本）上登记姓名并注册为骑手，即可获得一个a015—c（本体复制品）。将任何道具投入a015—a（本体）后，可使其无延迟流转至所有副本，且可指定流转终点。】 【使用现状：市级异事局标配，用于小型梦魔道具运输，对赤星整体梦魔事态管控具有战略级意义。】 【战略等级：s（不可外借，不可出售，不可损毁————）】 【注意：a015—c只会出现在注册骑手周围351米范围内。一旦外卖箱与骑手距离过远，骑手与外卖箱将一同触发湮灭惩罚，从现实世界中消失。】 西山市【a015】的注册骑手为张建。因此，在他退休且有人接任之前，他永远无法离开装备科。 不过张建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个月十一万的薪水，缺点只是不能离开装备科而已。 拿着每年百万的收入，他治好了母亲的病，供妹妹上了大学，还资助了二十多个贫困学生———— 唯一的遗憾在于，他只能花钱请丁三喝酒，而自己却没法亲自坐在她对面。 「唉，三姐有几天没来装备科了。」 张建苦着脸，心中惦记着认识快十年却容貌丝毫未变的丁三。 再看看自己————却已经老了。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张建的沉思。 顺着张建的目光望去，只见徐一只利爪正卡住沈蒙的喉咙，满脸杀机。 「沈蒙，你明明这麽弱，为什麽总是口无遮拦？我在想，要不要拔了你的舌头，做成麻辣鹤舌————」 徐的右爪越收越紧。 沈蒙催动真气，脖颈上都长出了白色羽毛，却仍挡不住那铁钳般的手劲。 毕竟爪与白鹤之间存在先天的克制关系。 —— 失去机动性的沈蒙，无论力量还是防御都远逊于徐，彻底被死死克制。 白色羽毛被压得凹陷，鲜血渗出，沈蒙已到了被徐活活捏死的边缘。 张建在窗后心里直嘀咕。 我靠，死也别死在我装备科啊！ 「大家都是同事，别这样————！」 就在这时，警报声乍响，徐这才冷着脸松开手。 沈蒙跪倒在地，不停地剧烈咳嗽。他本就状态不佳，刚才走神间被徐逮住，差点就被一爪毙命。 沈蒙喘了十几口气，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自知理亏，此刻实力又不如对方，只能僵着脸低声道：「我知道了————」 「哼！」 徐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逆着下楼的人群，上楼离去。 异事局的安保人员根本不敢拦徐，只好贴墙站好，装作什麽都没看见。 一队的队员和四队的队长闹起矛盾————他们这些人没资格插手。 尤其考虑到，徐这种徒手就能掀翻战车的武者。 徐一走，众人的目光又纷纷转向沈蒙。 沈蒙身上用来遮盖异化部分的衣物已经被撕成碎片，他手臂上的羽毛毕露，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暴露无遗。 他只觉羞辱难当，仿佛整个人都被那一道道目光凌虐着———— 「都滚！」 沈蒙爬起来，接过张建递来的白鹤秘药，低着头往楼上走去。 周围人避之不及，纷纷退让。 鹤鹳武馆据点。 沈会独自待在房间里，对着眼前的镜子出神。 —— 他伸手摸向冰冷的镜面，却又猛地哆嗦一下缩了回来。 镜子里的那家伙，怎麽看都不像是自己。 他抬起一只手。原本伤到骨头本该肿上好几天的手腕，如今竟已经痊愈。 另一只藏在袖中缠满污浊绷带的手，从外观上看似乎也很正常。 但———— 沈会心里清楚得很，如今一切都已不同。 神秘人的低语不断在脑海里回响。 「你运气很好，两种道具都在你身上起效了————一号线梦魔的侵蚀因此停滞，但别高兴得太早。」 「平衡结束之后————」 「到底是一号线梦魔的力量占据上风，还是另外两种，我就不得而知了。」 「回去好好摸索吧————你会知道自己今后该怎麽做。」 沈会默默卷起袖子，解开绷带。 只见那手臂表面呈现出干灰色的土质感，事实上它确实已经成了一截泥土。 沈会心念一动，那条由坟土构成的手臂便开始如同呼吸般一胀一缩，变得更加粗壮有力。甚至只要他愿意，这些坟土还能化为漫天尘雾———— 至于他脖颈上那个残缺的恶鬼纹身，沈会至今也不知道如何使用。 不过，这纹身仅仅存在于那里，就让真劲巅峰的沈会拥有了初入引气境的体魄。 沈会盯着那纹身看了片刻，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他刚才只盯了几秒钟，就感觉意识仿佛要被那纹身吞噬。 「变强了，可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沈会非常清楚，他现在的性命丶异常的能力和战斗力————全都是数种梦魔力量交锋下的临时产物。 当这些力量失衡的那一刻，也就是他的死期。 除非———— 求助那个神秘人。 「我想活下去。」 沈会下意识地用完好的那只手点了下滑鼠，将刚刚上传的文件发送到了一个临时邮箱。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沈会赶紧将绷带胡乱缠回手臂上，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沈蒙。 沈蒙脸上挂着神秘的笑，举起手里银色的保温袋晃了晃：「白鹤秘药。」 沈会装出惊喜的表情：「卧槽，我终于有望引气了！」 沈蒙忽然瞥见一旁亮着屏幕的电脑，本想随口问一句。但一想到弟弟的手机在梦魔里被毁，便没有多问。 他只是叮嘱道：「自己好好琢磨————早点引气吧，现在西山的情况很不妙。」 说完他见弟弟状态不好，便不再多留，独自离开了。 沈会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我已非人，武道之路————还能走下去吗？」 而这时，刚抵达西山酒店的周恺，顺手拿起胡源替他准备好的手机扫了一眼o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邮件的提示一闪而过。 周恺眯起眼睛，心中暗笑：「哦？我还以为他得做一段心理建设才肯继续交易呢————这家伙的道心果然不够坚韧。」 怕死————这是好事啊。 有所畏惧有所求，才方便利用。 周恺收起手机，打算稍后再看白鹤拳的相关内容，眼下并不急于一时。 一边扛着大剑向地下训练室而去，周恺一边问着周晴隋蝶两人的情况。 胡源答：「一小时二十分钟前，黄乐就把她们送到了酒店————我已经替她们安排好住宿。」 周恺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替我叮嘱她们，今晚留在酒店，哪都不要去————」 「再准备点夜宵，在一点钟左右送上去。我正好那时过去，有些事要和她们谈。」 胡源挥手招来手下，将周恺的吩咐分毫不差地传达下去。 目送周恺乘电梯下到地下三层后，胡源掉转轮椅，朝酒店大堂行去。 黄乐等西山酒店的一众核心后勤人员都已经聚在大堂。 「都准备一下，西山酒店接下来一个月暂停对外营业。」 胡源深思熟虑片刻，做出了这个决定。 西山市梦魔事态已显失控端倪，以他们这个层次几乎都看得出来。 —— 身为周恺的拥趸，他以及麾下的西山酒店，眼下只有一个核心要务。 那就是一切以维护周恺的最高利益为核心。 所以，未来的西山酒店，首先是周恺的后勤基地；其次，才是杀手组织在西山市的一处分部：再次，才不过是一家正常营业的酒店。 胡源话音一落，酒店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是为了————那位周先生吗？」 「周先生到底是什麽人物？居然值得胡老板做到这一步？」 「行了，这跟咱没关系！安心做事就是，炮灰死于话多。」 大部分后勤人员，其实到现在对周恺的身份还是云里雾里，更不明白胡老板为何会臣服于他。 至于战斗成员————当初那些真正算得上核心的，有一半死在了胡老板归顺周恺的前夜。 剩下的人大概知道一些内情————而那些猜测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没有人敢声张。 而不属于西山酒店的人，自然就没有这些顾虑。 「哟，老胡，这又是搞什麽？停业？连我们这些人也要被清出去吗？」 在最近两天里入住西山酒店的外来挂名杀手中，恰好有人并不赞成胡源宣布停业的决定。 于是，他嘻皮笑脸地挡在轮椅前，调侃道：「胡老板，邱平前些日子是在您这领的任务吧？」 「那小子人间蒸发了，八成是死了————所以，您知道他身上那批特殊药剂去哪了吗？」 胡源被这人堵在过道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尤其一想到眼前这家伙的身份，胡源眼中愈发透出厌恶。 二级强化针剂？特麽谁稀罕！现在的西山，就算是二级强化人，都给老老实实盘着，一不小心去了什麽不该去的地方，出都出不来。 就比如眼前这号菜鸡，早就该滚出西山，找个安全点的城市通马桶去。 胡源嘴上倒是不敢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人与人之间一旦有战力鸿沟，即便位高权重心中不惧，也还是给审时度势。 「谁知道呢，说不定邱平拿了佣金又跑哪个小岛潇洒去了————」 「韩兄弟，他都没在西山酒店正经注册挂名————我也不是他爹，怎麽知道他在哪？」 说完，胡源操控轮椅，不再跟这个叫韩真的二级强化人纠缠。 然而韩真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他伸手拽住轮椅，眯起眼睛道：「胡老板————你这个答覆，我可不太满意啊。」 在韩真眼里，西山酒店不过是个地级市的分部，明面上的常备武力顶多也就是一级强化人，或者寻常真劲而已。 而他自己可是义体化面积超过一半的二级强化人。 在这种小地方，只要不碰上武者势力，他走路都可以六亲不认————所以，一个残废的地级市酒店的老板，哪来的胆子敢这麽跟他说话？ 「你再不松手，我也要不满意了。」 魏豹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韩真肩头。 韩真只觉肩头猛地一沉，整个人险些被直接按趴下。 真劲高手？ 韩真脸色一沉，阴声道：「胡老板，看样子你手下还有两把刷子————真劲高手是厉害，可惜，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说话间，同行的几个人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见队友被魏豹压制，他们纷纷掏出武器，将两人围住。 魏豹瞥了一眼围上来的众人，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 「周先生刚回来，需要休息，现在滚蛋，我可以当做什麽都没发生！」 韩真闻言嗤笑：「周先生————什麽勾巴？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就有话直说了，兄弟们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邱平身上的药剂！而现在我严重怀疑，你胡源黑吃黑，私吞了那玩意！」 「胡老板，交出药剂，我也可以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 胡源满脸无奈。 他之所以决定暂停对外营业，有一部分正是担心酒店内部生出麻烦，间接或直接影响到周恺。 结果没想到怕啥来啥。 胡源正琢磨着怎麽应付眼前这四个人，忽然间，目光一凝，整个人定住了。 魏豹也立刻敛去浑身气势，微微低下了头。 韩真见状大笑，还以为两人的举动是怕了他：「哟，怕了？哈哈，知道怕就是好事！」 韩真笑得更狂了，表情也愈发阴毒，拔出手枪直指胡源的面门。 「把药剂交出来！这是最后通牒！」 胡源讪笑着抬起一只手，将抵在眼前的枪口拨到一边。 他完全无视了韩真的存在，而是看向魏豹身后的方向，恭敬地说道：「见笑了————我会尽快处理妥当。」 韩真眉头紧锁，怒火几乎压不住了。 他猛地回头，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胡痛子底气这麽足。 「卧槽！」 韩真啐了一口，平举的手枪也慢慢转向了身后的人型巨兽，两个眸子好似在闪烁着幽幽红光，如同两抹血色。 不过，含人量低的好处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人类在极度恐惧时可能会失控，但机械部分不会———— 砰！ 砰！砰！砰！ 韩真的手指已然扣动扳机，整个弹匣的子弹倾泻而出。 十三发子弹连成一道火舌，前赴后继，几乎不给子弹落点处的目标留下半分闪避的馀地。 然而，清空弹夹后，更大的恐惧笼罩了韩真。 嘭嘭嘭———— 只见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向他伸出一只泛着乌黑光泽的手掌，随意挥动了几下。 然后，那身影继续朝韩真这边迈步逼近。 这时，韩真也是看清了来人。 并非巨兽，是比他含人量高的人，两米多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真。韩真挣着劲想抬头去看，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作祟，仿佛在警告着他。 他，说不定会死！ 「哥们，你的子弹掉了。」 周恺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整齐森白的牙齿，朝韩真摊开了手掌。 十三枚仍在冒着青烟的变形弹头，赫然躺在手心。 徒手接子弹？！ 韩真吓傻了，大脑瞬间宕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胡源看着他，只是不住地摇头。 魏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连他自己的三个队友也愣在了原地，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韩真心中的死亡阴影瞬间浓到了极点。 他连忙挤出了一个机械的笑容，让嘴巴自动棒读道：「大佬，咱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吗？」 周恺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 他那蒲扇大的手掌猛然向前挥出。 这一掌几乎不给韩真留丝毫躲避的馀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只听砰地一声。 韩真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的浆液伴着碎骨残脑漫天飞洒。 「抱歉，没空。」 周恺皱了皱眉，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三个跟班模样的人。 叮铃哐啷。 那三人赶紧把手中武器丢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 「我们跟韩真真没有关系！我们就是临时组队的！」 「对对对！不对！我只是路过，和他们都没有关系！」 「大佬，我们什麽都没看见，什麽都不知道————」 一个二级强化人韩真就这样被一巴掌拍死了？眼前这位————是真劲巅峰？ 不，绝对远不止如此！ 这种人物怎麽会出现在一个小小地级市的酒店分部？ 三人早已吓得直哆嗦，毫无半点反抗的念头。 周恺却懒得理会他们，他只是瞥了胡源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洗地。」 胡源暗叹一声，随即朝周恺恭敬抱拳：「多谢周先生出手解围————以后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我向您保证。」 话音一落，他提高音量朝周围吼道：「都别愣着了，过来洗地！动作麻利点！」 那些尚未离开的核心后勤人员立刻围拢上来，拖尸体的拖尸体，擦血迹的擦血迹，还有负责捡起掉落武器的————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 魏豹则板着脸走向那三个家伙，边走边摇头，低声道：「我该拿你们怎麽办才好？总是叫人这麽为难————」 「我们也是————」其中一人讪笑着刚想搭话。 然而下一瞬间，就再也没有人能开口说话了。 魏豹已然半只脚踏入引气境界，在对上1级强化人时，尤其对方还解除了武装，那可真是碾压级的优势。 不一会，地上有多了三具脑袋冒白浆的废品。 周恺见状失笑，摇头道：「你们啊，多学学我，儒雅随和一点，别这麽残忍暴力。」 「全都杀光————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胡源和魏豹听到这话，连忙露出受教的表情：「是，我们明白。」 而那些正在洗地的后勤人员，一个个挥舞抹布的速度更快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邱平那批针剂，很有用？」 餐厅里，周恺坐在主位，随口问向胡源。 在入梦前，他先得补充一些养分。 倒是那档子事对于周恺来说早已是陈年旧帐，没想到如今这桩旧事居然还能牵扯出一连串其他麻烦————倒也有几分意思。 胡源心里还琢磨着待会的餐品细节，听到询问，连忙解释道：「对他们来说很有价值，但对您而言————已经没什麽用了。」 之前邱平用剩下一半被周恺所得的那支二级药剂，是莱尔那边的新型研究成果。 它能够缩短强化人由一级晋升二级所需的时间，从而大大节省成本。 理论上，如果好好运作出售————说不定能换来上千万的财富。 「确实————不过嘛，钱这种东西，没人会嫌多，这事你去处理吧。 周恺挑了挑眉，随手一挥，从道具栏中具现出了那半支红色针剂。 这支针剂原本存放在地下室，但在之后几次清理中，周恺还是将它带在身边，放进了自己道具栏的角落。 要不是这次又想了起来，周恺差点都把这半支针剂给忘了。 胡源招来下属，用保温箱仔细装好了针剂。 他郑重保证道：「最合适的买家应该是度因集团。我会试着和他们接洽，力求把利益最大化。」 周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道：「随你。」 很快，饭菜就吃完了。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逼近午夜十二点。 周恺摸了摸肚皮，下楼返回训练室。 在非强制梦魔的时段，他其实可以选择休息——但是他早已适应了梦魔求生的节奏。 入梦，已经和吃饭丶喝水丶睡觉一样，成了周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先生，新材料到了。」 在地下室门口，魏豹正拖着一堆比昨夜更多的建材。 周恺伸手接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训练室。 顶楼的总统套房内。 如此优渥的住宿环境让周晴浑身不自在。 太奢侈了————奢侈得让她甚至感觉不到世界的真实。 而且，都到现在了还没见到周恺。 那个姓黄的司机说周恺很安全，可没见到弟弟本人之前，周晴并不安心。 这时，隋蝶推门而入，同时也带来了消息。 —— 隋蝶憋得脸颊通红，仿佛在犹豫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 最后，隋蝶斟酌再三，还是只挑了一些关键的事情来说，比如周恺现在的状况。 「酒店的胡老板说，周恺刚回来，状态不太好。调理一下后会过来找我们————大概一点钟左右吧。」 至于那些没那麽关键的事情———— 隋蝶目光闪烁，还是决定不告诉周晴。 比如，她弟弟极有可能就是西山酒店的幕后老板。 而且隋蝶很清楚，西山酒店的存在意味着什麽，周恺身为这里的主人又意味着什麽————这些内情，周晴还是不知道为妙。 光是梦魔这种东西的存在，对周晴来说就已经够残酷的了。 1 1 周恺先将今晚准备用来扩建苗圃的建材放在手边，然后在空旷的场地中盘腿坐下，冥想调理起自己的心绪。 即便身处地底，这里也并不安静。 管道中水流潺潺声，时钟的滴答声，房间外特角旮旯里老鼠虫子的爬行声———— 这些声音，周恺都听得一清二楚。 接连两次透支自己使用灵感，让周恺此刻的状态变得颇为奇特————仿佛他的意识都虚飘在躯体之外。 此刻，即使头脑再清醒也不起多大作用，此时唯一能左右周恺情绪的，竟是他人的情绪。 在这种意识飘忽的状态下，他人的情绪仿佛凝结成了实质，被周恺的意识捕捉到，并为他所用。 周恺隐隐觉得，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对强化自身意识或许是有好处的。但情绪被外物牵动的滋味实在不怎麽样————因此他也绝不会主动让自己陷入这种状态。 冥想了五分钟后，周恺的状态好了许多。 这才掏出手机，查看起这一天错过的消息。 同时，他也梳理着刚刚那次地铁梦魔之行中的种种体悟。 一些此前想不通的疑点，在参考了林胜发来的论文和其他资料后，周恺终于恍然大悟。 「群体梦魔————吗？」 给林胜报了平安之后，周恺便像海绵一般拼命汲取着这些新情报。 资料上说，群体梦魔是在现实梦魔的三种类型中出现概率最低的一种，但同时也是最容易造成巨大损失，或带来不小收益的一类梦魔。 不同于以往的梦魔，现实中的大部分梦魔一次只会感染一个人；而现实群体梦魔的感染人数往往在三人以上。 而且，群体梦魔的入侵，并不存在真正的结束，只有「停滞」！ 三人以上的感染者数量，也就意味着三个以上的核心，超过这个数量的核心，将会在现实与梦魔的壁垒上凿出一个大洞。 梦魔的力量会顺着群体梦魔源源不断地涌入现实世界，哪怕所有核心都被摧毁也无法阻止。 周恺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如果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现实世界岂不是迟早会被那源源不断从群体梦魔涌出的梦魔之力所吞没？ 不过，即便面对群体梦魔，人类也摸索出了对抗手段。 「解决方法竟然这麽傻大黑粗？」 周恺挑了挑眉，因为资料里赫然写着：由武者或梦魔行者带队，定期剿灭新生的梦魔怪物实体。 梦魔之力的传播依赖于实体，无法毫无凭依地扩散到整个世界。 定期清理这些梦魔之力的传播媒介，就是克制群体现实梦魔（又称魔境）的唯一方法。 这种方法最早是由光明教会的黄昏骑士团传出————传到世界各国后，各地在漫长的探索中都形成了具备当地特色的方案。 其中，尤以赤星的方案最为奇妙独特，甚至因此创造出了一个极为强大并影响整个赤星及其周边文化圈的全新力量体系。 这个体系有着极强的泛用性和极高的上限，甚至使普通人也能动用相当程度的梦魔之力来反制梦魔。 同时，这也导致百年前梦魔大规模爆发所造成的影响，反而远远不如以往———— 而这个全新的体系，正是赤星的异化象形武道体系，也衍生出了达摩体系以及东部岛国的武士体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周恺双眼放光，这段时间以来对异化武道的诸多疑惑，也在这篇论文中解开了大半。 只是一些具体的人名等信息，估计保密等级太高，林胜也没弄到。 【————当年，龙蛇宗的山门被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级群体梦魔所覆盖。全宗上下人间蒸发了数月，随后又突然一起现身现实中————龙蛇宗掌门大弟子***号称鱼龙流祖师丶新武道开创者。他率领六位师兄弟从梦魔中杀出，使得那场梦魔彻底宕机————】 【在随后的岁月里，鱼龙流的开山七人镇守着那处超级魔境，定期进行清扫，并凭藉梦魔的产出建立门派，逐渐演化出后世的鱼龙流「鼍丶蛇丶蜈丶 鳞————」七形体系。】 【受到鱼龙流的影响，「蓝豹流」「断翼流」等流派在接下来的几年间相继出现————赤星梦魔失控的局势也由此画下休止符。】 异化象形武道果然与梦魔世界密不可分，周恺的猜测没错！ 只是，事实比周恺想像的还要更夸张几分。 「以武道之形，加持人类的意志————去利用梦魔的力量，掌控侵蚀带来的异化————」 周恺看着论文中提及的寥寥数语，只觉得心潮澎湃。 那三大流派的开创者，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 竟能在不是梦魔行者的情况下，从梦魔中杀出重围，甚至日复一日地夺取梦魔的力量为己所用———— 大致了解完魔境的原理后，周恺也明白了。 那场地铁梦魔并不会消失，它将被封锁起来，恐怕会成为赤星武者和梦魔行者们的全新「副本」。 在那里将会无限产出各种或许可供利用的资源——.——甚至，有可能由此诞生一个全新的力量体系？ 论文中认为这种可能性极低。而且即便出现新的体系，强度也不会超过异化武道。 【与梦魔相关的一切都暗藏恶意。比如武者，一旦踏入三境及以上，就不可避免地*****。而且令人费解的是，似乎存在某种冥冥中的规则，甚至连武者的****都在加以限制————】 【————自建国以来，发生过的群体梦魔从低等级到高级共有***起。其中有一半的梦魔里出现了疑似能孕育新超凡体系的道具，但每次针对它们展开研究，我们几乎得到的都是恶果————】 周恺眼神微凝。 按照这些论文的描述，很明显，他曾遇到的异常贩卖机也足以制造出一种全新的超凡体系。 「坟土和鬼纹身，确定都是可以利用的，只是代价暂且未知，不知道会不会也是恶果。」 「看来，沈会今后的价值可不止是让我获取后续武学这麽简单了。」 周恺起身，将建材托在掌中。 临入梦前，他轻声自语：「新的梦魔力量利用方式麽————沈会倒是值得好好培养一下。」 下一瞬间，周恺的身形微微一闪，那只装满建材的行李箱以及诸多道具全都从原地消失，而周恺则像个木偶般僵直地站在那里，双目微阖，一动不动。 群体梦魔出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当然不沾点超凡的普通人自是无从得知。 不少人都心生向往，一个能够稳定产出梦魔道具的地方，无论对个人还是各大组织而言，都具有相当大的价值。 其中动作最为迅速的，当属鱼龙流丶蓝豹流这两大流派————以及东边那个弹丸小国的武士组织。 不过，紧接着传出的另一条消息，却吓退了不少正准备来分一杯羹的势力。 「金雕徐崖也要去吗？再加上来历成谜的人狼丶还有达拉姆家的那位先生，三个三境？可惜啊————西山这地方已经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来算计了。」 江省最西端的一个小县城中，有人正如此议论。 「没什麽可惜的。以后机会多的是，武者和官方又不可能每次都抢在前面。」 「以后？哦？你这话什麽意思？」 「呵呵，每一次梦魔事态的大爆发，都会涌现出无数新生的超凡力量————千年前的光明教，百年前的赤星武道，就连几十年前那桩至今未查明的小异常事件，都为真武道的萌芽埋下了伏笔————」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刚刚为什麽不用q打断他的e？」 那秃头男不想再听什麽宏大叙事了，皱着眉头开始指责起同伴。 被骂的那人闻言一滞，无言以对————总不能直接承认自己菜吧？ 他赶紧扭头顾左右而言他，又扯起天下大势来。 「新的梦魔失控即将到来，或者已经开始————我越来越好奇，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麽样。」 只见两个僧人从网吧里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槛褛，不知道还以为是要饭的。 然而实际上也是如此，他们是从高原一路沿国道乞食苦行到江省附近的。 第142章 强化！曜日兰！ 第142章强化！曜日兰！ 【欢迎回来，灰烬里有什麽在闪闪发光————】 【你获得了3点通用经验值（因焚尸炉效果，额外+1）】 「果然，家就该有个家的样子————」 周恺睁开眼睛，面前焚尸炉的火焰跳动闪烁；背后，月辉兰的光芒澄澈清亮。 置身此地，周恺只觉浑身一轻，舒爽无比。这并非错觉，他身上的一些负面状态正在被一点点净化剔除。 【眷顾度降低中————】 看样子眷顾度越高，尸生净火的净化效率就越强。 短短在火光笼罩下几十个呼吸，周恺的眷顾度便掉了1点，回到了九分之五。 照这个速度，等周恺处理完庇护所内的事务，准备外出探索时，眷顾度应该能降到九分之三左右。 与此同时，此前过度使用灵感视野造成的不适，也在这火光照耀下迅速消退o 周恺望着跳跃的火光，嘴角浮现淡淡笑意。 没想到，升级建筑，物超所值。 稍事休整后，周恺的状态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不再浪费时间，从道具栏取出建材箱，果断朝二楼而去。 新的苗圃，他打算盖在二楼主卧阳台附近———— 周恺砌砖填土的手艺愈发纯熟。新的苗圃规模比第二个大了约三成，但耗费的时间却只有上次的一半左右。 砌好砖结构后，周恺不紧不慢地往里填土。这次用的土是他特意让胡源找另一家公司弄来的花卉专用土。 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弹出土壤受污染的提示，否则周恺可要小小伤心一下了。 短短一两分钟后，苗圃扩建到了最后一步，移栽植物，激活苗圃。 不过这次，周恺并不急着立刻把月辉兰薅起来。 「月辉兰在进一步扩大规模前，应该好好提升一次了。」 他缓步走下地下室，俯瞰着那一株株含苞待放的发光花卉，清幽雅致，仿佛暗夜里点点星辰。 周恺缓缓伸出手，轻轻触向那如覆银屑的叶片。 同时在心底里提出了一些要求，让面板给予可选方向。 平日遇到简单且需求明确的强化选项，周恺通常会直接强化。 可经历了大型焚尸炉这一遭，他意识到，当经验值储备充足时，向面板徵求意见，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建议。 而现在，周恺的经验值储备为【145】。 这145点经验值分别来源于：早上提升等级后剩下的52点；击杀楚思雯寄生缝合怪所得的35点；击杀张国伟本体及其缝合怪得到的54点；以及焚尸炉反馈的4 点。 用这笔储备来升级一个优秀进化方案的月辉兰应该足够了。 周恺心念一动，月辉兰的三个可选升级方向立刻浮现在眼前。 【1：曜日兰（升级需求648点通用经验值）】 【效果：生长在阳光下的炽热植物，没有阳光时，她也可以是太阳！】 【2：皎月兰（升级需求88点通用经验值）】 【效果：更强壮，更亮，更美丽的月辉————不，皎月兰！】 【3：尸兰（升级需求44点通用经验值）】 【效果：从尸体上生长而出的兰花，生命力极其顽强————她从来不挑土壤！】 周恺收回抚摸叶片的手，撑在苗圃边沿，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上次想升级黏菌菌种却因经验值不够而推迟，这次面板给出的三个方案，周恺又全都想要。 而这一次和上次也有一点不同。 上次黏菌菌种只有一份，面对面板上一长串的0升级消耗，周恺就算想选也没经验值让他挥霍。 可眼下情况不一样。 「我可是有整整四十多株月辉兰啊！用一株月辉兰强化出一种新植物，我就有四十多次试错机会！」 没错————这次周恺打定主意三个方向全都要。 毕竟，这三个方向看起来都很划算。 就拿曜日兰来说，它的效果堪称颠覆性。 若能在小镇大面积种植，或许足以彻底改变这里的环境。 虽然花费确实高了些，但考虑到逆天的效果，这价格也算可以理解。 至于皎月兰，作为月辉兰的全面进阶形态，它完全符合周恺对月辉兰的最佳预期。 至于尸兰就更有意思了。 周恺选择它，正是因为它「不挑土壤」这一特性。 「要把月辉兰种满整个小镇，不知道得建出多少苗圃，可要是强化出尸兰，就能无视外界环境直接往外种了。 周恺面露喜色，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曜日兰太贵，暂且缓一缓；皎月兰和尸兰，各先强化出一株！」 周恺脸上毫无不舍。区区消耗132点通用经验值，比起强化后可预见的收益，完全是毛毛雨。 在周恺注视下，两株成体月辉兰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一株变得更加高大耀眼，花苞与叶片洒出的辉光几乎照亮整个地下室；另一株则变得矮小，脱落了绝大部分叶子，形态酷似天麻，宛若一截灰绿色的断骨。 光芒虽然微弱，但依旧是能够压制某些不祥之物的圣洁之光。 「普通月辉兰都移栽到其他苗圃去吧，地下室这个核心苗圃就专门留来培育新品种。」 周恺看着这两株全新的植物，思索着接下来的发展，随即收敛心神。 用经验值强化毕竟无法直接复制植物，想要快速扩大规模，就只有两条路。 要麽花费海量经验值将剩馀的月辉兰逐一升级，要麽给它们加点以加速生长。 周恺只得选择第二种方法。 「不过月辉兰的生长速度本来就很快。升级成皎月兰和尸兰后，它们的生长速度似乎也各自有所提升————说不定就算我不再投入经验值，第一茬种子也能在三天内成熟。」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恺等得起。 再者，兰花的繁殖可不止用种子这一种方式。 等皎月兰和尸兰再长壮实些，再取它们的鳞茎无性繁殖，不是更好吗？ 普通月辉兰已被周恺全部移栽到一楼和二楼，新苗圃也顺利激活，庇护所的辉光防御范围和强度都有所提升。 做完这一切后，周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地下室苗圃。 看着仅剩的三株植物，他搓了搓手。 「两重生机效果中临时的那一重失效了，这次正好补上。」 「同时也该看看，皎月兰和尸兰能给我带来什麽新的状态。」 周恺瞥了眼旁边的尸堆，从中拖出三具寄生尸和剑士的尸体。 他将这三具尸体分别埋在三株植物附近。 即使他特地挑了瘦弱的尸体，同时埋下三具，也仍让苗圃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不过，这种局促仅持续了几分钟而已。 没多久，疯狂生长的三株植物便将那几具尸体吸收得七七八八。 周恺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新的赐福。 如今月辉兰护符彻底损坏，临时附加的生机效果也告失效，让周恺的状态栏单薄了许多。 【眷顾（4/9），头脑清明，生机】 习惯了后两种效果翻倍后的状态，现在忽然恢复正常，周恺只觉少了点什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且新的还更胜一筹。看着尸体被根系吸收后弹出的几条提示，周恺终于满足地笑了。 【你获得了皎月兰的赐福————】 【状态：头脑清明正在更新————更新完成，你最终获得：净念（48h）】 【你获得了尸兰的馈赠————】 【获得新状态：尸心（48h）】 【你获得了天麻的礼物————】 【状态续航：生机（48h）】 这些状态虽然都有时间限制，但植物就种在自己家的苗圃里，只要勤加施肥就能无限续上，和永久效果几乎没区别。 几道清光拂过心神，周恺立刻感到意识层面发生了变化。 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好像身心都被彻底洗涤了一遍。 眷顾度直接降低了1点。透支灵感视野留下的隐患，以及地铁梦魔特有的侵蚀，都在这一过程中被彻底清除。 转眼三分钟过去，周恺才悠悠回过神来。 此刻的感觉就如初次获得头脑清明时一样，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清醒过。大脑和心绪的澄澈程度，简直令人震撼。 周恺怔怔地望着皎月兰散发的皎洁月光，脑海中不由自主开始梳理近段时日以来所学的一切，各种经历与体验。 一阵出神的心流状态结束后，他竟然还收获了专属经验值。 「轻盈步伐」「索拉卡剑术」都有几点的提升，就连周恺早已不放在心上的「综合格斗」，也象徵性地涨了1点经验。 杂念涤尽，周恺一时间陷入无痴无嗔的空灵境界，面色古井无波。 【状态：眷顾（3/9），净念（48h），生机x2（48h），尸心（48h）】 打理好苗圃后，周恺在恢复全盛状态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新出现的几个状态让他的实力暴涨了许多。 尸生净火，净念尸心。 他低语了一遍，眼中精光闪动。 「一个是焚尸炉的特殊火焰，一个是由两种植物带来的相似状态，要是哪天能把这两个效果彻底锚定在我身上就好了。 」1 周恺眯起眼睛。这，也算是往后有机会一定要去谋求的一个小目标了。 特别是净念尸心，对他精神意志和情绪的加持简直大得惊人。 两者叠加起来，效果完全是1+1>2，甚至>3！ 周恺甚至怀疑，有这状态护体，再被那不可名状之物盯上都能有一定馀裕了o 当然，也就是想想。实际上，有了它们顶多也只是多些反抗之力，远远达不到真正无所畏惧的程度。 周恺又不是刚练健身的精神小伙，练几天就感觉自己劲霸强无敌了。 虽说这波提升不小，但是通用经验值储备又无了。 看着仅剩的13点通用经验值，周恺犹豫片刻，还是拔下一株普通月辉兰，用最后的点数制作了一枚月辉兰护符。 头脑清明的状态在已有净念的情况下可有可无，然而月辉兰护符作为道具，其提供的精神抗性和预警作用暂时无可替代。 地铁站里没带护符，周恺已经吃过苦头。 要是今晚梦魔探索还不戴护符，他就得摸下自己脑袋，看是不是变尖了。 戴好护符后，周恺全副武装地离开庇护所，向庄园区域赶去。 此刻离新一轮血潮还有近四个小时，足够他再走水路潜入庄园，大杀特杀一番，补回些经验值了。 一如既往，他一路收敛气息遮掩身形，潜行到了湖畔附近。不过这一次，到了相对危险的区域后，周恺主动放弃了伪装，反而刻意暴露身影，试图引诱重甲骑士出手。 如今小镇里已知的怪物中，也就重甲骑士的实力还在周恺之上，他正好用对方的攻击来衡量自身进步。 嗖！ 只听一声破空锐响，骑枪瞬间跨越百米直刺而至。兴许是被周恺屡次挑衅激怒，这一枪的速度和力道都远胜以往！一时间，周恺因为低估了攻势而心头一跳。不过也仅仅是小惊一下而已。 在净念尸心的加持下，周恺此刻心无旁骛，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将自身感官调动到最敏锐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那呼啸而来的骑枪依旧跟rpg一样迅疾，但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无法反应的攻势。 「玉掌，黑手，膂力————斩龙剑六重殖械效果！」 周恺全神贯注，双掌先后泛出洁洁玉光又转为漆黑如墨。澎湃巨力贯通全身，他举重若轻，挥舞四百公斤重的巨剑呼啸生风。直到骑枪枪锋几乎抵达面门，周恺才骤然轮转横砸出去！斩龙剑的剑刃裹挟着三重钝击和三重穿刺的效果，狠狠劈中了骑枪前端四分之一的位置。 轰！ 斩龙碎风。 周恺眼角微挑，如果没记错的话，骑枪前端那四分之一处，正是它化身竹节虫时头部与躯体连接的位置。 打蛇打七寸，断枪断九尺！ 咔！ 斩龙剑卷起的轰鸣直至斩中骑枪仍未散去。伴随咔的一声脆响，银白骑枪竟被一剑斩断！ 枪身断成首尾两截，在剑势馀威冲击下纷飞出数米远。 周恺一个箭步冲出，想去捞那残断的骑枪，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只得眼睁睁看着枪身化作一道白光，仓皇逃窜，而枪头则淌出一股浆液后迅速暗淡，化作粉渣融入了地面。 周恺抬头，饶有兴味地望向白雾深处。 他与重甲骑士的实力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能够堂堂正正击败重甲骑士，也许就是这一两天内的事。 周恺静静注视着白雾，但白雾中再无动静。 显然，重甲骑士也意识到远程攻势对周恺已无效，索性不再徒劳浪费力气。 噗通。 周恺一声扎进湖水。但不到几分钟，他又匆匆沿湖岸爬了上来，脸上的神情困惑中带着几分惊疑。 「水路怎麽塌了？」 周恺在水下摸索了好一阵，却始终没找到水牢的入口。要是仅仅被湖底淤泥掩埋，这根本难不倒他。 他已经走过几次水路，对路径了如指掌，大不了清理掉淤泥硬钻进去就是。 然而事实上，周恺挥舞斩龙剑在湖底原本的入口区域刨划了半天，却愣是没摸到入口的位置。 这样看来，只剩水牢整体塌陷这一种可能了。 「看来昨夜我匆忙撤离后，这里还发生了什麽变故，还好溜得早。」周恺皱眉望着湖面。 他思索着要不要乾脆自己挖条通道出来，可怎麽想都不太现实。与其花时间挖洞，不如趁机多杀几只怪物攒经验强化实力，说不定直接就能正面杀进庄园。 周恺长叹一口气，暂且折返，准备重新安排接下来的时间。 当他返回到距离庇护所还有几十米时，脸色陡然一沉。只见庇护所周围，竟有七只大小不一的「雾中手」围着777号试探。正门那边有火光微微透出，它们不敢靠近，可在屋后和房顶部位，它们便无所顾忌地肆意攀爬起来。 周恺眼睁睁看着一只黑手蓄力跃上屋顶。那粗大的手指扒住瓦片，只轻轻一踩，竟就在屋顶的防水层上踏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动我庇护所？找死！ 周恺怒火中烧，脸色铁青，直接发动了胜利冲锋。 「小镇的领地法对你们这些外地佬无效是吧？不过没关系，我亲自执法！」 一时间，周恺想到了莱尔某些州的律法，外人擅闯自家小院，是可以扛着枪出来直接击毙的。 刚刚查看林胜信息的时候，他还无意中看到了伽州州长击毙一群匪徒的视频，此人竞选前宣扬自己自然健身，但周恺总觉得视频里两米高的壮汉有点强化人的影子。 话说回来，现在倒是不用发愁去哪打怪了，这帮黑手自投罗网送上门来当经验包，也算是守株待兔了。 周恺的速度早已远远超过这些雾中手，逼近的瞬间，高高跃起。 轰！ 屋顶一只身形略小的黑手仅来得及伸出手指稍作阻挡，下一瞬便被周恺一剑砸成一团烂肉，远远飞出。 杀退房顶上的黑手，周恺一跃而下。 嗡嗡嗡！ 感知到同伴的生命气息消散，其馀黑手顿时躁动起来，嗡嗡怪鸣不已。 很快，它们便嘶啸着一拥而上。 周恺杀意沸腾，一剑横扫劈散了黑手们的围攻。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两只黑手五指尽断，瘫倒在不远处的泥水中抽搐颤抖。 「全都给我去死吧！」周恺怒吼出声。 雾中手浑身是宝，周恺舔了舔嘴唇，绝不能给这些怪物重新聚拢配合的机会。 他飞速冲刺到最近的一只黑手面前。 哗！ 一剑横斩，那黑手竟从中间被劈成2.5条手——.转瞬黑雾逸散，经验值也陆续到帐。 此时距离周恺发现黑手捣乱还不到两分钟，而七只黑手中，已有四只被击杀或重创。 剩下的三只，自然也无法对周恺造成什麽威胁。 它们中有只飞快舞动手指，一溜烟地朝远处黑雾逃去。 两只彼此碰了碰手指，似乎交流了什麽，然后绕开周恺直扑庇护所。 「还真是冲着我的庇护所来的？」 周恺眼神一凛，原本想直接投掷出大剑，在半空中将那黑手截下。 但转念一想，如果力道控制不好，他自己的攻击破坏力可能还在怪物之上。 周恺眉头紧皱，再度发动胜利冲锋，整个人化作一道时速过百的金光，疾射向黑手和庇护所之间。 轰！ 距离周恺最近的那只黑手，被他直接撞得粉碎。稍远的那只，也被周恺一剑砸死。 战斗结束，周恺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果然，如他所料，庇护所脆弱的木质结构没能扛住他剑锋馀威的冲击。隔着两三米远，一段木墙被斩龙剑的剑风震出一个大洞，依稀透出屋内的月光与火光。 周恺隐隐觉得，这次黑手来袭的原因，与他新升级出的两种植物脱不开关系。 如果真是如此，那皎月兰的光辉暂时就不能暴露在外。 一旦让黑暗中的更多存在在皎月兰光辉尚弱时察觉到它，说不定会引来不少意料之外的麻烦。 周恺抬头眯眼望向远方———— 在那里，诸多建筑和高地的尽头，便是高耸的黑雾之墙。 接下来————会有更多威胁从那里涌出来吗？ 看了看那只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逃亡黑手，又瞥一眼此刻受损的庇护所，周恺最终还是捡起地上尚未被大地吸收的战利品，决定暂时留守庇护所。 【你击杀了雾中手」*6，获得通用经验值*125————】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了蜷曲指爪*30】 【守护庇护所成功，获得一次胜利，击败————刻痕战车经验值+2】 索拉卡镇777号住宅内。 六份，总计十几块的黑手残尸被周恺收拾好，扔进了地下室的尸堆，与它们的前辈们堆在了一起。 七具黑手尸体摆在一起，周恺才发现它们竟然全都是左手，也不知道是为什麽。 不过，在考虑要不要用亚克典仪将这些尸体转化出晶核，或者用其他手段加以利用之前，周恺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直以来，我的庇护所建设核心都放在壁炉丶苗圃和各种植物上————反倒忽视了777号住宅本身。」 周恺摇摇头，离开地下室，缓步走向厨房角落那面破败的墙。 湿雨和寒风正从几个拳头大的孔洞中不断灌入庇护所，将室内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温暖渐渐抽离出去。 就在这时，周恺察觉物品栏第一格的道具开始闪闪发亮。 「是————居住凭证？」他低声道。 周恺翻转手腕，将徽章取出握在掌心，其上正浮现出几行文字。 【警告！庇护所完整度首次低于98%！】 【当前庇护所完整度95%，请及时维护——.——完整度低于70%时领地法失效，低于50%时庇护所内功能性建筑效果逐渐降低，低于15%时，庇护所失去锚点效果————】 失去锚点效果？周恺瞳孔猛地一缩。 梦魔行者之所以区别于其他感染者，就在于他们被梦魔选中，并建立了锚点————如果锚点失效，自己会变成什麽样？ 周恺不寒而栗。 倘若是现实中的梦魔，没了生存凭依倒也罢了，运气好还能杀出去重返现实世界。 但此刻他置身于另一个时空的过去梦魔。 如果锚点失效，那将意味着———— 「失落于无边梦魇之中吗？」 周恺盯着面前墙壁上的孔洞，准备首次对整个庇护所进行一次针对性的强化。 > 第143章 宿金魔 第143章宿金魔 有得必有失，取舍不同，走向不同———— 第一次拿到居住凭证，拿到可锚定庇护所的资格时，周恺就选择博一博。 他没有选择颤颤巍巍地留守初始破屋，而是鼓足勇气，闯进了777号住宅。 如若不然，他就要困守完整度恐怕连六成都不到的烂房子。 而如今，一栋完整度一百的优质住宅开局，外加两个特殊建筑当赠品———— 也正因为从未如此美妙的开局，他到现在才第一次碰上庇护所要维修的麻烦。 果然，勇气是梦魔行者的第七件神装，暴击是对勇敢者的馈赠。 要不是当时激活了苗圃，他在梦魔里的求生之路，绝不可能像现在这麽得心应手。 所以真没什麽好懊恼的。 而且摊开了讲———— 真要说优先级，核心一直都是战斗力，现在才来给庇护所上强度，不算晚，正是时候。 周恺盯着那块破着大窟窿的墙：展示———— 目光刚扫一圈，他就像被烫到似的连连摆手。 「停停停，关了关了。」 选项上挂着礼拜堂丶乡野别墅丶隐秘石堡三个名字，偏偏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线，标价却都差不多一个档次，但看着都扎眼。 周恺压根没法考虑这三条路。 「一千点通用经验值起步————我哪里给你找一千点？这会还是先老老实实修修补补，顺手加点防御算了。」 在梦魔世界里拼杀了半个多月，还是穷得叮当响。 周恺失笑着下达指令：「修复损坏部位，同时强化庇护所防御。」 【52】 看到跳出的数字，他点点头。 五十二点说多不多，可比刚才那一排一千起步的报价顺眼得多。 「修复，强化。」 心念一动，52点通用经验值就被直接扣走。 周恺稍显期待的等待着庇护所的变化。 修补破损本身其实花销不大，总共塌陷受损的面积也就两平米不到，用掉两点经验值就全修平了。 这次真正烧钱的地方，全算在了防御加固上。 如果把视角拉到外面，从高处俯瞰整栋777号住宅。 就会发现这房子像被注入了生命似的，肉眼都能看见它在一点点变样。 屋顶上，原本那层松香加植物纤维凑出来的防水层，正在被一块块厚铅板替换————那些朽烂的木梁，也变化成了经过碳化处理的坚固木材。 地面和地下的结构也在跟着重铸。 包括地基在内，所有负责承重的关键骨架都在焕然一新。 原本只是普通砖瓦的地方，被替换成了钢筋水泥。 原来是木板隔墙的，也升级成了厚实砖墙。 就连那些不承担承重，只负责装饰分隔空间的墙面，都结实了一圈。 没多少实际用处的窗户则被统统封死，只在二楼阁楼那边留了几扇巴掌大的小窗，可用来了望观测—————— 前后也就十几个呼吸，庇护所的强化便彻底结束。 雷霆雨幕里，777号带着全新的轮廓屹立着，乍一眼只是颜色比从前暗沉许多，再细看，就会发现墙体里多了不少石块砖缝和金属结构。 嗯，有点风雨不动安如山那味了。 站在屋子里，周恺同样能感受到那股扎实。 「照这坚固程度算，小镇里我进过的建筑里，也就高地上的那栋洋馆能压一头了吧？」 检查完一楼丶二楼，他又提剑下了趟地下室。 之前被他随手乱塞一通的地下孔洞，此刻也被一块块黑灰色石砖严严实实堵死。 看样子除非再出现什麽离谱情况，否则再也不用担心有东西从底下往上钻了。 「就花了区区五十二点，就能改成这模样————」 周恺一边琢磨庇护所那三个升级方向，一边在心里暗暗记下。 以后条件一够，加固庇护所优先提上日程。 毕竟按照方向说明里的描述，真正花大价钱的地方，全在那些额外的特殊功能上。 一旦真砸下一千多点把方向点出来，这座庇护所怕是能顶得上一个，甚至好几个全新特殊建筑。 这麽一合计，其实挺划算。 「需要用到经验值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周恺摇摇头，捉襟见肘的经验值储备让他长叹一口气。 一身武学都在排队升阶，黏菌菌种和曜日兰还没来得及升级，现在又多了个庇护所很有升级价值。 因此，接下来一晚上的主要工作就只有一个：刷经验，把这些欠下来的「烂帐」尽量填平。 在这座结实许多的庇护所里稍微休整了一会，他把手头三十只蜷曲指爪全部消耗掉，用来继续强化黑手。 做完这一切，周恺拖着斩龙剑，径直往钟楼方向杀去。 重甲骑士的远程攻击，他如今已经能随意硬抗，可要真面对面硬刚，差距还是需要正视的。 周恺打算让自身实力再往三境更近一步，再考虑去碰碰。 至于狩猎场地————地牢塌陷，他进不去庄园，只能老老实实把小镇内层区再翻个底朝天。 之前因为重甲骑士那枪太阴，整片内层区里，除了靠外围的一圈民居他探过o 至少还有一半的区域连门都没进去过。 还是值得开垦的新地。 「就盼着内层区的怪物只是躲起来了，可别真被柳条人身上的焚罪之火一股脑烧乾净了————」 回想起自己被围杀致死的那次经历，周恺粗略估了个数，要是能把这些家伙都清一遍，他的经验储备，说不定真有机会累积到一千点。 周恺扣好梦魔目镜，一头扎进小镇内层区，在密集的建筑间穿梭腾挪。 周恺不知道的是，随着他在小镇里一路清怪，能让梦魔力量附着的实体正迅速减少。 这里原本积聚的梦魔力量浓度，也跟着被稀释了下去———— 于是，小镇在整个区域的梦魔力量分布中反而成了一个低洼，好像一个慢吞吞旋转的漩涡，开始从四面八方牵引梦魔力量过来，试图把浓度重新拉回原来的水平。 黑雾深处微微起伏，仿佛有一群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在里面游弋行进———— 轰隆！ 周恺从雨幕里缓缓踏出。 雷鸣炸响前，迸出来的雷光把他身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分明。 他停在钟楼前那块空地上，这里几乎算是两度身死之处，抬头仰视着通体石质的钟楼。 塔顶铜浇筑的指针，永远地停在下午四点十一分的位置上。 周恺忽然冒出个想法。 要不要在这个小镇里尝试开一次灵感视野？ 他自光缓慢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不少难以名状的东西正暗戳戳地窥视着自己，可这些东西究竟藏在哪，却又摸不准。 如果灵感视野在这里能发挥和地铁梦魔里差不多的效果。 那麽，按理说他可以直接看见那些窥视者体内翻涌的梦魔力量，甚至整个人掉进一个独立于眼前现实之外的环境。 「要是能进灵感世界，说不定就能绕开那骑士和白雾，直接进入庄园？」 想到这一层，他下意识又往庄园所在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理论上讲，反正都在梦魔里，灵感视野在这的小镇梦魔和在地铁梦魔中，效果不该差太多———— 但，万一呢？ 现实梦魔终究还挂着现实二字，是现实和梦魔的交界地带。 而他这座小镇梦魔，却是货真价实的梦魔内部————要是贸然开启灵感视野，反倒让自己踏入更危险的境地，或者碰到现在还不该碰的东西，那就招笑了。 对了，正好试试那个东西。 周恺随手把斩龙剑往地上一插，双掌合拢，开始轻轻晃动。 指缝间隐约可见一颗六面骰子，随着他手掌的晃动飞快旋转。 正是那次从【异常贩卖机】里换出来的道具，【鬼点子】。 他按照使用方法，在心里发问。 「我该不该在小镇梦魔里开灵感视野？要是开了，我会遇上什麽？」 第一次提问，骰子纹丝不动。 周恺只好把问题简化，只问该不该开。 结果还是没反应。 他无奈，只能再具体一点。 「那，十分钟之内，我该不该开一次灵感视野？」 这回问题终于问到点子上，骰子表面立刻泛起一股古怪的流光。 周恺摊开双掌，看着本该停下来的骰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动，又转动了半圈。 一代表绝对别开，六则是无论如何都得打开。 而这一次，【鬼点子】给他的答案是————【四】。 也就是说，可以开，有风险，但还在他能承受的区间里。 周恺眯起眼，心里有了底，把骰子重新收进兜里。 他决定等把钟楼摸清楚，再抽空开一次灵感视野，看看怎麽个事。 钟楼的基座不大不小，大概占了两三间民居的面积，没有窗户，正对着周恺的方向立着一扇木门。 门有两米多高，被铁链铁锁死死缠住。 但这种防护等级，对周恺来说和门户大开没区别。 哗啦一声脆响。 他只是把斩龙剑轻轻一抬，剑锋一撩，铁链直接被扯成几段，叮当作响地飞进雨幕深处。 吱呀— 周恺低着头，微微躬身，一手推门走了进去。 门两侧似乎藏着机关，等他整个人踏入基座，木门便被两根辐条推着缓缓合上。 周恺不为所动，脚步照旧，他可一点没觉得这座钟楼困得住自己。 「这排布————倒挺像个小礼拜堂。」 他左手打了个响指，啪嗒一声，后腰挂着的油灯亮起，昏黄灯光洒向四周。 借着灯光，钟楼内部的陈设一览无馀。 这里几乎就是缩小版的礼拜堂，前方有块轮廓模糊的神像，后面十几排座椅，地上随意散落着一些教会用具和被磨得发灰的破布。 周恺自顾自在附近的杂物堆里翻了几下，见没什麽有价值的东西，便继续往前。 毕竟真正的大教堂远在山巅，居民上上下下肯定麻烦，大概率平时都是在这做礼拜。 从器物陈设和座椅扶手上的磨损痕迹来看，这里确实使用了很多年。以及，那些没擦乾净渗进木纹的乾涸血痕。 「看样子，这一层也没留什麽好东西。」 周恺皱起眉头，转身朝一侧通往上方的旋梯走去。基座终究不是钟楼的全部，顺着旋梯往上，还有塔身和锺室两段要走。 整座塔楼高度接近十五米，而基座内部挑高不足三米————要是这地方真有分量，核心区多半还在上面。 通往塔身的通道对他而言实在不算友好，又窄又挤，他只能侧着身一点一点挤上去。 随着一步步往上爬，周围的环境终于有了变化。 嗡———— 嗡———— 十分刺耳的钟鸣声在石质旋梯间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调到最难受档位的共振频率。 只要周恺的注意力在那嗡鸣上多停留片刻，就会翻上一阵恶心想吐。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净念尸心和植物赐福的力量，将那种感觉硬生生压了下去。 周恺加快步子，完全不管通道有多逼仄，生生用身体把路挤开。 坚硬的石壁不断和他身上的肌肉硬怼————结果就是石质通道被他活生生撞得裂痕遍布！ 若此刻有人在外面看钟楼，就会发现整座塔身都在他行动的馀波下轻微抖动，塔壁上一点点爬出裂纹。 随着速度越提越高，伴着一声声摧墙破门般的爆响，他一路硬挤，终于钻进了锺室。 而到了这里，那恼人的嗡鸣声已经被放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嗡！ 忽然间，嗡鸣声嘎然而止，周恺的脚步也在同一瞬停在原地，双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确认了对方的存在。 咚咚咚———— 一连串细碎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钟室里回荡，那口两米高的铜钟下面缓缓长出一具粗壮的身躯，蹲伏着转过身，朝他望来。 随后———— 那具身形完全不逊色于周恺的怪物又缩回铜钟内部，带着整口大钟猛地翻滚起来。 轰！！ 伴随着一声响彻半个小镇的巨响，钟楼顶部的钟室直接炸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十五米多高的地方一同朝地面砸下。 较小的那个是周恺，他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斩龙剑横在身前。 更大的则是一口高速旋转的铜钟，转速快得惊人，钟身上的锈斑与刚淋上的雨水全被离心力生生抛散出去。 远远看去，整口钟仿佛裹着一层薄雾。 「这东西壳也太硬了。」 周恺则旋转着斩龙剑，在空中迅速调整重心，朝一处民居屋顶落去。 刚才那口大钟出手太快太突然，再加上锺室空间狭窄，他根本腾挪不开，只能抬剑硬接。 双方力量相差无几，在第一次对撞时谁都没能真正伤到谁。 代价，就是整座钟楼被直接撞得四分五裂，一人一锺一起从高处坠落。 连同手里的斩龙剑一起算上，此刻周恺整个人的重量已经逼近六百公斤，这种质量对普通民居屋顶来说根本就是灾难。 他落到屋顶的瞬间，瓦片和梁木一起被砸穿，整个人直接坠了下去。 一路砸到二楼的时候，才勉强稳住身体。 「刚才那钟头人手里捏着的东西————」 周恺面无表情，从破裂楼板里把左腿抽出来，略微下蹲蓄力，朝着先前天花板砸出的大洞猛然跃起。 嘭！ 这一跃就是七八米高，他整个人重新冲入小镇的雨幕之中，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街道上来回扫动，搜寻钟头人的踪影。 如果刚刚那一眼没看花，这家伙手里攥着的，明显是个卷成一团的笔记本。 要是不出差错的话———— 「八成就是晨星后续手札里的其中一本！如果真是，那你不得不死了。 1 他居高临下，只几眼就把方圆百米的街道扫了个乾净。 战意之盾——开！ 周恺冷哼一声，周身战意炸开，一层虚幻的铠甲在身上成形，又迅速内敛下去。 在这片本不该出现光亮的世界里，那层战意之盾只在铠甲轮廓处留下一圈极淡的金辉，被他刻意压制在安全范围之内。 刚刚那一次交锋，已经让他大致摸清了钟头人的攻击上限。 离打破战意之盾还差得远。 重重落地的瞬间，他双腿直接没入泥地，顺势一扭身形，立刻发动【胜利冲锋】。 他以几乎能把雨幕撕开的速度，朝着已经锁定的钟头人位置猛冲过去。 钟头人那边显然也不怎麽怕他，刚才周恺在高处俯视寻找它位置的时候。 在它眼里，这和周恺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没什麽区别。 它同样在那一刻锁定了周恺。 高速旋转的大钟在原地重重一拧，把地面磨出一个大坑，这才调整方向，朝周恺的方位狂飙过去。 顷刻之间，一人一锺像是约好了一样，朝着彼此的方向全力奔袭。 真正意义上的双向奔赴！ 小镇那条最宽阔的主干道，从洋馆大门一路延伸到钟楼脚下，几乎贯穿三分之二座小镇，是一条笔直的通路。 此时，周恺和那翻滚的铜钟同时出现在这条路上，也在同一刻朝对方狂冲。 在百米多长的直线距离里，铜钟的速度疯狂往上提，溅起十几米高的泥浪，远远看去几乎成了一颗完美的球形弹丸。 锺影重叠之下，已经看不清这东西原本是锺，更别说从钟口窥见缩在里面的那团诡异壮汉。 半秒都不到，两者之间的距离便缩到半米之内。 轰！ 呲呲呲呲！ 铜钟重重砸在周恺挥出的斩龙剑上，依旧保持着高速旋转，和剑锋接触的那一圈金属面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炸开一米多长的明亮火花。 一时间，他几乎成了双手托剑，整个人连同那口粘在剑上的旋转铜钟一起被拖着。 那足足一吨多的重量，再加上直线加速到百公里以上带来的冲击力，压得他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嘣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脱力丶失手丶后仰————连同骨头一起被折成碎渣。 然而，周恺身形稳得像钉死在地上，插进地里的双腿像两把铁犁，硬生生往后型出二十多米长的沟痕。 小镇主干道上的石板丶淤泥丶砖块在这个过程中被成片翻起，乱飞在半空。 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贯穿主干道的狰狞伤疤。 也在这一刻，翻滚大钟的旋转终于停滞，累积的冲势被他硬扛着完全吃下。 接下来轮到他反手敲钟了。 周恺狞笑，身形一扭，一脚重重踩在钟身上。 嘭！ 大钟顿时像被炮弹正面击中一般，直线飞出，狠狠砸在不远处的一面石墙上，整口钟半嵌进墙体。 卡在墙壁里的铜钟还想继续翻滚，可四面八方都是阻力，根本滚不起来。 无奈之下，缩在锺里的壮汉只好又露出半截身子，想要把自己从锺里拔出来o 「给我在里面待着吧！」 他身形一冲，抬起斩龙剑，高高举过头顶，随后如同一道雷霆般劈落。 轰！！ 剑锋裹着他全身的力量重重砸在大钟上，钟面瞬间凹陷，一整个钟身都猛地震颤着往下一沉。 轰！轰！ 数百公斤重的铁块被他挥得在半空中画出重重残影，连大雨都被生生掀开，短暂露出一片真空。 索拉卡剑术的套路一式接一式砸出，前后不过三五秒。 十几吨级别的可怕冲击连着落下二十多次。 整个大钟的上半部分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直到周恺收剑，稍稍调整了几口呼吸———— 铜钟已经被他砸得整个陷进地底，以它为中心，周围十多米的土地全部被掀翻，场面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陨石直接砸中。 「缩头缩脑的玩意，看好了，这才叫敲钟！」 周恺再次举剑，他那使用过三十五份蜷曲指爪的左手已经黑得像浸过墨汁，其中蕴藏的单臂力量，比从前几乎翻了一倍。 轰隆！ 长达数秒的蓄力之后，他一记下劈，与天边炸响的雷电几乎同时落下。 嘭！ 铜钟内部传来一声沉闷却夹着金属崩裂的声响，带着铜环的钟盖部分被生生砸进了钟体之内。 被撕开的边缘热得惊人，即便在冷雨中也不停往外冒着热气。 周恺低声冷笑，晃了晃被震得隐隐作痛的手臂和手掌，随后单手持剑，朝钟盖轻轻一挑。 给这口铜钟硬生生开了个天窗。 在生机效果飞快修补身体的几个呼吸里，他低头望向那道天窗下方。 锺内那具体型不逊于他的无头壮汉，已经被砸成了一滩血肉糊。 这种结果他早就预感到了，所以神情平静，看都没多看几眼。 毕竟他这把斩龙剑上附着着足足六枚晶核，每一次砸在钟身上，除了震动本身对这家伙的伤害外，那三重钝击与三重穿刺还会透过钟体，将无头壮汉的血肉不断碾碎绞烂。 【势均力敌？不，只是你还不足以使我用出全力————刻痕战车经验值+1】 【你击杀了宿金魔」，获得通用经验值*35】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技能满级，你额外获得了：金粉】 「宿金魔？听名字，就是某种以金属为壳的梦魔怪物？就像拿铁皮当壳的寄居蟹一样。」 他感应到一份新的战斗收获落入道具栏，随手伸手，将那口钟从地里硬拔出来。 又随手晃荡了几下，里面那具几乎被打成肉泥的身躯便软塌塌地从钟口掉了出来。 周恺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一探，稳稳接住了从尸体上掉落的那本笔记。 甩掉笔记本表面上的怪物的体液，周恺单手解开缠在笔记上的皮绳，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几行优雅的花体字，嘴角一挑：「手札之五，到了。 7 他把这本晨星手札之五别在腰间，打算回头再慢慢翻。 现在，除了得把这口钟连同所谓的宿金魔一块拖回家之外，他还有件事得马上试一试。 那就是，再开一次灵感视野。 等他折返回庇护所附近，回头开启灵感视野————如预想的一样，周围景象立刻翻天覆地。 却并不是他原本想像中那种到处飘着光团的画面———— 整个小镇被一层淡淡的灰光填满，视野被拉得极远。 他极目远眺，只看见小镇中还完整存在的建筑只剩寥寥几座。 山上的洋馆丶自家的庇护所，以及那片庄园。 除此之外，灵感视野里还能清楚看到覆盖范围更广的白色迷雾，以及脚下地面中密密麻麻沉睡着的血色甲虫。 「这些是————血甲虫？」 灵感视野大概维持了十几秒，他心里逐渐升起一股不安，当即果断关掉。 几乎同一时间，【鬼点子】预示过的风险，也不约而至。 就在视野恢复正常的最后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庄园城堡上的那些石雕怪物齐齐伸展翅膀，竟然从屋檐上飞起，像一群无头苍蝇似的盘旋了几圈后，整齐地将目光转向了他这边。 > 第144章 强袭 第144章强袭 「这是冲我来的？」 周恺连退几步，先收起灵感视野，拎着宿金魔的尸体和那口残破古钟，一头钻进庇护所。 可他并没彻底松口气，整个人仍绷在门口，保持战斗姿态，安静地守了好一阵————结果他明显是过虑了。 这固然可能是因为他踏进了庇护所，有领地法和植物气息在暗中守护，但周恺更偏向另一种解释———— 「灵感视野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很可能和我此刻肉眼所见的，根本不处在同一层世界。」 他又把异事局内部那套关于梦魔的官方划分捋了一遍—— 显然，他们把正常生活的这一层，叫真实世界。 而梦魔正在入侵，但还没完全失控的区域，叫表世界。 入侵过程中卡壳，没法继续往下推的，则是间隙世界，也就是【魔境】。 至于被梦魔完全侵蚀，整片地方直接拖进梦魔深处的————诸如索拉卡小镇那样的所有过去梦魔，都被称作里世界，或者【梦魔世界】。 这就是人类在和梦魔多年对抗探索之后，总结出的基础认知之一。 可现在，周恺觉得，在这四层世界之外，还得再加一个。 「那就是只有开启灵感视野时才会显现的————【灵性世界】。 灵界既不高于哪一层，也不附属于哪一层，却又像影子一样悬在所有层面之外————严格来说，那是灵感视野持有者在开启视野后，自身踏入的特殊场域。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麽同样打开灵感视野，他在地铁梦魔影响范围内和在索拉卡小镇里，看到的画面会完全不同。 不只是梦魔世界和魔境不同，大概在真实世界和表世界里打开灵感视野，他眼中的景象也会是两副模样。 意识到灵感的特性，以及灵感视野真正能做到什麽之后，周恺更加庆幸提前把神秘学点满。 灵感视野确实会让他接触到更多危险，可和它在关键节点能发挥的作用比起来，这点危险不算事。 一个全新的视角，更接近世界本相的视角，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能救命。 比如之前面对寄生在缝合尸里的唇，被某只唇的领域困住找不到出口的时候————这些，他在地铁梦魔里已经体验过一遍。 而且————很多风险，其实还能靠鬼点子规避掉。 很明显，鬼点子配合灵感视野这套组合，让他在梦魔中行动时，游刃有馀。 「使用亚克典仪转化宿金魔，是否会有风险？」 【六】 「同时转化两份黑手，是否会有风险？」 【五】 ，「1 周恺花了好一阵，反覆摇鬼点子测试，想摸清自己用亚克典仪到什麽程度，才会把背后那位存在的视线招来。 结果很明确。 要麽是一次性献祭并转化三个个体，要麽是在二十四小时内累计转化八个个体————只要满足这两条中的任意一条，都会引来不可名状不知有心无心的视线。 「这麽算的话，那天还真不能怪我一口气献祭了二十多只守卫————把我在庇护所内献祭的那七个个体算上，当天后续献祭1个也会引来关注。」 周恺嘴角抽了抽———— 要不是有鬼点子在，他估计得被坑好几回，才能摸到这条安全线。 这些试探做完之后，鬼点子簌簌发抖，骨面开始崩裂，掉落下细碎白灰。 再这样折腾下去，就该当场碎成一堆骨灰了。 不过在道具耐久这块，只要还没完全报废，他一向不慌。 毕竟他有通用经验值，随时可以把耐久给补满。 「把鬼点子耐久补满，需要多少通用经验值？」 【25】 折算下来，相当于五点经验值换一次确定答案。而在某些问题上，能得到答案绝对物超所值。 周恺摇摇头，把那枚白骨骰子又丢回了兜里。 他现在打算先强化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因此暂时舍不得再砸经验值去修鬼点子，等下次真用得上，再回头补也来得及。 时间一刷新，新的一轮二十四小时开始，周恺就得重新安排献祭转换怪物的节奏，既要转化，又不能触发超限惩罚。 虽然整个过程都莫名感觉后背发凉，心神不宁————但好在直到颂词结束，都没发生什麽离谱的情况。 陆陆续续，三枚大小和色泽各不相同的晶核，在地上一滩粘稠液体里缓缓浮现出来。 宿金魔转化而来的晶核是迄今为止周恺收获最大的，也是色泽最深的。 另外两枚雾中手晶核，则和链锤甲士那颗差不多，都是略深的灰白色。 两种晶核的效果，自然也各不一样。 【宿金魔晶核】 【殖械效果：回旋+1】 【雾中手晶核】 【殖械效果：灵巧+1】 晶核的殖入和取出本身并不消耗耐久，只有实际发动效果才会磨损。周恺索性把连臂手甲当成试验台，依次塞入两种晶核，逐一体验。 试下来的手感，几乎和文字说明写的一样。 宿金魔晶核————能给装备附上一层回旋之力，看描述明显更适合装在远程武器上。 可问题是，他身上唯一的远程武器只有那把大狙，把殖械固在黯灭上效果有限，子弹又没法回收，纯属一次性消耗，怎麽想都亏。 反倒是灵巧效果，能明显提升装备的灵活度，塞在连臂手甲里，简直就是为它量身打造。 只是连臂手甲的材料强度已经追不上黑手玉掌了———— 现在他身上唯一硬度超过黑手玉掌的，只剩斩龙剑和那块大小随心的残盾。 「残盾，手甲————再加殖械。」 有了殖械晶核在手，周恺现在不用花太多经验值，也能打造出效果不错的新装备。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很带感的念头。 「要不把它们合一合？残盾，手甲，甚至把虫刃也混进去试试————」 周恺从道具栏里取出已经缺席好几场战斗的连臂手甲，又把残盾丶虫刃之类一股脑摆到一块。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组合式制作装备并不给选项菜单，最终能强化出什麽，全看他事先怎麽设计，又愿意付出多少经验值。 而周恺对新装备的要求很简单粗暴————必须继承三样素材各自的核心特徵。 虫刃的锋利，残盾的可变大小与坚固，再加上手甲原本的形制。 在心中明确下来这些要求后，强化所需的经验值缓缓浮现在面前。 【38】 周恺见状眉头一挑，只要三十八点——这比他预想的可少太多了。 难不成，这三样素材本身就有相当高的适配度？ 「强化！」 他凝神盯着那三样素材，缕缕清风在三样合成素材之上盘旋，旋转中逐渐拉长，竟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小型旋风。 旋风之中，虫刃和残盾的实物轮廓飞速消散，最终化作两团光球，钻进了连臂手甲里。 一褐一红两色光泽迅速在手甲表面漫开，将其完全侵染————手甲的边缘也随之变得朦胧，似乎正在向四周伸展。 十数秒后，旋风止息，光芒散尽。 全新的装备静静躺在他面前，甲面泛着暗沉冷光。 手甲的型态变化不小，原本只接近手肘位置的臂甲一路延伸到了肩头，戴上之后，能完全包裹住他的一整条手臂。 质地也彻底变了样，有着神秘铜质的残盾和几丁质虫刃一起参与进来，臂甲整体材质变得极为怪异。 似乎同时具备了多种材料各自的优势，物理性质好得离谱。 不过最让周恺满意的，还不止是形制和质地。 而是———— 周恺短促吐出一声：「解！」 足以覆盖整条手臂的狰狞臂甲，当即像被抽走气的气球般收缩，瞬间变成一只纤薄手套，手背上隐约有盾牌和螳螂刀臂形状的暗纹。 周恺伸手一抓，手套轻得惊人，重量不过百来克，差不多不到三个鸡蛋的分量。 把手套戴上，他活动了几下手指和腕关节，动作流畅，毫无卡顿。 下一瞬，他攥紧拳头，低声道：「守护！」 手套表面暗光一闪，随即仿佛活了过来，顺着手臂狂飙生长，不足半秒的时间，就重新化作那副巨大的臂甲。 周恺抬起右臂，将臂甲横在身前，心念一动。 只听蹭的两声，从臂甲两侧弹出两道锋刃，大约一米长，弯曲的结构几乎和虫刃一模一样。 刃口流光，锋利异常。 他再一反手，从手臂的另一侧，又生出一块长约一米，头尖尾钝的棱形盾牌o 盾牌边缘同样锋锐———— 两种形态，手套形态和臂甲形态。 前者就只剩个基础材质上的优势，极其结实，硬度能和左手玉掌黑手同开时掰一掰腕子————可一旦切换到第二形态，也就是臂甲，一切就不一样了。 在臂甲形态，不仅防御力暴涨，还能在臂甲结构上外挂虫刃和棱盾，一套打出去攻防一体。 周恺将右臂略微下压，虫刃轻易刺入砖石地面，像滚烫刀锋滑进软蜡，几乎没遇到阻碍。 这比虫刃之前还要锋利坚固。 周恺面不改色，这种程度的提升已经习以为常。 他飞快将回旋之力与灵巧之力一起殖入臂甲之中，顿时感觉整副臂甲灵活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更神奇的是，此刻的虫刃和棱盾，都具备了旋出丶旋回的特性，可以在中近距离做出猝不及防的远程攻击。 周恺的攻防手段，战斗体系，一下子丰富了不少。 「装备还是那个好装备，就是系统起名一如既往的难绷————」 他瞟了眼那一长串由普通形容词堆出来的默认装备名，乾脆给它换了个新名字。 【道具：强袭】 【特效：回旋+1灵巧+2】 双形态切换的激发词，他也顺手改成了【覆】和【解】，简单粗暴。 「解。」 轻轻一声，狰狞臂甲再次收缩，复归成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单薄手套———— 这种形态的装备，即便是在现实里，在人前，周恺也可以当普通战术手套随便戴。 一些暂时不知道什麽用处的夹页，就不能再塞在手套里了。周恺索性全都贴身装进口袋，打算等脱离梦魔后再丢回道具栏里归类。 此时距离血潮到来还有一个多小时，周恺状态极佳，浑身肌肉像绷紧的弓弦，还想再出去猎一波。 不过在启程之前，得先把另外两个收获琢磨完。 晨星手札之五，以及击杀宿金魔掉落的材料：【金粉】。 金粉具现后，是一个装着半瓶金色粉末的小型安瓿瓶，在幽暗的庇护所里微微发亮。 琢磨了一会，周恺发现这东西的使用方式和蜷曲指爪类似，也是主打强化身体。 于是他轻弹指尖，打开安瓶瓶，把金粉一股脑浇在左手上。 周恺的左手顿时有差不多三分之一变成了磨砂的金属质感，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泽，足足维持了好一阵才缓缓褪去————可与此同时，左手的力量和抗打程度又明显涨了一截。 攥拳丶伸掌，感受着左手中那一大堆彼此叠加却互不干扰的强化效果，周恺判断道：「一份金粉带来的增幅，大概相当于十枚蜷曲指爪。 除此之外，金粉还有一点要强过指爪。 雾中手不知什麽原因只有左手，因此产出的蜷曲指爪也只针对左手，只能强化一边，但金粉，大概率可以作用于全身。 周恺猜测，如果自己用金粉来做一次全身强化，说不定真能搞出个什麽【金钟罩】【金身】【铁皮】之类的特性。 到那时候，不开战意之盾，不用双手格挡，单凭肉身硬抗大口径步枪，大概都不再是奢想。 「不过前提是我得能持续捕获宿金魔————要是这玩意只存在于索拉卡小镇，而且只有这一只，那就白瞎。」 想到这里，周恺眸光一沉，翻手又摸出了鬼点子。 五点经验值支出，迅速补上了一次询问额度。 「宿金魔是一种有一定数量的种群？」 【六】 「毫无疑问，是的。」 只要宿金魔不是唯一个体，而是完整的怪物种群，那金粉的来源就有了保障。 搞定金粉，周恺飞快翻开晨星手札浏览，双眼在页面上迅速扫过，像乾燥的海绵疯抢水分般，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手札里的信息。 距离血潮开始还有一小时十一分钟————时间不算宽裕，他得尽快看完手札，才能腾出足够时间继续在小镇里探索。 这本手札的材质，是目前到手五本里最皮实的一本————摊开来看，每一页其实都是制过的动物皮肤，纤薄丶半透明，质地坚韧。 至于内容，这本里面依旧算不上多，乍一翻开时，前面还有不少类似日记的段落，对周恺现在来说用处有限，可越往后看，他神情就越认真。 因为手札之五里，提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推测。 【————想要进入白雾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但白雾本身并不危险，它反而在平衡着某些力量————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他还活着————】 他？ 手札中从未提到别的名字，但周恺在看到这个「他」字的第一瞬间，就不受控制地联想到那位小镇主人—一维彻斯特·索拉卡。 毕竟和白雾相关，身处庄园深处，有骑士团严加守卫，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是维彻斯特还活着？ 所谓的活着，到底是以什麽状态活着？ 是像亚当斯丶伊莉莎白兄妹那般变成怪物，失去一部分神志，却还能言语，保留某种程度的智慧？ 还是说像自己，像晨星那样，切实地栖身梦魔之中，把梦魔当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存环境。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存活状态，分别又意味着什麽，周恺完全没有底。 他一页接一页翻着手札，可手札里的相关内容也写得十分含糊，只在字里行间不断暗示着———— 小镇中某位，或者某几位重要人物，似乎牵扯着一些隐秘，而那些隐秘，又和晨星来这里的真正目的纠缠在一起。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了，都已经身处梦魔这种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死地的恐怖环境里了，得闲得有多过分，才会跨越不知道多少区域，跑到这个小镇探险呢？ 探险只是托辞，或者说，是晨星给自己每次行动贴上的习惯性标签。 他真正的目的是寻找一个东西。 【————黄昏圣徒们的力量即便在他们深陷梦魔之中时，也依旧强大，那些来源成谜的力量，竟神奇的能在梦魔中保持纯粹————也因此，我们为之趋之若鹜。】 【有人说，圣洁刻痕所在之地，存在着————的路。】 偏偏就是几个关键字，被抹得乾乾净净，看都看不清。 周恺脸色一黑，闷声翻过这页。 直到看到晨星留给后来者的又一条建议，他才把手札合上。 【认识规则，利用规则，于黑暗中发觉萤光————抗衡规则，背弃规则，纵全身而出也一无所获————】 这一句的笔迹和前面完全不同，一笔一划都十分用力，看起来晨星写的时候格外认真。 其中的含义，周恺也能看懂个大概。 「大概意思就是，要按照梦魔世界的规则行事才能捞到更多好处，只靠横推硬闯，或许能全身而退，但收获的可能是竹篮打水。」 周恺目光微动，心里却开始吐槽。 晨星这是在叽里咕噜什麽呢？没力量的时候让我乖乖守规矩，有力量的时候还要按规矩来？ 周恺嗤之以鼻。 强者和弱者，要面对的规则其实是不一样的———— 等足够的强的时候，如果规则对我有利，那就好好利用，如果没好处，那还不如自己建立规则。 当然，前提是足够强———— 至此，该整理的收获都处理完了，能做的提升也全数到位。 「覆！」 周恺轻喝一声，狰狞铠甲从右手飞快生长，沿着手臂一路铺开，将整条手臂严实覆盖。 下一瞬，他拎起斩龙剑，再次推门离开庇护所。 向着猎物出没的区域狂奔而去。 在灵感视野，也就是灵界的角度去看，整个小镇里，除了已经被他清空的洋馆丶自家庇护所以外，就只有庄园那一块，被远远强于四周的超凡力量笼罩着。 在这些地方之外，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灰暗，没有哪处有亮点。 也就意味着，没有更有价值的建筑，也没有实力值得重视的魔物。 于是，周恺乾脆不装了。 啪嗒，他打了个响指。 生机烛照那点幽弱的火光应声亮起，与生机状态一同运转，源源不断地为他续航。 「胜利冲锋————开！」 周恺速度猛然飙升，身形如离弦之箭，把身周雨滴统统撞碎，携着漫天水雾，径直化身一辆横冲直撞的泥头车，在整个小镇内层区域左突右撞。 这一带已经再没有足以威胁他的强悍猎物，迷雾深处的重甲骑士也放弃了向他扔远程攻击。 那麽，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非常单纯了。 冲撞！ 粉碎！ 杀戮！ 轰轰轰！ 在雷霆炸响的背景下，一连串巨大的建筑倒塌声爆炸声变得格外突兀，像是为他的推进打出的鼓点。 在周恺肆无忌惮的冲击下，以777号建筑为中心，一直延伸到钟楼所在的数百米范围内，一栋栋民居接连倒塌倾覆。 那些躲在房屋内的怪物，被他顺手就给收割了个乾净，偶尔有些有价值的道具，因为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发亮，他也顺手一并拣走。 寄生尸丶剑士丶徘徊者丶甲士————看来焚罪之火当真烧死了不少，内层区残存的魔物数量远远低于周恺的预期。 但这无所谓。周恺下手极为细致，把剩下的怪物一只只从废墟缝隙里揪出来，碾碎到死，再运回庇护所。 大约半个小时后，周恺累计猎获已经达到了九只。 从钟楼到777号之间，也再看不见一栋完好无损的建筑。 「钟楼到迷雾之间那百来米的范围，按理说还该有十来只梦魇怪物吧？」 他在焚尸炉前花了一两分钟，好好恢复了一次状态，随后抬脚迈出，每一步都能轻松跃起十数米，几个呼吸间，就越过钟楼，踏入更靠近庄园的内层区域。 此时雨势开始减弱，再过大约二十五分钟，血潮就要拉开帷幕。 周恺决定再扫荡十分钟，至少再猎三只怪物带回去。 现在杀得越多，拖回庇护所的猎物越多，在血潮阶段镇守庇护所时，他能动用的经验值和素材就越充足。 而这一切，将直接决定他在数个小时之后，能不能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实力，正式向重甲骑士发起挑战——————正面和它对上！ 可刚越过钟楼十来米，周恺眼神猛地一凝，整个人的精神瞬间绷紧。 眉心和后背同时泛起针刺般的凉意。 周恺强行压住前冲的惯性，整个人猛地一沉，重重坠地。 几乎同一刻，他身侧有某种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扑来，却没有任何声响，只被他的危机预感捕捉到了一点模糊轨迹。 周恺猛地抬起右臂，强袭瞬间弹出一块坚固的棱形方盾。 —— 铮！ 一声刺耳的爆鸣在盾面炸开。 这说明有东西正在他难以察觉的角度，对他发动攻击。 周恺全靠危机预感，匆忙招架了几个呼吸，大部分攻势都被强袭和斩龙剑挡了下来————可问题在于，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能打到他，他的斩龙剑不管怎麽挥舞，都像是在劈空气。 净念尸心状态下，他的心绪平静无波。 在灵界中，白雾的覆盖面积要大的多。 所以大概率，是那些活过来的石像。 灵感视野——开！ 周恺低喝一声，眼前世界的色彩迅速褪去，景象如同翻页般彻底改写。 「滚！」 他目光森冷，迅速锁定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尊石像，身形扭转，斩龙剑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轰！ 只一交手，那些围着他撕咬的石像怪物中，就有一只被周恺直接斩碎了体内核心，当场被秒杀。 【你击杀了石像鬼」————】 字幕跳出，但周恺压根没空去看。 因为眼前已经暗了下来！ 一个庞大的阴影已经以惊人的速度逼至近前，他本能地抬起斩龙剑，匆忙架在身前。 可能是被石像鬼分去了注意力，也可能是对方太快。 周恺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拍。 斩龙剑还没来得及完全横在身前，那只盆口大小的马前蹄，已经结结实实踏在了他的左肩上。 轰！ 血雾爆散，周恺整个人被这一蹄高高踢飞出去。 左肩当场粉碎性骨折，鲜红的血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也就在被踢得向后倒飞的同时，他看清了袭击自己的庞然大物。 这不正是———— 「重甲骑士！」 周恺咬牙切齿，硬生生压下翻涌的剧痛。 「唏律律！」 披着厚重铁甲的巨马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仰天打着长长的响鼻。 看那架势，似乎对自己刚刚那一蹄把人踢飞得四仰八叉，非常满意。 而在马背上，一只手轻轻提着缰绳，脸庞冷硬得像死人一般的骑士，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那位重甲骑士，也是索拉卡骑士团近卫队的队长。 —— 韦伯·索拉卡！ > 第145章 园门射戟 第145章园门射戟 带着长长血线的身影像被人打出的水漂，从休眠着的血色甲虫上方一路翻飞划过。 一路飞出百多米，他才靠斩龙剑钉进地面，硬生生刹住倒冲的身体。 周恺半跪着，撑剑起身，肩口喷出的热血把半边脸都染红了，梦魔目镜上糊满血雾。 他抬手一把掀开梦魔目镜，抬眼望去，百米外的白雾里，那名重甲骑士端坐在马上，正远远盯着他，身边一圈石像鬼在雾中乱飞，像一群发疯的蝙蝠。 周恺心情烦躁，意外打断了他的计划。 哒！ 他打了个响指，油灯猛地一亮，生机烛照的光芒直接拉到顶满，暖流眨眼间就把他身上的伤治愈了一大半。 代价是烛芯耐久肉眼可见往下掉，直接跌破了百分之五。 周恺深吸一口气，把斩龙剑从地里抽出，双手高举，剑锋向敌。 同时，心里飞速权衡，是硬刚，还是找机会全身而退。 现在要是解除灵感视野，石像鬼隔着灵界都能摸到现实里的他。 万一那重甲骑士和坐骑同样能跨界出手，他要是这会退回，就等于是关掉视野。 石像鬼本身不算多强，凭本能反应还能勉强挡一阵————可重甲骑士就不一样了，那是他在巅峰状态都没把握能赢下来的怪物，若失去视野和反击手段———— 「不，不对，好像————没我想的那麽棘手。」 周恺目光一沉，察觉到一点异常。 无论那骑士还是那些石像鬼，此刻都没有继续逼近。 「到了灵界里，你们还是被那团白雾拴着？」 周恺暂时压下剑锋，皱着眉头朝白雾方向慢慢靠近，一路走到距雾墙不远的位置，始终没有再遭到骑士和石像鬼的攻击。 差点被你们唬住了————结果不过是一群拴链子的看门狗。 他乾脆肆无忌惮地打量骑士和一圈石像鬼，目光来回扫过，很快又捕捉到几处让人发笑的细节。 比如，此刻重甲骑士身边已经看不到那根巨型骑枪了，只剩一只手勒着缰绳，另一只稳稳按在腰间佩剑上。 周恺差点笑出声：「原来是这样，不再朝我这边丢rpg，是骑枪被我打废了？ 有趣。」 此时离血潮彻底翻涌还剩不到十分钟，灵界地面上铺着的那层蜷曲甲虫已开始轻轻颤动，像一整片要苏醒的血色地毯，不多时就会通通爬起来，占满整个世界。 等时间一到，他就得立刻关掉灵感视野，回庇护所躲着。 在那之前，他打算先把刚才这波恐吓的利息收一收。 他面无表情，从道具栏里抽出黯灭，单手托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白雾深处。 气氛在这一刻悄然一变。 韦伯·索拉卡僵尸般的笑意一点点收起，那双看不出喜怒生死难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像是在琢磨，这家伙的胆子是哪里来的。 这种对峙，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一枚金属弹丸无声划破空气，直奔白雾深处。 砰！ 离韦伯稍远的一只石像鬼当场中弹，头颅炸裂，身形一晃，整只砸回迷雾里。 可还没落地，那颗石质的脑袋就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慢慢复原，它抖了抖残躯，又一次艰难飞起。 重新悬在白雾上空，对着周恺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恺神色平静，不为所动，似乎早有预料。 「果然，弱点在心口？」 他绷着脸，目光在那群怪物身上来回掠过。 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算什麽，细节看得一清二楚，连可能的弱点都逃不过视线。 他回想起第一次干掉石像鬼时，在对方胸腔里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周恺确定了，在石像鬼体内，大概率藏着一个类似核心的东西。 几乎没有停顿。 又是砰的一声！ 反器材大狙的恐怖后坐力被他完全无视，几乎做到了射击游戏里的持枪效果。 短短几秒钟里，十几发穿甲弹拖着被空气擦出的细小火光，一股脑钻进白雾。 子弹无声，却极其扎实，速度快得离谱，韦伯·索拉卡站在原地毫不在意，那些石像鬼却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哗哗哗———— 接连四只石像鬼在空中被打得支离破碎，像下饺子一样砸进雾海。 这回，再也没见它们从里面钻出来。 他瞥了眼视野里刷新的弹幕提示，冷笑一声。 「远程攻击————很好玩是吧？」 他的自光与韦伯·索拉卡隔空撞在一起，仿佛有火星在半空啪炸开。 距离他第一次遭遇这位骑士其实过去没多久，但是攻守逐渐开始易型。 之前他面对那杆堪比rpg的骑枪，只能灰头土脸地逃窜，足足有一段时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对远程打击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看着庄园的守卫石像鬼一个个往下掉的，变成了韦伯·索拉卡。 周恺神情如常，完全没有立刻收手的打算。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麽上好的机会，一眼就能看穿的猎物，不多薅点经验简直对不起自己。 嗖嗖嗖———— 无声的子弹一颗接一颗飞出，射速拉到极限，黯灭的枪管都隐隐透出红光。 虽说子弹需要经验值补充，但收获的经验值却远远大于消耗的。 漫天乱飞的石像鬼，被精准的狙击一只只点名，短时间内又少了十来个。 韦伯自然不可能放任庄园的守备力量被他这样清点。 他缓缓抬起腰间佩剑，仍未出鞘，只是对着四周空气随意划了几下。 嗤嗤嗤！ 白雾炸开，雾中衍生出道道染色气刃！ 数道突破音障的白色气浪狂飙而出，将接近他的所有穿甲弹尽数撕碎，把三十米范围内的石像鬼统统护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周恺，慢悠悠吹起了口哨。 一声刺耳的长哨在灵世里炸开，伴着那尖锐的节奏，原本在迷雾中乱飞的石像鬼迅速安静下来。 它们纷纷飞到韦伯身后排队，老老实实沿着白雾退回湖畔庄园。 紧接着，韦伯手持未出鞘佩剑，剑鞘尖端在迷雾里又随意划了几下。 周围的雾气顿时像活了一样向他身边聚拢，把一众奇形怪状的身影统统遮进雾幕后。 随后，他自己也调转马头，背身策马远去。 剑气？ 剑气都特麽出来了？ 这画风还对吗？ 周恺指尖扣在扳机上，怎麽都扣不下去，眼皮直跳个不停————韦伯在他心里的危险等级，又悄悄往上提了提。 「显然这位还有不少底牌没亮出来，我要是觉得他只有远程攻击那一手，那就是找死。」 石像鬼被韦伯收拢庇护，全部退回迷雾深处，周恺看不到它们的身影，自然也没法继续狙击。 他只能看着迷雾一点点收拢，慢慢把那些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 周恺也不再傻乎乎往前凑————迷雾之外的小镇，是他的主场。 而那片白色迷雾之内，暂时还是强大怪物们的自留地。 望着那几具坠落在迷雾边缘的石像鬼尸体，周恺想转身，脚步却怎麽都迈不开。 当下，对作为猎人的周恺来说，猎物好不容易打死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尸体扔在那，这种感觉简直扎心。 但要是自己冲过去捡，周恺又总觉得那骑士正缩在雾里，随时准备再给他来一下。 灵机一动，他晃了晃覆盖着强袭臂甲的右臂。 一枚雾中手晶核从中滚落下来。 晶核落地炸开一团浓烟，烟雾翻涌间，雾中手的轮廓慢慢凝出。 扫了一眼那只安安静静等他吩咐的雾中手，周恺淡淡开口：「注意点，去雾里把石像鬼给我拖出来。」 石像鬼能在灵界里跨界打到自己，这一点非常特别，从击杀奖励上看不出门道。 可他对怪物尸体的开发方式多得很，万一能剥出点有用的素材，甚至弄到新的能力呢？ 驱使一只雾中手冲进迷雾后，周恺眯了眯眼，又从臂甲里放出第二只。 如果石像鬼尸体够值钱，别说浪费一枚晶核，就算砸进去三枚丶四枚————周恺都觉得不亏。 还真不是喜新厌旧，只是雾中手的套路他已经摸得透透的，而对石像鬼，这种第一次见到的新鲜魔物，他心里确实好奇得发痒。 两只体型差不多的雾中手先后扑向白色迷雾。 五指在地面飞快划动，像两只倒着奔跑的怪物，速度快得惊人，论直线加速，周恺不开胜利冲锋都追不上它们。 它们也是他在小镇梦魔里碰到的所有怪物里，速度仅次于宿金魔的一档存在。 要是两只雾中手都没法从迷雾里把石像鬼尸体拖出来，那宿金魔多半也够呛————至于他自己开胜利冲锋冲进去，理论上说不定能行，可那风险大到离谱。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眷顾度浮动得厉害，要是只是单纯死一次，其实还真不太在意。 反正只是少一格眷顾度，去尸生净火里烤一会又能烧回来。 但，死一次是要爆手上拿着的装备的，这点他完全接受不了。 尤其是越往后，他身上的装备价值越高———— 哗———— 他正这麽权衡着。 两只雾中手已经灵巧地跃入迷雾里，它们不靠眼睛看路，另有感知方式，没一会便精准找到了一具具完整的石像鬼尸体。 身形短暂消失后再次从雾中探出时，每只手都死死抓着一尊石像，朝迷雾边缘一点点拖来。 可握住石像之后，它们的五指就只剩下三指能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即便这样，在七八秒的工夫里，雾中手们都安然无恙，好像预想中的埋伏压根不存在。 「是我把那位骑士想得太阴了，他没埋伏？」 看着雾中手离迷雾边际越来越近，周恺心里也忍不住嘀咕。 但下一瞬，这点疑惑就被粗暴打消。 「唏律律！」 轰！ 马匹长嘶，重甲骑士策马从迷雾深处猛冲出来，距离他最近的那只雾中手当场被马蹄踩成一团黑烟。 雾中手手里攥着的石像自然也没好下场，被硬生生踩成碎渣，马蹄一拨，渣滓飞得到处都是，就算拿扫帚去扫，也扫不出一具完整尸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两只雾中手都几乎来不及反应。 另一只刚意识到攻击降临，已经被庞大阴影完全笼罩，感知中马蹄当空踩下，简直像被周恺的斩龙剑封死，躲无可躲。 可这一只毕竟比它的同伴多出半秒反应时间，就在这半秒里，它猛地蓄力一跃，拼着自己被踏成碎块的代价，把石像鬼远远抛了出去。 见状，周恺瞬间动了。 「胜利冲锋！」 一声爆喝，他脚下虫群炸开。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周恺速度飙到自身极限，直接窜到迷雾边缘。 随后猛地一跃，将那具尸体稳稳捞入怀中，口中念念有词。 」vrmorghulis——.——」 落地之后，他双脚齐平，对着地面猛地一蹬，身形再度弹飞出去。 在空中连转几圈再落地时，人已经回到了刚才的安全位置。 动作停下，嘴还在动，落地两秒不到，亚克典仪也顺利做完。 他怀里的石像鬼塑像瞬间崩散，化作细粉簌簌飞扬，只剩下一枚灰白晶核坠在他手心。 周恺大手一挥，把那枚晶核扣进掌中。 脸上笑容一点点绽开，他抬头看向迷雾里的强敌。 「可惜————你慢了一步。」 骑士直接用剑鞘砸碎最后一只雾中手，青黑色的手掌立刻化作黑烟散开。 而周恺手里，则稳稳攥着那颗晶核。 「哈哈，血潮退散以后，我们再来好好玩一场！」 趁着胜利冲锋的加速效果还没结束，他转身朝庇护所方向一头扎去，速度拉满，连头都没回。 只留下他畅快的大笑，在灰蒙蒙的灵界里回荡。 韦伯·索拉卡看着周恺身形渐渐变小，钻进了小镇在灵界中仅剩的三栋建筑之一，嘴角缓缓向上扯开。 「呵————呵————」 像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没开过口似的，他发出嘶哑又乾涩的笑声。 他扯了扯缰绳，坐骑重重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地面敲出沉闷的踏踏声。 这一人一马，此刻都已经厌烦这片白雾了———— 披着铁甲的巨马晃动头颅，载着主人猛然向前撞去。 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被轻而易举撕开，但紧随其后，更多迷雾触手缠了上来，却始终没能被彻底撞碎。 始终————就差那麽一点点。 不多时，血潮渐起，身上血色条纹又粗了一圈的甲虫纷纷颤抖着爬动，恢复活性。 从迷雾的四周，从更远的地方————一直到灵界里那堵看不见的黑雾墙根下，血虫开始疯狂汇聚丶翻涌。 浪————起了。 血色虫潮化作巨浪冲刷整个小镇，所过之处无不被覆没，唯独两个地方硬生生挡住了这股浪潮。 庄园外的白色迷雾，以及777号庇护所。 一波虫群一边进发出气息，对抗着月华，并一路向777号压迫而去。 一波虫群无数爪牙伸出，撕扯着白色迷雾，把那雾气一点点扯碎，塞入腹中。 韦伯站在迷雾边界，看着雾气被撕扯得坑坑洼洼，表情却毫无波澜。 【你击杀了寄生尸」————】 【你击杀了腐朽剑士」————】 【————】 【你击杀了石像鬼」*12，获得通用经验值+264】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了：石牙*11，石鬼面*1】 回到庇护所后，周恺扫了一眼已经积压了两整页，还没来得及看的面板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在最后一个小时里击杀的二十一个目标，附带所有收获，包括经验值丶额外掉落，还有战车刻痕七七八八。 他顺手又瞄了眼自己的面板，心里不由得有点小得意。 尤其是刻痕进度和通用经验储备，又涨回了一个令人安心的数值。 动作麻利地，他把承载刻痕力量的皮肤全部调配成血墨，一口气使用。 惊喜之馀，他眉宇间也浮起些许凝重。 「照这个进度，我好像可以直接把战车刻痕推进到三阶了————要不要梭哈一把？」 看着刻痕栏和经验储备数值，周恺沉默下来。 【刻痕：战车·二（61/500）】 【通用经验值：456】 事实上，此刻有个问题横在那。 那就是【战意之盾】对「真实胜利」的要求。 战意之盾已经被他用过不少回了，对这个技能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入，而理解得越多，他在堆点速成和慢慢积累高品质胜利之间就越难取舍。 「战意之盾的一半强度都是由真实胜利撑起来的，品相最高的那种，是来自别人的刻痕，因为那几乎把刻痕持有者的一身力量都浓缩进去。」 「其次，是那种拼命打出来的胜利；苦战丶酣战丶硬撑下来之后的凯旋————」 「再往下，才是碾压丶逃出生天之类多少掺点水的胜利。」 而他现在加的每一点，都只能勉强跟最后一档齐平。 这不仅让他的战意之盾实战强度远低于正牌持有者，就连刻痕晋升时反馈的体质强化，也比正常情况稍显逊色。 那麽，战车刻痕先按下不表。 只要赢一场就能变强的体系，本来就已经够变态了，在这上面再动歪脑筋，从长远看反而是给自己挖坑。 周恺皱着眉。 眼下梦魔世界里的局势一步紧过一步，现实这边也不算清净。 武者丶行者丶强化人丶现实梦魔丶魔境————各路力量搅在一起，危险一波接一波。 他根本不缺战斗，也不缺赢下战斗的机会。 与其在最容易提升的地方揠苗助长图一时爽，反倒让后面的自己吃亏。 倒不如把经验全砸进那些耗时长难提升的技能和道具装备上。 这麽一算，最值得加大投入的，还是武道本身。 「而且————两次被刻痕大幅拔高身体素质，我也摸到点门道了。」 「刻痕之力对身体的强化，是走比例的。」 「整体仪式里积累的胜利品质越高，这个比例越夸张————而除此之外，在提升之前我的基础身体素质越强，相应的得到的提升也会越强。」 他在心里细细捋着，已经把接下来该怎麽修行怎麽变强的逻辑梳理清楚。 在个体战力层面，想要收益最大化。 他得双管齐下。 一方面不断挑战强敌，积累品质更高的胜利，为刻痕进阶的强化比例打底，同时顺便把战意之盾的强度往上拱。 另一方面则是在武道修行上加码，趁刻痕还没进阶到下一阶段前，把身体基础再往上扛一截。 「这麽搞，才是真正的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只要按部就班变强，之后不论在刻痕还是在武道领域————我都能在同境里横着走。」 周恺舔了舔嘴唇，手一挥，开始分配经验值。 隼击术早就满级了，他面板上还能往上推的武道技能，一共就三个。 分别是— 【爪功lv4（0/100），虎拳lv3（0/50），黑狈拳lv1（1/15）】 可以预见，爪功满级后，除了让他的战斗技巧来一轮大升级之外，玉掌特性也会吃上一波强化————不排除直接质变的可能。 而虎拳和黑狈拳，同样会进一步打磨他的战斗技巧，也极有可能再贡献一到两个强度不差的新特性。 —— 「那就————直接拉满吧。」 他决定先把爪功和虎拳点满，黑狈拳则暂时只推到四级。 心念微动，通用经验值储备栏上方立刻弹出一个巨大的红框。 【—339】 与之相对，面板上那三个技能条纷纷开始疯狂跳动。 【爪功已晋升为iv5（ma），由于技能满级，你的特性：玉掌，得到了针对性强化————】 【虎拳已晋升为lv5（ma），由于技能达到iv4等级，你获得了全新特性：虎骨（双臂）——————素材不足特性更新————】 【虎骨特性更正为：强骨（双臂）】 【由于技能满级，你的特性：强骨，得到了针对性强化————】 【你获得了全新特性：铁骨（双臂）】 【黑狈拳已晋升为iv4，由于技能达到iv4等级，你获得了全新特性：狈足————素材不足，特性更新————】 【狈足特性更正为：疾行（双足双腿）】 三门武技的相关信息像洪水倒灌般灌进周恺脑海，仿佛他亲身经历了无数次勤修苦练，千百回生死交战累积下来的熟练招式与战斗经验，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 这股信息流冲击得他头痛欲裂————不过，有净念尸心镇着，他咬牙硬扛，慢慢适应这种撕裂感。 与此同时，特性的增加和变更，也在粗暴地重塑他的身体。 手臂丶双足丶双腿————肌肉被一点点撕裂，皮肤炸开又迅速愈合，新的骨骼丶皮肤与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更结实，也更强壮。 他的双脚肉眼可见地变大，足骨在皮下鼓起，似乎正朝犬科的足肢结构扭曲，又在彻底变形前缓缓缩回，只留下更厚更修长的轮廓。 足弓抬高，整只脚板像卡车上的减震弹簧钢一样韧劲十足————肌腱丶韧带丶 肌肉也各自获得增强。 变化最夸张的，是周恺的小臂骨骼，竟凭空加厚了好几毫米，骨质密度一点点攀升，渐渐突破了哺乳类骨骼的常规上限。 如果这会有人把他的双臂硬生生剖开，一定能看到臂骨上隐约闪着金属般的冷光。 照现在的状态再去和腐朽剑士拼刀，估摸着他举着胳膊让对方砍一剑，都有可能把长剑崩断。 周恺浑身汗水直流，身形壮实了不少，体脂率则往下掉得飞快，逼近了一个极端数值。 他全身肌肉条条分明，像一束束拧紧的钢丝绳在皮肤下绷着。 躺在焚尸炉前，周恺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一时间连翻身都费劲。 他只得先这麽躺着，等意识和身体一点点重新贴合丶匹配————等完全适应了这些新变化，再考虑从地上爬起来。 第146章 卡律布狄斯 第146章卡律布狄斯 月辉兰和皎月兰的气息在夜色里缠绕成一层淡银色的罩子，把777号庇护所严严实实笼住，效果出奇地好。 这次的血潮非但没往庇护所这边多挪半步，反而比上一次还多退了两米———— 照这个趋势看，就算周恺后面暂时停掉苗圃扩建，不再往外折腾新品种，也足够再扛上个八回十回血潮。 「但————我不会停下来的。」 他捏了捏指节，咔咔作响。 周恺双开门的体型蹲在苗圃前，银白月光洒满全身，把他整个人洗得通亮，可诡异的是，偏偏看不见半点影子。 他粗大的手指探进潮湿的泥土里，把皎月兰小心支起来，只让根系露出半截。视线顺着叶片和茎节来回扫，挑拣着适合剥离培育的鳞茎。皎月兰长势很好，叶片挺拔发亮，带着三五个芽点的成熟鳞茎，竟然一眼就挑出两块。 这些东西一旦切下重新栽好，只要活下来，就等于凭空多出了两株皎月兰，血赚。 周恺下手乾脆，刀口很稳，在尽量不伤母株的前提下把两块鳞茎整整齐齐分出来，揣着泥土挪到稍远的空位里重新埋好，手掌按着泥面轻轻拍实。 按他这几天摸出来的规律，再过三天左右，这两个小家伙就能各自长成完整个体————顶多两周，她们身上又会鼓出新的鳞茎节。 照这样滚雪球下去，用不了多久，周恺就能完成从月辉兰到皎月兰的彻底更新换代。 而尸兰这边就显得神奇多了———— 「这小东西，好像压根用不着我操心繁殖。」 周恺盯着那一团阴绿的尸兰，嘴角忍不住翘起，仿佛看见一台会自动印钱的机器。 尸兰长到一定程度后就整片伏倒，软塌塌趴在泥面上，茎杆一节节分开，远远看去像是一串连着的死人手指————再近点看，又很像某种粗壮的石解。 每一节贴着泥土的茎段上，都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根须和尖锐的新芽，扎得土面起了小疙瘩。 很显然，这玩意根本用不着他费心，只要有一层不讲究的泥地，水分足一点，再给一点时间，自己就能往外爬成一大片。 周恺蹲在苗圃边，默默掐着指头估算尸兰现在的生长速度，目光在那些新长出的嫩芽间来回点。 粗略一比，他心里有数，再养一天，自己就可以切下几节茎段，拿去庇护所外圈试种。 「一切，蒸蒸日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进屋，懒得再爬上阁楼跑到窗边眺望。 周围这段时间已经被他型了个遍，也没什麽新鲜变化，他现在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松一点。 于是他挪到门口，用身子挡住壁炉跳动的火光，只把门扉拧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向着外界窥伺。 血潮像黑色洪水，从视野尽头压过来，一股朝湖泊奔涌，一股沿着庄园迷雾涌动，看得人头皮发紧。 777号庇护所正好横在这股潮水必经之路上，自然被当成了要反覆冲刷的一块礁石。 十几米外，甲虫像黑色沙砾一样堆成一层又一层，翻涌滚动，有时候堆得太厚，从视觉效果上来看，整片虫群甚至连成一条条触手，往前方挥舞蠕动，硬往兰花气息笼罩的边缘挤。 偏偏月辉兰丶皎月兰再加上尸兰的混合气息，对这些血潮甲虫简直就是天敌级别的克制。 三座苗圃里，四十多株植物正拼命往外吐着香雾与月辉。 不知多少甲虫被熏得翻白，当场抽搐，又被后面的虫潮淹过去，尸体连带甲壳一起碾碎，虫群才能一点点往前蹭上那麽几毫米———— 可即便如此，它们仍旧不知疲倦地往前挤。 周恺把梦魔目镜按在眼窝上，视野猛地拉远，小镇深处一片灰暗，满目都是断壁残垣，完好的建筑几乎成了稀有资源。 也正因为这样，庄园和777号庇护所格外扎眼。 咔嗒一声。 周恺把门轻轻关严，他现在还没强到能硬顶着虫潮往外跑的地步———— 血潮期间，对他来说依旧是适合窝在屋里练技能，清点收获，顺便做点文字工作的黄金时段。 房间内，焚尸炉炉膛里余火还在轻轻跳动，屋外甲虫甲壳的摩擦声成了替代雨声的白噪音，听得他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要不是屋外虫海徜徉，单看屋里这一角火光，他甚至觉得生活还挺带派的，有点中世纪贵族的味道。 是时候清点下收获了。 随着这个念头落下，哗啦，微光自周恺掌心倾泻而下。 来自石像鬼的几样战利品一字排开摆在他身前的地板上。 分别是石像鬼晶核丶石牙丶石鬼面。 【石像鬼晶核】 【殖械特效：撕空+1】 周恺看着面前那枚灰白晶核，眼中光芒一闪。 撕空既是晶核上的殖械特效，也是石像鬼这一族赖以在灵界横行的根本本事。 这种个头不大，却能在灵界里自由穿梭的小怪物，就是靠着这股力量，才能做到跨界攻击。 他把玩着灰白晶核，晶核表面那些细小亮片在火光下闪动，似有浅色鳞片伏在上面。 周恺一边看，一边飞快盘算着，琢磨该怎麽把撕空发挥到极致，用来正反手收拾石像鬼，顺带恶心那位重甲骑士。 他把晶核往上一抛，再稳稳接住，脑海里缓缓成形的，是之前战斗中被他咀嚼过无数遍的一个猜测。 重甲骑士并不能直接通过灵界攻击，但石像鬼却可以，那就好办了———— 想明白后，周恺左手捏着石像鬼晶核，顺势按在右臂强袭上。 下一刻，【特效：撕空+1】被殖入臂甲内部。 臂甲轻轻一震，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那对可以随时弹出的双刃，以及摺叠棱盾的表面，悄悄浮出一层似玉非玉的晶亮光泽。 「强袭的底子比斩龙剑扎实太多，吃几块晶核问题都不大。」 他看着那层光泽，心里颇为满意。 两件殖械装备在身，周恺这段时间摸索下来，对所谓殖械本身的门道也算是越来越明朗了。 首先，很显然的是，一件装备不可能无止境往里塞晶核。 能塞多少，得看好几个条件：晶核数量丶晶核本身的品级（肉眼可见，越大越黑的越好，小而发白的就偏弱），还有道具本身的大小丶材质强度————全都互相影响。 拿链锤甲士晶核举例，斩龙剑最多承载七枚，再塞整柄剑的重量就要超过八百公斤，濒临材质崩坏上限。 而换成他现在身上品质最高的那种宿金魔晶核，刚塞到四枚，就已经要触及上限。 不过贵在精，不在多。 周恺指尖在强袭臂甲上轻轻摩挲。 「解。」 金属甲片像水波一样迅速收拢，重新变回紧贴皮肤的手套形态。 周恺看着这变化，忽然想到。 「做殖械这事也一样，宁可少塞几颗，也得保质量为先————理论上，我应该也能融合晶核。」 他随手在身侧的斩龙剑鞘上拍了拍，意念一动，剑身轻轻一震，六枚明显来自两种不同怪物的晶核被从中脱出，连串掉落。 哒哒几声脆响，晶核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停在他脚边。 这两枚晶核分别出自链锤甲士和腐朽剑士————如果单论和斩龙剑的契合度，还是链锤甲士那类更对味。 毕竟除了自带的【特效：钝击】之外，一枚链锤甲士晶核还能增加斩龙剑的重量，让这柄本就全钢打造的大剑，在材质不变的情况下，硬生生堆出了比同体积钨金属还夸张的质量。 这种堆出来的沉重手感，对他那种偶尔大开大合一剑抢人一条街的战斗风格，堪称量身定做。 腐朽剑士那边就完全不同了，它附带的穿刺特效，显然更适合塞进强袭臂甲里，专门负责细活。 把这些利在脑子里理顺后，周恺开始真正动手，将手头的晶核按用途分配到两件殖械上。 最后的方案很简单。 一切钝击都归斩龙剑，其馀则是全殖入强袭。 不过在重新开槽之前，他打算先试试把晶核本身融合一下。 一番尝试之后，周恺很快就摸清楚了晶核强化的逻辑。 同种晶核互相融合的价格意外地低，比如把三枚钝击晶核往一起熔，只要按1+2+3的梯度，总共花费六点经验值就够了。 一旦换成异种融合，就立刻变得昂贵。拿钝击和穿刺举例，两枚融合就要收走八点经验值，而且融合完的效果大多数情况下还会出现1+1反而小于2的尴尬情况。 很明显，这两种晶核之间的适配度低得可以当反面案例。 「硬是让你们两种力量共存在一柄剑中，也是难为你们了————」 周恺摇了摇头，乾脆又从地下室尸堆里拖出剩下的两具链锤甲士遗体，照例使用亚克典仪转化为了晶核。 很快，他手里握着的同特效晶核数量，正式堆到了五枚。 「合成。」 为了把自己这套手段摸清摸透，未来能把能力压榨到极致，这种必要投入他向来不舍得省。 事实也证明，他在这部分花掉的经验值，几乎每次都能连本带利收回。 【—15】 【链锤甲士晶核5融合成功，你获得了：精锐链锤甲士晶核1】 【殖械特效：钝击+5】 「很好，好像没有爆掉的风险。」 周恺心情愉快地感叹。 他低头打量手心那颗差不多有拇指节大小，颜色深得发黑的晶核，眉头却轻轻皱起。 精锐链锤甲士———— 从晶核上传来的信息来看，这一枚要是当成召唤物释放，战力大概能摸到二境中位的档次。单就和沈蒙丶欧寻他们对比，略弱一点，却有限。可这麽一个级别的战力，用一次就没，对他来说又太浪费了，所以周恺很快就做了决定，还是把它塞回斩龙剑里。 与其放出来打一架就报废，不如于脆让它老老实实待在剑身里，长久当自己的底力。 他随手把重新殖械后的斩龙剑拎起来掂了掂，六百多公斤的重量压得地板微微下陷，正要往一旁立去时，忽然心头一动，察觉到了一点意外的惊喜。 果然，高质量晶核不仅效果好，连承载上限都跟着往上提。 感觉斩龙剑还能再承载两枚+5晶核。 周恺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把斩龙剑稳稳立在墙边。 随后他又把穿刺系晶核融合了一遍，合出一枚穿刺+3，重新殖入强袭装甲内部。 到这一步为止，这个二十四小时里，他通过亚克典仪转化掉的祭品已经堆到了七只———— 再继续消耗下去，很快就要把那道难以言说的注视招来。 周恺当场踩了刹车，决定暂时不在这方面继续作妖。 看着大幅度减少的经验值储备，他索性把地下室尸堆里剩下的徘徊者和寄生尸尸体统统拖出来，一股脑全部塞进了焚尸炉。 寄生尸本身太弱，徘徊者勉强能产晶核，却也不是什麽好货色。 这些东西除了当肥料，就是当柴火烧，别指望他们再贡献什麽。 好在大型焚尸炉自带一个焚烧收益增加的词条，每次焚尸的回报都比上一次多一点，他便心安理得地等着这堆尸体化成灰后，顺手回点血。 晶核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轮到石牙和石鬼面这两件道具上场。 石牙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石质獠牙，摸上去冰凉粗糙，效果倒也算有点意思，被它咬中的敌人，会从伤口开始往外扩散石化。 只是这能力明显够不上那种「说石化就石化」的概念级别。照说明上的描述来看，这些石牙最多也就能稳稳石化掉一境武者层次的目标，遇见更强的，只能说效果平平。 倒不是说他打造不起，手上石牙一共有十一枚，真要合成强化起来，效果肯定能堆到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 可比起在其他关键环节上加点，周恺总觉得把资源砸在这东西身上，对自己总体战力的提升实在有限。 所以石牙这条路线，他选择先按下不表，只当库存丢在仓库里吃灰，等以后看有没有什麽合适的用法，实在不行，当成奖品赏给属下用也行。 相比之下，石鬼面的描述就有点意思，但不多。 从效果来看，这东西能直接改写佩戴者的血液结构，把一个普通人硬生生拔成一种战斗力介于一丶二境之间，生命力极为顽强，却又极度畏光的怪物。 恢复能力更是会变得强得离谱，只要不是被人一击当场拍死，就几乎都能从废墟里爬起来————勉强可以算作最弱档的二境战力。 更夸张的是，转化次数理论上没有上限。 但代价也写得明明白白，被石鬼面改造之后的生命体，在智力方面大概率会出现严重缺损，行为方式无限靠拢野兽。 「鸡肋。」 周恺摇摇头，把石鬼面仔细收好。 他暂时还用不上疯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把全部精力都丢进了技能修炼和密文解译里。 只是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核心技能等级又已经拉到这个高度，指望几小时内就看见肉眼可见的飞跃，几乎是不现实的。 主要还是卡在黑狈拳上。 反倒是索拉卡剑术这边，可能是运气好，焚尸炉在反哺通用经验值的同时，也烧出了点索拉卡剑术经验值。 几圈忙完，周恺面板稍有变化。 【索拉卡剑术lv4（13/100）】 【通用经验值：131】 不过这种细枝末节的提升他暂时无心细看，此刻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手里那张纸片吸走。 这张纸片依旧撕自最初那本手札，被用特殊方式加密成难以直接阅读的密文。 【————它们随波逐流，向着卡律布狄斯张口吞出的漩涡————大海无垠，或许我们迫不得已将与它们同行————】 密文缺符号，周恺有几个字词没解译出来，但并不影响阅读。 只是———— 「这到底在说啥？」 由于专业领域的知识储备，周恺倒是知道这几行字里那个十分扎眼的卡律布狄斯指的是什麽。 那是西方神话里的大海怪，每天张嘴饮海，掀起大潮，或者制造能把整艘船吞噬进去的巨大漩涡。 可就算这样，周恺还是搞不懂晨星搁这扯卡律布狄斯到底图个什麽————字能看懂，典故也认识，可全串起来，他怎麽读都觉得云里雾里。 琢磨了一会后，不知不觉，血潮已经退了。 这次退得出奇之快。 等远处雷声滚起，大雨倾盆而下时，周恺抬眼扫了一眼梦魔目镜上的血潮计时，才过去三个小时十四分钟。 「这是好事啊，说不定血甲虫整体变强的幅度，就跟每一波血潮持续多久挂钩。」 「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沉重的斩龙剑背在身后，只在门口抬抬手腕，强袭臂甲内的坚韧双刀哗然弹出，在雨夜里亮出冷光。 得益于撕空特效的加持，双刀刃口边缘隐隐泛着一圈不自然的微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不和重甲骑士硬碰硬，只是收割点石像鬼而已，这配置已经够用了。」 周恺此行轻装上阵，黑狈拳给予的疾行特性让他的速度本就惊人，现在背上少了斩龙剑那一大坨负重，整个人在泥地上掠过时就像一道黑影划破雨幕。 在雨幕里舒舒服服奔了一圈后，他才有空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奔跑速度，居然已经逼近当初开启胜利冲锋时的水准，两条腿狂摆起来，随随便便就能飙到一百四五十公里每小时。 而这还是他单纯常态下的爆发，一旦真要叠上胜利冲锋的增幅，那速度还得往上窜一大截。 粗略一算，仅仅一个来自黑狈拳的疾行特性，就替他把整体速度硬生生拔高了两到三成，这个投资回报率，很香。 以秒为单位的时间里，他穿梭过一片片坍塌的房屋残骸，脚步声在水洼间连成一串，很快就绕到了钟楼的一侧。 正是自己上次被偷袭的那片区域。 抵达预定位置，他主动收了脚步，速度慢慢降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启灵感视野，却悄然将自身其他感官全部放到了最大，雨声丶 风声丶脚下碎石的触感一齐涌进脑海。 只有这样，等攻击真正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才能在第一时间锁定敌人的具体位置，在不进灵界的前提下用撕空特性硬接反打，一波带走。 只不过————周围的空气安静得有点过头。 如此一来，周恺这一整套预案，想要用撕空特性薅石像鬼羊毛的策略，不就全成了和空气斗智斗勇？ 他沿着既定路线慢悠悠往庄园方向走了足足两分钟，皮肤上却连半点危机感都没窜起来。 或许，重甲骑士确实无法在白雾里直接攻击梦魔实体中的他，而另一方面，出于不想让石像鬼白白送死的考虑，那家伙也把那些石像鬼死死按住，没有放任它们对自己发动攻击。 「只是不象徵性攻击一下我就露怯，很不符合你的身份啊————」 「索拉卡骑士团的荣耀骑士！」 他停在自己反覆推演过，应该相对安全的边界上，抬高声音隔着雨幕不断放话挑衅。 念叨了两句才突然反应过来，对面未必听得懂赤星语，于是果断切换成外语，再重复了一遍。 一通嘴炮丢过去，笼罩庄园一线的白雾终于隐隐荡漾起来，里面藏着的那团气息有了轻微的浮动。 周恺举起右臂，噌的一声，刀刃弹出，时刻准备防御进攻。 哗哗———— 迷雾内部，一匹高大战马踏水而出，马蹄溅起成串水花，韦伯·索拉卡勒着缰绳，缓缓停在雾气边缘。 与之同时，周恺身周空气某一处，传来熟悉的针刺感。 「来得好。」 周恺眼角一挑，嘴角咧开一个狂放的笑容，右臂猛然往身侧轰出，动作快得像一记近距离炮击。 双刃尖端那圈幽光在雨幕中拉出一条弧线，轨迹精准而古怪。 嗤啦！ 刀锋在空无一人的位置狼狠扎下。 下一秒，原本什麽都没有的那片空气中好像有什麽被撕开，双刀准确刺中藏在灵界里扑来的石像鬼，将其核心一击震碎。 【你击杀了石像鬼」————】 百步开外，他的枪快；二十步外，他的剑快；而在五步之内————目前所见，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他这套二境巅峰的拳脚短打更快。 再叠加上各路特性的加成，以及强袭臂甲这件殖械的护持，他此刻爆发出的战斗力有多恐怖，成长速度有多离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一幕，同样让不远处的韦伯·索拉卡不由自主偏了偏头盔，露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雨水继续哗哗落下，把地面砸出一圈圈涟漪。 他以右臂双刀演练爪功的路数，两片刀锋在空气中翻飞，留下一道道残影，仿佛有猛禽利爪从虚空里一起劈出。 出手精准，力道霸道，一击致命。 短短十几秒里，视野前方的提示弹幕连续闪了四次，清清楚楚宣告，又有四只石像鬼被他当场斩杀！ 整个过程里，他身上唯一的代价，是左臂靠近肘部的地方被冷不丁咬了一口。 幸亏骨骼已经淬炼成铁骨，那一口只撕开了些表皮，连血都没见着。 伤口边缘皮肤隐约泛起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石化纹路，类似于死皮，却在他主动调动生机状态抵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 「继续。」他低喝一声，眼中的战意不减反增。 然而下一刻，他周围气场骤然一静，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针刺感瞬间消散，像是所有石像鬼同时收了手，远远退开。 周恺吐出一口白气，戏谑道：「怎麽，不玩了？」 韦伯·索拉卡只是端坐在鞍上，像一座沉默雕像，依旧没有任何过激动作。 这让原本还指望能趁机观摩一下的周恺略有失望。 重甲骑士显然不是单纯的战斗傀儡，而是有相当程度的智慧，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此刻压根没有进入灵界的意思。 两边就这麽安静地对峙着，时间一长，周恺心底莫名翻起一股烦躁。 即便这股异样情绪很快就被月辉兰护符和净念尸心压制下去，他仍旧从中嗅出危险的味道。 「你不在看我？那你在看什麽？」 周恺眉头一挑，忽然意识到重甲骑士那道视线，其实是略微偏上的。他的头盔略略扬起，仿佛正透过迷雾眺望远方，这让周恺心头猛地一紧。 那家伙注视的方向上，到底出现了什麽？ 周恺抬手把梦魔目镜扣回眼眶，微微偏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瞬，脊背凉意直冲天灵盖。 在与他们大致相对的方向上，至少有两个点位，正有一团团奇形怪状的黑影从黑雾中迈步而出，踏进这座废墟般的小镇。 靠近洋馆那条防线，有几只畸形怪物的轮廓格外扎眼，他隐约从那扭曲的影子里辨认出雾中手的模样。 而当他自光沿着小镇四面八方扫了一圈，这种从外界闯进来的怪物群落，足足不下七支。 那些从黑雾墙壁中钻出的怪物，此刻正像探路的野兽般漫无目的地游走，占据街道丶废楼与屋檐，仿佛在试探这片新领地的边界————而伴随着它们的大规模涌入，那堵黑雾之墙也悄然开始向小镇中心缓缓收拢。 「为什麽突然有这麽多怪物从外圈往里挤？」周恺呼吸下意识一沉。 一道灵光在他脑海深处闪过，隐隐勾起了什麽联想，却怎麽也抓不住完整的念头。 这批突如其来的外来怪物，让他原本那套慢慢蚕食石像鬼的计划不得不暂时作废，此刻他要麽立刻赶回庇护所镇守，要麽就趁早找机会退出梦魔，好好休整一番。 这些怪物很可能就是被自己培育出来的那些植物吸引过来的，这种可能性，哪怕只占一成，他也不敢忽视。 周恺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脚下却丝毫不拖泥带水，默默发动胜利冲锋，身形一晃便朝庇护所方向疾驰而去。这一趟他手里也就拎回去几十点经验值和四枚石牙，收获少得可怜。 而远处的韦伯·索拉卡仍旧安坐马背，目送他离去，只在雾中缓缓抬手，朝他的背影微微致了一礼，嘴角似乎勾出一个看不清意义的笑。 那姿态，好像在无声对他说。 「外来者，既然你已经打下了这片领地，那就务必要扛起守护她的责任———— 祝你好运————」 周恺最终安然无恙地折返庇护所，一口气冲上阁楼，伸手把了望窗推开。 在这股惊疑未散之际，他果断开启了一次灵感视野，安静观察了片刻，又迅速关掉。 他皱着眉，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显然在把方才所见与什麽早先的信息一点点拼接比对。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鬼点子，毫不犹豫补上五点经验，低声发问：「我现在想到的那个推论，是否正确？」 【六】 完全正确。 周恺终于彻底明白，这些怪物究竟因何而来，也因此，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真正棘手的感觉。 如果把整个梦魔世界看作无边海洋，索拉卡小镇就是其中一处相对封闭的深水湾，而这段时间在小镇里肆意屠杀怪物的他自己，则活脱脱像那头潜藏在深湾里丶疯狂吞吸海水的漩涡水怪卡律布狄斯。 如今，因为他吞下的「海水」（被他击杀的怪物）实在太多，梦魔世界本身的力量开始自动回流，企图把这片水域的缺口重新补齐。 可问题也随之浮上水面———— 「照这麽搞下去，梦魔里的怪物是不是压根就杀不乾净？」 周恺缓缓握紧拳头，脑子飞快转动，开始思索应对这套海水回流逻辑的新办法。 > 第147章 就叫脆脆吧 第147章就叫脆脆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断朝这里回流填补的洪流，有好有坏————要是雾墙那边挤进来的家伙，全都是雾中手这个档次，那就不愁韭菜了。 可就像周恺一往无前，梦魔本身也没停下成长。 更麻烦的是，那股来自黑雾后的恶意，他根本没法观测，也推不出趋势———— 可能是几百天之后，才会有堪比重甲骑士的敌人撞破黑雾之墙，闯进小镇；也可能，明天一睁眼，那种敌人就站在自家门口。 就算他不顾基础稳不稳，硬把刻痕推到三级，获得和三境怪物搏杀的资格，可要是哪关冲进来的，是他曾远远看过一眼，像整座山峦横压而下的那只巨手呢？ 那只手到底是什麽层级？ 五境？六境？ 还是比六境更诡异的未知？ 这些全是未解之题。 毕竟眼下人类划出来能对上号的超凡境界，也就只有四境，往后的只停留在推测和想像里。 还是那句话，绝境并非死境。 周恺心绪沉到最底的时候，反而稳住了，顺着那股冷静一路往下推，很快就梳理出一条应对梦魔恶意的路子。 「既然潮水在不停往这边涌，我一个人不可能把整片大海推回去，那就换个思路。一个人不行，那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甚至乾脆顺势而为？」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越转越顺。 他不打算往极端那条路上跳。 主动拥抱眷，赌一把位阶飞跃，化身不可名状。 当然，这种自爆式自保只存在于死境下的想像，这个猜想，用鬼点子问了几次，只收获瑟瑟发抖拒不回答。 所以，他只会选更稳一点的那条。 比如，刚才在脑海里闪过的这个新计划。 利用一些取巧的手段，试着掌控梦魔，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用这一部分可控的梦魔，当作撬动规则的杠杆，再去平衡无序。 既然直接挡不住整片海，那就———— 「用数量，对抗数量。用梦魔，制衡梦魇。」 「制造一批可控的数量恒定的梦魔造物，让它们把小镇塞满，维持住这块区域的平衡，只要做到这一步，我就能暂时止住来自雾墙那边，也就是小镇之外梦魇怪物的入侵。」 「更妙的是，一旦成功，小镇里的怪物在本质上全算我的资产，那我就有机会通过调节小镇内部梦魔力量，去间接控制外地佬的流入节奏，一波波地割韭菜。」 「前人的智慧就是高啊，这感觉简直就像————」 周恺眼底闪过精光。 虽然坝外还有大海，可至少闸握在自己手里。 他有足够的底气，相信未来某天，自己能靠不断累积的力量，把一切来犯者都踩死在脚下。 「而现在，距离我成为掌控小镇一部分区域的领主————还差三步。」 周恺既然能想到这个计划，就说明他手里，已经有了实现这个计划的部分基础。 剩下要做的，就是在基础之上，建立高楼大厦。 周恺挥手，把25点经验值砸进了鬼点子身上。之后的研究里，这枚骨灰骰子还得继续帮他把试错成本压到最低。 【—25】 【通用经验值剩馀：194】 「认清规则，利用规则————」 动手前，他忍不住又想起晨星留下的信息。 不愧是老东西，有些话初看平平无奇，如今在困境中细品，确实有点东西。 周恺之前那一通清场，是小镇短时间内怪物密度的第二次腰斩。 第一次，则是柳条人出现时带来的焚罪之火。那一片火海扫过去，小镇居民形态的梦魔怪物，粗略估算，至少烧掉了二十单位。 这个数字往细里算，还得上调。 再叠加他在小镇内外圈层，庄园地底一路屠杀的战绩，再算上那几轮对石像鬼的狩猎。 最近这几天，死掉怪物总数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之多。 存在于这片区域的梦魔力量，自然被清掉了一大片，而这块真空的代价，他现在也看明白了。 但所谓填补，可不是恢复成前几天那种程度就完事。 填完之后，这里梦魔力量一定要比以前更高，上限拔了一截，那在这片区域扎根的怪物，自然也会变得更难缠。 所以，此时此刻，从各个角落兵分七八路往小镇里挤的那些怪物恐怕只是第一批，最多算先头部队，或者乾脆叫第一波浪潮。 黑雾边缘，身高三米出头，全身烂得看不出原型，只在胸腹位置撑着个夸张胃囊的尸怪，跟随着雾中手走路特有的敲击声，一脚深一脚浅地从雾里晃出来，踏入小镇。 尸怪的脸彻底腐成肉泥，眼鼻都烂没了，视觉嗅觉全废，可那对隐藏在烂肉里的耳朵，却敏锐得惊人。 小镇内，瓢泼的冷雨倒是短暂影响了它们的听觉，可没几分钟，它们又适应了这千篇一律的白噪音。 渐渐的，它们从雨声中，辨别出了月华气息冲撞梦魔，隐约在空气中摩擦拉开的那种细小嘶鸣。 也听见了某个密闭空间里，火焰灼烧尸体时发出的哗哗啵啵声。 一群尸怪走着走着，忽然像是达成一致般慢慢调头，一拨拨全朝着777号庇护所涌去。 事情往往会牵一发动全身。 尸怪这股怪异的集体行动，也很快勾起了其他怪物的好奇。 没多久，就有成片梦魔生物夹杂在尸潮中，一起往这边拥。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都萦绕着的不容忽视的梦魔之力。 在这种怪物潮汐的围堵下，777号庇护所简直像是飘在惊涛骇浪上的帆船。 看上去，下一秒就可能被浪头打翻。 但就当这群怪物逼近到距离庇护所不到百米的时候。 刹那间，雨幕被某个高速划过的金属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结结实实砸在其中一头尸怪鼓胀到极限的胃囊上。 本就被胃液和不知名内容物灌满的胃囊，早到了随时会开裂的临界点，这一下当场被扎开了一个泄压孔。 砰的一声！ 爆响在雨幕里炸开。 酸液丶碎肉丶脓汁————翻卷着污秽朝四周喷射出去。 浓稠的酸液先把它们自己的身体腐得乱七八糟，随后溅到一旁残破的建筑上，那些本就岌发可危的墙体立刻被侵蚀成渣，砖石发出嗤嗤声。 这团胃袋炸药包喷溅出去的范围，足足有二十多米。 被卷入爆炸半径的雾中手和其他梦魔怪物，一个个怪叫着往外窜。而行动同样迟缓的其他尸怪，却完全避无可避，只能连带着被酸液点燃引线。 砰————砰————砰！ 连环爆鸣在777号庇护所四周此起彼伏响起，那些对自家腹中酸液都没有耐受力的巨肚尸怪，一个接一个炸开，就好像有人在庇护所外围埋了一圈肉质地雷。 酸液漫天飞溅，绿色腥臭的液体像雨中又落下一层脏水———— 溅到地面丶废墟残墙，还有不少怪物身上之后，那些液体死死黏着。 短短片刻，围绕着周恺的庇护所，居然被这堆发绿的酸腐臭水圈出了一条简易护城河，泛着泡沫，久久散不去，把后续赶来的怪物挡在外沿，谁贴谁掉层皮。 「好家夥，好重的油脂味————」 戴着梦魔目镜的周恺，把黯灭放到一边。 【你击杀了腐涨尸怪」*13，获得通用经验值+182】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了：酸腐毒液*12，毒囊*1】 【你击杀了雾中手」*1，获得通用经验值+21】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了：蜷曲指爪*5】 「我靠？一枪十四杀，两百零三点经验？」 眼前面板记录刷得飞快，周恺盯着那一串数字，连他这种心态还算稳的人，都不由得愣了好几秒。 黑墙外的怪物往小镇涌入，这事有利也有弊，之前光从推演上看，弊端挺吓人，现在倒好。 弊他还没真见着，利倒是先砸得他头皮发麻。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怪物靠近庇护所之后，用黯灭一枪一枪点杀，一边刷经验，一边起到震慑效果。 谁能想到，刚抬枪第一发，直接给他干出一串爆炸连锁。 周恺方才还在为经验储备不够发愁，眨眼工夫，又赚到了，美滋滋。 当然，换成其他梦魔行者，碰到这种威力的自爆型怪物，恐怕会极为头疼，尤其是等他们推进到庇护所周围爆破。 而此时，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周恺也很快发现，酸腐毒液把庇护所四周地面腐得坑坑洼洼，犬牙交错，那些坑洼隐约构出一圈自然防线。 许多怪物对这酸液表现得极其忌惮，试探着迈了几步，看着脚边冒泡的绿水，立刻缩回去，接连换了方向几次，最终乾脆退避三舍，钻进小镇废墟，身影消失不见。 他端着黯灭瞄了半天，视野里来来回回，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靶子。 看来，想等它们再组织下一波攻势，还得稍微磨一阵子。 「... —」 「算了。」 怪物再多，也不可能一口气杀乾净，而且现在这会刷得太猛，很容易把更危险的大家伙吸过来。 客人初来乍到，先让它们自己玩会吧。 趁着这段时间，他刚好可以停一停，补补计划。 周恺收起赔灭，心思重新转到撬动规则掌控小镇内外层区域的计划上。 就在这时，外头那圈酸腐毒液的味道，被冷风一股股刮过来，穿过几道缝隙钻进了庇护所阁楼。 一股浓烈得能熏晕人的恶臭，径直冲进他的鼻腔。 好家夥，这酸液着实恐怖，还好隔得远。 周恺脸色瞬间一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赶紧一把把阁楼的了望窗拉上。 嗤。 细碎的酸液，被雨水裹挟着打在庇护所外墙上，连成一片，瞬间就在铅板丶 碳化木料和各种石材表面，烫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洞。 要是放在庇护所整体强度还没提升前，这一波估计能直接把半边墙体给融没，让整体完整度一路狂跌，直冲六七成以下。 但在他花了五十二点经验，把整体防御力硬生生抬上一截之后，这种密集腐蚀还是造成了伤害，却远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庇护所完整度降低中————】 【当前为98.7%】 周恺把计划从起步到完成，梳理出了四个阶段。 第一步，是必须先弄到一种能支撑整个计划运行的技能或者道具。 这一步，其实在几天前就已经完成。 那就是【生物：黏菌菌种】。 他心念一动，再次调出黏菌菌种曾经浮现过的三个强化方向。 菌主丶菌毯丶菌兽，各有各的强横。 或许也正因为差别太大，想把这三种方向一起点亮，所消耗的经验值高到离谱。 不过眼下，他关注的只是其中第一个方向。 【方向一：菌主（强化所需194）】 周恺盯着强化选项的字幕，毫不犹豫地默念道：「方向一，强化。」 经验值储备立刻开始下滑，一个小红框在视野角落蹦出来。 【—194】 很快，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置于地板上的黏菌上。 黏菌本身带着一点智能，或者说，是基本的捕食和逃命本能。 每次被周恺从道具栏里倒出来，它都会第一时间伸展开触手，想方设法多吃两口，或者乾脆一甩身体往远处逃，生怕又被塞回去。 然而这一次，这团菌种忽然僵住不动了。 在火光照射下，他清楚看见，黏菌皮肤上开始腾起淡淡水雾。 没多久，水分便蒸发殆尽，粘稠的史莱姆，变成了薄薄的苍白乾瘪碎片。 很快，那些碎屑就自动崩解成粉末，然后，在那层粉末上方，一缕缕灰色菌丝缓慢飘起。 它们在离地不到五厘米的高度互相勾连缠绕，迅速编织出一团灰褐色的小蘑菇丛。 以往经验告诉他，这是强化结束的标志。 周恺微微俯身，伸手想摸一下———— 结果刚碰到蘑菇簇的瞬间，大部分蘑菇连根炸成碎裂的纤维条，只有最中心看起来最结实那一株硬生生撑了下来。 那是一株灰褐色的小蘑菇，伞盖呈梭形，表面分布着一圈圈猩红的网格纹路o 【菌主，强化完成】 字幕一闪而过，宣告强化真正结束。眼前这个长相危险的小蘑菇，正是刚刚诞生的菌主。 周恺的手指轻轻点在蘑菇伞盖上。 啵。 一声极轻的爆响。 下一瞬，整个蘑菇重新解体成菌丝，顺着他的手指一路爬上去，在皮肤表面蔓延，很快占据了整个手背。 一束束分叉的菌丝向四面八方探索，像是在熟悉新环境，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麽。 他把手抬到眼前，眯着眼仔细观察。 能看见，有一部分原本柔软纤细的菌丝，慢慢拧成一股，在末端凝成一枚质地更密更硬的突触尖端。 成型的那一刻，那枚突触猛地一缩，随即像刺刀一样弹出，结结实实扎向他的左手手背，像是要撕开他的皮肉，撑开血管，趁机钻进他身体里安家。 可问题在于，这只左手，整整砸进去三十五枚蜷曲指爪，又叠加了玉掌效果，哪那麽好钻？ 叮！ 菌主好不容易凝成的那根硬刺，直接在他手背上崩成三四截碎片。 「行吧，以后就叫你脆脆了。」 周恺盯着手背上的菌丝，笑着抬起手，借着强袭臂甲上的刀锋，卸掉左手能卸掉的力量，完全放松，然后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刚冒出来，菌丝便像嗅到味道的虫群，一股脑钻进伤口。 一进入左手，脆脆立刻开始以他的血液为营养源疯狂增殖，菌丝沿着血肉纹理疯狂铺开，没多久，就把整只左手填满，甚至有股冲劲，顺着手腕往上，朝手臂乃至整个身躯蔓延。 周恺抬起手掌，细细感受。 能明显察觉到手掌强度又被硬生生抬了一档————而且脆脆还能分泌某种特殊的生物递质，短时间内显着提高他的神经突触敏感度和生物电传导速度。 如果放任脆脆占据全身各处，理论上他的综合战力还会有一轮不小的提升。 可那就属于彻彻底底的全身共生了，周恺心里总归有点过不去。 就好像浑身上下哪都痒。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允许脆脆离开左手这一小块地盘。 「听见没？以后你就住我左手里，敢乱跑————到时候我把你当小零食烤了吃」 o 反正无论是完全共生，还是现在只在左手驻扎，在权限层级上，掌控权都牢牢在他自己手上。 需要的时候，他能越过脆脆的朦胧意识，强行调动真菌的能力。 反过来，脆脆在没得到他许可前，则无法反向干预。 至于对一团菌丝说话有没有用————其实还真有。 升级完成的一刻，他就感觉和脆脆之间多了一道模糊的精神链路。 当这团菌丝真正寄宿到他的左手上之后，这道感应像被加大了音量，越过了单向情绪，直接进化成可以聊天的程度。 只是脆脆明显还是幼生状态，精神侧蠢萌蠢萌的，只能听懂简单话语，再用稚嫩的念头反馈他。 它现在能表达的，无非是「饿饿」「冷冷」「热热」「挤挤」「涨涨」之类含糊短语，听着有点像幼儿乱学说话。 周恺一边和它这麽对话，一边离开阁楼，走下地道，回到地下室。 面对地上横七竖八摆着的一堆尸体，他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相互一夹，在指腹上挤出一道细长血槽。 诡异的是，从那条伤口里流出来的，却不是鲜红血液，而是一缕缕好似纽虫喷出的黏丝。 这些黏丝不断分叉，湿漉漉的，带着粘腻的光泽，在指间扭动得很癫狂。 他挑了挑，目光从几具尸体身上挪过，最终把冒着菌丝的手指，按在最后一具链锤甲士尸体的胸口。 雾中手不成尸型，要想用菌丝修复掌控，所需时间太长。 但链锤甲士不同，肉骨完整，空间足够菌丝扩张。 伴随着菌丝缓慢渗入，甲士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肌肉一下紧一下松，像在适应新主人的操控，扭动了一会，又再次陷入死寂。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接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满身脉络被菌丝完全填充的链锤甲士缓缓直起身，脚步沉重地站了起来。 它抬起一条粗壮手臂，重重敲击胸甲，发出砰然一声，姿态毫无疑问是在向周恺低头。 在自己与脆脆的精神感应覆盖范围之内，这家伙以后就能像手指一样随意驱使。 至于这所谓覆盖范围能有多大，现在谁也说不准，只能等之后再找机会慢慢摸索。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即便一开始范围小了点，真遇到问题，到时候再想办法拓展就是了。 眼下，还是先允许自己为这次试验的成功开心一下。 「成了。」 四步计划里，第二步也正式宣告完成！ 接下来的第三步丶第四步，理论上只剩时间问题。 「第三步，继续物色适合菌丝植入的怪物，把它们一个个转化成我的傀空的那一块缺口。」 想到这里，他在地下室里低声笑出声。 这一次，他的笑声持续了很久。 毕竟和之前只有自己一个正常又勉强还能说纯洁的生灵不同，现在他的左手里，确确实实多住进了一个小家伙。 「嘿嘿————」 在周恺与脆脆独享的意识链路里，这团小真菌同样感受到来自主人的愉悦，也在那一头傻乎乎地跟着笑。 当然，只剩时间问题这句话，并不代表这个问题就真的简单。 菌主已经成型，但要想大量制造傀儡，铺满整个小镇，还需要一个不算短的过渡期。 周恺感应着脆脆传来的信息，一边梳理，一边总结。 「第一条能力————感染。」 「感染方式有两种，菌丝和孢子。孢子数量多，扩散面广，还能藉助新的子体继续往外蔓延，不过成长周期也长得多。就算是对尸体进行孢子感染，至少也得三五个小时，才能完全掌控。」 「换成活物，中间还得多出一段潜伏期，让孢子慢慢发育，时间只会更长。 具体要拖多久，现在还不好说。」 「反过来，菌丝感染速度就快多了，发育时间也短————对尸体，只需要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完成一次彻底转化。对活的生物会慢一点，但最多也就一两个小时。」 「唯一的限制，是脆脆每天能生产出来用于感染的菌丝本体数量有限，总量并不夸张。毕竟这些菌丝对脆脆来说是【一代子体】，同样具备繁衍能力。」 虽然目前只有这麽一个能力，但光凭这一条，已经完全足以帮他解决梦魔回流的问题。 心里一阵畅快之后，他又顺手点开界面，看了一眼脆脆后续的强化路线。 这一看，他不由得轻轻倒吸了口气。 除了最便宜，能让脆脆摆脱宿主，在梦魔世界独立生存的方向一之外，另外两个强化方向，都有点离谱。 【2：掠夺————饱含梦魔力量的真菌，可以无视不同生命体之间的差异，直接抽取被转化傀儡的优势基因，用来强化自身或者宿主，也能在付出代价后回馈给其他傀儡。】 【3：集群意识雏形————】 第三个方向才是真正夸张到离谱。 按界面说明推演下去，不出意外的话，随着脆脆转化的怪物越来越多，那些怪物残留的意识碎片会被它一点点收集起来，最终在内部堆出一座庞大的记忆仓库。 对脆脆而言，那是她在海量信息中逐渐开出智慧的土壤。 而对周恺————这意味着未来某一天，他有机会从那座记忆仓库里，抽取出全新的技能甚至知识。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倒吸冷气。 更可怕的念头紧接着浮现，最适合作为脆脆转化对象的，其实并不是梦魔世界的怪物。 而是现实里的活生生的人啊。 梦魔世界里，不少存在要麽是彻底的死物，要麽是靠梦魔驱动的半死不活，要麽已经被磨成浑浑噩噩的失智怪物。 指望它们脑子里装着多丰富的记忆，多高的智慧，实在不太现实。 但如果他把几个还活着的人转化成傀儡呢？ 那脆脆说不定会立刻获得接近类人的智能。 「看来得赶紧把脆脆再往上强化一次，把集群意识雏形点出来。」 至于最开始该拿谁开刀作为转化对象，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名单。 「胡源，魏豹————」 哪怕有鬼点子从旁协助，周恺完成这一轮轮试验也花了不少工夫。 等他从一堆数据和试验反馈里抬起头，外头的动静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先前那一圈酸腐毒液已经彻底升华消散———— 而游荡在附近的怪物们，对777号这栋庇护所却是越看越不顺眼，有意无意又朝这边挤了过来，但也并非肆无忌惮。 周恺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再出门一趟，趁机把一部分怪物拖进庇护所里做试验材料。 但雨势忽然停了。 血潮，似乎又要涌起。 他心念一转，当即改变计划。 重新返回焚尸炉旁，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一句。 「脱离梦魇！」 > 第148章 执棋 第148章执棋 血潮行动暂时受阻，脆脆也得再花时间慢慢积累，才能孕育出新的子体和孢子。 继续在梦魔里磨蹭下去，只会白白浪费掉宝贵时间。 有些事，正好该回现实里再做。 让脆脆在左手里不断累积初代子体并孕育孢子后，周恺果断选择退回现实。 西山酒店地下空间。 意识回归的周恺，在梦魔里得到的所有提升，都被原封不动带回现实。 周恺眼神还有些恍惚，扫了眼不远处挂着的钟表，又抬起寄宿着另一个生灵的左手，去感知脆脆传来的念头。 她像是觉得周围环境既陌生又空荡，仿佛少了什麽能让她维持活力的介质。 因为那种介质稀薄，周恺和脆脆共用的精神感应范围明显缩短了许多，具体数值不好说，但粗略估计，至少被砍去了七成左右。 周恺心里有数，那种缺失的介质，绝大部分都是高浓度梦魔力量。 「现实只过去两个小时吗？」 周恺一边活动脖颈，骨节轻轻作响。他的身体并没有酸麻僵硬，但偶尔做做这种伸展动作，能让人心理上舒服不少。 这次入梦，他在梦里待的时间不算短，甚至比好几次强制徵召加起来还要更久。 相应的，现实中的时间也被拉长了。 不同的时间倍率，在帮他变强的同时，有时候也会顺带送来一些麻烦。 「要是哪天我真打算在梦魔里待个三五天，甚至一周往上————那就得提前把现实中的身体安排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行。」 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现实势力的搭建就显得尤为必要。 自己当初果断拿下西山酒店的掌控权，无论站在当时看，还是现在回过味来，都是一步妙棋。 只可惜魏豹丶胡源的实力太薄弱。魏豹不过是真劲极限的战斗力，现在顶多帮忙处理些杂事，已经当不得冲锋陷阵的主力了。 不过对周恺来说，想要把自己麾下的战力拔高，并不是难题。 尤其是在他已经把【黏菌菌种】提升为【菌主】之后———— 离开地下空间时，合金门缓缓升起，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周恺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魏豹正守在那儿。 「周先生，晚上好。」 魏豹站得笔直，神情认真，这两个小时的守卫，对他来说显然不算什麽麻烦事。 「辛苦了————我姐姐她们有说什麽吗？」 周恺扫了魏豹一眼，随口问道。 魏豹点头回道：「周晴女士前一会情绪有点激动，不过她那位女伴好像很信任我们，想办法安抚了她。」 周恺神色平静，只是把隐约抽搐着的左手收进口袋里，道：「行，你先去休息吧，我上去看看。」 魏豹口头答了句是，转身就走，却没真去休息，而是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继续待命守着。 「你想转化他？想吃他的脑子？」 周恺掌心微微一紧，像握住了什麽躁动的小东西，压下了脆脆的亢奋。 第一次在现实里遇见还活着的聪明人，脆脆整个人的状态就像狗见了堆热乎的粪，急得都快打转了。 她在精神层面连连朝周恺传递同一情绪：「急急急————」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周恺步伐平稳，「现在就转化太浪费了。」 现在的脆脆只有最基础的能力，不论用菌丝还是孢子，不管素材是活人还是尸体，一旦转化完成，对方就会变成只能被周恺和脆脆操控，几乎没有自主行动力的行尸走肉。 这种没有思考能力的行尸走肉，周恺更倾向于称之为储蓄梦魔力量的真菌电池，在梦魔里折腾折腾倒是合适。 可放在现实中就算了————他现在还指望胡源丶魏豹这些人给自己动脑子于活。 真要开始转化，也得等强化分支方向三完全成型，让脆脆真正拥有【集群意识雏形】之后再说。 到那时候，被一代真菌子体转化的这些人，才能作为拥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存在。 或者说，变成属于周恺的【眷者】。 「不过，也不是不能让你尝点脑子开开荤，补一补惊世智慧。」 周恺拇指与食指轻轻搓在一起，像是在摸脆脆软绵绵的脑袋。 接下来几天要是遇见敌人，可以顺带考察一下人品。如果脾气好，心地还算善良。 那就正好让脆脆分泌一枚初代子体，去转化吞掉他的脑子。 至于拿一代子体干这种差事会不会浪费————周恺觉得还行，毕竟初代子体有生成上限，迟早要回收，全是自己的家底。 而且回收是回收到自己体内，说不定还能从中刮出点额外收获来。 脆脆听明白了他的打算，精神波动柔和下来，安静传递出「开心」「等待」等一串情绪。 周恺嘴角微扬，安抚好小家伙后，缓步走向电梯，在按钮上轻轻一按，打算上去见姐姐。 希望这场比预想时间多拖了近一个小时的会面，没有让姐姐等得太难受。 魏豹站在阴暗角落里，目送周恺离开。灰白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木然。 瓶装气息的效果还远没到消散的时候，他对周恺的忠诚几乎刻进了骨头里。 他只是在琢磨自己的身份变化。 从敌人————到奴仆。 虽然失去了自由意志，可周先生仍旧允许自己保留自我意识。 跟着这位先生，自己或许真能迎来更好的未来吧？ 魏豹隐约能感觉到，周恺的气势正在变得愈发复杂强横，让人难以揣度———— 普通意义上的二境，已经不足以形容他。 难道周先生已经迈进三境？ 魏豹没亲身感受过三境强者的威压，只能靠直觉判断，就算还差一点，也绝不会差太多了。 而对于这种层次的强者来说，恐怕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点东西，都足够让自己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他眼中渐渐泛起明悟的光。 那天和周恺对练之后，自己的精进近乎可怕，怎麽看都不可能和周先生完全无关。 魏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转身往楼上走，打算等周恺忙完之后，找个机会暂时告辞。 回武馆，回宗门，试一试能不能把黑狈秘药弄到手。 如果成功服用秘药，顺利迈入引气境，那他一定能更好地辅佐周先生。 就算拿不到，他也相信，只要按周恺给的路子一步步走，总归是能进入二境的，只是时间上会慢上一拍。 「刚才稍微忙了一点事，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顶层总统套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柔黄灯光。周恺轻轻敲了几下，一边打招呼，一边弯着腰低着头推门而入。 哗！ 带着风声的脚步扑来，周晴眼圈泛红，猛地窜到近前，一拳直接捣向他腰眼。 周恺见状笑了笑，半张脸盆大的手掌轻轻抬起，稳稳抓住周晴那只小拳头。 「姐，就你这拳，挨实了，没伤也得打出内伤来。」 周晴瞪着他，目光里全是火，两人就这麽僵持了片刻————忽然又一齐绷不住。 「没事就好————」 偏偏是在笑的时候，周晴眼角却有细小的泪珠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出浅浅水痕。 西山市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糟，魔境的存在，注定会让整个西山经历一轮洗牌式的重构。 不论最后是控制得住，还是彻底失控，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压根没资格参与的天翻地覆。 周恺不可能坐看自己在意的人，被这种级别的风险裹挟进去。 他先找了几个理由让周晴放下心，确认自己真没事之后，才慢悠悠开口：「姐，反正你也已经辞职了，之后就安心在我的俱乐部帮忙吧————白天在俱乐部，晚上坐专车回酒店。」 「整个酒店的房间你们随便挑，不过我觉得还是这套好————比这更顶的也没了。」 隋蝶冷着脸，眼皮却微微一跳，小嘴悄悄张成一个0字，心里默默道：「我猜的果然没错。」 周恺和这家酒店背后那伙杀手组织，关系绝对不浅，说不定他自己就是世界另一面声名显赫的某位死神。 周晴则整个人彻底转不过弯：「等一下————不对，为什麽呀？」 「酒店所有房间都让我们选？」 「你说的那个大富婆，把整个酒店买下来当见面礼送你了？」 周恺皱眉想了想，认真解释道：「倒也没那麽夸张。」 周晴抱着胳膊，大小眼一高一低，死死盯着他，一副我倒要听听你怎麽编的表情。 周恺笑道：「姐，要是我说，我就是凭藉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拿下这家酒店的，你信不信？」 不信不信不信———— 周晴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好吧。」 周恺也懒得硬掰，换了个听起来更合理的说法：「那就这麽说，其实是我救了原老板一命，他知恩图报，乾脆把家业全送给了我————」 隋蝶绷着脸，在旁边默默推演了一遍逻辑。 这说法比刚才那个更离谱吧？ 周晴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救了人啊————我还以为咱老周家有我不知道的隐藏资产呢。」 隋蝶看着点头如捣蒜的周晴，神情有种说不出的精彩———— 不是，这就信了？ 还是，难得糊涂？ 她脑袋里飞过无数问号，但念着不能拆穿周恺真实身份，只能把疑问吞回肚子里，不问，不说，不插嘴。 只是身体不由自主有些坐立难安。 也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轮子碾过地毯的声音。 周恺知道，是胡源到了。 他抬声道：「进来吧。」 几名酒店侍应生推着餐车，后面还跟着胡源的轮椅，一起进了房。 胡源歉意地笑了笑：「四十分钟前已经给您姐姐送过夜宵，这些是刚给您现做的，菜品一样，只是份量多了一点。」 这话一出，空气里的味道都更香了几分。 「辛苦了。」 周晴礼貌地点头，视线又忍不住在餐车上扫来扫去。 出现的这个人，把她心里某些猜想进一步坐实了。 能让酒店老板亲自陪着送夜宵的，怎麽想也不像普通酒店住客。 自从来到西山，周恺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疯狂突破周晴对弟弟的认知。 虽说感到震惊，但血缘关系摆在这，哪怕外加上那点性格上被弟弟摁着打的挫败感，她也不会因此看低自己半分。 她只是默默把弟弟的形象，从运气不错改成了命格有龙象之气。 对周晴来说，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周恺究竟有多强」，而是「有多少东西是他没说的」。 她动筷子的手肉眼可见慢了下来，偶尔抬眼，就会忍不住盯着周恺看两眼。 还有胡源这个酒店老板。 另一边，隋蝶皱着眉，盯着胡源那张笑容温和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出蛛丝马迹———— 一你要是被胁迫的，能不能眨眨眼？ 平时一副冷冷清清的隋蝶，这会忽然有些不安地左看右看。 很快，周晴丶周恺，包括胡源在内，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周恺侧着脑袋，露出森白的牙齿冲她一笑：「姐？有什麽不对劲吗？」 隋蝶肩膀微微一抖，赶紧别过脸，低声道：「没什麽。」 她移开视线的瞬间，馀光恰好扫到周恺的左手，不经意注意到，在那只粗壮手指根部，有一道和周围肤色不太一样的浅痕。 那痕迹里，隐约探出几条细小的触须，毛茸茸地轻轻摆动。 画面阴森又诡异。 可当她努力定睛再看时，那些触须仿佛从未存在过，什麽都没有。 隋蝶乾涩的嘴唇开合了几下，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靠向周晴，又重复了一句：「没什麽。」 「可能————我只是有点困了。」 周晴伸手碰了碰她额头，温度正常：「摸摸————不烫。」 「那就一起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 周恺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餐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筷子落在盘子上发出轻快的碰撞声。脆脆在他体内安静待着还好，一旦开始生产初代子体和孢子，对他能量的消耗就堪比一直保持胜利冲锋状态。 虽然生机的效果足够兜底，可肚子里腾起的那股饥饿感来得既快又猛，逼得周恺不得不抓紧时间往五脏庙里填东西。 一边往嘴里扒拉食物，他一边随口说起白天的打算，要把卢燕也一起接到酒店来。 燕子姐这几天虽然手机联系不断，但现实里却已经有几天没见着人影了。 任由她一个人待在安卓小区，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饭后，周恺摸着肚皮往楼下走，重新回到地下空间。 路过走廊时，他遇见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魏豹。魏豹立正站着，仿佛一直在等他的吩咐。 听完魏豹要回宗门的请示后，周恺爽快点头应下。 只是在放人离开之前，他临时起意，决定再陪对方练练手。 结果他只是摆出了黑狈拳的起手式，就直接把魏豹给震住了。 魏豹脸上苦味都快溢出来了，表情惊骇：「周先生————您的黑狈拳已经熟练了吗？」 这才多久？一天两夜不到的功夫————把一门没有秘药辅助就难得要命的引气功夫练到熟练，这也太过分了吧？ —— 周恺轻笑：「大胆点，我为什麽不能已经大成？」 大————大成？ 魏豹整张脸都僵住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麽才合适。 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忽然面露感激，深吸了口气，摆出一个还显得生疏的起手式，主动迎向周恺。 「多谢先生赐教！」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周恺一边带着魏豹把黑狈拳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又一遍，一边将一根异变狼豪溢出的梦魔力量气息，源源不断渡给他。 等周恺气定神闲地收招，魏豹已经汗流浃背，衣衫都湿透了，却还精神昂扬到极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二境，只差那临门一脚。 魏豹在地上叩首谢过，起身告退，声称两日之内，不管能不能拿到秘药，都会立刻赶回西山市。 周恺点头答应，转身不再多说，抓紧处理起自己的事。 一晃眼，已是早上六点。 周恺看着时钟归位，心里琢磨着，昨夜地铁一号线那边，应该折腾得相当热闹。西山异事局不可能放任一个刚成型的魔境不管，任由它肆意扩张。 按理说，魔境一旦成型，就不再区分什麽白天黑夜，也与感染者睡不睡觉无关。 地铁一号线的部分区域，包括那辆特别的列车，将永远钉死在西山市的地下空间里。 哪怕把地铁线路全线引爆封死，也影响不了魔境本身的存在。 这种规模的群体梦魇———— 要麽沉寂，要麽爆发。 「要不要继续去凑凑热闹？」 周恺盘算着，自己在小镇梦魔里熬了一整夜，实力涨得相当夸张————若是全力爆发，应该已经可以和普通三境正面角力。 再加上各种道具特性的辅助，眼下再进地铁梦魔，他肯定能比昨晚更游刃有馀。 只是————今天他暂时没打算再去碰别的梦魔。 于自己，他想先把白鹤拳入个门。 于脆脆，她则需要一个安稳环境，慢慢凝聚初代子体和孢子。 「张弛有度————这一上午，先修炼休息。」 把沈会给的白鹤拳视频教程导入墙上的大屏幕后，周恺盘坐在地板上，目不转睛看了起来。 在净念尸心的加持下，他思维敏捷，记动作快得惊人。 再加上满级的隼击术丶爪功打底，让他在断翼流派上的基础扎实得可怕，触类旁通之下，只看一遍视频，就隐隐摸到些门道。 「跟着视频走一遍试试————」 周恺看着像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但肌肉瞬间发力，整个人仿佛被弹簧拱起，从地板上猛地弹了起来。 这一夜的地铁一号线，乃至整个西山市的轨道交通，都忙成了一锅粥。 因为交通枢纽变成魔境，比一般区域沦为魔境要麻烦得多，当局乾脆一刀切，把整个西山市的地下铁路线全给停了。 就连和一号线一点都不相交的七号线丶九号线————也被紧急封停。 西山的警力丶消防部队————各路公务人员通宵达旦，在每一个地铁入口拉起警戒线，贴上封条，又用沙袋栅栏，把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地面上，为普通人做的。 而在地下————在一号线的望岗站。 从昨晚开始，一直到大昌市援军抵达之前，清理魔境梦魔力量的工作，只能靠西山这边现有的战斗力硬撑。 特勤一队丶三队丶四队————每天两队轮流进入梦魔，一队在外接应，在尽量保证有生力量不被严重折损的前提下，能清理多少怪物就清理多少。 虽然过程有点吃力，但主要是前期摸索魔境规则花掉了不少时间。一旦摸清楚怎麽顺着魔境自己的秩序行事，事情确实变得好办了许多———— 至少在异事局上层看来是这样，因为他们手上那份份战报的数字好看了很多。 不少领导对此感慨郑文的高瞻远瞩，庆幸他提前开口求援，给西山直接增加了两队二境战力，为控制这次危机立下大功。 可特勤队这边，尤其是由外来人拼凑起来的三队丶四队，看法就完全不是这麽回事了———— 他们一开始只是怀疑西山异事局是坑货，干了两天之后，已经非常肯定，那帮坐办公室的老东西，真是要脸不要命。 群体梦魔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杀多少感染者也好，行者也罢，其实都没用。 时间会一点点把空缺补满，总有人继续被卷进来，重新变成新的感染者。 而梦魔本身的强度，也会日复一日往上窜。 今天，一队和三队初次进去，摸到一点突破口后，给出的评估是梦魔强度在d+到c一之间。而等他们在五点多从梦魔中闯出来时，强度已经稳稳到了c一。 等到金雕徐崖那位大佬赶来增援，说不准都已经冲到b一了。 到了那时候，他们这帮人再进来不是找死吗？ 当然，能发牢骚的也只有特勤一队丶三队丶四队。 而丁三带的二队，就连进梦魔的资格都彻底没了———— 进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大家心情都不怎麽好———— 之前吃庆功宴时还觉得正式编制来之不易，现在又变成了耻辱的印记，只能干看着，做些边角料的活，到哪都不受待见。 如果队伍里都是想躺平的薪水小偷还好，巴不得当个混子，偏偏都是闲不住想做事的主。 丁三倒是始终保持着镇定，脸上不显露半点情绪，安安分分干着上头安排下来的后勤工作。 只是，心里同样难免冒出几缕烦躁。 她想起局里要自己拿出资料，证明那次受伤是和梦魔怪物或三境武者搏命时留下的。 可怎麽证明？ 难不成把已经被消灭的坠亡蜃叫回来当证人，或者把那头狼形三境拖出来给自己作保？ 如果可以的话，她早就不在这了。 丁三心里轻叹一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将她思绪打断。 几个人抬头一看，又是熟面孔闹矛盾。 广翼沈蒙，和踏波欧寻，当场就在异事局大厅打了起来。 「踏波欧寻？河乌水鸟拳的，那应该是断翼七形里雀形一系吧？」 「人是真肥————」 丁三凑过去一看。 倒是没想到，但这场冲突的结果————是沈蒙状态不佳，竟然被欧寻压着打，输了几招。 很快，有人过来维持秩序，把两边拉开。沈蒙一张脸阴得乌漆嘛黑的，丢了几句狠话就转身离开。 自从来到西山，他似乎就没捞到过什麽好脸面。 丁三摇摇头颇为可惜地叹道：「这人心乱了。」 时间一点点挪到正午。 酒店的服务人员推着餐车，和胡源一起，乘专用电梯下到地下空间。 还没走近，那透过隔音极好的金属大门，便隐约听见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 身形似鹤形————白鹤拳，成了？ 胡源瞳孔猛地一缩。 爪，黑狈————再加上这门白鹤，先生已经练成了三门引气武学？ —— 这种天资，这种进度，让人忍不住想到那位被藏在断翼山门秘密培养的真武盟主，真该亲自出山见一见这位大人，把那个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乖乖让出来。 胡源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敲门道：「先生，午餐送到————另外，维斯塔集团发来了一份信件，特意指明要由您亲自阅览。」 > 第149章 传奇 第149章传奇 折腾了一个上午，白鹤拳总算入门了———— 以前周恺学什麽拳，都是等技能先挂到面板上，再努力加点提升。 点数不够，就挥汗如雨地去挣。 这回却跟以往完全反过来，白鹤拳目前的收获，全靠他自己琢磨着一招一式打出来的。 连一点汗都没出。 看来也是变强后，有点怠惰了。 话说回来，入门之后，他也没停，继续强行控制身体改易形态，细微调动肌肉和关节，演练起那套最适合象形武学修行的模仿法来。 只打了三套，面板上的经验值就悄悄往上蹭了一点。 心情大好之下，周恺出拳越打越顺，手上的劲头也越来越足，乾脆把体能和精神消耗都抛在脑后，在地下空间里一口气又苦练了二十多遍。 这二十来遍打完，白鹤拳进度几乎是直线往上飙，一口气涨了足足四点，他这才勉强收拳停下。 这修行速度，居然能和当初的轻盈步伐比一比了。 至于为什麽会这麽快，是他天生跟白鹤拳合拍，还是隼击爪打好了基础，抑或两边一块起效果，他自己也说不清。 【白鹤拳|v1（4/15）】 望着技能栏里新多出来的白鹤拳，周恺那因为模仿法扭曲得有些怪异的身形慢慢恢复正常。 心神同样从那种心流状态里抽离出来，他清楚捕捉到地下空间门外传来的轻微响动。 「维斯塔集团怎麽突然给我发信？」 回过神来，他先是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去。 来自维斯塔集团的这封突然来信，八成还是跟菲谢尔有关，只不过发信的人，大概就不是那姑娘自己了———— 信发往西山酒店，又点名要他周恺签收，这就意味着，对方已经在短短几天内，把如今西山酒店和他之间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 而且还是在他刻意不露锋芒，让胡源等人照常行事的情况下做到的。 酒店这边唯一算得上明显的变化，不过是昨晚突然对外宣布暂停营业罢了———— 「手段够厉害的。」周恺暗暗咋舌，「我猜猜————是菲谢尔那边的长辈？难不成直接就是她父亲？」 一边琢磨着，他迈步走向地下空间的入口，一脚跨出，十数米距离，瞬息即至。 大门打开，他朝门外送菜的服务员抬了抬下巴，让对方把两辆推车一并推进来，心里则盘算着要跟胡源好好聊聊。 胡源掌控着西山酒店，底下还有大大小小不少产业，虽然算不上顶尖豪强，但在西山市也绝对是能拍出水花的人物，对维斯塔集团的了解，理应比周恺要深得多。 「发信的原因，你怎麽看？」周恺挑了挑眉，随口问道。 这封邮件是直接发到胡源的私密邮箱，还特意做了加密。而修炼室里也配备了各种尖端电子设备，方便他随时打开查看。 他听完问题，犹豫了一瞬，才开口道：「您————跟维斯塔集团那边，有什麽矛盾吗？要是真有，那可就有点棘手了。」 「他们可不是王家那种小角色，想怎麽收拾就怎麽收拾的那种。」胡源压低声音，「传闻里，除断翼门和官方之外，江省还有另外两个势力疑似也拥有，或者说能调动三境战力。」 「一个是度因生物（赤星）的江省分部，另一个，就是维斯塔集团。」 话说到这里，胡源自己都觉着分量有点重，声音微微一顿，好像在斟酌措辞。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严格来说————是赫柏林本人。」 「赫柏林————」周恺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名字他并不陌生，正是菲谢尔的父亲，维斯塔集团现任的掌舵人。 对方是房地产圈里妥妥的一方巨头。 在江省，这位身上流传着不少近乎传奇的故事，还时不时出现在本地官媒的外宣报导里。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近乎离谱的商业嗅觉和投资眼光，搞得好像真能提前看到未来走势一样。 只是近十年里陆续出现了一些投资失利的案例，把他早年积累的神话冲淡了些。 不过只要但凡有心之人去仔细调查一下，那就不难发现，所谓的失利，根本就无伤大雅，没有触及根本。 有几笔交易甚至给人一种刻意而为的感觉，像是故意砸钱去盖烂尾楼，投一些注定要赔本的项目。 「应该谈不上什麽矛盾————」周恺想了想，摆摆手，「算了，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看。」 把这位的大致底细在心里过了一遍，周恺眼底带上几分古怪，转身回了自己的训练室。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几名一路跟着送菜的服务员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那个男人，给他们留下的视觉冲击倒是其次，关键还是精神方面的压迫感，光是在这位面前呼吸就要拼尽全力了。 —— 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那位大人的饭量，起码得顶十个人吧？真能全吃完吗————」 旁边同事立刻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 被这麽一顶，他浑身一抖，赶紧把嘴闭得死死的。 此人有幸看到之前几个报废的强化人躯体，光是回想起这一幕，就忍不住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更别提一旁脸色阴沉下来的胡源，更是让他们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胡源声音里裹着冷意，低喝了一句：「闭上你们的狗嘴！周先生也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 几人当场噤若寒蝉，就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很清楚，自己既没资格议论，也没资格泄露什麽，甚至想从这家酒店抽身离开，都是一件难事。 西山酒店从来就不是普通的酒店，为了防止里面的秘密流出去，拿着高薪的那批核心员工，生死早就不由自己———— 另一边，周恺打开胡源的私密邮箱。 真要说矛盾，按理也谈不上。 周恺和维斯塔家现在怎麽说也算得上关系亲近，赫柏林本人都亲自批准过他进入维斯塔家的地下训练基地，那地方的保密等级，对维斯塔家来说，恐怕不比西山酒店三层地下空间对胡源的重要性低。 唯一稍微让人担心的，大概就是菲谢尔这丫头可能闹出过什麽误会————可就算误会闹到天塌地陷，又能严重到哪去？ 无非是些琐事罢了。 【周老师亲启————】 很快，信件内容全部展现在眼前，看完之后，周恺忍不住失笑。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信里说得极为委婉，绕来绕去其实就一句话。 菲谢尔闯了祸，被家里罚禁足半个月，可那丫头性子外向又耐不住寂寞，哭着闹着想见朋友。 赫柏林拿她没办法，只好托人写信，请周恺这段时间去家里小住，方便陪她练剑。 其实听着就知道，主要还是陪着玩。 信的末尾，赫柏林还特意加了一句一「菲谢尔说你为了她去学了单手剑，最近学得怎麽样了？」 周恺嘴角一抽，这一条他还真有点愧对菲谢尔，他能说现在人类意义上的双手剑法和单手剑法对自己而言已经没有区别了吗？ 去学生家里小住，他倒没什麽兴趣。 不过偶尔上门授课一趟，倒也无妨。 倒不是为了那一个月一万多的学费，以他现在的身家，早就不差这点钱了。 主要还是那几个富家小姐公子，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当初直接送了他一整层楼，这份情，他不得不记在心里。 轻叹一口气，他准备回一封邮件过去。 然而指尖刚按上键盘，他的动作却突然停在半空。 一不小心，一指九键，这特麽是大荒囚天指啊。 这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打字，还真是个精细活。 很快，像绣花一样耐着性子敲完百来个字，把回覆邮件发出去，这才起身，默默走回修炼室的正中央。 很明显，他现在遇上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是随着他日渐强大，不得不开始面对的那种小麻烦。 「虽然我这身体没像那些异化武道那样直接兽化，可要是再这麽无限制往大往高长下去————」 周恺弯起手臂，肌肉成块鼓起，把皮肤绷得紧紧的，他盯着那条手臂，脸上满是满意。 这种状态，其实让他很安心。 体型越庞大，他在战斗中能爆发出的力量就越狂暴。感受着全身扎实的肌肉和其中盘踞着的恐怖劲道，周恺心里升起的情绪只有一个——踏实。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这副状态，正在悄悄给他套上一层限制。 再照这样长下去，普通人能进出的地方，他就得低着头，侧着身才能挤过去————就连市面上最大号的衣服，都穿不上身，只能靠专门定制。 身处现代社会，从房门高度到地铁车厢，整个基础建设都会逐渐把他这个正朝着非人方向狂奔的家伙排斥在外。 可要让他为了穿普通衣服用普通手机，维持一副看起来正常的日常生活，就此停下变强的脚步，甚至往回削弱体魄？ 这事，连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但装作什麽都没看见也不行，我终究还是生活在人堆里，总不能长得太离谱。」 他眸光一闪，心里冒出了个主意。 古武里那些缩骨功易筋经之类的奇门功法，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体型。 要是能学到合适的套路，说不定可以在不影响战斗力的前提下，把自己这副身板收放自如。 如果能随意在正常人身材和全盛战斗形态之间切换，那就堪称完美。 「本来想着以后慢慢留心————算了，干嘛要等以后？」 周恺回想起陈平之前说过的话。 有事要忙，要暂时离开西山两三天，这两三天里武馆先交给他看着。 而今天，恰好就是第三天，说不准陈平早就已经回来了。 有陈师兄这个现成的情报库在，自己何必还再去费心搜集？ 「别等以后了，就今天，找他问个明白。」 周恺控制指肚的肌肉细微鼓起，让那双粗大的手指看上去灵巧了不少，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给陈平发出一条消息。 收到回信，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目光又落回一旁那两车山珍海味上，胃里立刻翻江倒海，食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乾脆不再客气，埋头开吃，狼吞虎咽地把两车菜品统统扫进胃里，这才心满意足地伸手去拿挂在不远处的衣服。 结果刚抓到衣袖，他就有点尴尬地停下了。 自己平时穿的常服，已经彻底撑不下这一身肌肉了，只能继续穿着现在这套练功服。 周恺无奈地耸耸肩，只好联系胡源，让他帮忙准备一批特大码的衣服顺带再安排一辆专车。 原先那辆b级商务车现在已经很难让他坐得舒服，哪怕换成mpv，也得拆掉里面一部分座椅才勉强合适。 真是麻烦得很。 不过周恺相信，以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只要找到了可行的办法，解决用不了多久时间。 想到这里，他忽然对那些练传统功夫兽化了的三境高手，以及半机械化的高级强化人，多了几分共情和同情。 或许在这个已经被梦魔咬住悬在喉舌之上的世界里，一切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要想活下去，想与这个世界的恶意对着干。 终归还是得不做人啦。 坐上地下停车场临时改装出来的那辆mpv，周恺把身子收了收，姿势还算舒展，对前排淡淡说道：「去隼翼拳馆。」 司机依旧是黄乐，他眼里的震惊怎麽都压不住。 刚才周恺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那些越野车的车顶，最高也就到他的肩膀附近，整个人宛如一个行走的巨人。 身高恐怕————已经在两米三以上了。 黄乐喉结滚了滚，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熟练地在车内那一串讲究简约的按键上操作，试探着问道：「午好，先生。市区封了好几条主干道，得多绕二十分钟车程，路上要听点音乐吗？还是电台新闻？」 「随意。」周恺随口道。 黄乐乾笑着点了点头，手指在调频旋钮上一拧，找到西山本地的频道。 【————近日，由于早期工程未充分勘测西山地质与地下溶洞丶地下水分布等原因，部分地铁线路突发塌方事件——————截至今日凌晨五点，已有八人遇难，四百七十三人下落不明————当前抢险工作仍在继续，为保障居民生命财产安全，西山市全部地铁线路将无限期停运，望岗北路丶西山大道等城市主干道部分封闭————】 【请受灾地区居民自行安排临时去处，或等待政府统一调配————据可靠消息，从明日上午八点二十五分起，经证实确属受灾的市民，可领取西山市救灾款项————核查确有经济困难者，可暂时入住统一设置的救灾安置房————】 新闻里信息量极大，黄乐边开车边听，神情渐渐恍，脸色也跟着发白。 车子驶出地库，上了高架，他这才半真半假地打趣道：「先生，您说新闻里说的八人遇难，真是这个数吗？不会————故意少报吧？」 周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有家人在受灾区域？」 黄乐眼底惊恐一闪而过，连忙压着表情，强行否认道：「没有————我没家人。」 周恺心里已经有数，却依旧平静地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有就说。我能帮你想办法协调。没有，就当我没问。」 黄乐沉默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周恺，即便这意味着在某种意义上背叛胡源。 他为酒店和组织拼命开车到现在，不过是想让妹妹和妈妈能安稳过日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等钱慢慢攒起来了，苦难却像认准了他们家似的，一路追着不放。 「我母亲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里没出来过，妹妹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学————不在望岗那边，但离得不远，我有点担心她们。」 「可是————我不能去，胡老板会杀了我。」 黄乐每年只有固定几段时间能自己支配，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得待命。一旦违约，要麽赔上巨额违约金，要麽准备好去死，对他来说其实也没差太多。 「待会你先送我过去，然后直接去找你家人————胡源那边，我来安排。」 周恺说着，摇了摇头，乾脆放黄乐去照看自家人。 也算是顺带还了昨晚一件人情，这小子老老实实把周晴和隋蝶平平安安送回了酒店。 黄乐脸上的忐忑迅速被狂喜取代，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无数次想说点什麽，最后只闷声重重点了下头。 「好！」 周恺转头望向车窗外。其实他早就猜到，西山市官方最后必然会给这次梦魔事件套上个别的名头，只是没想到会一下子盖得这麽满。 完全不怕引起另一种恐慌吗？ 不过仔细一想，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群人的决策确实高明。 制造一场塌方的恐慌，总比让人正面直视梦魔要强得多————而且还能顺势引导人口往安全区域流动。 等到将来有人追问西山人口流出的责任，上面也能用这块遮羞布勉强搪塞过去。 西山本地新闻循环播放没多久就没了新料，黄乐乾脆又调回了另一个频道。 是西山交通在线。 不过这个节自很快就被一个电话连线带偏了节奏。 打进电话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昨晚就在望岗区，亲眼看见有个两三米高的金色人影在浓雾里跟怪物搏斗，一口一个大家都被官方骗了之类的话。 主持人正打算继续往下追问细节，电话那头的人却突然顿住了。 对方匆忙道：「先等一下，刚才有人敲门说查水表————今天这时候查什麽水表？」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声音戛然而止。 主持人连着呼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语气明显变了，显然也意识到哪不对劲。 他赶紧强行转移话题，开始讲今天的天气情况。 可电台听众的情绪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后面接进来的电话一通接一通，全是想继续聊那个金光人影的。 再过没几分钟，西山交通在线频道乾脆直接暂停了节目。 周恺表情有些无奈，终究还是被人目击到了啊———— 不过应该没人会把那道金光影子和他本人联系在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黄乐开口道：「先生，到地方了。」 周恺没再多说，自己推开车门走下车去。 往拳馆方向缓步走去时，他顺势打量了一圈四周。 下午两三点，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一个个脚步匆匆，整条街都透着股冷清。 可隼翼拳馆门口却恰恰相反，反而围着不少人。 难不成，又有人来找茬？ 要真是自己每来一次，拳馆就出一次事，那以后还真得考虑少来。 ：白天有加更。 第150章 开服 第150章开服 周恺搓了搓手指，隔着皮肉摩掌，安抚那团时不时就躁动两下的脆脆。 「说不定今天就能让你饱餐一顿，可在那之前，还是先别闹。」 随着周恺的安抚，脆脆果然安静下来，只在精神里闷闷地丢过来一点不舒服的情绪———— 自从半夜从梦魔里脱身，到现在都没歇过，她一直在造初代子体。 如今周恺左手里，已经塞满了足足五缕独立的菌丝，把她原本的活动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很明显，脆脆一心想把这些子体甩出去，或者乾脆把自己的生存空间再往外撑一圈。 周恺顺着那股闷闷的情绪，一边走一边调动力量和气血往左手灌去，短短几个呼吸，他左手就像被气打足了一样，悄悄粗了一圈————脆脆立刻开心了，吮饮着滚烫的能量，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分泌子体。 子体的数量显然是有上限的，越往后挤，速度就越拖沓。连同还寄生在小镇梦魔里那名链锤甲士体内的那一份算上，脆脆已经搞出了六个子体，接下来这第七个，估摸还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彻底成型独立出去。 照这生产效率往后推，周恺在心里粗粗算了一遍，几乎可以确定，脆脆这批初代真菌子体，极大可能，封顶在二十到二十三份之间———— 可以靠加点把生产加速，可真要硬生生突破这个上限，多半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反倒是孢子这路货，根本看不到上限，再加上体积和质量都小得可怜，这十来个小时里，脆脆已经在他手心里鼓出了一个囊泡，里面静悄悄地堆着数十万颗。 只是受各种限制，孢子真正能成功感染的机率，会比那些真菌子体差出老远。 周恺把左手揣进裤兜，步子沉稳，朝拳馆走去。 他那一身高大得近乎夸张的体型，走在萧瑟的街道上，居然都没招来多少目光，偶尔有人惊疑地多看两眼，也只是因为差点跟他迎面撞上，被巨人般的身影吓得心头一跳。 我去，这人得有一层楼那麽高吧？算了算了，别管了————先赶紧找车去接阿媚。」 那个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痒痒，正想掏手机偷偷拍一张，手才摸到裤兜，脸色就因为捕捉到某个怪异画面而骤然一僵。 「————怎麽会，没有影子？」 他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再朝地上看去，刚才那一幕，并不是眼花。 此时阳光从东侧斜斜照来，沿街由东往西走的人，脚下都拖着一条影子。 可周恺脚边，却乾乾净净什麽都没有————阳光仿佛直接穿透了他。 「我靠————最近那些都市传说，真不是编的？还是我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男人只觉腿肚子一软，连连跟跄了几步，等好不容易把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再抬头一看，街上那道巨人身影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反倒像是在证明。 刚才要麽纯属幻觉，要麽，他真撞见了什麽不该看的东西。 他强行把那口凉气压下去，脚步却下意识快了两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这段街道———— 早上刷短视频，最近一段时间各种都市传说目击越冒越多，有人说是ai合成，也有本地人说是真事。 再加上刚才亲眼见到的无影巨人，让他搬离西山的念头彻底定了。 「还是去大康市吧，正好我姑姑也在那里，到时候还能互相照应————」 「师兄，周师兄！」 「周师兄？真是你啊？」 「大伙儿，周师兄回来了！」 围在门口的，并不是周恺一路上还在猜测的狠角色，比如真武盟，外国势力之类的。 至于沈家兄弟和背后的沈家，他压根联想都没联想到。 总之，清一色都是隼翼拳馆的师兄弟。 众人先是被门口那团庞然大物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认出这是周恺。 毕竟两天前见面时，周恺的体型还没夸张到现在这样，遮天蔽日。 不过，哪怕身形壮实得像套了层战甲，脸型也跟着微微变了些，可周恺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还是没变，杜峰只是远远瞥见个身影，没看清脸，就已经脱口而出一声周师兄。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起哄，呼声一片，叫得又整齐又真诚，眼神里那份敬畏怎麽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周恺推测，有一部分原因是两天前周恺驱散闹事者，「战平」陈平的传闻还在他们心里发酵。 也有可能，是因为拳馆里又发生了什麽他还不知道的事。 周恺往馆里走了两步，低头扫了他们一圈，顺口问道：「怎麽回事？不训练，一个个都堵门口乾嘛？」 杜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旁边几个人神情也跟着发紧，脸上的惊慌和茫然一点点浮上来。 周恺皱了皱鼻子，忽然捕捉到空气里飘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当即不再追问，抬脚直接往前走。 一帮弟子下意识想阻拦，可看着周恺那道背影一步步没入馆内阴影里，一个个又缩回了手，谁都没敢真正踏进去。 最后还是杜峰咬咬牙，硬着头皮追进了拳馆，边跑边挥手喊道：「周师兄！ 你先等等！」 这会，周恺已经在一楼绕着看了一圈，目光慢慢移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脸色也一点点沉下来。 杜峰一路小跑追上他，喘着气拦在侧边，小声劝道：「先别上去————楼上有点不对劲，我们刚刚才报警，本来打算稍后就联系你和陈师兄的————」 周恺脚下一停，偏过头盯着他：「说清楚，怎麽回事？别搁这谜语人。」 杜峰憋了半天词，心里翻来覆去，却还是不知道该怎麽说，才能让周恺觉得自己不是在胡扯。 也难怪他几个人张不开嘴。 刚刚那一幕实在不可思议，杜峰自己回想都觉得像是做梦，生怕一说出口，周恺先以为他在扯犊子。 可转念一想，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周恺，又不是严于律己严于律人的陈平。 杜锋抬手在后脑勺狼狠抓了抓，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声音有些发涩地说道：「大概半个小时前，拳馆门口突然多了个一米见方的快递纸箱————我们听说今晚陈师兄要回来，还以为是他提前买的东西。」 「杨景他们几个就上前去帮忙往二楼抬，结果上楼的时候也不晓得谁脚下一滑，直接绊了一跤，把快递箱整个甩进了二楼楼道里，箱子当场摔开，里面的东西全滚了出来。」 听到这，周恺还没听出哪里古怪，表情依旧平静。 可很多时候，麻烦丶异常丶诡异丶离奇的事，往往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从最寻常的一幕里开始慢慢反转。 杜锋已经尽量往精简里说，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箱子里装着一台老式电脑那种大屁股显示器，还有一堆砖头，沉得要命————关键是，既没主机，也没插电源，结果一摔到地上，居然自己就亮了！」 「后面————后面就说不清了，我只记得再回过神的时候，一起帮忙抬快递的杨景他们俩，还有一个路过的师弟，全都不见了踪影————整层二楼，都像被人泼过血一样，那味特别重。」 「这事太过诡异，我们几个一商量，只敢先把人都撤出拳馆，等警察过来处理————顺便等你和陈师兄回来。」 异常到离谱的电脑屏幕，再加上笼罩整层楼的范围场域，这些信息拼到一起，周恺立刻就把杜峰刚才描述的东西，跟梦魔的某种东西挂上了钩。 某种梦魔道具？————还是说，是类似唇那一类的东西？ 周恺不得不感慨，隼翼这群人真是太菜了。 身为武者，一个扛大旗懂分寸的都没有，难怪被外地佬踩头，都是群连自己该干什麽能干什麽都不清楚的新人。 周恺抬手打断了他，蹙眉道：「这事本不该报警，警察遇到都给找————算了，你赶紧去门口，让师兄弟们先把警察拖在外面，别让他们进来。我上去看看情况。」 杜峰还想再劝两句，可一想到周恺几乎从来没失过手，只能闷闷应了一声，长叹着转身小跑，朝拳馆大门那边冲去。 这两天拳馆倒是没再出么蛾子，可业绩也一起归零，单纯交钱办卡的会员几乎全跑光了————就连卢燕，都在前天听了周恺的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尽量不往外跑。 剩下的，都是或多或少有点关系想要更进一步或者想有自保之力的学员。 周恺沿着楼道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把沿途的灯一个个打开。 「这帮人出个门还不忘把灯全关了，节约意识倒是挺强，我到底该夸还是该骂？」 很快，拳馆里所有黑暗角落的灯都被他点亮，楼道和大厅一片通明，也从侧面证明这里还没被梦魔笼罩。 毕竟像灯具这种设备，在梦魔领域里向来是最先出毛病的那一类。 没几步，他便踏上了二楼，楼层里弥漫着一层黯红的光晕，看久了叫人眼睛发胀。 果然，正如杜峰描述的那样，几米外的楼道地上横着一个已经被压瘪的大纸箱，箱口开，周围散落着不少从里面翻出来的东西。 周恺一步步靠近时，脆脆在精神里轻轻颤动，给出提示。 附近确实有一定程度的梦魔力量，不过强度不高，跟小镇梦魔比起来差了好几个档次。 这种程度的梦魔波动，对他的眷顾度来说都是小巫见大巫，更别说让月辉兰护符有任何反应，周恺自己几乎察觉不到————要不是脆脆够敏锐，他估计早就径直迈过去了。 他停下脚步，先在原地打量了一阵，这才抛出鬼点子进行询问，同时把强袭戴在手上，做足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鬼点子的反馈很快浮现出来：【六】。 这串数字的含义很明白。 至少在他刚刚询问的半个小时里，这个快递连同里面的一切，都伤不到他。 周恺这才抬脚就把纸箱踢开，视线径直落在那台老旧的大屁股显示器上。 不过，他忽然改了主意，先弯腰把地上散落的一块块砖头捡了起来。 照现场的痕迹看，在快递被摔开之前，这些砖块显然是围着显示器砌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立方空间，把那台电脑严严实实包在里面。 而如今，这个砖壳子被人贸然打散，砖块七零八落地丢在地上。 「咦？」 一触及砖块，周恺心里就腾地升起一种熟悉的味道。把砖块凑近仔细打量了几眼，他忽然想起，此刻还缠在沈会身上的那条染血绷带。 这块长着绿霉的青砖，透出的气息竟跟那条绷带如出一辙。 难不成，这两件东西出自同一个地方？ 所以———— 「会不会是异常贩卖机在搞鬼？还是说————纯巧合？」 「又或者，已经有我不知道的人或势力盯上我了？」 周恺的神情一点点沉下来，他先把满地砖块整理一番，这才拿出手机联系胡源，让对方立刻派人过来把东西运走，同时顺带提了一句黄乐的情况。 胡源那边没有半点犹豫，对周恺的安排照单全收，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 把取送地点和时间一一敲定好后，周恺这才半蹲下身，将半倒在地上的大屁股显示器扶正，视线落在那层像素颗粒粗大的屏幕上，满眼都是老古董的既视感。 他摸索了一圈，忍不住嘀咕：「还真怪了，既没插电，也看不到什麽内置电池————可这显示器偏偏一直亮着。不过，既然已经沾了梦魔的力量，有没有电这种物理条件，确实不重要了。」 周恺抬手在屏幕边框上轻轻拍了几下，又把能按的按钮，能拧的旋钮，全调了一遍，可无论怎麽折腾，屏幕上呈现的都只是一片均匀刺眼的红。 他倒也不急，只是心念微动。 下一瞬，他眼中的世界被洗成了一层层朦胧的灰影，只有眼前这块电脑屏幕依旧泛着红光，不过这回，红光背后终于有了东西。 屏幕上，一群小人模样的角色正不断挥刀砍杀怪物，又被怪物反咬一口砍翻在地，被拖走丶吞噬，这段画面周而复始地循环播放着。 周恺默默盯着这画面看了十几秒，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两行字。 一行字体极大，下面一行则略小一些。 【传奇】 【下次开服时间（倒计时）：35h23m————】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在如今拥堵的西山车流里艰难挤行，硬是绕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缓缓停在了隼翼拳馆门口。 前面那辆车上坐着的是李向前和牛安成，两人一脸疲色，尤其李向前，后脑勺那圈短发里莫名多出了不少白丝，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最近这段时间，一茬接一茬，各种事件停不下来。 「隼翼拳馆啊————噢，对了，就是文件里提过的那个断翼门旗下组织？这帮练武的也会跑来报警？」牛安成把车停稳，叼着的烟屁股用力嘬了最后一口，随手按在菸灰缸里，打趣道，「我还以为，平时只有我们普通人才有资格打电话求他们帮忙呢。」 李向前只能苦笑着摇头，叹气道：「武者也是人练出来的，变成怪物之前，可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而且，最近那些厉害的好像都是外地武者，本地武者我一个都没见着————走吧，先把现场看一圈，一会特勤二队就到了。」 牛安成摆摆手：「行，听你的。」 几人下车后，一行五名警察径直走向拳馆门口，先例行公事般开口询问是谁打的报警电话，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结果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张张肌肉男的大脸和统一的迷茫神情，让李向前等人瞬间懵在当场。 以杜峰为首，隼翼的一众师兄弟齐刷刷摇头，态度坚决得很。 「警官，真没什麽事啊，报警的人肯定不是我们！」 「不信你问问————王晨，你报的警？」 「不是我————说不定是方想乾的，他最会搞事了！」 方想当场炸毛：「我靠，怎麽又是我了？」 一群大汉你一嘴我一嘴，吵吵嚷嚷好几分钟，搞得几名警察太阳穴直突突，结果来来回回问下来，答案只有一个。 没人承认自己报警，拳馆风平浪静，一点事都没有。 杜锋眼神飘来飘去，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可能是路人看我们在门口拉练，被吓着了，就随手打了个假警吧。」 牛安成听完，冷笑声都压不住：「最近的报警电话，我们都是边分析边出警，路上都听了百八十遍了。」 他潜意识里还是把这群人当成了正经武者，无意识地透露出了一点边角料信息。 毕竟，外勤人员谁会去分析报警电话呢。 但现在就有这个要求，看经验丰富的现场人员能不能从中听出什麽猫腻。 如果问题大了，就直接联系异事局。 一线干警，已经不能再减员了。 「杜锋，你这滑头，就隔了半个多小时，你真指望我认不出你的声音？」 杜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没想到自己难得鼓起勇气撒个谎，当场就被拆穿o 他赶紧张罗着想改口否认，再编个别的理由糊弄过去。 结果牛安成已经把手机亮了出来，当着他的面按下了一串号码。 叮铃铃———— 一串急促的铃声马上从杜峰裤兜里钻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他身上————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杜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老老实实递到牛警官手里。 「不好意思啊，这手机不是我的，我刚才在路边捡的。」 牛安成登时瞪圆了眼，心说都已经铃声怼脸了，居然还有脸在这当面扯谎。 前门这边，杜锋几人正跟警察唇枪舌战时，后门那头，周恺已经和胡源派来的人一起，把快递纸箱丶带绿霉的青砖以及那台【传奇显示器】收拾妥当，从后门溜出，抄小路，一路绕开沿途不少监控，往西山酒店方向去了。 有意思的是，丁三他们赶来拳馆的路上，正好和装着这三样东西的车子擦肩而过，却谁都没觉得有什麽异常。 没过多久，这件突兀闯进拳馆的道具便被顺利送到胡源手里，照着周恺的吩咐，被安置在酒店地下一间特角旮旯的杂物间里，刻意远离地表建筑。 那几块青砖重新砌成墙，把显示器供在中间，再用快递纸箱从上方扣住。 结果也跟周恺预料得一模一样，那些青砖确实能压制梦魔力量，被重新砌起后，本来莫名让人心里发慌的显示器安安静静，被关在里面后再也没有释放出任何异样波动。 拳馆正门。 几名警察的态度已经严肃了许多，而集翼这边的弟子还是有几个有一点点背景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古武的一些信息，让家族子弟来学了。 偏偏这时候，特勤二队的车也在十几米外嘎然停下，牛安成心里底气一下子就足了，瞪着众人直接开口训斥：「你们这是在阻挠办案，属于恶意——」 话还没骂完，他的声音就自己卡了壳。 只因，一个巨人正低着头，从拳馆门里慢慢走出。 巨人抬眼扫过众人，儒雅随和，却压得所有吵闹都安静下来：「行了，别闹腾了，人家要查，就让他们进来查吧————」 ：加更来了———— > 第151章 士别三日 第151章士别三日 周恺一开口，一众拳馆学员立刻安静下来，各种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往两边一撤，乾脆利落地让出一条通道。 牛安成看着那张和和气气的脸，嗓子一紧，把刚酝酿到舌尖的硬话，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这两天上面给他们披露了不少原本保密的内容，又连夜做了几轮培训，现在这些警察对强化人丶武者以及梦魔，业务再差的也不再是一问三不知。 也正因为如此，牛安成再看这个气势压人，怎麽看都像个高手的周恺，顿时改掉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毛病，没有口无遮拦。 毕竟，谁敢当面去拽这位的虎须？ 说不准人家就是隼翼拳馆的馆主————牛安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快软下来，语气也跟着缓和：「各位————如果真是误会，我们就进去看一眼，确认完就走。」 周恺微微点头，侧身站开道：「看西山现在这局势，你们也没必要在我们这麽个小小隼翼拳馆上浪费力气。」 牛安成和李向前对视一眼，都有点头皮发紧，只能硬着头皮接口：「确实是这样。」 根据局里那套扫盲教材，赤星地界凡是敢挂招牌开武馆的，馆主怎麽也得是货真价实的二境超凡强者，只不过这个境界里走得远近不一而已。 这些人只要没犯什麽大罪，要是肯加入官方，摇身一变就成了某某城市异事局的特勤队成员。 平日里还好，一出现异常事件，比如现在的西山市————异事局特遣队的权力能大到让人咂舌。 所以，两位老练警察都心知肚明，有选择的时候，最好还是别正面跟武者顶着干————哪怕他们背后站着特勤队。 李向前两人正准备象徵性看一看就走，另一头，丁三与朴孝尹快步赶到，脚步声急促。 这两位都是强化人，战斗力在线，凡是可能会牵扯上战斗的外勤任务，基本上就是他俩组队出动。 而无梦小队平日里负责在市内寻找筛选梦魔感染者的活，则交给黄璋和叶子去跑。 政策调整之后，对部分患者，他们既做不到，也不被允许再像之前那样耗时间耗耐心，工作量和危险程度都降低了不少。 丁三看着李向前那点略带阿谀的姿态，眉头微微皱起，稍显斥责道：「你们在这做什麽？现场情况呢？」 「不是说疑似突发现实梦魔，有人失踪了吗？你们缩在门口打算干嘛？」 李向前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笑，眼底却满是连轴转留下的疲惫：「好像是误判————这里有二境武者盯着，应该不会出什麽岔子吧？」 朴孝尹在一旁没插话，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西山这边官方内部超凡普及做完之后，这帮人对武者的信任度直接点满了，好像武者天生就克梦魔似的。 好吧，理性来说，他也得承认，武者确实是赤星对抗梦魔的战略级力量———— 上限比强化人高，寿命又比梦魔行者长得多。 算了，怎麽都比另外两拨人可靠些————就是，卧槽，这家伙怎麽这麽大只？ 这麽一边琢磨，他一边走到丁三身侧，这下才彻底确认。 之前远远看见周恺鹤立鸡群不是错觉，真走近了，他这一米八往上的个头，顶多只能到人家心窝的位置，肩宽更是差了两圈半。 「这特麽练的什麽功法啊？」 朴孝尹彻底服气，心里暗暗点头。 面前这位，比一般武者看上去还要让人安心。 周恺对这个半义体改造的强化人偷偷打量视而不见，只是冲丁三笑了笑：「既然无梦————咳，特勤二队的队长还不放心，那就来我这拳馆里检查检查？」 丁三抬头才能看清周恺的脸，这种仰视的角度让他心里别扭，也正因此，他彻底没往之前那个虚弱的梦魔感染者身上联想———— 感染者七号？ 最近一大堆烂事一股脑砸下来，那个疑似感染者的印象早被冲淡了。 她盯着周恺，脑子里飞快检索着自己认识的武道界人物，一个个名字回忆起来，却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可看拳馆弟子那眼神，尊敬是真尊敬，怎麽看都不像普通教练。 想必不是馆主，也是断翼门里派来的高手———— 这种特定场合特定事件里，周恺既不刻意伪装，也没主动报出真身份，只在称呼上含糊两句，剩下的全交给旁人脑补。 这些人也就顺理成章地自己把背景揣度完了。 「哈哈————」 周恺笑着带路，领着众人往拳馆里走，眼角一直压不住地往上挑。 两个警察，都是自己救过命的，一个丁三，被自己揍掉了估计百来万。 可现在，这几位站在自己面前，却谁都没认出他来————这叫什麽？ 一别几日，再见已是两个世界。 他领着众人在拳馆里溜达了一圈，走过散发汗味的沙袋，擦得发亮的木地板，丁三都没看到什麽异常————当然，就算真有些小问题，她现在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人未必能察觉，可作为战斗型特化三级强化人，丁三早年就替度因集团和一干强者交手采集过战斗数据。 比如梦魔行者，比如二十一形武者中的八形，再比如出身骑士团的刻痕高手————其中甚至有那种抬手就能把她碾成肉泥的真正三境强者。 正因为有这些战斗经验和录入数据撑底，丁三对他人战力的直觉极其敏锐。 而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断翼门人，在她看来，绝对不是普通的二境。 对方给她的直观压迫感，甚至还超过之前在黏菌梦魔里遇见的那头练形恶狼。 周恺的一举一动，他每一个呼吸与肌肉拉伸的节奏，在丁三眼里都明明白白传达出一个概念： 三境高手！ 「难不成是外省调来的断翼三境？嘶————除开蓝豹流那种熊罴劲，还有动用过鱼龙流秘术的怪胎，正常武者身形能粗犷到这个程度？」 丁三越想越头大，只能强行给自己找补。 「也许，是断翼武宗又从自家魔境里捞出什麽新东西来了吧？」 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倒像是投资商来考察拳馆一样，绕场一圈后，无梦小队和警方这边被周恺客客气气送到门口，始终没闹出任何岔子。 不过，就在临上车前，丁三忽然顿住，转身面向周恺，迟疑地说道：「先生————如果接下来西山的麻烦越来越严重，你——您，会考虑出手吗？」 嚯，真是个有礼貌的「大姑娘」。 周恺眼神微沉，短短一句抛了过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丁三自以为听懂了话里意思，向他深深点头致意，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接着匆匆钻进座驾。她们手里还有一堆任务，确实没工夫在这多耗。 无关人员一走，一众学员反而炸了锅，一个人挠着头问道：「麻烦？西山还能出什麽麻烦？地陷还会更严重吗？我靠，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搬家啊————周师兄！」 周？师兄？ 丁三灵敏到近乎过分的耳朵微动，准确捕捉到了这个称呼，条件反射般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群学员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周恺早已经不在原地，也看不出他们刚才喊的是谁。 丁三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逮虾户了————只不过当下也顾不上再琢磨，恍惚间手机震动，新的任务指令推送下来，她只能立刻让司机启程，赶往城中另一处异常点。 「周师兄牛逼啊，这就给他们唬走了哈哈哈————」 「感觉跟着周师兄混，以后在西山这片地界都能横着走。」 「你敢横着走试试？到时候周师兄先把你腿掰断。」 拳馆一众弟子学员簇拥着周恺往里走，个个表情振奋，眼里的光直往外冒至于那三位疑似被【传奇】吸走的杨景等人，大家也没忘，关上拳馆大门后，围着周恺七嘴八舌，追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杨景他们现在在哪————还有拳馆里现在到底安不安全。 梦魔的事，当然不可能实话告诉他们，要是哪位嘴碎出去乱说，异事局就得找他这个关键当事人聊聊，虽说没什麽好怕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他换了一套说法：「拳馆里暂时没问题，市内最近走动稍微注意点，晚上能不出门就别出门————至于杨景他们，两天后我才能知道他们具体情况。」 众人听着这话，本就压着的那颗心，缓缓又提了起来。 这段时间，城里各种都市怪谈此起彼伏有人从一楼跳下摔成肉泥，说是被什麽东西勾了魂：环卫工被巨大的铁老鼠拖进下水管道；产业园区化学品泄露————地铁全线被迫封停。 各种传言，真消息和假消息混在一起，在每个人心里发酵，越想越慌。 几口气的工夫，刚才笑闹的声音就消失得乾乾净净，拳馆里只剩下一股沉甸甸的安静。 有人终究还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心翼翼问：「周师兄————要是我们搬离西山，去乡下丶去县城，或者乾脆换个市丶换个省，会不会安全点？」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周恺，眼神里写满期待，等着他给出一个方向。 周恺微微摇头：「到了陌生的地方，只会多出更多藏在暗处的麻烦，而你连个打听的熟人都没有，很多一听就像ai生成的事，不是熟人，谁会告诉你呢———— 至少现在，还是先留在西山好。」 对这些碰不到梦魔本体，也没能力抵抗梦魔的普通人来说，贸然就换城市落脚，其实跟梦魔行者随机闯入新的梦魔差不多。 也许会暂时躲过风头，也许————会直接一头扎进必死的深坑。 反倒是留在西山，虽然形势看起来越来越烂，好像一锅收不住的烂摊子，但至少有官方在处理，大家多少知道哪里可以去，哪里绝对不要去。 地铁梦魔危险，那就乾脆远离地铁，绕开望岗区那一片————下水道里有铁鼠乱窜，那晚上就不出门，能躲井盖和下水道区域就躲————相比已经公布出来的危险，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永远是未知。 至于乡下丶村落————周恺翻过那些资料，这些地方同样躲不开梦魔侵蚀，一旦上报出事，照样得由特勤队跑一趟外勤。 可一个市真正占地最大的是农村和乡镇，靠特勤队一趟趟外勤去堵，能堵到哪一步？ 更何况西山市最近自身都快顾不过来了，要是基层再出什麽乱子————那才叫真正雪上加霜。 众人对视几眼，眼神里你推我丶我推你，最后还是把方想给硬拱了出来。 方想清了清嗓子，又忍不住问：「那要是到了遍地都是危机的那天呢，师兄，我们该往哪跑————」 周恺也不遮掩：「真到了那一步，最保险的办法大概真的就是搬家赌一把。 不过，我这边，倒还留了一条路。」 众人的精神再次被他的话头拽了回来。 周恺指尖轻轻一动，透过皮肤摸了摸藏在衣服底下因为人群聚集而隐隐躁动的脆脆，又想到某些事，眼睛微眯：「我开了家俱乐部，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先挂个名在那。」 「我就这麽轻松引气成功了————」 沈会盘腿坐在床边，感受着体内悄然孕育出来的一缕真气，脸上却怎麽都挤不出笑容。 他不是兴奋，而是发冷。 对体内这股力量，对自己现在这副状态，发自本能的恐惧。 之前从兄长手里拿到两份白鹤秘药，他第一反应其实是联系那位神秘人，把秘药一股脑送出去————可他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稀罕这东西。 沈会想不明白，不用秘药，光靠引气法门，再厉害也就比普通功法强点有限，这麽折腾到底有什麽意义。 既然神秘人不要，那秘药就只能他自己下肚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身体已经异化成这副模样，武道修行注定与他绝缘，结果真正服下秘药开始练功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进步快得吓人。 吞下那团黑乎乎，闻起来像鸟粪的秘药后，他的感受和兄长说的完全对不上。 沈蒙说的是，随着长时间武道修行，秘药力量才开始慢慢渗透身体。 可对他来说，从刚服药那一刻起，那股怪异的力量，如同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一头扎进他体内各方侵蚀力量的混战之中。 最终，白鹤秘药以几乎碾压的姿态，压垮了蜡化侵蚀，与鬼坟侵蚀打了个旗鼓相当，直到遭遇纹身与绷带的力量，才稍稍落了下风———— 到了这一步，他体内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开始崩塌，被激活的残损纹身像疯了一样反噬，疯狂摧残着他的身体。 他别无选择，只能在相隔五分钟的时间里，又吞下第二服秘药，然后开始死命演练白鹤拳。 一遍遍练下去，白鹤真气终于在体内成形，将纹身的力量暂时压了回去———— 他体内驳杂的侵蚀，总算勉强被拢回一个岌岌可危的平衡点上。 「引气————原来是这麽回事。可我们到底是在引什麽气？」 沈会背脊发凉，冷汗顺着后脖颈一路往下窜。 有什麽本质区别吗？ 除了能控制与失控的差异外———— 白鹤秘药里的力量，跟那些坟土里的侵蚀，纹身里的侵蚀，地铁上沾染的侵蚀，本质上压根没区别！ 「白鹤真气————」 他苦笑两声，在心里给那股能让他身体长出羽毛的气流换了个名字—一白鹤侵蚀。 楼下忽然响起脚步声，现在的沈会五官敏锐得有点过分，一下就听出来，又是自己兄长上楼来了。 他轻轻叹气，先用绷带把被白鹤侵蚀干服气的鬼坟手臂一圈圈缠好，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随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神情渐渐收敛，只剩下冷静与坚硬。 既然已经落到这步田地，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想活下去，而且在活下去的前提下，还想变得更强。 用这股力量去肆意虐菜，去报仇。 也顺带帮帮兄长，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 「也许我的结局，是彻底变成一个四不像的怪物，一边羽毛，一边尘土———— 但在那之前。」 「神秘人先生，恕我先把你赐给我的这件道具，转赠给别人————」 他打算在自己完全异化之前，把这卷染血绷带交给沈蒙。 沈蒙向来讨厌自己异化特徵被别人看到，这卷绷带，或许能替兄长遮住那些东西。 也正因为有了这个打算，沈会才更好说服自己，从兄长手里骗来白鹤真形图，再供奉给那位救了自己一命的神秘人。 不过，在献上真形图讯前，他觉得自己得找机会再见神秘人一面。 他现在的实力翼然不弱，虽然才刚刚步入引气，但战力至在中位讯上。代价是，体内力量极端驳杂，亥时都有可仫失控崩盘。 而唯一可仏帮他收拢这团乱麻的，只有那天在地铁梦魔里把他捞出来的那位神秘人！ 没过多久，沈会就当面选诉兄长，自己翼经步入引气。 沈蒙先是一愣，亥即大喜过望，整个人眼神都亮了：「我就知道，你的天分不在我讯下————不，现在来看，是要胜过我了！」 「来，我摸摸你真气有多粗，再顺手帮你拓拓经脉。」 沈会却抬手拦住他，飞快找了个理由：「我一下吞了两副秘药，现在状态不稳，还是改天再说吧。」 沈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一次两副？你不要命了？ 这是嫌自己走火入魔还不够快？」 沈会听着走火入魔这仏个字，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原来在这条武道路上，把人修成怪物，从来都被轻描淡写地叫做走火入魔。 他压下心底情绪，神色重新镇定起来，反而安慰人似的：「哥，放心吧，我不是还好好站在这吗？」 沈蒙的目光连着变了好几次，像是终于从弟弟的话里听出了些什麽，自以为看透了沈会的想法，重重叹气：「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也不仫为我把自己的前途和人生都搭进去啊！」 沈会干脆打断：「别再说这些了，我引气都成了，再纠结这些也没用————兄长，讯后找个机会，让我也进异事局特勤队吧。」 「你我兄弟并肩，不管是这个狗屁低级魔境，还是握上就要开始的断袋追鼓，都仫一路杀穿！」 沈蒙本想说，事情哪有你想得那麽简单，可看弟弟正说得兴起，只能把那句劝阻吞回去，勉强笑着应了一声好。 只是，他没注意到，沈会说这些热血话时，眼神却异常阴沉，像死水一样没有波澜，死寂得像是早就把生死看淡了的人。 嘴上说着求生，可沈会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骨子里的自毁倾向，翼经缓缓从心底浮上来了。 稍后，兄弟二人回到下一宽的练功区，开始捉对开练白鹤拳。 沈蒙白鹤拳修至大成，按武乘内部划分，算是仏等，而沈会不过刚练熟，勉强算二等。 光看两个等级的差距，好像不算惊人，可真正打起来，还是天差地别。 若是把双方力量丶敏捷讯类统统压到同一水准，别说差两级了，就算只差一级，低等级那一方也很难在高等级武学掌控者手里撑过三个回合。 此刻沈氏兄弟对上，本元是单方面碾压的局面，只有沈蒙有意收着手，两人才有机会稳稳把这场对练进行下去。 大体上形歇确实如此，但有些细枝末节，却偏离了常理。 沈蒙越打越惊，满心都是这还是我弟弟吗的震惊。 沈会对白鹤拳的理解和悟性，似乎忽然暴涨，而在身体天赋上，他又像额外开了一艺门，右臂披覆毛羽讯后，那股力道强到连沈蒙都不得不认真应对。 难不成————他们沈家，真要出一个有望冲击三境的天才？ 沈蒙双目放光，盯着弟弟的眼神，就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亲人似的，心底涌起的激情几乎要压不住。 虽说这几天他自己屡屡受挫，连欧寻那死胖子都耍骑在他头上作夸作福———— 但只要想到这段时间的折腾换来弟弟成功引气，开始成材，他心里那匙郁气也就散了大半。 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惊喜咳振奋，多了一个引气级别的帮手，战斗力还不俗。 只要不碰到徐那只母鸟人，整个西山境内断袋门二境年轻一辈，他现在谁都不怕。 沈会这边，则像是汞疯了一样，贪婪地从兄长的攻防讯中抓取战斗技巧和白鹤拳经验，进步得快得出奇。 在没人看得见的衣服下方，那道残损的恶鬼纹身像块突起的瘢痕，亥着心跳轻微颤动。 除了明显增强他的身体丼质外，这玩意似乎还有别的作用————比如燃烧掉一些沈会翼经不屑在意的东西，换来悟性和天赋的拔高。 至于沈蒙敏锐察觉到的左右臂力量不均，自然也有源头，不过并非所谓的身体禀赋，而是体内异种力量分布位置完全不同。 像白鹤侵蚀，那股力量虽然仫压着大部分异种力量打，可要说彻底占领人家的地盘，还是做不到的，所以沈会的白鹤侵蚀，其实只盘踞在右半身。 因此，他右半边身体的防御力丶力量丶体质，都比普通武者隐约高出三到五成。 在一般人看来，这种不均衡是一个会要命的大问题。 可对翼经坦然接受自己异类身份的沈会来说，这说不定反而仫在战斗里打出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狠招。 两个多立时后，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沈会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趁着兄长还沉浸在震惊中，他装作亥口一问：「引气讯上就是练形吧————讯后要去事才仫弄到真形图？」 沈蒙没往深里想，顺口笑道：「亓有的时候，自然就会有。」 沈会接着顺歇往下推：「我是觉得自己引气讯后修炼反而快了，是因为真劲期就提前学了引气武学————要是麽在引气阶段学真形图，说不定到了三境也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沈蒙冷下来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沈会，这些话是谁教你这麽对我说的？」 沈会偏头，咳沈蒙那双夹杂着冰し和质问的眼睛对上。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先前兄友弟恭的氛围，仿佛瞬间就要崩裂消解。 稍微耽搁了一阵，一直到下午六匙出头，陈平才慢吞吞地赶回拳乘。 一路上坐车，他和弗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着这两天西山发生的各种事，忍不住唏嘘————果然一如自己讯前的预感，这里迟早会出事，只是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仕张。 也因为这一匙，他心里多メ有些不好受，总觉得自己这次突然外出，有匙把拳乗丢在一边，先自己去享福的味道。 可大康市那边从上个月开始局歇就很怪，他总得把家人先接出来，挪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提前一步撤，总比关键时刻扔下所有人跑路要好看得多。 况且— 「虽然吴德师叔觉得我在糊弄他，但我是真心相信，周恺会把拳垂看好陈平快步踏进拳乘，第一眼就发现学员メ了一大半，可剩下的每一个都在认真忙自己的事，不是在练集击术，就是在打基础锻炼。 「周恺肯定翼经有了安排。」 他匙匙头，直接往里头找周恺。 可没走几步，他就愣在原地。 怎麽才走了两天半，乘里这帮学员看他的眼神都有匙不对劲？ 连一向跟他最熟的杜峰，在看到他第一眼时，视线都不自然地闪开。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麽？」 正琢磨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周恺从楼上走下来，远远就冲他招呼：「陈师兄————欢迎回来！」 乘中一众弟子就像排练过似的，齐刷刷跟着周恺，一同朝陈平齐声问好。 陈平眼角狠狠一抽，这阵仗看得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自己这是被腾笼换鸟了？师弟们不认自己，转而认周恺了？ 陈平终究没真往心里去，只是失笑，多乂带匙无奈：「好你个周恺，偷偷搞什麽花样？」 > 第152章 鱼龙百变 第152章鱼龙百变 「你这小子————这是九龙加身了？怎麽几天不见就跟牛似的。」 陈平目光从周恺肩膀一路扫到脚面，再扫回去，脸上顿时变得有些怀疑人生。 周恺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真诚：「最近武道上又小有进展，其实没啥大不了的————」 「对了陈师兄，我前阵子新开了家武道俱乐部，这几天就要正式营业了，打算让师兄弟们过去给我撑撑场面。不过镇场子的高手还是差一个，要不————」 他压根没把自己这个挖墙脚的行为当回事，光明正大，一点心虚都没有。 陈平听完倒也没黑脸，反而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今天这群小子一个个魂不守舍的，原来都是被你这小老板收买了。」 拳馆弟子去自家人开的俱乐部挂个名而已，又不是投奔了别的武馆，更不是背叛宗门去敌对势力那边当走狗—————— 再说了，隼翼这一批小子连真劲都还没摸到边，压根没人正式拜师，严格意义上都不属于门下弟子，他们爱怎麽折腾那是人家的自由。 陈平懒得管，也真觉得没必要管。 至于周恺的邀请————他略一思量，索性爽快应下：「去倒是可以————就怕你嫌弃我实力低微，镇不了场。」 一边说，他看向周恺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亮光。 前几天他就已经确认，周恺的实力彻底把自己甩在身后，真劲层面基本无敌。现在再看这小子，肩阔背厚，腰胯沉稳，走路带风，活像头直立行走的棕熊————陈平不得不在心底默默推演：周恺多半已经靠着真武一道踏入二境。 至于是不是更高，他的想像力还没到那个层次。 只是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效果也太夸张了点吧？ 陈平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只好朝楼上努了努嘴：「走，上去说。」 周恺淡淡一笑，抬脚跟着他一起往楼上演武室去。 楼下，一众拳馆弟子则是小声感慨了几句「陈师兄也被周师兄压过一头了，」 「果然人外有人」之类的话，唏嘘完，各自咬牙继续苦练。 世界正在一点点改变，熟悉的格局被悄悄翻新，让人心里发空。 不入真劲，他们就连碰触及到真实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还留在馆里的这些学员，有在此苦练将近三年的，也有才待了五个多月的————回想起当初打动自己的那些武道传说，还有家人把他们送进拳馆时那一遍遍的叮嘱，一想到这些，他们身上的劲头反而被彻底点燃，比刚入馆那天还要上头。 「鸳爪功炼得怎麽样了？」 刚进演武室，陈平就忍不住发问。 周恺也不谦虚，笑道：「我要是说已经大圆满了，陈师兄信不信？」 陈平瞳孔猛地一缩，沉默了好几秒，这才道：「信！我当然信！」 他长出一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麽。 「前天我去见了一趟吴师叔，从他那听到了一些消息————多少有点骇人听闻。当时我就在想，他口中吹得天花乱坠的那个人，说不定还真不如你。」 想给周恺来个鼓励的肩膀杀，结果他伸起的手发现根本拍不到人家肩头，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然放下。 「而今天一见，我更加确定了。」陈平深吸一口气，忽然收起了笑，「周师弟，有没有兴趣离开西山几天，跟我去见几位人物？」 他字字铿锵，直截了当道：「我想引你，正式入真武盟！我知道你嫌麻烦，可真武盟没那麽多门门道道。只要你的实力和资质被认下来，盟里会立刻倾斜资源，全力扶持！」 此时，隼翼拳馆馆主李应等人还在断翼门里，研讨真武盟相关事宜，按消息推算，距离返程至少还有五天，不存在提前回西山的可能。 而山不自来，我自去寻山————陈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自己或许该赌一次，直接把周恺带去李应等人面前。 这麽恐怖的武道天赋，多耽误一刻都是浪费。 曾几何时，他还想着邀周恺成为和自己一样的开路人之一。可现在再看———— 这才过去两天多，他才刚教出去的爪功，人家就练到了大圆满，进度快得近乎诡异。 若能早一点把周恺送进真武盟，让他尽快接触七形法门———— 陈平都不敢细想未来会长成什麽样子。但有一点他笃定：以周恺这种资质，将来一定能在真武道上硬生生开出一条宽阔大道。 他已经不再震惊，不再困惑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百年前的大世。 当年各派那些惊才绝艳的祖师们，在短短十多年里，从零开始，把整套武道四境体系生生搭建起来。说不定如今的周恺，也和那些祖师们一样，是随着真武道一起应运而生的天选开路之人。 对于这种人，武道瓶颈就像一层薄膜，一捅就破。不论多难的功法，练起来就跟吃饭喝水似的顺理成章。 像他们这些中人之资的人，只能仰头看着，羡慕，敬畏，然后心甘情愿地追随。 陈平已经看得很明白。 「比起你这吓人的天资，盟里搜罗来的那些所谓天才————真就是阿猫阿狗。」 周恺听着他这通吹捧，脸上没什麽太大起伏。关于真武盟的情报，他早就从胡源那边听了不少，甚至比陈平知道的还要详细。 所以，自己现在是不是该听陈平的，先去一趟山门？ 断翼山门离西山足有七百公里，还处在一片交通极其不便利的自然保护区深处。 就算他速度再快，单单赶过去一趟，也得一两天时间。 偏偏这两天，他不适合离开西山。 地铁梦魔之后肯定还有后续，传奇开服也只剩三十多个小时————这个节骨眼离开西山，怕是要错过不少关键东西。」 周恺只得皱眉，道：「陈师兄，要是我最近确实不太方便离开西山呢？」 他现在若离开西山，最起码也得等地铁梦魔事件告一段落，身边的人都安排妥当之后再说。此时贸然离开，实在不合适。 更何况，如果只是为了引气功法的话，除了那个才刚入门，还没怎么正式修炼的白鹤拳外，现在整个西山市，还有两三套行走的法门正等着他去拿。 只要今晚梦魔一行中把经验值刷够，再用来加点强化脆脆的【集群意识雏形】能力————最多两天，他就有把握把那几门功法全都收入囊中。 既然近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 陈平略显失望：「真搞不懂你————」 不过情绪落下来之后，他也迅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急躁，也有点越界了，心底对周恺的评价反而又抬高了一层。 真武盟的存在，对他来说本该是足够诱人的前路。可现在方才得知内幕的人反倒不急，自己急得不行，真正该激动的周恺，却一直云淡风轻。 这家伙————越来越有那种宗师风范了。是自觉实力强大之后自然生出的笃定吗？」 陈平摇头轻叹，一朝被人超越，再想追上就难如登天。 他稳了稳心神，道：「也是，你在这条路上走得已经比我远————那就按你的计划来吧。」 「反正以你的进步速度，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些人也追不上。」 周恺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激：「那还是得多谢陈师兄挂心，后面的事你就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到这，他忽然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了一件正事，转而问起另一桩事。 就是询问有没有那种可以调整体型的武学————还给是越难练，品质越高越好，这样通用经验值砸下去，才不会亏。 两人正说着，陈平正苦思冥想，突然，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道干哑的嗓音。 「小子————是觉得自己现在这副体型有点碍事了吧？」 陈平下意识回头。 一看清门口的人影，他眼睛一亮——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师叔吴德。 「师叔？您什麽时候来的？」陈平有些惊讶。 吴德眯着眼，胡子一翘，调侃道：「你这个废物点心，周恺这小子三五分钟前就知道我来了，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陈平：「啊？」 他是真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滚犊子，别在这误人子弟了————」吴德嫌弃地摆摆手，一副把人往外赶的架势，不过大家都明白，这就是长辈嘴上损人的玩笑罢了。 陈平正色拱手，对周恺介绍道：「吴师叔是我们隼翼仅存的几位二境之一，当年随师爷南北闯荡，见识比我那是深得多————」 刚刚周恺问起控制身形的武学时，陈平就感觉自己这点见识明显不太够，跟周恺想到一块去了，脑子里冒出来的也都是缩骨功一类的偏门法。 按理说那些功夫应该有点效果，可对周恺现在这种魁梧体型，估计也整不出多大差别来。 正头疼着，就恰好碰上吴德登门，陈平心中顿时一松，只要吴师叔愿意开口，多半能给周恺指一条靠谱的路。 吴德倒不急着讲话，反而饶有兴趣地伸出手，示意周恺把手掌递过来。 周恺神色自然，将右掌伸了过去。 中年八字胡捧起他这只堪比脸盆大小的手掌，在掌骨间来回按压，又摸又捏，一边细细查验，一边发出低低赞叹。 足足弄了两分多钟，他才不舍得似的松手，喉头滚动了一下，啧啧道：「厉害————真厉害。」 「爪功竟然让你练出了这种程度的效果————」 陈平脸色微变，下意识一紧，立刻意识到吴德已经察觉到了周恺练过进阶法，刚想开口帮着周恺扛一下。 「师叔————是我非让他学的！」 吴德一抬手打断他，瞪道：「就你好心？换我在你位置上，我也抢着教他！」 这一句把陈平堵得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吴德越看周恺越顺眼。 「好啊，不吃秘药也能把爪功推到这种大圆满，原来真正的极限是在这里————妙，真妙！」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掌，真气涌动间，整只手掌顿时鼓胀粗大起来，骨节隆起，形状宛如鹰爪一般，表面更是覆上了一层黑褐色的鳞片，隐隐泛着光泽。 「到了真武二境再往后，真气会越来越难驯服，门里那些年轻人都嫌磨人，很少肯静下心来练控制，大多只能任由异化肆意滋生————」 「而我，和你们李应馆主一样，其实都差一步就能摸到三境门槛了，勉强能把异化收拢一点。」 「可就算藏得再深，异化依旧是异化，比起你这手一—纹路乾净，劲力浑厚，光泽像玉一样，半点异化的气息都没露出来————」 周恺听着，心里一乐。 毕竟他没把那只手给吴德看。自己左手现在又是蜷曲指爪，又是金粉纹路，再加上还盘着一只脆脆。 要是刚才吴德捏的是这只手，那说辞就得换成：「正常人的痕迹是一点都没」」 吴德叹了口气，眼底难掩嫉羡。 等异化收拢完，他慢慢把手恢复成常人模样，背着手，对周恺道：「不错，陈平说得没错，你确实比目前真武盟里收揽来的那票年轻天才更有火候。」 「想想几周前，我还武断地判断你将来极限就是在真劲层面晃悠，哪怕陈平把自己的秘药都让你用，你顶多也就止步引气————现在再回头看，实在惭愧。」 「我人没老，眼力倒是真老朽了。」 陈平见状笑道：「哈哈师叔，这不就是一次小失误嘛，犯不着————」 「闭嘴！臭小子！不识趣，真碍眼！」 吴德这次来了点真火，一脚把陈平请出去了四五米远。 「咳。」 他清了清嗓子，好像刚才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说道：「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我们这等命长的武者来说，总归等得起。正式入盟这事，到时候我亲自找李应谈。」 他话里带着点别的意思，却又不说透，只是把后续安排略略点了一遍，视线重新落在周恺这具魁梧体型上。 「先不说远的，还是帮你解决眼前体型的问题要紧。办法还是得从二十一形里找。」 说着，他顺手把演武室门关上，转身在屋里慢悠悠踱步。 「我断翼七形，丶鹰丶雕丶丶鹤丶雀丶鸦，没有任何一形会把人练得这麽大只，更不用说你还没吃过秘药。」 「蓝豹七形，虎丶豹丶熊黑丶狼丶狗丶狈丶豪豕，倒是有熊罴形这种会把体型往上拔的，可你身上没有熊黑劲的痕迹————而且他们那一脉根本不在乎体型大不大，从来没在控制这方面下过工夫。」 吴德眯起眼，打量着周恺：「我刚差点要怀疑你是不是梦魔行者，那种短命鬼可没培养价值。不过你身上的侵蚀异化比陈平小子还要低不少，想来应该不是」 。 「体型变大，或许真就是你基因里潜藏的奇特禀赋———— 周恺点头，笑意不变，后背却隐隐起了凉意。 吴德终归老辣，差那麽一点就要摸到他的底细。只不过他还不知道，有尸生净火照耀，他的眷顾度早已经被压回到2/9，再加上月辉兰气息的遮掩，现在几乎到了难以察觉的程度。 「可能吧，最近食量确实拉得有点猛，一顿饭偶尔得吃十几个人的份。」周恺耸耸肩，把话题往「吃多长的快」的方向引，顺势帮吴德把怀疑定在「天赋异禀」这一档。 吴德点头，摸着胡子道：「大概是了————这其实是好事啊，同境界里，体型大一截，那就是力量层层叠。」 稍微停顿，他话锋一转，引出鱼龙七形这个话题。 「想彻底解决你这个体型问题，就得往鱼龙七形那边想办法。」 周恺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听着：「鱼龙流？」 吴德：「不错。」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当年那位开道之人立鱼龙流，就是取的这个意象。很巧的是，鱼龙七形，每一形都具备变化大小的能力，只是幅度不同罢了。」 「这门能力要是用得好，厉害得很。上世纪末有一位前辈，绰号【鱼龙百变】，就靠体型变化把那一门玩出了花。」 周恺眼前一亮，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手头已经有一门金蜈功法的下落，正好可以尽快拿到手里。 他心里已经在规划之后的行动路数，嘴上却还想再问清楚一些细节，好择机动身。 「吴师叔，求教了！」 吴德笑出声来：「要是你当初不走真武道，早点拜入鱼龙流，体型问题只要修到鳞形引气，就能轻松压下去，可惜了————」 「你现在先入断翼，又铁了心要走真武，以后半点秘药都沾不了。」 「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体型，非得把全部七形的引气功法都练到大圆满不可「」 。 「鼍丶蛇丶蜈丶鳞丶鳗丶龟丶蝓————小子，这麽多法门，有的是你练了。」 「而且—— —」 话说到一半，房间里陡然一阵劲风翻涌，只见吴德身形一晃，从侧面绕到周恺身后，双臂忽然暴胀成爪，像一只覆鳞猛禽，直取周恺左手，速度快得离谱，完全是在电光火石间出手。 周恺反应同样迅猛，筋骨猛然绷紧，浑身膂力轰然爆发，腰身一扭，人侧着闪开，右掌抡起，如抡下一方玉砧，迎头拍向那只覆鳞鸟爪，将其按在半空。 砰！ 爪掌相击，碰撞声闷得像石块砸在铜鼓上，一触即分。 吴德收功立在原地，表情平静，好像刚才只是伸手打了个招呼，仍旧接着他没说完的话：「而且因为三门彼此不睦，鱼龙流那边的功法，就算你入了真武盟也拿不到。想学，只能自己慢慢琢磨。」 「再加上各家门派都敝帚自珍，你一个人要是想把七形武功全吞下去，早晚得做好被某一门盯上，背负一门怒火的心理准备。」 「到了那种地步，真武盟这块招牌，未必罩得住你。」 「至于断翼门————也不好说。」 周恺右掌掌心微微渗出血珠，没戴手套的玉色掌骨终究比不过覆鳞爪，在硬撼之下，在防御上落了个下风。 可他神色依旧平稳，只是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多谢吴师叔指点，我明白了！」 陈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对招吓了一跳，更震惊的是，面对吴德的偷袭，周恺不仅反应上赶得上，居然只是在气势上略落下风。 心口怦怦直跳了几下，他有些懵：「吴师叔，您这是————？」 吴德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别插嘴，转身就开始安排正事：「真武盟一旦铺开，我们断翼门旗下所有武馆都会撤销建制，将来不再对社会招收新人————」 「五天后李应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解散武馆————陈平，这几天你把底下这些学员的事安排好，各回各家吧。」 陈平双眼瞪圆，脑袋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完全没料到会忽然听见武馆解散这种话，头皮一阵发麻。 「我不明白！」 吴德背着手站在窗边，视线透过玻璃落在外头的街景上：「那地方又不是无穷无尽的场域，秘药产量终究有限。能维持现在断翼门的家业，已经是极限了。 因此，就连三境以上武者同时存在的数量，也得压着。」 「你知道门里为什麽要扶持真武道吗？因为真武道不用秘药。」 「他们可以把一部分非核心力量分流出去，让这些人走真武道路线，从而节省秘药，把省下来的份额用在真正该用的地方。」 「正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 吴德摇了摇头道：「再过一阵子，另外两门也会跟进，掀一股真武风潮———— 到那时候，官方也会亲自下场。」 「三大武门的二丶三境武者数量都会往上堆，真武盟会成为门户，把非超凡侧的资源源源不断倾泻进去。真武道没有资源上限，官方终于可以尝试大面积铺开武道修行，让社会上出现更多哪怕只是摸到真劲边缘的战力————」 「这事，对三方来说都是好处，一举三得，也是赤星之后的大势所趋。」 说完这些，吴德像是还要去忙别的，转身欲走。 从陈平身边经过时，他脚步一顿，声音压得轻了一些：「好好安排吧————」 「你不太适合真武道，这些年按规矩属你拿的秘药，我都替你留着。以后要是想回宗门，这些都一并给你。」 「往后，我们断翼门，在秘药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拮据。」 陈平张了张嘴，却没能挤出一个字。 周恺站在演武室中央，默默梳理着方才那番话。 从吴德的叙述里，不难推演出未来武道界和整个社会的两条走向。至于变化的根源是什麽，更没什麽好猜的，八成还是因为梦魔入侵愈发频繁。 国家急需更多三境以上的顶尖力量，用来压制大规模的梦魔事件。 同时，也需要更多一境丶二境。 哪怕是稍微有点战斗力的普通人，在面对低等级梦魔事件时，也不会完全没有自保手段。必要时候，这些人拿着梦魔道具，也不是完全不能发力。 从长远来看，官方这个决策算得上极其稳妥。顶多五到十年，这套计划就会显出成效————特勤队制度也不会只存在于市级单位，说不定以后县镇级也会有专门特勤队常驻。 如果到那个时候，梦魔入侵的频率和强度能暂时缓一缓，说不定就算公开梦魔的存在，也不会立刻引发动荡恐慌。 甚至赤星的整个发展轨迹都会被改写。 只不过———— 周恺忍不住在心里追问，真的会有那麽长的缓冲期，给官方和三大武门慢慢落子布局吗？ 「一切，真能像计划里写的那样顺风顺水？」 胸口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压越重。吴德口中所谓的一举三得，他总隐约觉得，其中一两项很可能会半途崩盘。 「陈师兄————」 他准备离开拳馆，走前又看了眼还在发愣的陈平，轻声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至于隼翼拳馆以后怎麽走，至少我的俱乐部，永远对大家敞开。」 陈平扯了个笑，比哭还难看：「周恺，祝你武运昌隆。」 周恺也笑：「共勉。」 当天，晨星俱乐部的装修提前完工。周恺离开拳馆后，直接过去验收。 细细看了一圈，没什麽大问题。事实证明，只要肯砸钱，哪怕工期紧得要命，最后出来的成品也相差无几。 「再散个一两天甲醛————就可以把人搬过来了。」 他站在宽明亮的大厅中央，看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心情颇为满———— 意。这里离西山酒店不远，不管以后上班练拳，还是出任务，都方便得很。 叮铃铃。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黄乐打来的电话，对他连声道谢，多亏周恺那天帮忙，他已经给家里人办好转院。确认一家老小都没事后，他正开车赶来接周恺。 周恺暂时想去的地方，开车绕过去太费时间，索性让他改道去安卓小区，把卢燕接到酒店那边去。 黄乐之前在楼下停车位和衣而眠过一两天，对那片地形熟得很，交给他这事，周恺一点都不操心。 下午七点十一分。 周恺拨出一个电话，淡声道：「胡源，准备直升机，今晚我要去一趟大康市」 胡源只应了一声好，那头就忙着开始协调。 —— 七点二十三分左右，一架直升机落在周恺俱乐部所在大楼的屋顶平台。 轰隆隆的旋翼声划破傍晚的空气，一架民用直升机踏着最后一抹夕阳馀晖，拉直航线，全速朝西山的邻市—一大康市飞去。 同一时间，一辆银灰色家用小轿车从下午四点多就上了高速，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碾入大康市界。 「这路也太堵了点吧？西山这回怕不是全都人去楼空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长叹一声，又侧头看了眼副驾驶：「阿媚，脚能不能别搭在中控上？这样很危险的。」 副驾驶上的女人戴着墨镜，脚趾上新做的美甲还晾着，听完立刻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就放，我就放。怎麽着，你连我脚放哪都看不惯了？是不是不爱我了？ 」 她的嗓门一高，后面立刻是一串义正言辞的埋怨。抱怨他工资低，抱怨他一根筋，忽然脑子一热就要搬家来大康。 「真是的，真不知道当初怎麽被你骗到手的，要钱没钱，要颜没颜，还罗瘠薄嗦，遇上老娘真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我中午那会美甲都还没做好呢，就被你拉着来这边看房，尽会折腾人。」她翻着白眼。 被怼得没脾气的冯翔，只能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心想确实是自己事多理亏，女人都是用来宠的嘛，只好任由乔颖眉大大咧咧地把脚顶在挡风玻璃上。 虽说，这种坐姿真要遇上车祸，那可不是轻伤能完事的，几条命都不够赔。 「啊，抱歉，我的问题，下次注意。」 冯翔尽量把注意力放回路况上，试图找个新的话题转移火力：「阿媚啊，我总觉得西山那边封地铁不只是地陷那麽简单，我感觉那边要闹鬼。今天中午我还看到一个没影子的男人。」 「你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市郊那家幼儿园闹鬼的事吗？当时我还笑你迷信，现在是真有点信了。」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直接来大康市住几个月，避避风头。正好我上班也累了，顺道休个长假，好好陪你。」 乔颖眉嗤笑一声，嘲弄道：「懒就直说————别拿鬼神当藉口。男人想着躺平就废了知道嘛，看完房子立马签合同，然后给我去上班，老娘可不会把你惯成废物。」 「真是的，亏你遇到我，不然早废了。」 冯翔只能陪笑道：「哈哈，好好好，都是你的功劳。」 「对了，我已经提前跟中介和房东约好了，是一手精装房，看中就签，今天就能搬进去————到了。」 他说着一打方向，小轿车缓缓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只是此时门口空无一人，连保安亭里都见不到人影。 嗯？不是说好在北门等我吗？十分钟前才跟我说他已经到了。 冯翔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直接把车往小区里开。 反正房子在哪栋楼丶门锁密码是多少他都提前知道，大不了到房子里等中介。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小车越过小区大门那一刹那。 头顶的天色，猛地暗了下去。 > 番外：莱拉·嘉拉西亚 出于版权保护，本章暂不支持网页阅读 第153章 先礼後兵 第153章先礼后兵 江省，大康市。 「酒店」顶层停机坪。 五个高矮不一的身影站在直升机旋翼卷起的下压气流里，领带被吹得乱甩，衣袍猎猎作响。 「欢迎莅临大康市！死翼先生！」 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猎装西服，一手抬起挡风，头微微低着，人还没等直升机完全熄火，就抢先一步迎上前去。 他那被气流吹得有些变形的脸上，挂着营业性质拉满的微笑。 而这笑容，在目睹舱门咔哒一声推开，今夜之客从幽暗机舱中迈步而出时，瞬间僵死，彻底变成了惊骇。 嘭！ 周恺走出机舱，脚掌踏在楼顶水泥地面上，众人恍惚间都感觉脚下楼层轻轻震颤了一瞬。 随着他的脚步向前，顶层围栏上的灯光一截截扫过他，众人视线不由自主追随过去，最终将周恺的身形完整勾勒了出来。 肩宽背厚，肌肉隆起宛如铸铁，何其健壮魁梧———— 「死翼先生，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大康酒店总经理卢明轩。」 卢明轩喉头滚了滚，瞳孔微缩，心里一边腹诽胡源，一边还是快步上前，努力挤出笑容，把手伸向周恺。 周恺的眼眸在傍晚黯淡的光线中闪着寒芒，从卢明轩身上一扫而过，视线淡淡掠过，都足以让卢明轩打了个冷战。 「不必了，备车，直接送我去金蜈武馆。」 周恺懒得和卢明轩寒暄，此行时间本就紧迫，午夜之前他还得赶回西山，一切都得从简，从速。 卢明轩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凝了一下，只得讪讪收回，脸上那点笑意反而像是悄悄松了口气。 听到周恺的需求，他忙陪着笑道：「好说好说，请这边请下楼————车已经备好了。」 卢明轩行事一向雷厉风行，对时间和效率极有执念。刚刚打量周恺的体型，他就知道普通商务车肯定塞不进去，临时改个mpv又费时，舒适度还未必好。 他当即只一个眼神递过去，示意身旁的人去安排特殊的专车。 清道夫负责一整座城市范围内部分凶杀案的尸体处理，所用的车虽然不是最好的，车厢一定能装，底盘一定抗造。 而这一整套安排，从眼神到执行，在周恺同他们一起下楼的几分钟里就悄无声息完成了。 俄顷，一行人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 一辆看上去极其寻常的中型面包车停在电梯口不远处，车漆有些发暗，但发动机舱盖明显动过，轮胎胎纹深得吓人，隐约可见传动轴和底盘做过重改。 这车从外表看平平无奇，实际上全都大有讲究。 卢明轩亲自上前拉开侧面车门。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目送这位来自西山市的高手登车离开大康酒店，朝着此行的任务目的地驶去。 车尾灯消失在坡道深处，数十秒后，跟在卢老板身边的几个人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他啐了一口，压着嗓子恼火道：「什麽玩意，居然敢全程无视我们————」 「不过就是个只接过一次任务的二境罢了，值得老板你这麽对待？」 说话的是个二级强化人，受制于财力，他短时间内肯定止步在这个境界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二级强化人和二境武者都带个「二」字，可实力，待遇，处境，却完全是两回事。 卢明轩呵呵一笑，瞥了他一眼，讥讽道：「老张啊，在我们赤星，武者就是这样的。」 「你要是去了莱尔和欧罗洲，我这种一抓一大把的小老板，看见二阶刻痕使，也照样得毕恭毕敬。」 比起费钱费力的强化人，武道体系和刻痕体系里真正的超凡者，才是组织里抢着要的香饽饽。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胡源那边情况不太对，这时候忽然往我这塞了个跟脚不明的二境杀手过来————」 卢明轩想到那位西山酒店的同事，最近开视频会议时透出来的种种不对劲，心里微微发寒。 一定有些什麽他不知道，却相当可怕的事情，已经在那边发生了。 只是，他找不到证据。 「算了，我不掺和。」 卢明轩眯着眼，看向正在缓缓关闭的地下空间出口，悠悠道：「迎佛送佛————再怎麽说，也就麻烦今天这一晚。」 「待会把人送走，想必就算真有麻烦，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交集就落我头上。」 他只想看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熬日子，熬到被调离的那一天。 大康市的酒店生意一路下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的分部就会被砍掉————而那天，就是卢明轩离开这个小地方的时候。 车上，司机看到周恺坐稳，立刻启动车辆，踩下油门，驶向目的地。 他全程目不斜视，一言不发，脸绷得像块冷铁，在这种职业里，这已经是职业素养拉满的表现了。 周恺对这种高素养毫无兴趣，只是用两指托着窄窄的手机，翻看来自胡源和林胜的消息。 先看胡老板那边。 为了方便周恺行动，他直接匿名在酒店官网上挂出一份价值一千万的悬赏，任务内容自然是刺杀金蜈武馆馆主。 随后又从后台黑箱操作，用「死翼」这个帐号接下了这份刺杀单。 价值超过八百万的单子，在酒店内部系统里，会被视作vip单。 —— 各地酒店之间通过气后，就可以调用各自掌握的不同资源，协同起来帮助杀手完成任务。 这正是卢明轩亲自出面，迎接并给周恺安排交通的真正原因。 流程通畅，相当方便，也替周恺省下了不少腿力和时间。 其次，是林胜这边发来的信息，随着情况急剧恶劣，两人现在已经在信息层面交流越发频繁。 比如这次，周恺就提前把自己的动向告诉了林胜，也正因此，从他那边拿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情报内容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关于周恺在意的金蜈武馆馆主金巨的动向； 另一部分，则是大康市如今梦魔入侵事态的现状。 「金巨，鱼龙流蜒蜈形，金氏家族成员，四十九岁，踏入二境已有二十三年，实力强横。」 「多年前，他和断翼流分管武馆抢地盘的时候，曾重创两个同境界高手，在四名二境围攻之下大战百回合不败————放眼整个江省，在二境武者中也属顶尖一列。 「你这是要去找他？不会是被坑了吧————提醒一下，这人性格扭曲，浑身带毒，小心别在阴沟里翻船。」 林胜不知道周恺闲着没事干为什麽要去碰这种麻烦人物，更不懂他哪来的信心。 于是，虽然林胜还是按照周恺的要求把事都办妥了，全程却都是一副你到底在搞啥的古怪心情。 金巨的实力比王济北当初描述的还要强得多。 周恺看完资料，却一点没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想想也是。 江省虽然算不上断翼流势力的腹地，但离宗门本部并不远，按理说整个省都应该是由断翼门下掌控。 可偏偏，在江省南四市之一的大康市里，断翼流的武馆影子都看不到，反倒是鱼龙流的金蜈武馆一家独大。 先不论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不是两大流派高层之间的默契。 能在断翼流眼皮子底下，打下，立下，还守住这片地盘，金巨自身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幸好我是最近才想来谋夺金蜈功。」 周恺心里暗道，「要是诛灭王家那天没忍住，当天就动身————说不定真得栽个跟头。」 以当时的状态，他自身实力肯定不如现在。 动用狼毫之后或许有机会，但万一不行呢？能不能在庇护所复活都还是未知数。 想到这里，周恺免不了有些感慨。 王济北和金巨是同一个年代的人，按辈分算，王济北还年长一些。 可后来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和处境，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王济北天生虎背熊腰，肉体禀赋极佳，如果能去学蓝豹流，特别是熊罴形，那修炼速度不敢说一日千里，起码也能把同辈人甩出一条街。 可他没门路，进不了那些地方，只能在断翼和鱼龙间二选一。 于是，难得的天赋就这麽被浪费掉，兜兜转转二十多年，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滚回漕帮，当个拿命顶上的打手。 而那个在宗门里欺负他，让王济北二十年后都还咬牙切齿记着名字的金巨，却一路顺风顺水。 论天赋才情，他不一定比当年的王济北更强，可他有家族出身撑腰，资源一拨接一拨地砸过来。 二十多岁就迈入引气境，之后更是一路坦途，在江省武道界里，也算一个传奇。 「可叹。」 两相对比之下，周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思考时漏了一个关键点，三大流派体系之中，那些盘踞多年的家族势力。 一旦真武盟推广开来，这些家族对资源的垄断只会更上一层楼。 彼时———— 真武到底会不会像吴德对外宣称的那样，把宗门内资质不适合学异化武道的弟子分流去真武？ 给这些人一片新的天地，让他们在那里大展拳脚，同时给适合异化武道的弟子腾出更多资源。 还是说，会把所有真正有价值的资源，都集中输送给家族子弟？ 哪怕是个白痴，也用秘药硬堆到二境，甚至三境，再把那些没有家世没有关系的弟子，以及在党争里站错队的，一脚踢出既得利益者的小圈子？ 理想与现实之间，天光与污泥之间，本就一线之隔。 若干年后，蜒蜈形的高手全姓金，爪和金翅功的高手全姓徐————那会是件好事吗？ 以史为鉴，大概不可能。 可是，周恺现在也只能当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往前滚。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周恺视线落在车窗外，被遮光涂层染得更黑更深的夜色上，眼神幽深得像口古井。 片刻后，他重新低头，手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看向大康市如今的梦魔事态。 看得越多，心里某个念头就越发坚定。 晚上十点多，一辆面包车悄然靠近金蜈武馆所在的街区。 街灯昏黄，面包车在阴影里晃了一下，减速停稳。 周恺下车，提着一份意思意思的礼物，往武馆门口走去，打算先以礼服人。 如果能选，他更倾向于不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就把问题解决掉。 毕竟他和金巨之间并没有什麽生死仇，能友好合作，自然是最好不过。 不过，要是礼物不好使，那也只能换成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以力服人。 富邦小区。 冯翔开着车，沿着小区内的道路已经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车里两个人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乔颖眉嘴唇微微发抖，伸手抓住冯翔换挡的那只手，慌乱道：「冯翔，你到底想干嘛？我跟你说够了！吓我也不是这麽个吓法吧！」 「你再这样————再这样，我就给你妈打电话了！」 冯翔一脚把刹车踩死，车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声短促尖厉的声响。 他把手从乔颖眉怀里抽出来，恐惧被这一脚刹车冲散，反而升起几分恼火，还有点暗爽。 「没吓你啊，阿媚————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开车的时候不能动手动脚？」 「这样很危险的。」 乔颖眉刚刚被突如其来的刹车搞得身子猛地前倾，差一点撞在副驾台上。 此刻听他这语气，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双手抱胸，瞪着冯翔怒道：「你又凶我！你就不能说话小点声吗？哼，姐妹们说的没错，男人就是粗俗。」 「我————呃————」 冯翔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因为太怕惹乔颖眉生气，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 但乔颖眉见他真闭嘴了，反倒不消气，一下子火更大，又开始嗷嗷乱叫。 冯翔被吵得脑仁直疼，可那毕竟是相伴一生的家人，他只好硬着头皮忍着。 他按捺住情绪，压低声音，一边踩着油门慢慢挪车，一边反覆安抚乔颖眉。 整个小区里弥漫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氛围。 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偶尔只有安全通道标识上那团冷绿光，从消防梯的小窗里透出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只有一处地方还亮着灯，冯翔的车头灯，和车厢里昏黄的顶灯。 四周的黑暗随着天色迅速黯下去，变得愈发浓郁。 黑影像活了一样，从楼与楼之间慢慢涌来，像要把这辆孤零零的车一点一点吞掉。 窸窸窣窣———— 没有缘由的风在楼缝之间攒劲吹，卷得树枝乱晃，七月份按理该水嫩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像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声音，用来遮掩别的动静。 比如———— 踏踏————踏踏———— 一阵几乎弱到察觉不到的脚步声，在离汽车不近不远的地方响起。 脚步时而飘到西边，时而绕到北边，有时候甚至诡异地从旁边楼道的幽暗里回荡出来。 可冯翔这辆车隔音还不错，加上乔颖眉嗓门又大，车里两人吵吵嚷嚷，对周围的一切动静，全然没有察觉。 直到———— 直到脚步声的主人，从车灯照亮的范围边缘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冯翔和乔颖眉几乎同时用馀光瞥见了那个怪异的虚影。 车内的吵闹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阿媚————你看见了吗？」 冯翔后背一凉，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 乔颖眉脸色煞白，嘴唇再次开始发抖。 到这会，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他们已经在这黑漆漆的小区里绕了很久了————刚刚那场吵架，又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不敢往那些黑洞一样的地方看，抱着头，整个人缩进座椅里，把脸埋住。 她低声道：「都怪你————你还愣着干什麽啊，去看看那是什麽东西！」 冯翔愣了。 「啊？」 他一脸懵逼，一动不动。 乔颖眉见状，直接抬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人往车门那边踹，逼他下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麽。 可一向对乔颖眉唯命是从的冯翔，这次罕见地硬气了一回。 「不去！」 「我死也不去————鬼知道那是什麽东西！这死小区到底怎麽回事！」 他硬生生按住方向盘，假装没感觉到肩膀上的那只脚，索性无视乔颖眉的乱来，再次转动钥匙点火，踩着油门让车缓缓动起来。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留在原地不动，绝对不是好事。 「出口————四个出口怎麽一个都找不到？」 「这傻逼小区这麽大的吗？」 冯翔整个人几乎伏在方向盘上，胸口贴得快变形了。 他用力透过前挡风玻璃，瞪大眼往四周看，试图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哪，这条路刚才到底走没走过。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遇上鬼打墙了。 在逃离西山，来到大康的第一天，就撞大运了———— 冯翔不敢把车开太快。 他手心都是汗，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打颤，小区道路弯弯绕绕，稍微快一点就可能出事0 「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去房子里吧————甩觉得一直待在车里也不对劲。」 冯翔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侧头看向一旁的乔颖仂。 乔颖眉这会勉强冷静了点，但脸上的慌乱还没退去。 「随你————随你啊，冯翔，我好害怕————」 冯翔主动伸出一只手，和乔颖仂十指扣住，握得很紧。 他心里居然还有点小小的得意，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他展示作子气概，保护侦人的时丛。 只要这次无平安过去，之后乔颖仂岂不是得对他言听计从？ 这麽一想，他心头刚刚升起一点点暖意，脖子却忽然僵硬住，下意识扭头去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黑默的，只有风吹起的几片枯叶，在车后乱飘。 什麽也看不清。 他试探着问：「颖仂，你仔青听————是不是有人在跑？」 「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 乔颖仂闻言，整与人像被电到似的，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尖叫声直接盖过了发动机的噪音：「啊啊啊啊，你别吓我啊————」 冯翔脸色又是变得难看好多，好像老八去农村旱厕用餐一样瘪的紫红紫红的。 他下意识想把车窗摇开，把头伸出去听个清楚。 可手指刚碰到按钮，又立马缩了回来。 他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嘟囔：「靠，跑步就跑步呗，跟我有什麽关系。」 车继续晃晃悠悠往前开。 又过了几分钟，车里的油表指针快要贴到最底线，电瓶的劲也明显不太顶用了，车灯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这样不是办法。 冯翔彻底放弃再找出口，乾脆按照小区路牌，一路往他准备租的那套房子开。 那里他们其实已经路过三次了，路线弗已记熟，照理说，很快就无开到楼下。 但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声浪像爬虫一样从耳道里一点点往脑子里钻，弄得冯翔心里又痒又慌，恨不得立刻停车冲下去看与明白———— 只是理智让他硬生生忍住。 直到仕车经过一段路口拐弯时，车身横过来，冯翔只需要稍微扭头，就无看到车尾那一片空间了。 他下意识看了过去。 下一瞬，他整与人像被冻住，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 跑步？ 不———— 与其说有人在跑步，不如说，有什麽东西在追车！ 冯翔清清楚楚看见，在仕车尾灯撒出的那一抹红光尽头，有与乾瘦的身影正拼命大步狂奔。 它的双臂甩得夸张，几乎要挥到头顶———— 「草！」 「草！！」 惊恐过后，肾上腺素猛然爆开，身体的僵硬在瞬间被冲散。 冯翔爆了两句粗口，一脚猛踩油门，车子像被踢了一脚似的往前窜。 乔颖仂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不敢乱动，只无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整与人缩到副控台下面，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又过了几分钟，油箱终于被抽乾，车也算晃晃悠悠开到了目标单元门口。 冯翔匆匆收拾好东西，在座位上直起身，回头往后一看。 后面空空如也，刚才那只追车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他心里没半点轻松，反而更慌，声音发抖：「快点快点，动事快点————别等会那东西又追上来！」 乔颖仂却死活不肯离开副驾驶，抱着座椅不放，语气里满是怨气：「你丕说八道什麽呢，我才不下车！快带我离开这与小区，我死都不想住在这！」 冯翔心里的焦躁被她这一通闹，推上了顶点。 他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伸手去抓乔颖仂的胳膊，想把人硬拽下来。 可乔颖眉拽住安全带，脚也顶在副驾上，死活不松手。 一时半会儿，冯翔拿她没办法。 正僵持着，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拉开了。 嘎嗒一声，冷风带着仏气灌进车舱。 冯翔浑身一激兰，只觉得心脏像被人从心口捏住，猛地一紧。 他僵住了，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难不成，是刚才那与追车的东西————」 呲啦———— 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只僵硬而冰冷的手掌，毫慢拍上了他的肩膀。 冯翔的视线从方向盘一点点往下，沿着那只手臂滑去。 等到看清那只手的岩状，他条件反射地惊叫出声。 「卧槽！」 那只手————看上去像是立数虫子的节肢堆叠起来，关节突兀，乎一眼看去，比刚才追车的那与乾瘦人影还要渗人许多。 丑陋狰狞的手指捏住了冯翔的肩膀，稍微一用力。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冲上脑门，倒是让冯翔从极度的惊骇里拔出来一点理智。 而手的主人也在此时开口：「该离开车子了，你们是出不去的————而并————」 说话的是与嗓音沙哑的作人。 他一把将冯翔从车里拎出来，单手举着，让冯翔被迫正面对向那片黑暗。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那东西已经追了你们，很久很久了————」 不远处，一与乾瘦得像树干的人影伫立在地上，刚好处在汽车尾灯能照到的那一小块区域里。 它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红光洒在它筷子般青的双腿上，就像给一截枯枝刷了一层血色的漆。 冯翔嘴角抽搐：「那是什麽鬼东西————」 「你，又是什麽人？」 作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甩，把冯翔往旁边黑暗里扔。 冯翔吓得闭上眼，准备后背和水泥地来与亲密接触，却忽然觉得身后一软，有人稳稳托住了他。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竟是与戴着口罩的女人。 还没等他反应，刚才那作人又说话了：「林瑾，把他也带上，这小子似乎是这里唯二的活口了。」 「是，金队橡。」 林瑾声音冷静乾脆。 金队橡皱着仂，看了眼车舱里，像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女人怎麽回事？不想活了吗？你。」他看了看已经开始恢复正常思考的冯翔，「把她弄出来。」 冯翔尴尬地笑了笑，只得又钻回车里。 这次外面有看上去正常的人站着撑腰，他没费多少口舌，乔颖就磨磨蹭蹭地下了车0 不过，金队橡越看乔颖仂，伪头就皱得越紧。 他冷冷笑道：「不过我看啊，待会幸存者多半只剩这与一脸苦相的小子一与。」 乔颖眉顿时不乐意了，瞪着金队长尖声道：「你丕说什麽呢？你————」 她话还没吼完，金队橡懒得给她继续发癫的机会，抬手就朝她脸上咸了一巴掌。 啪！ 乔颖整个人被打得一愣，眼里的惊慌疯狂一下子被打散，脑子反而恢复了正常人该有的理智。 「走吧，别浪费时间。」 冯翔连忙点头如捣蒜，拉着一脸懵逼的乔颖仂，跟在金队橡和林瑾等四人身后，加入了这支奇怪的队伍。 他们踏进眼前的楼栋，沿着楼梯往上走。 一路上，金队橡和其他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交流，冯翔听着这些对话，终于把这位金队橡的全名和他们的身份给拼出来了。 「金恩？大康市候事局？」 「特勤队？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冯翔感觉自冈的仫界观正在被冲击。 不过，既然是官方的人，他和阿媚多半就算捡回一条命了。 就是给让阿媚机兰点，千万不能去招惹这些家伙————他们是真的说动手就动手的。 冯翔回头，低声安抚乔颖仂了几句。 可他的阿媚并没有回应。 毕竟，此刻冯翔手里牵着的那只手，乾瘪纤细，皮肤冰冷，触感像是捏着一截硬枯枝条———— 一点也不像人的。 > 第154章 三相之力 第154章三相之力 什麽时候———— 冯翔只觉胸口猛地一抽，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窒息感连同惊恐一股脑冲了上来。 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短短一个瞬间，他的大脑在被彻底吓傻前已经转了几十圈。 从拉阿媚下车那一刻开始，一路往回想，一直想到现在————把能记起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过了一遍，可结果还是什麽都抓不住。 这一切加起来，也就过去了几分钟而已啊？ 是阿媚吧？ 我手里牵着的应该是阿媚吧？ 冯翔喉咙发紧，短促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雾————整个人像被冻住，浑身肌肉绷成一块铁，除了脸上还能勉强挤出点表情，身体已经只剩下跟着前面几个身影机械迈步的本能。 他想冲着三五米外那群人大喊，想喊救命，或者至少提醒一句，可嗓子像被人死死掐住，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好吧————先是阿媚，然后轮到我。 我也要变成那具乾瘪的恶鬼了吧。 「怪我没————保护好你。」 「早知道就不该来了————」 冯翔的面孔也在一点点僵硬，皮肤干得发紧，在连表情都快要失控之前的那一瞬。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笑又像哭，更多是一种绞在一起的痛苦扭曲。 哒~哒~ 冯翔的脚步逐渐和身后那东西的节奏完全重合，声响一前一后叠在一块，再也难分彼此。 仿佛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被量过，踩下去的力度也毫无变化，那种规整的脚步声悠悠地响着，在寂静楼道里显得格外扎耳。 「这就被侵蚀了？」 「还以为起码这个男的能撑到我们找到梦魔核心呢。 9 「果然普通人真指望不上啊————李奇，你去队末扛一扛。」 —— 领头的金恩脚步一顿，靠在楼梯栏杆上，看着追近他们的黑暗，以及停留在他们释放出灯光覆盖尽头的两个单薄身影。 冯翔的大半截身子还暴露在光芒下，似乎还有的救。 但很遗憾，金恩他们来的自的从来不是救人，当初把人顺手救下来，也绝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好心。 金恩口中的李奇，是个身形消瘦个头也不高的成年男人，穿着一件码数偏小的中性长袖长衣————大康市一队的末席，入队才一个多月。 比起已经干了四年多的二境老资历金恩，他不管是实力经验，还是在队伍里的重要程度，都是那种一眼就能忽略掉的角色。 所以遇到点麻烦事，大家第一反应，自然就是把他推出来顶锅。 比如现在，让他顶上，去正面对抗这处现实梦魔里的其中一个杀人规则。 负责队内部分情报记录工作的林瑾，将这条规则命名为：【末位淘汰】。 具体表现是：这个梦魔中的核心实体会不知疲倦地追逐范围内所有活物，并且一点点侵蚀，同化掉离它最近的那一位。 被侵蚀同化的进度因人而异，有的人会像乔颖眉那样，撑个几分钟就彻底化作核心实体的一部分————而大多数普通人则更接近冯翔这种，勉强多撑一阵。 体质越好，意志越硬，撑得就越久。 在半个小时前，金恩等人曾经拉了个疑似退役省级运动员入队，那家伙硬生生坚持了十七分钟。 金恩看着李奇，认真道：「希望你撑的时间能比十七分钟更长————我们会尽力在你侵蚀度拉满之前找到梦魔核心，或者出口。」 这一句，和对那些幸存下来的小区居民说话时不一样，金恩对李奇说话的态度是认真的，他确实不想李奇就这麽死在这里。 毕竟这小子和林瑾一样，都是梦魔行者，若是死在现实梦魔里，多出来的蜃，肯定会比一般的成型怪物更棘手。 一直拖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怎麽打都打不碎的实体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再多一个蜃，那真就完犊子了。 李奇长长吐了口气，默默和众人拉开一点距离，自己挪到了更靠近冯翔的位置。 他其实很想掉头狂奔，但跑，只会死得更快————毕竟除了【末位淘汰】之外，还有一个名为【被孤立者】的杀人规则，谁落单谁死得更早。 李奇走到冯翔身边，望着这个最多再有五分钟就要被黑暗完全吞没的男人，眼神里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同情。 多少有点感同身受。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把这栋楼彻底检查了一遍————和之前随机查验过的几栋一样，屋里一个活人都没有，只剩下安全指示牌哔哔闪着，持续散出那种越来越让人心烦的幽绿光。 金恩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让众人先停一停。 「麻烦了，核心应该不在这些居民楼里。林瑾，你再想想，还有什麽情报没被我们考虑到？」 林瑾闻言，脸色猛地一白，仿佛一下子想起了什麽极端恐怖的东西。 她嗓子有些发乾，语速忍不住地加快道：「金队长，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确定，大概率是【环境灾害】类的实体，是来自【实验中学梦魔（c+）】了吧？ 「目前来看，杀人规则和那一次是一模一样的。」 「或许我们不得不往实验中学梦魔的幸存者身上去联想————可是————」 「我们手头没有那方面的具体情报。」 「队长，现在最棘手的一点是，我们原来的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林瑾此刻说出口的东西，其他三人其实都心里有数————也正因为这桩诡异的情况，他们才会急着想从梦魔里脱身，把情报第一时间往上送，让上层自己去拍板。 没错，无论是那个实体，还是这几条杀人规则，林瑾他们之所以能直接给出名字，是因为他们已经亲身经历过一遍。 就在短短两周前，曾有一次大型现实梦魔入侵，整座实验中学被一口气拖进了梦魔里0 但因为时间点特殊，当时留在校内的只有没考上中考，需要补考的学生，以及相关老师，等异事局发现的时候事态虽然已经失控，可整体损失还算在可接受范围内———— 后续他们处理得够快，准确击溃了核心，让现实梦魔加速结束沉入过去，最后反倒还因此领了一笔嘉奖。 只是他们四个都没想到，才隔了多久，相同的困境又在另一处现实梦魔里重新上演了一遍————而这一次，他们身后没有那种不计代价的后勤支援了。 毕竟在刚进富邦小区的时候，他们给这处梦魔的等级评定，最多也就d一。 所做的准备，自然也只是按常规应对低级梦魔的那一套来。 「麻烦————真麻烦啊，都已经沉入过去的梦魇了，触须怎麽还能往现实里伸？」 「还是说，相似的怨念又造出了一个相似的梦魔？一群小屁孩而已，哪里来的这麽多怨念？」 金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众人暂时停在楼道里不再挪步，他们的行动彻底陷入僵局，一时间谁都提不出什麽真正有用的建议————空气安静得可怕，每个人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不过他们停下了脚步，那个属于环境灾害的梦魔实体却根本不会停，冯翔被它驱动着，正一点点往他们这边挪近。 金恩丶林瑾，还有那个从头到尾几乎没开过口丶存在感低到像空气的男人，同时缓缓扭头，目光落在冯翔身上。 在这种无计可施的等待里，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若是在此刻把视角拔得更高，离开富邦小区，向着更远处俯瞰过去。 或许可以看到，在接近地面的那层云之后，在越是远离小区就越凝成一团像泼墨一样化不开的黑暗中————有一座斑驳褪色的学校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它时而向这边靠近，时而又远远退回去，却始终没办法真正降临————仿佛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层怎麽也撕不开的薄膜。 大康市的夜晚安静得出奇，这里的居民好像压根不知道什麽叫夜生活，一过晚上十点，街上就难见行人。 更让周恺觉得怪的是，这里的居民也不怎麽爱开灯，一排排楼房明明有人住，窗户却漆黑一片，偶尔才透出一点暗淡的灯光。 从林胜那里拿到了一堆情报的周恺，大致能拼出如今大康市的情况。 像西山这段时间闹出的那些事，大康市其实也经历过，而且还要更早一些，时间一拉长，住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有点数了————于是就默默开始照着网上流传的各种安全守则生活。 晚上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看见不对劲的东西第一时间报案，或者乾脆管住自己，不看，不听————不主动靠近任何觉得别扭的非常之物。 当然，也还有一小撮人压根不当回事，照样我行我素，甚至有些主播专门去按照都市传说的传闻作死。 这麽久下来，这部分人里的大多数也确实没遇上什麽怪事————毕竟说到底，和梦魔有关的一切，在整个世界，对于八十多亿人口基数来说，目前为止还只是小概率事件，虽然这个概率正在逐渐变大。 金蜈武馆大楼灯火通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周恺抬头瞥了眼牌匾，便提着东西径直往里走。 武馆一楼静得可以，前台没人，周恺也清楚，就算礼貌敲门多半也不会有人回应，于是抬手推门，自己走了进去。 馆内空间比集翼拳馆大出不少，布置上也更传统————走在木地板上，周恺一度有种走进什麽武侠小说里武者道场的错觉。 直到走到一处木人桩前，他看到上面挂着的牌子，脸色当场黑了半截。 好吧，是自己想多了。 那牌子上写着：「非卖品，展示用，闲人勿动」。 整个一层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石壶木桩丶梅花桩，也几乎都挂着非卖品或者价签。 合着这金蜈武馆的一楼，乾脆就是个周边展销区啊，这主意也是够绝的。 「商业化也不算坏事，终究得吃饭赚钱————」 周恺摇摇头，把手里的礼品提稳，上了楼，沉甸甸的脚步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一串越来越清脆的咯吱声。 楼上的些许动静，也因为这脚步声暂时停了停。 「西山周恺，求见金馆长。」 他朗声开口，身影一转，便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 「靠，什麽时候上来的，哪里来的————」 起初，还有金蜈武馆的年轻弟子因为他突然冒出来想要呵斥两句，可话还没组织好，人已经发现周恺真就站在面前，双腿立刻打起摆子，后续的狠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周恺只是淡淡一笑，和这年轻人对视一眼，即便刻意收着气势，那股压迫感仍旧把对方吓得脸色发白。 一时间，二楼所有人都紧绷着盯向周恺，馀光却不自觉往人群中心的馆主那边飘。 金巨身高看着很正常，一米九上下，相貌端正，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此时正亲自带着一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神似的少年练功。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举手投足间劲力顺畅，力贯如一，已经是真劲层次的底子。 「这是金巨的二儿子。」 周恺眯了眯眼，心里把这人的身份和资料里的信息对上了号。 金巨见周恺瞄了自己儿子一眼，脸色微微一沉，皱眉压低声道：「你是西山周恺？死翼又是哪一位？」 他双袖轻轻一震，藏在衣料下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扭曲层叠起来，像两条蛰伏在袖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叠身蓄势。 看来金巨的消息渠道相当灵光，关于有人借死翼名字来刺杀他的情报，他收到得很及时。 他一边打量周恺，一边揶揄开口：「四不像。」 「说你引的是熊罴之气吧，这身板还是太瘦长了————说你是断翼门下吧，举手投足也没个鸟人样子。」 「死翼？你用这个名字前，去问过他弟弟【林枭】墨成了吗？」 「我差点真以为死翼复活了，堂堂一个三境为了千把万来杀我————结果就是个冒名顶替的小角色。」 「哈哈。」周恺对自己的马甲被拆穿半点不尴尬，只是用差不多的眼神回看了金巨一眼，道：「不过是借了点渠道，来办件急事————有些规矩你们看得很重，我这边不怎麽讲究。」 「金巨馆主，见到真人，风采比我听到的传闻里，还要更猛几分。」 「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卖我这个小人物一个人情？」 话说完，周恺就站在原地，安静等金巨的答覆。 周围弟子先是听馆主一句话把周恺评成有名无实，再听他张口就要人情，顿时哄笑起来。 周恺也懒得理会，乾脆跟着他们一起放声大笑。 反倒是一直在旁边打量的金巨先收了笑，他忽然出声喝止众人。 「没眼力见的东西，都下去！别一会惹恼了人家，被当场拧断了脖子，再回头后悔自己不长眼————」 一众金蜈弟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嬉笑僵在那，表情很快扭曲。 最终神色一通变化后，他们一溜烟往楼下跑，不知散到哪儿去了。 连自己的儿子都被打发走，二楼一下子只剩下金巨和周恺两人。 金巨细细感知着周恺身上的气息，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重：「真武道————竟然真能修到二境？」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身上的成色，勉强还能看。」 他捕捉到了周恺身上那一层稀薄的异化侵蚀气息，以及隐隐不逊于自己的雄浑气势，稍稍琢磨，就怀疑周恺的行动说不定和断翼高层有关。 于是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乾脆直接道。 「来求我什麽？说吧。」 周恺看着他，语气诚恳。 「金馆长，我想求取盘蛇根本法和金蜈功————」 然而话还没说完，本来是缓缓往他这边靠近，似乎要认真听他说些什麽的金巨，忽然出手了————那是异化武道老一辈特有的零帧起手。 嗤！ 一道金红两色交缠的锋芒从金巨袖口窜出，直冲周恺的咽喉。 周恺眉头一皱，脸色冷下来，抬起左手挡在脖颈前。 玉掌丶黑手丶金粉三相之力叠加在一点，硬生生截住了那道锋芒。 叮！ 一声清脆金响，那锋芒被弹起，在半空晃了两晃，周恺左手手背上则只留下淡淡一道白痕，连皮肉都没破————两边显然都够硬，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恺盯着那条由两米多长丶宽而扁的金红蜈蚣躯干组成的手臂，看着它和金巨的肩膀相连，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右手往兜里一探，套上了强袭手套。 随后他对着金巨淡声道：「既然我敢来开口，自然是带了能打动你的东西来换的，你说翻脸就翻脸————这可不太像一馆之主该有的气度。」 金巨那张看起来还算年轻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鸷狠意————弟子和儿子都被他赶走，他也没必要再装出个循循善诱的样子，讲什麽言传身教。 「气度，呵呵————小子，你真以为真武的二境，能和象形武道的二境相提并论？」 「想跟我换武学————那就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开这个口！」 哗！ 金巨脚下步伐一错，带动身形扭转，那两米长的金红蜈蚣手臂像一条长鞭抽向周恺。 并列在两侧的一排排尖锐节肢，则像链锯的锯齿一样高速运转。 短短瞬间就划破空气，锋利的刃口直斩向周恺腰间。 周恺反应并不慢，双臂一交，将那条虫肢锯刃夹在两臂之间。 既然金巨不给面子非要试试他的斤两，那他这边也确实该亮两手出来———— 就看看我的实力，和武道里的二境巅峰————到底有何异同。 念头闪过，周恺双臂间玉光一闪，爪功的打法以玉掌的形态打出，本该和原本的路子相去千里。 但在强袭手套和黑手金粉的双重加持下，这一招反而爆发出了远超原版的凶猛效果。 脆脆在体内兴奋地分泌着特殊递质，周恺没有刻意压制，让那股递质沿着血脉蔓延全身————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一剂比肾上腺素强出不止一个档次的强化剂。 能短暂增加他的战斗力，唯一的坏处，也就是和激素一样，有时效性。 咔！ 周恺猛地一绞，金红蜈蚣构成的手臂发出一连串脆裂声，缝隙间喷出丝丝颜色诡异的体液。 金巨脸色一变，表情里明显带上了剧痛。 「小子！松手！」 但周恺不仅没松，反而进一步加大力道。 又是咔的一声脆响，这一回，金巨的左臂彻底炸开。 见状金巨也急了，另一条手臂同样化成金红蜈蚣长鞭，疯狂抽向周恺。 周恺在速度上并不落于下风，防守严密得近乎滴水不漏。 他逮着机会反打，打碎一排节肢，顺手掀下一层甲壳。 只是往往他进攻的时候，金巨也会抓到空档，先后在周恺的双腿丶双臂以及后背上，留下不少渗着毒液的伤口。 「够了！我说够了！小子，你就不怕毒发身亡吗？」 中毒之后的周恺却迟迟不见虚弱，攻守之间仍旧游刃有馀。 金巨心头一急，一股恼怒直冲脑门————低吼声里，他整颗脑袋几乎从胸膛上飘起来。 被更加粗壮的金红毒蜈蚣身躯托起，那幅画面诡异又疹人。 说话间，他口中喷出团团黯淡的毒烟，被毒烟沾染到的周围器物，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朽坏。 到这一步，他全身的威势也堆到了顶点————若说双臂异化时的他战力是七成，那此刻，整个人几乎只能看出半个人样的金巨，已经推到了十成！ 实力看着像是止步二境巅峰？ 不，此时的金巨，离三境那道门槛，只差半步。 可周恺并没有被他这副吓人的模样给镇住。 「毒？」 「你凭什麽觉得，你这点毒对我有用？」 周恺眯起眼，望着此刻扭曲张狂头颅已经顶到天花板，须发倒立死死盯着自己的金巨0 他抬手扯下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练武服。 一身结实肌肉完全显露出来，而那些布满身体各处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种等级的毒液，根本抵不过他体内生机之力的汹涌。 还没来得及在周恺体内闹出什麽动静，就被新生的血肉排出体外。 呲呲———— 周恺舒展了一下身形，此时再也不用担心衣服被撑裂，整副肌肉终于彻底张开。 一条条粗壮得像树根的肌肉在他身上层层叠起，视觉上整个人正以惊人的速度拔高膨胀————还在涨，还在涨———— 刻痕在皮肤下十分隐晦地闪烁了一下，下一瞬，周恺庞大的身影猛然启动，玉色丶墨色丶金色三种光泽在他的左手上隐隐交织，他抬手直扑金巨。 轰！ 金巨躲避不及，只听几声骨裂般的爆响，整个人被周恺扼住那条一米多长的脖子。 一路被拖着摩擦，最后重重怼在十多米外的承重墙上。 > 第155章 是我错了 第155章是我错了 金巨的脑袋被死死按在承重墙上，头颅和面孔微微变形，但哪怕是在真气涌动下丑陋难辨人形的面孔上，也看得出他此刻的惊悚与骇然。 「怎麽会————你是怎麽做到的？没可能啊————区区真武道！」 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麽周恺能在各方面都压着自己打，更想不明白周恺身上那股比蝓蠢形二境巅峰还夸张的恢复力从哪冒出来的。 破碎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要是门内那些自诩二十一形里恢复第一的蝓蠹形高手们在场，看见这一幕，任谁都脸面无光。 要是真武道能练成这样，他们三流二十一形，还不如早日集体注销算了。 金巨是知道一些关于真武道的消息，也因此，完全不相信周恺只是真武道那麽简单。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麽怪物？」 他感觉到，这小子身上有杀意————或者说，进食欲，正在向着自己倾泄。 金巨喉咙深处嗤嗤喷出毒烟，拼命挣扎，想从周恺手里挣脱出去。 但周恺那只笼着幽黑光泽的手，就像一台带着几十吨压力的液压钳，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越挣扎，那只手越收得紧。 甲壳碎裂的声响密集炸开，汁水四溅，他眼前一阵阵发灰。 才四十九岁，大好年纪，走马灯却已经在眼前开始飞快转动。 无奈之下，金巨只好硬生生改了口。 「西山周恺————行了，我知道了，停手，快停手！」 直到此刻，周恺寒意十足的神色才渐渐融化，重新回到了不久前一脸笑意的样子。 刚才给你脸，当你是前辈，自己不要脸，现在被按住打成这德行，又想把气氛往回圆？ 抱歉，周恺不太想配合。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金馆长？」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金巨收敛真气，形体一点点往人样回缩。 称呼还是那个称呼，但语气这方面，就没有先前那麽尊敬了，多了些许不加掩饰的戏谑。 金巨听在耳里，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 「小兄弟，刚刚是我冲动了，毕竟，引气练形功法是宗门的重中之重，绝不能传给外人。」 他胳膊和脑袋全都从变形的状态缩了回去，但手腕和脖颈处，皮肉依旧像乾裂的泥地一样裂着，没有血流出来，裂缝里隐约能看到血肉和变得极薄的几丁质甲片。 也多亏了这些甲片存在，就算不催动真气，他整个人的防御力都足以和犀牛丶大象一类动物相提并论————真气一激发，更是可以硬抗小口径子弹。 可在周恺这双反覆强化过的黑手面前，还是太过脆弱。 「还请小兄弟多担待————」 说话时，金巨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和血迹。 但那副狼狈模样压根没什麽改善，整套衣服被扯得像破渔网，侧身更是被蹭出一个大缺口，露出里面斑驳的皮肉。 周恺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不悦地问道：「嗯？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让我今天白跑一趟？」 「那必不可能啊。」金巨连忙接话，「我堂堂引气巅峰，回宗门也是三境候选人物，这点自主权还是有的。」 「怎麽能让未来可期的年轻人白跑一趟呢？」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可刚刚解除爆发形态，又在刚才的硬碰硬中被打得七零八落，体内真气亏空得厉害，脚下虚得就跟刚练完腿功似的。 好在武者对外物依赖远比强化人小，这种程度的亏空，只要静养一阵，就能缓过来。 金巨抬手一指楼上：「小兄弟，跟我来。」 他笑着从周恺身旁绕过去，踩着楼梯往三楼上走。 可就在正面刚踏入周恺视线死角，脸上的笑意立刻收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阴霾。 周恺势大，硬拼不是对手。 刚才示弱保命，是迫于无奈，为了活命。 但只要今天先糊弄过去，等自己回山门，手里能动用的人多得是，还愁报不了这仇？ 要功法是吧，那就给。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断翼门，能不能护得住一个敢伸手来抢引气功法犯大忌的真武道小子！ 正这一通阴暗念头在脑子里转得飞快时———— 「馆长————你这是？」 「老爸，你————」 楼梯口忽然探出几张熟悉的脸，有几个是他颇为看重准备栽培成继任馆主的弟子，还有一个，是他二儿子。 那些满是好奇丶紧张丶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视线，全像针刺一样扎在他身上。 金巨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上表情慢慢凝固成一个尴尬的面具，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他苦心维持了几十年的气度与形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了。 弟子眼里无敌的师父。 儿子眼中不败的父亲。 现在，成了浑身衣衫槛褛表情扭曲，在琢磨怎麽阴人报复的————失败者。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对金巨而言，被弟子和亲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模样，甚至比刚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按在墙角暴揍，还要耻辱一倍。 呼————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恢复高手风范，眼里却已压不住怒火，狠狠瞪向门口几人呵斥道：「我刚刚怎麽跟你们说的？」 金巨二子一脸无辜：「爸，我们只是在楼下听到动静太大，所以才上来看看————」 金巨气得连发根都立了起来，脖子上裂开的肉皮一张一合，像鱼鳃一样煽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还不滚？」 他一声暴喝落下，不知是谁咕嘟咽了口唾沫，下一刻几人就跟被放生的哈基米一样，一溜烟顺着楼梯冲了下去。有人太急，还差点一个跟跄从楼梯上翻下去，好在底子都不差，直接来了个韦伯斯特落地。 一众弟子心情复杂，回到一楼后，面对那帮满脸好奇七嘴八舌问楼上发生了什麽的师兄弟，全都张口结舌。 他们的世界观被人当众摁在地上一通暴锤。 从前，在他们心里，除了传闻中的那些三境大佬之外，金巨便是无敌的存在。 可今天，这位他们视作靠山的长辈，被一个看着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青年，捶得一点脾气没有。 而且从周恺掐着金巨脖子，像拖一袋蛆从场地中央一路按到墙角时，他们就在楼梯口站着了。 就当————什麽也没发生。」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表情都微妙得很。 没上楼看热闹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道：「那家伙不会被师父打残了吧？要不要叫个救护车啊哈哈————」 话刚一出口，底下哄笑一片。 可从二楼下来的那几个人，一个都笑不出来。 有人乾巴巴接话：「差————差不多吧。」 这种程度的敷衍显然敷衍不过去，楼里很快又有几个弟子按捺不住，想往楼上挤，楼道里人影一团，推推搡搡。 最后，是金巨的二子金楠伸手拦在他们前面，冷着脸道：「师父说他有要紧事要处理，叫我们别上去打扰。今天就到这里！」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再提！」 众人连连点头。 他们脑补了一下画面，心想师父八成是把那个家伙打死了，现在正忙着处理尸体————于是一个个都摆出我懂的表情，各自散去。 不过几分钟工夫，偌大的武馆就被清得乾乾净净。 「金楠师弟————」 站在金楠身后的，是只差秘药就能普升二境的弟子程普，平时颇受金巨器重。此刻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金楠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道：「程师兄，你们也走吧，我留在这里等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话说到这，空气一度有些尴尬。 还不等程普再说什麽，一旁另一位弟子就先崩不住了，腿一软，脚底抹油似的朝武馆门口冲去。 程普无奈，只能抱拳道：「好吧————那我们先走，抱歉。」 说完，他也快步追上同伴。 目送众人远去的背影，门口的灯光把金楠影子拉得极长。 金楠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厌恶：「大哥果然说得没错————不是我金家的人，都是养不熟的狼。」 他背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头顶那片天花板，墙皮还在簌簌往下掉小块灰。 手指一紧，他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金楠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外人这样欺负。 他要找援兵。 但这事又不能传扬出去，能求援的对象就十分有限。 这一代武馆大弟子，金巨长子，他的亲大哥，早就踏入二境，有四五年功底。 金恩。 父亲一个二境不是那周恺的对手，那加上大哥呢？再加上自己这个真劲呢？ 两引气，一真劲，还收拾不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电话第一通没打通，第二通也没打通。 一直拨到第五次，听筒里都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对方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这本身不算多反常。毕竟金恩可是大康异事局第一特勤队队长，整天和梦魔打交道，工作时间失联，很正常。 可偏偏今天，金楠就是没法心安理得地把这当成正常。 他在原地乾等了几分钟，心口烦躁得厉害，换了个号码。 这是异事局那边，负责直接对接金恩的后勤部门号码。 电话那端很快接通，传来一声压低的叹息：「————抱歉，金恩队长已经失联长达七个小时了，我们正在想办法。」 「异事局力量不足，实在没办法，我们考虑请令尊出手————」 后面的话，金楠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在梦魔里失联整整七个小时，任谁都知道，这通常意味着什麽。 啪！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震得壳都掉了。 金楠没有去捡。 他脚下发虚，在原地踉跄了几步，随后猛地转身，朝楼上冲去。 金蜈武馆的布局和隼翼拳馆完全不同。整栋楼一共四层，一层做成展览区，还兼卖各种武道周边，据说挺受年轻人欢迎，是大康市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点。 二楼才是正常授课和训练的地方，地板刷得油亮，挂着各种奖牌和锦旗。 三楼则分隔出了几间更专业的修炼室，墙体厚实。 至于四楼，想都不用想，大概率和集翼一样，供着祖师和门内前辈的牌位。 此时，金巨领着周恺来到三楼一间陈列武器的房间。墙上挂着钢鞭丶软鞭丶 绳镖丶节棍等一排冷兵器，铁器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金巨脸色僵硬，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摸出两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器，递过去道：「黑色的是盘蛇功，插什麽设备都能看。」 「银色是金蜈功，这个加了密————密钥在这里。」 他说着，四处摸索半天，才找到一张塑封小纸片，上面密密麻麻手抄了一长串密钥，足有三十多位，数字丶文字丶字母丶符号混杂一起。 不过在周恺看来，万般手段防备，作用都不大。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黑狈拳，是魏豹直接录制视频给他的。 爪功，是陈平手把手教。 白鹤拳————沈会更乾脆，没加密的电子档一股脑给他发了过来。 周恺嘴角一挑，收好两枚存储器，笑道：「功法看得再严，总要有人学吧？ 人这一关，谁也守不住。」 虽然这些也不是最原始的传承版本，但也够用了。 有录制的视频教学，比起纯靠文本加配图的方式，入门要轻松太多。 唯一麻烦的，是带进梦魔后容易损坏，得额外想办法做防护。不过这个问题，对周恺来说不算难事。 他这边轻描淡写，金巨那边脸色却更黑了。 总感觉这小子话里话外都在点自己。 他强行压下心中烦躁，也不提什麽之前说的交换之类的话题，直接摆出送客姿态：「小兄弟，东西拿到手就赶紧走吧。」 周恺却一点也不着急：「别急嘛————听说你手里，还有蜒蜈真形图的下落，我对此，也颇有兴趣。」 金巨彻底绷不住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能这麽得寸进尺。 关键是，要搁前几年也就算了，可偏偏今年他正好成为三境候选。 换句话说，他现在手里，就真有真形图！ 他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跳：「你是怎麽知道的？谁把风泄出去的？」 脑子里一连闪过几张面孔。 金正？金颖？ 他咬着牙，压着怒火低声骂道：「他们俩？四十多年兄弟姐妹情，为了一个三境名额，想要我的命？」 「一千万————在他们眼里，老子就只值这点钱？」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 周恺眉梢微挑，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听到这里，他几乎已经能推断出蜒蜈形晋升三境大概要面对什麽东西。 他摇摇头，认真道：「跟你刚才说的那两个人没关系。的确是有人叫我来，不过那家伙已经是死人了————」 死人两个字落下，金巨心头更乱了。 不是兄长，也不是妹妹，那又是谁？ 这个已经是死人的说法，是随口一说，是另有暗指，还是在暗示什麽？ 他脑子转得飞快，一时间却满脑门雾水。 无奈之下，只好暂且把这些先压下去，咬牙开口：「引气功法已经是上限，真形图绝对不行。」 「你根本不知道真形图意味着什麽，那东西要是出了问题，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万死都不够赔！」 他眼神狠厉道：「除非你把我全家都控制住，用他们性命威胁我，否则，你今天别想从我这里拿走真形图。」 言下之意很明确，真形图一旦有失，他要面对的事情，未必会比全家被杀好多少。 周恺轻叹了一声，指尖一弹，人已经掠到金巨面前。 动作快得像闪电，根本不给反应时间。 金巨终究是二境巅峰，第一时间抬手去挡，可周恺那一指仍旧精准刺入他脖颈。 在他的感知里，一团冰凉的异物顺着伤口钻入体内，像水墨在纸上晕开般，瞬间在脖颈处铺开一片。 「这是什麽？毒？你给我下毒！」金巨脸色大变。 「只是留个保险。」 周恺一脸平淡，双手插进裤兜，转身便走。 人往外走，声音却不断：「金馆长，这事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不可能就这麽算了。」 「就像我知道你手里有真形图，所以迟早要拿到手一样，你也不会放过今天这事。引气法被我一点不剩拿走，人也被我打残，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让我猜猜看？」 「等我今天一走，周恺这个名字，立马就会传遍鱼龙山门。不知道会有多少被你唆使出来的人，被你当枪使。」 「既然早就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麽，我怎麽可能只拿了点武学就拍拍屁股走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笑意：「刚才那点小东西，就是我留给你的礼物。只要你别干出格的事，它不仅不会扩散，反而会慢慢分泌点特殊东西，帮你增强战斗力。」 「反过来，当它遍布你全身————」 话说到半截戛然而止，后面的画面留给金巨自己去想。 金巨只觉得脖子里那团异物静静伏着，连真气都探不进去半分。 驱逐？无从下手。 他甚至能隐约察觉，那玩意居然还在悄悄吞噬自己的真气。 要是真扩散开来，说不定自己哪天就会被化成一滩流浆。 「真气都拿它没办法————这到底是什麽级别的毒？」 他面上终于浮出真正的惧意，咬咬牙道：「好！我不会让这事情传诸六耳！ 但真形图————我即便是死，也不会给你。」 周恺摆摆手，懒得和他纠缠：「放心吧，我不急，真形图本来就不是我此行的重点。我现在只要一境丶二境的功法就行。」 按照他的规划，最少要等三流二十一形里，有一流七形的二境功法全学到手，他才会考虑把重心放到真形图。 至于现在，真没那麽着急。 他迈步走向楼梯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到楼梯口，他就看见金楠正从下往上猛冲。 周恺对他微微一笑，像刚从这场纷争中路过的旁观者一样，神情轻松地下楼，准备离开大康，回西山市。 金巨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都把自己下了毒，命握在别人手里了，怎麽就不顺势多威胁两句，逼自己把真形图交出来？ 之前还说什麽势在必得，结果转头就这麽潇洒一走了之？ 这行事风格，也太粗枝大叶———— 不对。 他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周恺这哪叫粗放，恰恰相反，人家自信得很，也算得极准。 他一眼就看出自己惜命，给自己种下一种极难摆脱的奇毒，不用他操心后续，自己就会替他把剩下的尾巴收拾乾净。 至于真形图，也跑不了。 从手段到硬实力都压过自己一头，局从一开始就被那小子布得明明白白。 「该死的小辈————怎麽能逆天到这种程度！」 看着楼道里那点渐行渐远的身影，金巨在心里咬牙切齿。 可话刚骂完，忽然悸动的网罗状异物，却让金巨的憎恨怨毒瞬间收了起来。 「竟然是活的？蛊毒？！」 他心中一凛，整个人为之一僵。 这时，金楠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脸色惨白，焦急道：「爸！大哥陷在梦魔里已经七个小时了！异事局那帮废物到现在都束手无策！」 屋漏偏逢连夜雨。 金恩失联的消息，如同又一记闷雷砸在金巨头上，让他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整个人更难保持镇定。 想办法？ 还能有什麽办法？ 要救人，只能自己亲自杀进梦魔里，看能不能把儿子捞出来，这一趟，他不可能不去。 但偏偏，金恩的天赋比当年的他还要强，引气四年来，实力已经有了他七成八成。能困住金恩的梦魔，他进去应付起来也绝不会好受。 更别说，他现在状态远不如巅峰，只剩下八成战力。 真要进去，说不定不仅救不了人，最后父子两个一块陷在里面。 这样一算，他心里只剩下一个答案，得再找援手。 但问题是，这大半夜的，能去哪找人？ 跨市？ 金恩已经失联七小时，每耽误一刻，他的处境就更危险一分，哪里还有时间跑去别的地方搬救兵？ 根本没这个机会。 狗急跳墙之下，金巨再顾不得对二儿子说什麽，往前一纵，整个人像头受伤的猛兽一下窜出房间。 他一路狂奔下楼，冲出武馆，远远就看见正要离开的周恺。 「小兄弟！真形图我愿意交出来！」 「不要。」周恺头也不回。 金巨像没听见似的，追上去接着喊：「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周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我说了，不要。」 金巨胸口起伏，几乎要急疯。 可被周恺这麽一拒绝，他反倒稍稍冷静了些。 这哪是拒绝，分明是趁机狮子大开口，逼他拿出更多东西。 而偏偏，他现在只能认，眼下，有能力出手帮忙的，就只剩周恺一个。 「你修真武道的，是吧？」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以我在鱼龙流的身份，我可以帮你拿到其他六形的引气法————但其他六形的真形图，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句话说出口，他只觉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年纪不到自己一半，却不得不仰望的年轻人，他心里满是复杂和懊悔。 如果一开始，他不摆架子，老老实实对周恺以礼相待，先看看人带来的东西，再谈交易，再开口求助，那估计，只是顺水推舟的人情往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把能给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付出更大的代价。 「好。」 周恺终于收敛笑意，认真看向他：「金馆主，这下，终于可以说合作愉快了。」 他伸出手。 金巨脸色僵硬，还是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他隐约听见周恺似笑非笑的一声轻嗤。 可他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只能受着。 稍后，金巨从异事局那边要到了关于富邦小区梦魔的资料，两人随即驱车赶往现场。 金楠想跟，被他硬生生按在武馆里，留守看家。 周恺不想和大康市异事局的人见面，两人便绕开主入口，单独去了富邦小区另一处被梦魔笼罩的出入口。 富邦小区最初梦魔评级是d一，现在从外侧梦魔力量强度来判断，已经涨到了介于d+和c一之间。 按人类现有对梦魔的了解，c级梦魔里出现三境强者的概率是有的，只不过不算高。 对如今的周恺来说，这点危险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此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五十分钟。 入口处，路灯昏黄，就在要踏入梦魔前，周恺突然停了停。 如果他没办法在这五十分钟内解决掉富邦小区的问题，他进入小镇梦魔的时间就得往后推。 之前他试过，十二点后晚几分钟进入还没问题，早晨八点以后就彻底不行。 中间那一长段时间，他却没实验过。 万一离开富邦小区的时候已经一点了，而小镇梦魔那边又进不去，那就尴尬了。 他眯了眯眼。 不过，也无所谓。 如今小镇梦魔情况越来越复杂，他在里面的行动本就受限，不如顺势变奏，去其他梦魔看看。 只要能换回足够的道具和经验值，这就不亏。 金巨见他停在原地，忍不住有些发虚：「怎麽了？」 周恺面上没多少变化，只淡淡丢下一句：「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梦魔。 金巨咬了咬牙，也紧跟着迈了进去。 他看着前方那个年轻的背影，心底升起一个古怪而强烈的感觉，周恺踏入梦魔，就像如鱼得水，整个人都轻松自在起来。 在梦魔里，他————以及他种在自己体内的那枚蛊毒，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哗！ 两人身后城市的星光和霓虹在踏入梦魔的一瞬间尽数被剥离，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 就在这片死寂里，周恺打了个响指。 哒。 一盏昏黄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他掌心，灯火跳亮，连带着周边环境一并显形。 「别愣着，速战速决。」 周恺提着灯，向前一步。 第156章 究极生物 第156章究极生物 豆大的烛火在黑暗里跳动，光晕跟着脚步声一跳一跳，慢慢往前挪。 光圈之外的黑暗浓郁得像沥青，边缘处仿佛有东西探头窥伺，可周恺和金巨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点危险，还不配让人认真。 金巨落后数步，走在周恺身后，遍布半截胸腔与整个脖颈的网罗状异物活性比在现实世界强了许多，像皮下爬虫般蠢蠢欲动，想蔓延至全身，却又被某股力量死死压着———— 「好诡异的手段————这家伙走的真是真武道吗？」 金巨皱眉，借着油灯跳动的火光打量那道背影，越看越发懵。 自己是二境巅峰，半兽化顶到极限，再往前一步就是三境练形———— 同境能赢他的不是没有，克制蜒蜈的形足有四个，别说扑天李应亲自来，金雕丶熊罴随便来个馆主级，他都得认栽。 可问题是————就算对上李应，也不该像对周恺这样，被压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完全被碾压击败。这种压迫感，他只在三境武者身上感受到过，当然，是还没解放形态的三境武者。 金巨心情复杂，头皮发麻，震惊于周恺的惊才艳艳，又对真武道的潜力心生冷汗，原来真武道不仅能引气，甚至能摸到三境的边？ 但————总得有点区别吧？ 金巨憋了半天，还是问出口：「七形兼备，是否就是真武三境？」 周恺听见这话有点意外，金巨刚才还火烧眉毛求他救儿子，结果进了梦魔，怎麽突然改聊学术了？ 这问题他也不好答，自己圆满的两形，断翼流只全了一形，另一形却是蓝豹流的黑狈形。 周恺随口回了一句：「或许吧。」 金巨瞳孔骤缩：「你————是否已破三境！真武三境，和象形武道三境有何分别？」 他接受不了自己输给一个真武道二境，他更愿意相信周恺已经三境，那样败得才算「正常」。 更何况，若能从周恺嘴里套出点情报，他完全可以设法让鱼龙上级重视真武道，这一道若也能三境，重要程度绝不会比象形武道低。 周恺皱眉：「我？三境？」 金巨怎麽会这麽想？自己这就三境了？那三境也太简单了吧。 说实话，周恺都不觉得自己真引气了，体内看不见真气，手掌与双腿的变化更像随心而起，而不是靠真气催动。 而且单论武道底子，他大概率还不如吴德丶金巨这类老武者；能战胜，甚至碾压，至少有一半仰仗二阶刻痕和各种梦魔素材强化。 只是这样，在金巨看来，自己就已经算三境了吗？ 周恺眉头一直没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在他认知里，三境的表现力丶战斗力理应更凶更横。 他不置可否，反倒问道：「象形武道的三境，到底是什麽样？」 金巨怔了怔，露出回忆的神色，随即一声长叹道：「练形啊？那————已经不是人了。」 「除了还剩人的意识，情感之外————整个身躯都会变成一种梦魔怪物的血裔。蜒蜈形练形完成，化身就是个人面蜈蚣————我曾见过一次父亲真身。比起我这半兽化的模样，不知强了多少。」 金巨接着娓娓道来———— 三境的强，和前面的境界几平是天壤之别，鱼龙流里甚至有人把真劲丶引气并称蜕凡，把练形称作化形真身，觉得能化身异类的武者，已经彻底超脱于人类范畴，到了四境，更是能称作究极生物。 举个例子，二十一形引气武者催动真气异化后，极限防御上下限差得很大，蝓蠹形那种，和真劲拉不开多少；熊罴丶鼍丶龟这种，却能硬抗狙击步枪。 这些都还在现实常规武器的应对范围内。 可一旦踏进三境，哪怕二境时极限也就勉强扛小口径手枪的蜒蜈形，练形之后也能抵抗，甚至说免疫反器材狙击步枪，乃至坦克主炮，云爆弹———— 因为练形之后，是以人心驾驭梦魔真身。现实科技武器又怎麽伤得了梦魔之身？除非用梦魔素材打造的弹头—————— 金巨想了想，接着迟疑道：「所以我猜，真武道三境，理应介于象形武道三境与象形武道二境极限之间。你们像练形武者一样，整体力量超过二境极限三倍以上，不同的是，却还是以物理规则硬抗科技造物————我判断得对吗？」 周恺听着金巨的描述与分析，一下想通了。 原来如此！ 三境意味着能免疫人类的大规模杀伤武器——怪不得三境会被尊为城市负责人供奉起来，原来是无可奈何甚至还有求于人啊。 果然自己还没到三境。 就好比自己黯灭的子弹，现在的他不用斩龙或强袭去格挡，仍有概率当场翻车。 还给狠狠努力。 周恺嘴角一扯道：「你想多了，我大概还只是二境————也就恰好比你强点而已。」 「还只是？恰好？强点？」 金巨更不满意了。 他练武一生，受父辈影响，半辈子都浸淫在武道里。关于武道的事，二十年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不刨个底朝天根本睡不着。 可周恺忽然抬起手掌，压低声音道：「嘘。」 金巨立刻绷紧，感知往四周铺开，气息提起，整个人像随时要扑出的野兽。 然而，他却什麽都没捕捉到，只能一脸困惑地扭头看向周恺。 周恺看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问道：「原来你还记得这是梦魔？这里是论道的地方？儿子不救了？」 金巨瞬间人傻了，耳根微热，懊恼压在眼底，僵硬道：「多谢提醒。」 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也就在这时，油灯光线的尽头，一个乾瘦的人影缓缓浮出黑暗————动作轻得离谱，脚步声被风吞得乾乾净净。 它像之前同化过的那些人一样，准备黏在金巨身后，先侵蚀他，再啃下一个末位。 没想到的是，它手臂刚抬起，刚要跟着两人前行。 轰！ 周恺脚下地面炸裂，疾行特性一触即发，双腿肌肉鼓起如炮膛上膛，整个人化作一道带刻痕冷光的巨影，反身朝后冲锋！ 衣衫被绷得碎裂飞散，周恺那股压迫感直扑人脸，像一辆泥头车贴地撞来，硬生生顶到枯瘦人影面前。 枯瘦人影动作一滞，本能后退。 但周恺的大手已经压下。 砰！ 墨丶玉丶金三色在左手上闪烁，掌印从两米高拍到地面，连空气都被砸出闷响。 枯瘦人影被拍得只剩半米高，圆团似的层层叠叠，下一秒噗的一声炸成灰黑气雾。 这时金巨才凑上来，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前后不到两秒，比周恺秒杀他还快————果然还是真武三境吧？断翼门竟然藏着这种怪物，死捂着不吭声。 「好快的速度————这东西就是一直跟着我们的梦魔怪物麽？」 金巨瞥见周恺身上一闪而逝的光，却没往刻痕之力上想，一来那东西只在血脉里流传，二来真要兼容，按理说早该出大事。 按照常识，只要不刻意展示，或者底牌尽出，没人会联想到。 他只当那是梦魔道具的效果，就像这盏忽然冒出来的油灯。 武者用梦魔道具的机会不如梦魔行者多，但也不是没有。 金巨蹲下身，伸手沾起枯瘦人影炸开后留下的灰色粉末与烟尘。 「很怪。」 灰粉被风一卷，重新飘回黑暗，又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聚拢，眨眼间凝成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枯瘦人影。 那东西手臂高高举起，姿势欠得很，硬生生让人看出几分嘲讽的味道。 金巨冷哼一声，真气一催，右手朝那边一伸。 喀喇———— 刺耳的摩擦声里，一道金红长影从金巨袖口窜出，跨过七八米距离，一掌扼住怪物脖颈。 下一瞬，它竟以蛮力把那东西拖拽回来，砸到两人脚边。 「我倒要看看你能修复多少次。」 嗡嗡嗡！ 金红蜈蚣手臂两侧的足肢急促震颤，卷住枯瘦怪物猛地一抽，锯刃切削声连成一串，直接把它抽成碎块。 单论视觉效果，确实不如周恺一巴掌拍成粉来得利落。 呼———— 风又起了，被切碎的躯体像灰烬一样被吹回黑暗，边飞边聚，转眼又开始重新凝结。 「还能修复————不死不灭？不好！这不是怪物！这东西是梦魔环境的一部分！」 金巨脸色一沉，瞬间明白为什麽自己儿子能被困住。 他嗓子发乾：「周恺，别跟它耗了。除非摧毁梦魔核心，否则这鬼东西会一直复苏。」 说着，金巨皱眉盯向他们进来的入口，小区大门明明就在那里，仿佛抬脚就能出去。可若出路没被阻住，金恩为何会被困整整七小时？ 难道还有别的门道？ 周恺却没接话，只是像忽然对上了什麽逻辑，低声道了一句「原来如此」，随后竟站在原地不动。 金巨还没来得及问，远处便传来一阵细碎响动一那重新凝聚成型的枯瘦人形再次消解，而这一次，消散后久久没再聚回来。 旋即，他的眼神不可思议的落到了周恺身上。 这————应该是周恺乾的吧？ 这人连梦魔之中环境的一部分也能摧毁？ 难道这也是真武道的厉害之处吗？！ 金巨之所以会看到这一幕，盖因周恺把枯瘦人形碾成粉，面板没回馈，又眼看它聚散两次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他没再犹豫，直接开启灵感视野，往更高一层钻。 灵感视野里，浓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惨绿黯光，像极了安全通道标识发出的光。 这光芒从视野尽头流淌而来，有时看起来像是极光，但仔细分辨，又能看到一片像是什麽建筑的区域————那是这光的源头。 那里似乎极为遥远，连周恺都要极尽目力才能看得清，便索性不在那上面浪费脑子。 他转而盯住不远处那东西，与现实中枯瘦人形对应的本体。 一个约一米八高，塌肩驼背的淡薄虚影，轮廓里隐约扣着头盔，像站着睡着的人。 周恺右臂一振，骨节轻响。 「覆！」 强袭臂甲瞬间披覆，他脚下一蹬，原地只剩一道残影，正身已杀到怪物面前o 反曲虫刃从强袭两侧弹出，呲地一声，乾脆利落刺进那道虚影。 噗！ 灰黑气雾喷洒，虚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下去，而这次，它不再能像在灵界外一样，修复重生了。 【你击杀了监考官（部分）」获得通用经验值+1】 【即便你有着灵感特性与满级神秘学，也依旧没有额外的收获】 【当前通用经验值馀额：204】 「监考官？有点意思。」 「想要额外收获，应该得把整只弄死吧？」 周恺用右臂双刀挑起地上的黑灰，灰渣挂在刃口上，他眯眼一瞧，灰里还夹着不少细碎纸屑，有的纸屑上甚至残着墨迹。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叫监考官的东西，怎麽看都不像会出现在一个普通小区梦魇里。 周恺想起林胜交给自己的那份大康市梦魔事态情报，几周前，大康市发生过一次较大的现实梦魔入侵————如果没记错，那处梦魔是所学校。 他不急着退出，乾脆放开手脚活动身体，让疾行膂力等特性热起来，在灵界里飞快穿行，边跑边找值得注意的地方。 当他跑得更快，走得更远。 整个灵性世界随之起了变化。 先是一道淡淡的妇人虚影跟到他身后，轮廓像五六十岁，脚步却一点不慢，贴得死紧。 几秒后，又多了一道一米三四高丶十岁出头的孩子虚影————再然后是佝偻老者丶壮年男人丶身材纤细的女孩————一个接一个，像排队报名似的追上来。 周恺能察觉背后的动静，却懒得回头，只一边确认大康市特勤队的方位，一边观测那些跟在自己身后的虚影，最终会变成什麽东西。 那些虚影彼此靠近的一刻，忽然扁成薄到透明的纸片，随后开始相互层叠。 纸片人越来越多，越叠越厚————刚到零点几毫米时，周恺还能耐着性子等。 可厚度一到一毫米，他脚步立刻放缓，神情沉了下去。 「好浓的侵蚀之力。」 此刻的侵蚀，差不多等同于在地铁梦魔里被十个无面人同时直视，他的眷顾度开始缓慢上涨，而且纸片人越追越近越叠越厚，上涨速度也跟着往上蹿。 周恺怀疑，即便自己不来到灵界，这些东西也是这麽通过逐渐叠加而累积侵蚀力量的，只是自己可以彻底消灭他们，因此大大加速了累加过程。 「呵，来得好，还担心这一趟没啥收获呢。」 周恺咧嘴，脚步一顿，猛地折返，身形像弹簧一样压到极限，然后，反弹爆发！。 疾行！胜利冲锋！ 砰！ 他瞬间加速，跨出数十米，庞大的身影顷刻将纸片人群罩住。 嗤嗤嗤！ 双刀与黑手齐上，周恺左右开弓，短短数秒打出上百拳，硬生生把变得更坚硬的纸片人撕成漫天碎屑。 【你击杀了监考官（部分）」，获得通用经验值+50】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了道具：准考证（残缺：12%）】 【战车刻痕专属经验值+1】 一块塑封着的，比巴掌稍大些的纸片出现在周恺的装备栏里，边角残缺；按比例推算，完整的准考证大概和一张a4纸差不多。 看不出是什麽用处。 又过了几分钟，周恺继续到四十一点经验值，战车刻痕经验值+1，准考证完整度也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扫了一眼经验值总额，周恺轻声道：「解。」 强袭臂甲缩回手套模样，他也收起灵感视野，回到仍处在入侵过程的「表世界」。 再磨下去，金巨怕是要急得跳脚，况且周恺刚刚也已经锁定了大康市小队那几人的位置。 经验值随时能刷，先把人捞出去再说。 因为他在灵感视野远远一瞥，那一行人的状态已经很不妙。 灵界与下层世界时间同调，周恺在灵界跑了七分多钟，表世界的金巨眼里，他就僵在原地足足几分钟。 「你刚刚怎麽了？」 见周恺重新有了呼吸节奏，金巨这才松口气，眉头皱得死紧：「我险些以为你被什麽梦魔规则影响了。」 周恺哦了一声，语气平平道：「那你怎麽没先走，自己去找人？」 金巨心里骂得很难听，真当他不想跑？放着儿子不救，非留这给周恺当岗哨？ 是他压根跑不了！只要念头一偏，想单于，胸口那层异物网络就会开始往外蔓延————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噶了。 金巨是不会吐露心声的，只是一脸正派道：「既已议定合作，怎能半路背弃？武者行事，还是要讲武德的！」 武德？周恺记忆里把武德挂嘴边的对手，十个里九个都不讲，剩下一个，可能是还没来得及翻脸。 周恺没搭理金巨的表演，提起油灯，目光越过黑暗。 「继续前进吧，你儿子就在那里了。 1 周恺话落，迈步就走。 金巨一头雾水，却只能跟在后头。 搞什麽？站着不动七八分钟，就在梦魔里把人找到了？」 这又是什麽鬼本事？真武道能干到这一步？不对————绝对不对！这小子，肯定不止真武道那麽简单！ 金巨一边腹诽，一边盯着周恺的背影，警惕越来越重，周恺藏着的东西太多，多到他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多得让他一个老江湖，竟看不透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的人。 途中，枯瘦人影依旧时不时冒出来，不过这次周恺换右掌动手。 每次拍碎后，都要隔好一会，才会有新的影子再次跟上来。 这就是植入手套里的【撕空】晶核在发力，搞清情况后，周恺不必再进灵界，也能直接摸到实体在灵界的怪物。 此刻，大康市特勤队四人的位置已经转移到一处两居室里，进退两难。 这梦魔里几乎什麽都没有，只有永远走不出去的小区丶受困人员丶外来的特勤队，还有那根本杀不死的追逐者。 金恩等人把能用的手段都掏乾净了，想找出这处梦魔的核心。在他们的推断里，核心在生前，应该是实验中学梦魔里幸存的受害者，或者至少是实验中学的一名学生———— 只有这样，他在被梦魔力量感染时，才可能靠相似的怨念，复刻出相似的梦魔。 如果不是————金恩等人根本想不通，一个已经被扫进历史的梦魔，怎麽还能再次侵入现实？这不合常理，也从未发生过。 「现在怎麽办，队长。」林瑾看着背靠防盗门印堂发黑的金恩，声音发涩。 金恩感受着侵蚀之力一寸寸加重，嘴角扯了扯道：「我还能撑一会，十分钟内要是还没转机，我们可能真得交代在这了。」 李奇一脸艰涩道：「队长，要不继续换我顶一顶吧，我休息好了。」 金恩摇头：「你们俩已经到极限了。要是被彻底侵蚀，我活下去的机会只会更小。」 李奇眼里闪过一抹动容，他先前确实错怪队长了，还以为自己要像其他幸存者一样，被金队长当替死鬼消耗掉。 可实际上，在他侵蚀进度逼近百分之八十后，末位就换成了林瑾；最后一直是金队长在硬扛。 金恩却压根不理解李奇的感动，他只是冷静理智而已————要是李奇死后不会变成唇，他保证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十分钟，仔细想想吧，我们还能做什麽。」 金恩背后一片冰冷，那个冯翔模样的乾瘦怪物正在门外与他背对背相靠，侵蚀之力一股股直灌进来。 当这侵蚀之力以量压倒金蜈秘药的侵蚀之力后，就是金巨失控身死之时。 「还能做什麽？」林瑾吐了口气，嗓音发哑，「结束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 「没想到我没在自己的梦魔里被密密麻麻的怪物淹没————反倒死在一个这麽空旷的诡异梦魔里。」 「真够绝望的————」 众人沉默，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一口接一口，像倒计时。 哪怕梦魔核心强大到不可战胜，他们打不过，死在这里也算了。 实力不足，不是输不起。 然而眼下，他们连战都没得战，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呢，只能被迫等死。 这种无力感，把四个超凡层面的人类送回了普通人的位置。 金恩表面看着还行，可梦魔的侵蚀已经绕过他，向着众人一点点攀过去了。 李奇和林瑾对视一眼，往前一步：「队长，我们来顶一下吧。」 而就在这时，整栋大楼忽然一震，像被什麽巨物捶了一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带窗的那面墙竟像纸一样被撕开。 哗——一道明亮的灯光猛地泼进室内。 嗖嗖！ 两道身影从破口外接连掠入，一前一后站定。 正是周恺与金巨。 周恺身形一晃，右手刺破墙体，从外头把冯翔捞了出来，他无意识地感觉到这人有点眼熟，随即毫不犹豫，三两下把对方扯碎。 被侵蚀锁定的金恩压力骤减，抬头看见金巨，错愕道：「爸，您来救我了？」 金巨手臂伸长数米，一把将金恩从地上提起，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总算松了点。 没想到————竟然这麽容易就找到儿子。 但金巨心里清楚，这全靠周恺的神异，换他自己，光是那枯瘦人影就够耗一段时间，更别提在这麽大的小区里精准找到人。 毕竟呼喊这类正常手段压根没用，这个梦魔的黑暗和风会把一切动静死死锁在特定范围里。 这次，确实是周恺帮了大忙。 金巨神色缓和了些，低声道：「全靠这位————」 至于名字，他乾脆帮周恺略过去了。 「算了，先出去再道谢吧————这个梦魔太过古怪，没有梦魔核心，我还是第一次见。」 金巨已经动了离开的念头。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周恺扫了四人一圈，忽然开口道：「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梦魔核心，为何不杀？」 金巨丶林瑾丶李奇闻言齐齐变色。 梦魔核心？在哪？他们怎麽不知道。 金巨也是一脸懵，他什麽都没发现。 周恺摇头，脚下一踏，楼板当场龟裂，他一步逼近四人，裹着强袭手套的大手直接捏住了一人头颅。 他们看不清很正常，毕竟没有灵感视野。 在周恺微闪灵光的眼里，这四个人里，只有一人明显不对劲———— 站在林瑾身后的那人，按情报来说，应该叫庄小飞，梦魔行者。 可在灵感视野下，他身上却挂着一个奇怪的身份牌，周身还翻涌着浓得发腥的梦魔力量。 你不是核心，谁还能是核心？ 砰！ 在特勤小队三人不解的惊呼声里，周恺猛地用力，直接把庄小飞的脑袋捏爆。 鲜血与脑汁噗地炸开，淋了三人满身满脸，热乎乎的腥味直冲鼻子。 【你击杀了插班生」，获得通用经验值*31】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额外获得道具：学生卡（插班生黄丽玲）】 看着道具「学生卡」的效果，周恺眼神微亮：有了能当锚点的核心道具，自己还能再进这个梦魔————提前结束这次探索，也不亏。 侵蚀褪去，金恩这才猛地想起庄小飞的名字。 > 第157章 该入梦了 第157章该入梦了 我的部下————庄小飞？！ 侵蚀开始褪去，金恩揉了揉眼睛，瞳孔一阵收缩，头痛欲裂。 他似乎忘了什麽，又想起了一部分，但中间总有几处空白，不明不白，绞尽脑汁都回忆不起那关键的部分。 「你————做了什麽？！」金恩捂着额头，左臂在真气冲刷下猛地胀起，皮肉翻涌着增生，几息间化作野牛头颅大小的蜈蚣口器，咔咔张合着狠狠刺出，几丁质獠牙上毒光与寒芒一齐跳动。 庄小飞对他有大用处，虽然想不起来用处在什麽地方，但那股从心中爆发出的无端怒火，不由自主地促使他朝着周恺冲了过去。 「队长？」林瑾一脸懵，刚要拦，却是螳臂当车，二境武者的速度把她的反应甩开一截。 她才吐出半个字，金恩就已逼到周恺面前，而等她把两个字都说完，令人没想到一幕发生了———— 轰！ 楼板一抖，她脑袋都跟着嗡了一下。 一道身影骤然从旁掠过，带着爆裂的风声，硬生生把金恩砸进楼板里。 上半身还卡在这间屋子，腰以下却直接贯穿到楼下。 「金恩！你小子疯了？想干什麽？！」 出手的是金恩的父亲金巨，他收回那一掌，掌缘还冒着腾腾热气，脸色又惊又怒。 「不想活了？你脑子是让梦魔啃成渣了？清醒后，给周先生赔礼道歉！」 金巨表面怒得冒火，心里却后怕得发凉。 就在金恩扑向周恺的瞬间，他体内那网罗状异物反应激烈得吓人，如果他再慢半步制止，说不定就要被那东西吞噬———— 幸好，他这个当爹的动作终究快儿子不少，硬是把这一下拦住了。 真是个坑爹的祖宗！ 金巨心里暗骂一声，转头对周恺赔着不是：「犬子在梦魔里待太久，脑子不清醒，回去我让他登门赔罪！」 周恺眼底灵光一闪，在半开的视野里又把金恩三人从头到脚扫了几遍，眼神便变得有些玩味。 他随手一摆道：「小事，说不定金少爷只是想给我按按摩，这片区域马上要被拖回梦魇，就不在这废话了。」 周恺微微一蹲，双腿肌肉层层绷起扭结，像被蛮力折弯的钢筋在皮肤下耸动。 半秒后————轰！ 他身形一倾，从刚撕开的楼体处弹射出去，像一颗出膛的铁弹。 一跃一落，直接跨过百米。 周恺这一下带出的震动，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楼彻底撑不住，砖石哗啦啦往下掉，垮塌声一层盖一层。 林瑾和李奇对视一眼，冲上前把被金巨一掌打懵的金恩从楼板里硬拽出来。 林瑾抬头看向金巨：「金总，我们也得撤！再晚就要被梦魔世界一口吞进去了。」 金巨收回遥望周恺远去的视线，双臂一伸一卷，一言不发就把三人缠上臂弯。 他三两步从大楼缺口跃出，在几栋建筑间借力中转，踩得水泥边缘碎响连连，紧跟周恺的路线，从小区南门一跃而出。 梦魔入侵结束，浓黑像被擦掉的墨迹渐渐褪去，星光与月辉终于穿透那层厚重夜幕，冷冷洒下。 轰隆声不断，烟尘一团团鼓起又塌下。 这处梦魔被收回的速度快得离谱，也极其不同————哪怕以金巨等人的眼力，都能清清楚楚看见黑暗在往某个方向流动。 这梦魔之力的源头，似乎不只一个梦魔核心那麽简单，好像还有别的说法。 林瑾望着那黑暗与梦魔之力流向的方向，似有所察，心神不宁。 很快，她的视线落到了周恺那边，莫名的熟悉感让她胸口悸动，心脏呼呼直跳。 「好吓人的压迫感————连金总都以他为尊，难不成————三境？ 林瑾把周恺的样子死死记住，正要开口道谢，却被金巨一把把金恩摔到地上厉声逼他道歉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金恩这会清醒多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离谱，漠然的脸上硬挤出一份诚恳，喉头上下滚了滚。 能让父亲敬重又忌惮的人，他没有逞强的资格————武者的世界，和竞技比赛一样，实力就是道理，菜就是原罪。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他慢慢起身，姿态放的很低道：「庄小飞的情况超出我的预料，我们没意识到他有问题————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和林瑾丶李奇都在关键问题上没有意识到他也在场。」 「现在我们脱离了梦魔，外源侵蚀散了，应该就不会再有什麽问题了————」 林瑾和李奇听得脸色发紧。 确实，他们也忘了庄小飞的存在————七个小时没交流，竟然没人觉得不对劲o 李奇抬手挠了挠头，脑海里忽然蹦出一点念头。 七个小时？ 那岂不是进梦魔前，小飞哥就———— 然而那念头刚冒头就像被人掐灭一般，他眨了下眼，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想到了什麽。 李奇咂了咂嘴：「这梦魔也太阴了，怪物没见着，专搞这种下三滥坑人。」 林瑾低声道：「和实验中学那次————太像了。」 周恺没去接他们的话，只是盯着眼前的小区。短短几分钟，它像被快进了上百年，墙皮发黑脱落，钢筋裸出，楼体歪斜，最后轰然塌成一片废墟。 这里只剩一层蜕下的残鞘，真正的小区已经被吞进梦魔世界，成了梦魔的一部分————也许多年后，会以过去梦魔的模式，再来感染新人。 但起码现在，它归于沉寂了。 烟尘迟迟不散，意识到梦魔结束的异事局人马开始往这边汇聚，车灯在灰雾里一束束摇晃。 周恺瞥了一眼逼近的灯光，对金巨道：「我先走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金巨简短回了一句：「晓得。」 周恺隐入黑暗前，忽然回头对金恩三人道：「不出意外，我们还会再见，祝你们好运。」 话音落下，雷震般的奔跑声滚过街面，周恺转眼消失在他们的感知里。 金巨抬手捂住胸口，表情像憋着口气————竟然真有点想追上去，乾脆就留在周恺身边的念头。 毕竟周恺一走，他胸口那网罗状异物就开始躁动，像冬眠苏醒后的蛇在皮肉里蠕动。 「西山麽？」金巨眉心蹙起，感觉自己小命有点难保。 一两日内，他最好还是去一趟西山，找周恺把蛊毒的事说清楚，商量处理办法。 当然，他会带上周恺想要的那部分东西。 金恩三人则各怀心思，神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对于周恺那句「还会再见」，他们各自都能脑补出不同版本，但统一结论是，绝对不是什麽好事。 很快，几声刹车叠在一起，异事局的车一辆辆停到路边。 医护人员先围住了明显伤得不轻的金恩，其馀人则分头把林瑾丶李奇等人护住问情况。 特勤一队受困七小时这事太大，连异事局领导都亲自赶到现场指挥，踩着灰尘下车。 王东麟看到金巨，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强行在苦瓜脸上挤出笑来，道：「金馆长，大康市这次又是多亏了您啊————」 金巨没接话，只眯着眼看向废墟。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恍若未觉，可这次久违地在梦魔里走了一趟后，金巨终于意识到，梦魔入侵的事态，正在愈演愈烈。 周恺这次早有准备，把手机留在了外面，不然天天换手机，谁顶得住啊，不是钱的问题，一堆软体下载半天，而且他的不少软体都是私人定制不能云端备份的，就算可以，一个个软体又要重新登录，现在输帐号密码才是最让他厌烦的琐事。 拿回自己的手机后，没等多久，提前联系好的大康酒店人马就驱车赶到。 该得到的已经得到，收获比预料里丰盛得多，也懒得再在这摊烂泥堆里多留一秒。 等他坐上直升机返程西山市，时间竟然才十一点五十七分。 周恺不打算在飞机上入梦，便躺在座位里，把那张学生卡从口袋里夹了出来。 「实验中学，164班，黄丽玲————」 和普通学生卡的外观没什麽区别，真要说哪里不对劲，就是那张贴上去的一寸红底小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脸蛋被晒得红扑扑，带着风吹日晒后的乡土味，但眼睛却很灵动————看到这里似乎还算正常。 直到他把目光落在盖住姓名与照片的圆形红章上。 一个血红的【死】字，力透纸背，连学生卡背面摸上去都能摸到凸起的痕。 这张学生卡的主人到底经历过什麽，暂且先按下不表。 周恺心念一动，点开了学生卡道具的次级页面。 单纯当道具看，还挺有意思的。 【道具：学生卡（插班生黄丽玲）】 【特效一：插班生】 【你是从其他学校转进来的插班生，你将可以顶替原有班级中一个成员的位置】 「按理说，那处梦魔的核心，就是借这张卡替换了庄小飞的身份，把他挤出队伍，自己占了那个位置。」 「而卡片承载的梦魔力量，会让金恩他们不仅察觉不到庄小飞已经死了，反而觉得一切正常————哪怕顶替者表现得再异常。」 「这属于认知层面再叠加梦魔内部规则的双重侵蚀，很可怕的道具。」 不过这道具要是用在自己身边，替换掉自己在意的人，周恺觉得自己多半还是能发现的。 「灵感视野在我被改认知的时候有没有用，还不确定，但月辉兰护符不会受它影响，这点我敢打包票。」 他把月辉兰护符取出来，凑近学生卡，护符像同极磁铁遇到一样微微发颤，隐约出现互相排斥的迹象————若学生卡真对周恺构成威胁，这排斥会让月辉兰发光发热，直到引爆。 就像当初周恺被伊莉莎白拽进幻境，硬让他cos女儿那次一样。 「认知改造————」 周恺眯了眯眼，心里记了一笔。 等皎月兰繁殖起来，得尽快制作更强的护符，免得哪天被人阴了。 至于学生卡，他把卡贴身收好，打算等会利用机制塞进道具栏，省得闹出什麽么蛾子。 不出意外，若他想借学生卡进入它真正锚定的梦魔，这东西除了当楔子，还很可能有更关键的用处。 「我的可选项————越来越多了。」 周恺靠在座椅上，捋了捋这段时间的思路。 他发现随着自己变强丶收获变多丶认知更深，至少从他这个个体来看，眼前的局势正在一点点变得明朗。 梦魔里的回流现象，有了维系平衡的办法。 自身变强的路线也更清晰：刻痕稳扎稳打，武道用量变促成质变，再用梦魔素材与道具做针对性强化————晶核植械丶强化素材丶养殖种植等等。 现在他也有了相对稳定的备选撤离计划。 「但，还是不能飘。」 周恺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后，又一次联系了林胜。 周恺这边是午夜，林胜那边却是午时。 莱尔国土面积巨大，形状近似梭型。 西南侧接壤赤星，以一平原，一山脉，一大湖作为分界。 而东端则一直拖到另一个半球，隔海与欧罗洲相望，那边灯火最亮，也最繁华。 林胜收到周恺的消息后，立刻着手去查大康市实验中学梦魔，以及黄丽玲的相关信息。 对他来说这不算什麽麻烦，兄弟开口，顺手的事。 一边查情报，林胜一边拿周恺开涮：「你怎麽还不死？怎麽感觉还越过越好了————难道给你小子运气好，锚定你的梦魔很安全不成？」 周恺这时理清思路后才有空回覆：「安全。」 虽然黑墙围堵，血潮时起，白雾阻路，群敌环伺。 但既然都扛过来了，那就算安全。 「安全就行，稍等我一会————对了，过段时间给你整点好东西。」 所谓的好东西————林胜嘎嘎一笑，他笃定周恺会喜欢的。 莱尔这边领衔人工智慧革命，赤星虽也不赖，但在最尖端领域终究还差那麽一点点。 而作为【潘】候选人之一的林胜，自然不可能在人工智慧赛道上落后于其他竞争者————这两日里，他的技术与设备都来了一次大更新。 除了检索全球梦魔事态并把结果用图表可视化展示外，能代替他帮周恺处理一些小问题的大模型也在训练中。 当然，耗费的财力也是惊人的，光是为此，林胜在莱尔各地，置办了不少私人厂房，用以大规模储存算力设备，外加雇顶级安保负责守卫，靠着倒腾区区链赚来的私房钱都快见底了。 「到时候我就能抽身出来了————虽然帮周恺确实不算麻烦，但总怕他一不小心噶了也挺耗神。」 林胜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把一部分事交给人工智慧最合适，毕竟人工智慧都是「大心脏」，不会有情绪起伏。 「周恺，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 又叹一声，林胜从大康市异事局的资料库里把周恺要的信息扒拉出来。 他扫了几眼，不由咦了一声，顺手发到周恺手里。 资料不少，不光有文本资料，还有各种影像资料。 周恺暂时不急着看，先对林胜道了声谢。 随后他提出要开始支付酬劳，周恺不想一直白拿别人的帮助，欠人情比欠钱更难还。 林胜当场严词拒绝。 没办法，周恺只好把付钱的念头暂时压下。 他又提起之前想立的约定：「你要是遇到危险，记得第一时间找我————」 所谓危险，范围很大，几乎涵盖一切。 不管是梦魔丶武者丶强化人，还是骑士家族的刻痕使—只要是能用力量解决的问题，周恺都能帮上忙。 之前林胜含糊带过，这次却点头应下。 「没问题，有事我会说。」 西山异事局内，沈氏兄弟一同来到人事科，走廊里灯光一闪一闪。 沈蒙引荐弟弟加入异事局特勤队，手续一项项往前推。 先前的嫌隙已解，兄弟俩站在一块，看起来没什麽隔阂。 人事科的值班女干事瞄了眼沈会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迟疑问：「二境武者吗？」 沈会却抬起没绑着的那只手，真气一涌，白色毛羽从血肉皮肤里钻出来，带着细细的撕裂声，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随着白鹤侵蚀越深，这种异化会越来越遮不住。只有多年对抗丶适应侵蚀，甚至让部分身体被秘药成分替换————也就是到引气巅峰丶半步三境时，才可能再度可控。 女人点点头，不忍地把视线挪开，敲着键盘录入沈会信息的同时，说道：「那，沈队长，我就把您弟弟分到您这一队了。」 沈蒙道：「辛苦了。」 女人又问：「代号是什麽？还是没有————没有的话我先空着。」 沈会却往前挪了一步，声音短促道：「等一下，有。」 武者皆有代号，也称武名。 在真劲期，断翼武者里一些天才子弟，多会共同拥有「奔鸟」之名。 到了引气，陆鸟要腾空，雏翼要展翅，一众武者都会有个伴随武道生涯的新名字。 比如兄长叫「广翼」，他们之前的师傅叫「捉云」，他们早已不知去向的父亲叫「蹬风」———— 现在，轮到沈会拥有自己的名字。 不由长辈取，不从师傅求————更不继承故去之人的武名。 沈会感知着体内的坟中土丶鬼纹身丶白鹤侵蚀，忽然很认真地说：「我的武名叫————」 「御鬼」 女人愣了愣：「这听着————不像断翼流会起的武名吧。」 沈会摇摇头道：「无所谓。」 沈蒙也没拦。 最终，女人把那两个字敲进系统，为沈会登记在案。 离开异事局时，沈会长长吸了一口夜里的冷气，神情却越发平静冷淡。 武者沈会大概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体内塞着数种梦魔鬼物的异类————武名不合断翼门又如何，他现在不得不走的路，本就不是武道。 丁三提前交还了宁踏手套。那东西在她手里算是宝珠蒙尘，换在别人手上才更值当。 还了手套，她忽然觉得自己没事可做，就钻进异事局地下的角落翻卷宗———— 可翻来翻去，字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她心情复杂，工维费最终还是拿到了，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资料审批通过的同时，郑文也亲自打来了电话：「没想到你是傅总的长辈啊———— ，早说嘛————」 丁三这才明白，是那个变态打了声招呼。 「啧。」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不会发堵的义体，胸口莫名堵得慌。 卷宗看不进，丁三索性把风衣往肩上一搭，出了异事局，在周围晃荡，脚踩路面啪嗒作响。 无梦————好像该退场了。 她们应该确实做不到什麽。 「明天，金雕徐崖，三境城市负责人抵达西山————地铁梦魔会迎刃而解，其他次生灾害也会被一口气荡清。」 「西山的危机，要结束了。」 丁三抬头看着夜空那轮残月，深吸一口冷气，目光深邃。 「建筑材料呢？今天的量多备些。顺便给我来一台屏幕大些的平板电脑———— 算了，直接来台电视机吧。」 回到西山酒店，周恺径直下到地下空间，准备入梦。 每次都把修建苗圃的材料带进去，是周恺打算尽可能一直坚持下去的事。 今天魏豹不在，这些活只能交给其他人。 这些人办事————确实不算利索，磨磨蹭蹭。 好在也没拖太久，十几分钟后总算弄齐了。 周恺看着手下离开，地下空间只剩他一人，四周安静得能听见他不加掩饰的呼吸。 如今他的体型光是打个喷嚏都能掀起一阵狂风。 一手拖着建材箱，一手拎着电视机，周恺轻轻吐出一句：「该入梦了————」 第158章 梦魇电视 第158章梦魇电视 【一大波虫群正在靠近！】 【欢迎回来，焚尸炉中净火熊熊，今夜温暖依旧。】 【————】 几个特殊建筑连同庇护所本身，字幕对话框一闪一闪，似在欢迎周恺的到来. 周恺扫了一眼四处的文本信息，轻吁一声。 他离开前，梦魔里的时间卡在血潮涌起那一刻，而当他返回时，潮涌继续。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庇护所内，门外嗡鸣不止。 但对周恺来说，这段被迫守家的时间正好不用跑图，能在庇护所处理一些布局未来的琐事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 「开整，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周恺干劲十足，脆脆也热烈回应，对她来说，回到梦魔就像把杰瑞扔回浓稠的蜜里，欢快得要冒泡。 真菌孢子的产量也跟着往上蹿，嗖嗖加速。 今天他没急着扩建苗圃，而是打算先给庇护所添件新家具。 周恺念头一动，道具栏里的物件便落在地上。 【道具：增智慧电视机】 接近一百寸左右的电视机稳稳立在面前，次级页面提示它正被梦魔快速侵蚀，最多五十秒，就会彻底报废。 「强化，使之可以抵抗梦魔侵蚀。」 【你消耗了通用经验值*5，这台电视机开始发生变化————】 五点经验值的流入，让这台精致纤薄的电视机渐渐变得厚重了起来，原本不到一公分的黑边框硬生生胀到一掌宽————取而代之的，是电视机上开始洋溢起梦魔的气息。 它变成了一种最初级，没有什麽特殊效果的梦魔道具————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其不会被梦魔侵蚀。 「强化，使之可以用————皎月兰的光芒作为能源。」 第二次强化时，周恺念头顿了顿，起初他是打算让这台电视机用梦魔力量当作能量源的，但价格似乎有些高。而换成皎月兰的光芒后，价格立刻跳水，他需要付出的点数只需要九点。 【你消耗了通用经验值*9，你最终获得了一台以奇迹般的力量为能量源的梦魔显示器。】 【道具：月兰牌梦魔显示器】 【月兰盛开之处，光芒永不消散————这台显示器似乎有很多用途】 电视机的外壳变成银白，连logo都换了样，成了一团蜷起的皎月兰花叶。 也就在这时，显示器自行亮起，屏幕浮出淡灰色的无信号界面。 周恺哼笑一声，把两枚各耗一点经验值已做过抗侵蚀处理的存储器咔哒一声插进了多功能外接插口。 「这下舒服喽————我在梦魔之中也能利用科技设备进行学习和工作了。」 紧接着，周恺把晨星手札和拆下来的夹页纸片一股脑掏出来，贴近显示器的瞬间，纸页上的信息竟被复制，化作一缕缕月光流进屏幕。 下一秒，屏幕空白处就多出新的文件夹，归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处女座看了都直呼带派。 周恺给手里的情报一一做了备份，现在看似用不上，但以后说不定能琢磨出点什麽。 忙完这些，周恺在客厅挑了个安全的位置，把显示器挂上墙。 说实话，焚尸炉丶苗圃丶再加客厅那套中世纪装潢，硬搭一件科技设备，装修格调立刻变得像上身战术武装下身大东北棉裤，但周恺看得反而更加顺眼。 这是他在梦魔里的第一台「电器」，光这点就足够愉悦。 去扩建苗圃前，他顺手瞄了眼面板上给梦魔显示器的强化方向，心里竟被勾起了好奇心。 强化方向有三：大型化丶微型化丶异常化。 前者像现实里的大型集群超算，后者是微型个人终端；末者则让周恺想起胡源收起来的那台传奇主机，但味道又不太一样。 三条路看着都值得点一遍，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隐隐觉得，近期自己确实会用到强化梦魔显示器的需求，到底选哪条，嗯，车到山前必有路。 苗圃扩建很快完成，庇护所几乎每个区域都配上了对应的苗圃。 客厅门口丶二楼阳台丶阁楼等等————一路望过去，像给房子铺了一层绿。 苗圃都搭好了，当然不能空着，周恺把其馀几处苗圃里的月辉兰移栽出一部分。 月辉覆盖范围一扩大，他从阁楼了望窗随便一瞥，就见血潮艰难往前顶了十数公分，又像被什麽烫着似的飞快退回去。 周恺看得心里舒坦，值得一提的是，最初种下的那批月辉兰已经彻底绽放，植株高挑秀雅，叶片边缘泛着冷光。 他取出它们的鳞茎再种下去，继续扩大月辉兰的密度————以后苗圃肯定要主打皎月兰，但眼下皎月兰只有三株，便暂不着急，空闲的苗圃还是先用月辉兰去填补。 至于尸兰，从上次观察到现在又长了一截，趴在地上的茎节往外蔓延几十公分。 偌大一个地下室苗圃，已有五分之三的面积被尸兰霸占。 三株皎月兰和一株天麻各据一隅，月光和药香淡淡散开。 「或许在这次梦魔里，我就可以试着把尸兰种到庇护所之外了————不知道那些游荡的怪物是否会手欠搞破坏。」 他盘算片刻，决定先从庇护所近处下手，远一点的地方还是得慢慢来，徐徐图之。 比如等自己藉助菌主脆脆，成了小镇内外层【领主】后，再去大面积种植尸兰。 一个多小时过去，血潮迟迟没有退散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周恺靠在阁楼了望窗，借着梦魔目镜往外窥伺，隐约看到不少梦魔怪物窝在小镇废墟里，影子在残墙间一缩一缩。 这些怪是被腐涨尸怪的连环爆炸吓退的，后来又偷偷摸摸靠近回来。 却因为血潮涌来，它们便被迫停下，只得藏身在那些垮塌的残垣断壁之下。 「一直以来，血潮确实不会伤到那些怪物，但它们似乎很惧怕血潮，血潮期间还会主动停止行动，总之，这是好事。」 周恺抬手一扬，黯灭落入掌心。 从阁楼了望窗往外扫，周恺攻击范围内的怪物接近二十馀只。 其中少部分单独藏匿，大部分则抱团聚拢。 他这会决定试着开几枪，主要盯的就是那些落单的。 两个原因。 第一，回流效应在，杀得越多，外面涌进来的越多，容易刷出机制没有摸清的怪，或者更强的。 第二，成群的怪物要是一口气杀不完，等会可不好收拾。 周恺眯起眼，枪口稳稳指向血潮嗡鸣的小镇深处。 第一发子弹，四点钟方向，距离一百一十七米。 咔。 周恺轻扣扳机，无声的全威力穿甲燃烧弹切开空气，带着一缕细不可闻的热浪，直奔瞄准点。 轰！ 那人型怪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在爆响里碎成一地。 周恺暂不移开枪口，继续观察，随时准备补枪。 没想到，这只怪物的生命力比他预想的脆得多，子弹轰碎头颅后，很快，眼前字幕便跳了出来。 【你击杀了行尸」，获得通用经验值*13】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道具：腐肉*1】 「这麽脆？这子弹用它身上，多少有点亏————」 周恺挑了挑眉，有些嫌弃。 他没想到新进小镇的外来怪里还有这种弱鸡，给的经验值收获也就跟寄生户差不多。 不过血潮时段还能白嫖经验值，周恺已经很知足了。 他把那具乾瘪行尸的位置默记在心里，随后调转枪口，锁定另外几个目标。 不多时————接连响起类似于爆头的闷炸。 【你击杀了藤甲尸」————】 【你击杀了虫首尸————】 周恺一共狙杀了七只怪物，其中雾中手算一个，其馀全是新冒出来的尸类品种。 给的经验值都不尽人意，但蚊子腿叠起来也不少。 掉落物更是朴素，这三种新尸类除了掉了一副乾枯藤蔓，其馀几乎清一色是腐肉。 「经验值总数离强化集体意识雏形还差不少，希望今晚能凑够。」 他又花了一点经验值把赔灭的弹药补满，随后提着枪下楼。 攻击范围内还有两群怪，但他暂时不打算继续猎杀。 毕竟那两群里都有一只腐涨尸怪，万一不小心打爆，喷出来的酸水能把周围怪全溶成烂泥，连骨头都不剩。 这可跟他现在的计划不符，再怎麽说，酸汤腐肉也不在他的食谱里。 下到地下室，他朝那边所剩不多的尸体堆抬手一挥，几千上万的孢子便嗡地飞过去。 砰！ 而角落里那个宛如雕像般站着的链锤甲士在见到周恺后，立马重重锤了一下胸口，盔甲共鸣，回应着呼唤。 周恺看着被真菌子体操纵的链锤甲士，吩咐道：「去吧————去血潮里，把我想要的东西带回来！」 链锤甲士微微颔首，随后大步迈出———— 第159章 把猎物带回来 第159章把猎物带回来 没有集体意识雏形，真菌子体基本就一团本能，谈不上什麽智慧，顶多算会动。 但这不影响使用，周恺和脆脆一人一菌，协同操纵，当遥控傀儡就行。 在现实里，靠寄生在金巨体内半休眠的二号子体，周恺测过意识感应的操纵极限。 最远49米。 而梦魔浓度更高的小区梦魔里，这个数字直接翻了六倍————也就是说，在梦魔中，周恺和脆脆能用意识感应操纵半径三百米内的真菌子体。 此时距离周恺最远的猎获也就不到一百七十米，完全在覆盖范围里，别说断线，丢包都不可能。 当做搬运工去使唤，绰绰有馀。 周恺站在门后，目送链锤甲士离开庇护所，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血潮里走。 当它的脚步平移进血潮的刹那，周恺心里还是绷紧了一瞬————但随后见那些血纹越来越宽的甲虫毫无反应，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走几步，真菌子体就传回受损的感应。 周恺眉头一皱，让子体继续走，很快就看明白血潮甲虫为什麽会攻击链锤甲士。 「这些虫子不会主动攻击梦魔怪物，但如果梦魔怪物伤到了它们，它们还是会反击的。」 刚才受损的原因很简单，甲士一脚踩死了十几只，血甲虫当场朝脚板反咬回去，半只脚被啃得只剩白骨。 这一幕也顺带解释了梦魔怪物为什麽怕血潮。 不是血潮会伤它们，而是它们稍一失手，就得被虫海淹没。 怪物通常体型庞大————在铺天盖地的血潮里，很难保证完全不碰到血甲虫，一旦不小心误伤，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与其冒险乱走，不如老老实实缩在一处，等血潮过去再动，反而更安全。 周恺盯着不远处那具快要倾倒的甲士，眼神沉了下去。 一腿丧失功能，甲士摇摇欲坠，但他不能倒下————一旦倒下，那不小的身躯能压到的甲虫数量何止上百那麽简单，肯定会在几个呼吸内，就被吃成碎渣。 甲士没了还能再想办法，一代子体却绝不能有失！周恺还不确定一代子体如果彻底死亡，脆脆还能不能重新生产出来。 「不能倒，撑住！」 周恺和脆脆的命令同时下达，一代子体立刻爆发，榨取这具躯体的血肉与周遭的梦魔力量，在伤口处凝出一团真菌触须，狠狠抵住地面。 最终硬生生把链锤甲士托住，没有摔倒。 这团真菌触须柔韧得离谱，就算踩到血甲虫也只会压过去，不会造成伤害。 危机解除，甲士重新出发，步子比刚才更小更稳。 之后的操作任务，周恺把位置信息做了记忆共享，就全部交给脆脆了，她到底是没吃过脑子，确实笨笨的，但这点指挥工作并不难。 以她现有的智能，搜和撤，完全够用。 而周恺则是回到梦魔显示器前，打开盘蛇功的教学视频。 操纵傀儡在血潮里龟速前进太浪费时间了，他的主要精力，还是得放在学习技能上。 金巨给他的存储器里存着盘蛇功的视频详解，讲得很细，教学很专业。 周恺照着模仿法微调肌肉，让力量传递更贴近蛇的形态，动作一顺，学习效率瞬间拉满。 迄今为止第一次，他用了不到二十五分钟，就把盘蛇功纳入面板。 于是，盘蛇功先按下不表，是努力加点还是慢慢修炼，到时候再说。 接着，他开始修炼鱼龙流七形之一，蜒蜈形的进阶引气法门。 《金蜈功》 也许是梦魔显示器的特殊之处，周恺没输密钥，视频文件居然直接打开了。 他愣了愣，随即意识到别的妙用，要是把存着大额资产的加密冷钱包接进来，难不成能跳过密钥验证，直接获取里面的资产？ 有点意思———— 不过他眼下不缺钱，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沉进金蜈功的学习里。 周恺开始沉浸于想像，双手是蜈蚣虫首，虎口是毒牙口器————手臂肌肉化作甲壳与节肢。 哗————哗———— 气流被臂膀搅开，带出连串破风声。 周恺姿态鬼魅，挥臂像驾驭短鞭，一招一式都透着野蛮的狠丶刁丶毒。 可进度却并不快，他明显停在模仿阶段，怎麽练都像在照抄，始终抓不住真正精髓。 演练了半小时，周恺收势停下。 连甲士已经拖回来的两具猎物尸体都没心思看一眼，他满脑子只剩一个问题，为什麽修炼进度卡住了？ 难道————自己遇到了和王济北一样的毛病？ 身体禀赋不太适合鱼龙流武功，练起来反而事倍功半？ 「有可能。」周恺点了点头，声音很冷静，「但，勤能补拙！」 「加点盘蛇功，直接满级！」 【—190】 圆满鱼龙根本法，就是他用来抹平禀赋不适配的努力捷径，只要根基牢，后面的路，自然好走。 一时间，周恺的经验值储备嗖嗖往下掉，盘蛇功相关的肌肉记忆与习练经验却反过来水涨船高。 嗤嗤————他体内响起怪异的摩擦声，仿佛上皮组织丶结缔组织丶肌肉组织和神经组织互相磨合，骨骼也似有变化。 隐隐间，周恺的身形不但没变大，反而收紧几分，衣料都显得松了点。 尤其腰背区域，居然明显收窄丶拉长————脊椎两侧的肌肉高高鼓起，像背上开了两道长槽，整个人看着更强韧。 【你消耗了190点通用经验值，盘蛇功已达满级iv5（ma）】 【由于盘蛇功满级，你获得了全新特性：韧脊】 周恺扫过字幕，随意活动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在试新零件。 韧脊到手，腰脊的力量感猛地拔高，不只是局部硬了，仔细体会，竟像膂力一样，对体魄做了全方位的抬升。 「行，这下该稳了。」 周恺叉开步子站定，身体向后摺叠下去。 在韧脊作用下，他的柔韧度直接突破这个体型该有的上限，居然从自己的胯下钻了过去。 变化不止在脊柱，手臂腿脚的关节也有了一些变化。 软骨更光滑也更坚固，骨与骨之间的滑液更充沛，可活动范围明显扩大，连扭动的角度都更夸张。 甚至他已经能随意控制四肢脱臼再复位，像开合扣子。 这下周恺心里彻底有底，当即继续金蜈功的学习，视线重新锁回屏幕。 果然，韧脊带来的连锁变化对学习帮助巨大，动作一顺就对味了。 只四十分钟不到。 【你模仿学习，体悟了重大成果————获得技能：金蜈功iv0（0/1）】 金蜈功轻松收入面板，距离踏入入门只差临门一脚，面板上的字看着都顺眼。 周恺没急着加点，反而越练越起劲，显然正练到妙处，整个人沉进心流状态。 净念尸心稳着他的念头，心流状态可以维持得更久。 周恺就借着这股劲————突飞猛进。 最终，血潮即将结束时，甲士也刚好把七具尸体全部拖回庇护所。 此时，周恺已斩获三点金蜈功经验值！ 【金蜈功iv1（2/15）】 他虎口绷紧如毒牙，掌势在空中抽出短鞭般的爆响。 随后他悠悠收功，长吐一口气，胸腔里的热意慢慢散开。 「盘蛇功不愧叫根本法。」周恺看着自己的手，「果然，在修炼引气法前先圆满这玩意是值得的！」 他低头对比自己手臂与记忆中金巨父子的手臂，心里大概已经能猜到接下来可能冒出来的特性效果。 正统异化武道服用秘药，练出金蜈真气，行气至处便肢体异变成金红蜈蚣丶 紫黑蚰蜒。 而他肯定不会那样。 更大概率，他会得到类似玉掌的肢体强化特性，或者战斗时能延长缩短手臂，扩大拳脚攻击范围的特性。 「只是————」 那特性不会弱，可周恺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因为他没忘自己为什麽突然开始同步收集鱼龙武学的根本原因。 「难道非得七形兼备才能悟出控制整体身形大小变化的门道？」 周恺眼神沉了沉，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 大概率，真得把七形都凑齐。 面板上，三大流派丶二十一形的武功，他已经攒获不少。 断翼流爪圆满，白鹤入门。 蓝豹流黑狈大成。 鱼龙流金蜈入门。 二十一形已经到手其中之四，剩下的除了蓝豹流暂时门路未知外，其它基本都能说是计日以待。 「用不了多久了！」 周恺甩了甩手，把因练功而脱臼的手腕咔地归位，随后神色一恢复冷峻，望向被甲士拖进客厅的七具尸身。 严格说，是六具尸体。 毕竟黑手一死，只剩一张肉皮，拖回来也就当一块材料。 —— 周恺沉吟片刻，左手向前一伸。 嗖嗖嗖。 四份灰白色丝液从他左手划出来的伤口处激射而出，钻进藤甲尸与虫首尸体内。 将这四个怪物暂时化作自己的傀儡，先用起来再说。 尸体抽搐了几下便站起，关节发出怪响，在脆脆的控制下冲周恺行礼。 周恺点点头，对这几具尸体谈不上重视，眼神更像在看工具。 它们提供的经验值太少，战力也不强，确实不配当珍贵的菌主一代子体宿主。 到最后，这些弱小尸体迟早要被淘汰，用作亚克典仪，焚尸炉焚烧，喂苗圃，怎麽整都行。 但在那之前，也不是不能把它们当培养皿，让子体独自成长一番，顺便给他凑出四个勉强可用的劳动力，当当苦力也好。 反正怎麽都不亏。 轰隆。 这时外界响起闪电轰鸣，血潮将尽，围攻庇护所的怪物潮汐也开始抬头，奏响了潮水重新回流的前奏。 周恺深吸一口气，表情反倒更淡定了。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今夜，必将是他的又一场突飞猛进之夜！ > 第160章 我的小镇 第160章我的小镇 「你们————多久进一次梦魇？」 沈蒙抱着胳膊，眼皮半垂，目光落在齐桐和连欢颤抖的手上。 今晚，西山一队梦魔行者李明城死了，死后化蜃，但因他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临死那一刻，身边硬是围着数位二境武者与梦魔行者。 众人一拥而上，没等杀人规则显现，就把李明城轰杀成渣————连尸体都没留下，只馀一只钢笔。 那就是李明城剩下的一切，用不了多久，这只钢笔会被检测出携带的特殊能力，挂上评级与编号————随后在死了吗外卖箱中流转，帮赤星一座又一座城市的异事局，解决或大或小丶或多或少的麻烦。 有人说，当唇死后残存的梦魔道具被收入库存，这位梦魔行者就算永生了。 所有使用那支钢笔的梦魔行者与武者，都会知道李明城生前是什麽人，为了求生付出了什麽，又为脚下这片土地牺牲了什麽———— 可作为他的队友，连欢脸色白得发青，明显接受不了这一切。 「老李不是才熬过强制梦魔吗？早知道，地铁梦魔那次行动就该向上面申请，让他别去了。」 齐桐把档案袋卷起，裹住那支钢笔，轻轻塞进胸前口袋里，抿着唇一声不吭o 他和连欢都没接沈蒙的话。 沈蒙眉头一皱，像是完全读不懂气氛，还是硬邦邦开口道：「我知道，梦魔行者大多都怕死。」 「你们最多一周进一次梦魔，为了保险，偶尔还会拿低危梦魔顶替初始锚定梦魇。」 连欢听得火气直顶天灵盖，怒道：「靠，你个死鸟人到底想说什麽？老李可是为了这个城市牺牲了啊！」 沈蒙馀光盯着正站在远处路灯上，不知在眺望什麽的徐，继续道：「我说————你们太弱了，要是我被梦魔选召，我每天都会进入梦魔世界，正面厮杀那些梦魇怪物！」 「说实话，你们有这样的机会，属实幸运得让我羡慕，没想到，却把梦魔当诅咒，呵。」沈蒙嗤了一声接着道，「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无关环境，恐惧的心态才是让你们一直弱小下去的原罪。」 幸运————把被绝望梦魔感染称之为幸运？ 连欢彻底红温了，灰黑的梦魔气息从肩头蒸腾起来。 她好歹也是拿到二境评定的梦魔行者————虽然大多是依靠异事局发的道具叠起来的战斗力吧。 但就算打不过，也得让这鸟人知道，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连欢啐了一口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武者姐没拔了你的舌头，今天我来！」 她身形一晃，就要扑向沈蒙。 「幸运？」齐桐一把扯住连欢的手腕，他倒是十分冷静。 只是双眼藏在有些长了的刘海里，看不真切，道：「你确实够幸运。」 「走在前人铺好的路上，只要修行就能变强，不用冒多大风险，就能拥有别人抬头仰望的力量丶地位，甚至寿命。」 「你更幸运的是，梦魔没选你。你不用哪天一睡下去就在梦里连续惨死，你也不必艰难求生成为梦魔行者后，还有定期被强制徵召，度过稍有失误就是横死的无眠之夜。」 「你还幸运到根本不知道，在梦魔里硬撑十二小时是什麽滋味，却能站在这高高在上，夸夸其谈。」 「沈队长，样子慢慢不像人无所谓，大家都这样————」 「但别把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智商，也一块丢了。」 连欢站在齐桐旁边，嘴角一撇帮腔道：「呸，没心没肺的鸟人。」 沈蒙像被戳到肺管子，眼神阴沉得发冷。 他冷哼一声，目光在徐身上停了停，随即飘然而去。 看样子，他是想对徐做些什麽，连这些刺人的话，也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 齐桐敏锐地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十几个呼吸后，徐从路灯那边走来，眼神发寒，明显要去收拾渖蒙。 齐桐伸手拦住她：「徐，别理他，大局为重。」 「几小时前，他弟弟也进了特勤队，二境实力，我担心他们不讲武德，俩人一起对付你。」 徐冷笑一声，尖爪在灯光下泛着寒光，自恃战力强大，不惧围攻。 倒是齐桐一句大局为重，到底还是把她劝住了。 徐摇头道：「放心，这种程度的挑衅我看的出来，倒是你们，最后一个日夜，注意安全。」 「三个小时后换岗，这次我来领队。」 地铁梦魔的危险程度还在逐步上升，根据上一波探查的情报，望岗下方魔境里作为核心的，大概率已经超过四只。 如果现在真有五只蜃做核心往现实倾泻梦魔力量，地铁梦魔的危险等级，恐怕已经摸到异事局预测中的最高位了。 连欢应了声嗯，她对徐的战斗力丶感知，以及偶尔的明智靠谱，还是相当信任的————只次于齐桐。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齐桐，不知道眼前人正在想些什麽。 然而齐桐接下来的话，却让连欢眉心猛地一跳，满脸都是不解和惊慌。 齐桐道：「请你们帮我个忙————看着我的身体。」 徐眉梢一挑：「你想做什麽？」 齐桐道：「我的强制梦魇在四天后————但今天，我要进一次梦魇世界。」 连欢眉眼拧巴：「啊？好端端的进梦魔世界干什麽？你不会真被那个鸟人激将了吧？」 齐桐摇头道：「不，只是认可他说的一部分话而已—一直面梦魔，确实能让我变得更强。」 他抬手揉了揉连欢的头发，动作温柔。 「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说罢，齐桐摆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席地而坐。 一息过后，他呼吸一稳，眼神失焦，已然进入自己的梦魔世界。 咔咔———— 变成小木偶的齐桐从玩偶匣庇护所里一寸寸挪了出来，朝着那座庞大丶压抑丶腐臭的剧院深处摸索而去。 他忽然起了个疯狂念头，冒一次险，要是成了，说不定他能触及三境，也能在之后的几次强制徵召里如鱼得水。 但倘若翻车了———— 无非只是死一次而已，他应该在梦魔中还有两条命可用。 连欢压着嗓子骂：「他绝对是被激将了————武者姐，我好想弄死那个鸟人啊。」 「总感觉他待会还会回来找麻烦！」 连欢背靠背坐在齐桐身后，抱着膝盖，鼻音浓重地说着。 徐看了看自己的尖爪：「无所谓，我会出手。」 她也缓缓坐下，侧头看着陷入沉睡的齐桐，心里又有些好奇，作为武二代，她以前根本没兴趣了解梦魔行者，因此对齐桐的果断丶连欢的纠结与不愿，反倒觉得新鲜。 她便试着开口问了问连欢关于初始梦魔的一些问题。 连欢像泄了气的皮球，颓丧道：「当然不能随便进初始梦魔啊。」 「有人说那是我们锚定的宿命，命定的坟墓————」 「梦魔行者每次进入初始梦魔，那处梦魔就会变得恐怖一点，如果长时间在内停留，梦魔的恐怖程度还会加速上涨。」 连欢重重叹了口气道：「队长已经被强制徵召了四十九次，其中在初始梦魔十七次，其馀都是进入了低危梦魇过度。」 「也就是说，他的初始梦魔已经经过了十七日的强化————那种恐怖程度，我都不敢想。」 徐点了点头，又问：「要是有一个梦魔行者每一夜都进入梦魔，并停留许久才舍得离开————几个月，甚至一年以后，他会不会变得很厉害？」 连欢倒吸一口冷气，十分笃定地说道：「这种人一定不会存在。」 「假如，真的存在呢？」 连欢眼睛一下瞪圆：「那一定会强到离谱，特别特别强！」 梦魔之中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也是所有梦魔行者公认的。 能每夜探索同一个梦魔，还次次全身而退————那种强大，已经超出了连欢想像的上限。 毕竟，她也就才苟过了八次初始梦魔而已———— 梦魔世界。 群山垭口，黑雾墙壁围堵之处。 血潮渐渐停歇，沉入地下，无穷无尽的雨幕紧跟着压下来。 周恺听着雨点砸落的声音，战意与取胜的欲望，随着滚雷一起翻涌。 自被梦魔感染以来，周恺几乎每晚都在索拉卡小镇度过，有时停留时间还会超过一天，但他从不觉得腻，反倒每天都新鲜感与紧迫感拉满。 因为在和梦魔赛跑，和死亡赛跑，这些事上，他越来越乐在其中。 「攻防战————开始。」 周恺把黯灭挂上后背，伸手一引，久违地抽出了斩龙大剑。 今天这一轮攻防战，庇护所的前庭与后院，全都由周恺亲自守。 他拉开大门。 哗！ 冰冷又密集的雨丝迎面砸来。 周恺扣上梦魔目镜，调到最适宜亮度，雨幕下的漆黑变得清晰可见。 「覆！」 他将右臂横在面前，强袭臂甲迅速包覆而上，殖械晶核嗡鸣，力量沿着手臂传导。 此刻，不用狼毫，不开刻痕，也能展现出相当程度的全盛姿态。 周恺离开庇护所的同时，五只被一代子体寄生的梦魔怪物也跟在他身后离开，分散开来步入雨幕，却始终维持在有信号的半径三百米范围内。 即便有菌丝强化，这五个傀儡的战斗力也只是比寄生前强些，仍旧指望不上它们打正面。 把它们放出来，周恺只想让它们帮忙收拢尸体，再顺便验证他所思所想而已。 此时小镇里汇聚的新怪物大约有五种：老面孔雾中手丶体型庞大必须重视的腐涨尸怪，以及藤甲尸丶虫首尸丶行尸三种不怎麽强的家伙。 这三种怪物给周恺贡献的经验值统一在12—14点之间，差异也就速度丶防御丶 攻击三项。 外观如其名，一种披着藤编盔甲，一种脑袋像猎食昆虫的口器，一种皮肉发黑发烂的僵尸。 看着确实唬人。 放在以前身材尚且苗条的时候，周恺可能还会多提防几分，但到了现在，除了腐涨尸怪，眼前这些怪物都无法对周恺造成任何威胁。 「威胁，终究还是在墙后。」 周恺朝雾气黑墙那边望了一眼，雨水顺着镜片往下滑，他按捺住了大开杀戒的冲动。 「不能杀太多。」 「得有计划地杀，按需求地杀。」 此时小镇内外层怪物数量多，单体强度却不高，这对周恺进行「梦魔堤坝」 修筑工作反倒是大利好。 越弱，越好拿捏；真菌孢子也越容易寄生。 唯一的麻烦，其实还是老问题。 周恺大概还得磨一段时间。 「无碍，前面我多次用高风险换了短时间，现在用长时间换低风险，也值。」 他眼睛一转，忽然发动疾行特性，朝小镇一处飙射而去。 速度略压雾中手一截。 再一开启胜利冲锋，周恺在小镇中的速度，恐怕也就那藏身白雾不出的重甲骑士能持平或有底牌压制。 轰！轰！ 周恺在小镇废墟间踏出阵阵轰鸣，身形时隐时现，把雨幕撕开口子，转眼就出现在成群怪物周边。 在周恺的有意引导下，剩馀的腐涨尸怪被一点点引到了靠近庇护所的位置。 观察到位后，周恺掏枪，准备再来一轮连环爆炸，但事情往往都是恒十居七八，最终他想要的酸液护城河，只做到六成左右的完整度。 但————也够用了。 庇护所一侧本就难行，又被酸液与废墟卡住，三种尸怪和雾中手只能挤到另一边，散乱的怪物自此成群合流。 不过周恺还嫌不够，他需要它们的队伍更整齐。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周恺的目光锁定了一只体型颇大的雾中手。 「就决定是你了！」 周恺一瞬间冲锋至黑手面前，抬起斩龙剑，轻轻一压。 黑手被砸得骨断筋折，嗡嗡的哀嚎不断。 周恺并没想杀它，只是摁住它，趁它还活着，把才产生不久的第七号真菌一代子体植入进去。 很快，雾中手被强控，周恺手里也多了个速度足够快的傀儡。 「拿着这盏灯，引着所有怪物规律行动。」 周恺打了个响指，将散发微光的油灯挂在雾中手傀儡的中指上，像给它套了枚发光的戒指。 稍后，在脆脆的操控下，雾中手像脱笼野狗一样在小镇中绕圈狂奔。 三类行尸被那点灯火勾住，暂时放弃奔赴庇护所，转而缀在雾中手之后。 周恺则一直跟在后面，眯着眼观察。 「差不多成了————还差一点小问题，要是只有三类行尸就省心了。 周恺稍微费了番心思，将混在怪物队伍里的雾中手一个个挑出来清除。 此时，算是把堤坝计划最后一步敲定。 筛选合适可控的梦魔怪物，它们就是组成水坝的水泥丶砂浆丶卵石丶钢筋。 别看普普通通，但都是重要部分。 三类行尸很快全都被周恺种上真菌孢子，只等孢子萌发丶菌丝扩张————把这些低级怪物彻底化作傀儡。 到那时，周恺便能像之前所畅想的一样，对从黑墙外回流而来的梦魔力量具备一定控制————他也将实质上成为小镇梦魔内圈层丶外圈层的领主。 有时间与空间，再向核心庄园发起挑战。 「孢子萌发还要一段时间。」 周恺并没有被顺利冲昏头脑，他始终绷着一根弦，提防着两方面的威胁。 一者在白雾之中：若韦伯索拉卡远程攻击雾中手，自己很可能功败垂成。 一者在黑墙之下：回流到小镇的怪物又被他杀死了大约百分之三十，外界梦魔力量必然会往这里回填————这部分，就是另一处风险。 周恺杀吧，现在不是时候，不杀吧，新来的怪物若不如三类尸怪好操控，就容易弄出麻烦。 他藏身在洋馆附近，感知到有梦魔生灵踏入小镇地界时，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能两全的办法冒了出来。 而这个办法，刚好要动用上一次梦魔里所收获的一些素材。 周恺伸手一抓，一件来自石像鬼的掉落物被他拽进掌心。 【石牙】 石牙是大小不一的石质獠牙，被咬伤的生物会被石化，石化时间按生物强度来定。 如果是普通人，估计会直接定格成石像————至于大约能到二境水平，甚至隐隐更强的许多梦魔怪物，石化时间大概能撑十几二十个小时。 「正好，就把你们都变成无害的石像吧！」 以无害的石像，为周恺的计划再垫一层地基！ 周恺扫了一眼自己忙活下来攒出的经验值储备。 已有【655】 刚好足够强化集体意识雏形，还能剩下一些零头。 周恺对着石牙吹出一口气。 【—22】 二十二点经验值扣下去，十一枚石牙立刻转化为带石化之力的通用口径穿甲弹。 周恺动作麻利地填装弹药，随后占据制高点，枪口穿过雨帘，瞄向新来的外乡人。 「欢迎来到索拉卡镇————我的小镇。」 周恺扣下扳机，无声子弹跨越漫天雨幕。 第161章 集体意识雏形 第161章集体意识雏形 洋馆楼顶是小镇的制高点，雨水顺着瓦沿往下淌。 白雾遮住的死角，废墟后那点阴影除外，小镇里周恺看得见的，全是靶子，此刻都在攻击范围内。 不到两分钟，二十二枚石化子弹倾泻而出，目标是小镇几处边界，在精密计算过落点的情况下，统统精准命中。 经验值喂出来的子弹钻进怪物躯体的瞬间就自动消解，与此同时，石化毒素被一股脑释放出来。 所以中弹的怪物只晃了晃，挣扎两下就僵住，外表的损伤并不严重，但躯体却已经向着石像转化。 正因为石化有时效，时间一到会自行解除，所以在梦魔世界的判定里，它们依旧算活着。 周恺收枪，脚下一蹬从高处跃下，落地后，他直奔最近那座石像，几十米的距离一掠而过。 这只被周恺石化的怪物又是一个全新的品种，头颅肢体像个类人生物，躯干却被压扁捏圆，活脱脱一块人型磨盘。 在周恺的感知里，它的强度顶得上宿金魔，放在二境里也算中高层次。 而这二十二只被石化的怪物里，最可能最先挣脱的，多半就是它。 目测能控它19个小时左右。 外乡人对周恺来说，实际上等于新盲盒，新奇掉落物丶从没拿过的怪物晶核丶以及未知的殖械效果。 对周恺来说，这些东西都属于必拿清单，一个都不想漏。 其馀石像有远有近，可他不能离开提灯雾中手太远，亲自过去不合适。 派那五只傀儡？更不现实，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位置，出了信号覆盖范围。 「剩下的石像里，应该没有比人肉磨盘更强的，先放着，不急。」 他隔着梦魔目镜望去，这一批石像里，能察觉到远处有远程攻击的，也就人肉磨盘一个，其他的反应更钝，实力自然差它一截。 连它都得十九小时才能挣开石化，剩下那些更弱的，想提前解除更是没可能，除非有什麽周恺不知道的特性，但概率不大。 周恺让行尸与链锤甲士傀儡把近处的石像尽可能往洋馆附近搬，堆成一片石像林，随后果断返回庇护所。 而近六十具丧尸型怪物在提灯雾中手的引诱下绕着庇护所不停打转，脚步哒哒的在雨幕里回响，如果有其他梦魔行者见此一幕，光是这个场景恐怕都会吓得他以为是什麽赶尸人之类的梦魔。 它们越是活动，侵入体内的孢子越是活跃，繁殖速度肉眼可见地往上飙。 潮湿的雨水，浓郁的梦魔力量，把孢子的活性被催到极致，最先被侵入的行尸身上，已然可见丝丝缕缕灰白色的粘稠物浮现。 「剩下的交给时间，等它们自己长成————」 周恺宁心静气，梦魔堤坝没建成之前，他不打算再动手刷怪。 这会要是贪图狩猎带来的收益和快感，等于自己在堤坝上开个缺口。 他很清楚，等堤坝一立，自己实质上成了小镇内外圈的主人后，后续将会有怎样的便利———— 从某种意义上讲，妥当调控下，小镇外黑墙之中的资源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助餐。 不过周恺在时间管理上，完全是大师级的，他倒也不会就什麽也不做，纯躺平等着。 孢子萌发这段空档，他还有一长串待办要清。 比如，尸兰的首次播种。 回到庇护所，他下到地下室，把一半尸兰切了下来。 随后抱着它们出了庇护所，在雨幕中穿梭。 东南西北四面，他各挖开一小块地，分别埋下一截。 短叶尸兰像石斛，更像死人手指，泡在淤泥和雨水里轻轻颤着，连周恺都看出了稚嫩生疏的感觉。 不过这属实正常，它头一回直面梦魔环境，先得适应适应。 周恺半蹲着盯了几分钟，确定尸兰能在外头扎根生长后，这才起身。 紧接着他一刻不停，操纵链锤甲士与行尸五具傀儡回到庇护所，又忙起了下一件事。 「升级脆脆————集群意识雏形！」 而在喧闹的小镇中，还有什么正在暗中发生着————比如在周恺回到庇护所后，才忽然从一处隐秘的黑墙角落挤出来的人形怪物。 它佝偻着身子缩在雨里，面带惧色望着小镇，又望着那群追光狂奔的尸体，感到一头雾水。 不多不少的智能，刚好够它品出荒诞，也刚好够它害怕到不敢靠近。 它只盯了一会，就贴着黑墙溜走，方向很明确，离那处庇护所越远越好。 最终，它来到垭口山脚，薄白雾盖着的湖泊尽头，鼻尖嗅到水气，眼睛一亮，惊喜地盯向湖面。 它兴冲冲一头扎进水里，冰冷湖水一卷，一两分钟后，水面翻涌出一串气泡。 怪物从水下窜起，竟在湖畔水底抱出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塑。 雕塑锈蚀得厉害，已经看不出刻的是什麽，只能模糊辨出是个人像。 但它根本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只要是空心的金属就行，正好，能当它的新家。 它伸手在底座上狠掰了几下，把空洞入口硬生生扩大，随后心满意足地钻了进去。 体型随之诡异地缩小扭曲，硬是适配了塑像内部的狭窄空间。 甚至它蜷起身时，也只占了塑像内部三分之一的地方。 不错————这位不速之客，正是一只宿金魔。 找到了安全又舒适的新窝后，它有时能十几年丶二十年都不挪窝。 前提是，没有外物闯进它的感知范围，也别碰它的「家」。 安全？没有威胁？ 这样偏得不能再偏的角落，宿金魔似乎终于能得到它想要的一切。 但————很可惜，这尊塑像早在不知何时就被布成了陷阱。 它就像冬天瞧见簸箕下麦粒的麻雀，欢天喜地扑进去，下一秒才发现那是囚笼。 哗哗———— 接连不断的波纹从白雾之中向着这里扩散，像有人在水面下敲鼓，一圈一圈逼近这里。 宿金魔从底座中伸出了粗壮有力的手臂，飞快刨动地面，试图挖一个大坑，将自己和青铜像一起埋进去。 嗖！ 下一瞬，一节鞭梢破空自白雾中射出。 它精准缠上塑像脖颈，啪地绷紧，水雾被拽得四散飞溅。 鞭子另一头被白雾遮挡，但那股恐怖力量隔空压来，宿金魔拼尽全力也无法再向下一寸，伸腿跑路？更是想都别想。 「唏律律！！」 披甲巨马高亢嘶鸣，马蹄踏在水面上却不陷，咚咚作响，像踩在石板路。 韦伯索拉卡面容僵硬地看了眼陷阱里的猎物，随即一扯缰绳，示意坐骑返程。 宿金魔就这样连同青铜像一起，被长鞭缠着，硬生生拖进了白雾深处。 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势压下来，宿金魔不敢反抗，只能把自己缩进塑像最深处。 要是它的智力够用，能像人类一样复盘思考，此刻八成得悔得肠子打结，早知如此，还不如加入刚才那群家伙，在小镇废墟里一起跑操呢。 宿金魔要接受的炮制，对这位三境以上的强大存在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不过一两分钟，那塑像就稳稳立在庄园一角，像被人随手摆好的陈列品。 而宿金魔，则彻底失去了对自我身躯的掌控权。 韦伯·索拉卡拉动缰绳，调转马首，披甲巨马载着他开始在浓郁白雾弥散的庄园中巡视。 建筑之外，只有他的身影与马蹄声。 建筑之上，石像鬼塑像少了许多，却不见多少空缺，原本的位置，被别的雕塑悄无声息顶了上去———— 嗤，嗤———— 披甲巨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被雾气遮掩，载着主人来到庄园与小镇内层最近的地方。 两双视线穿透薄雾，落进雨幕里的小镇。 远远地，韦伯索拉卡看见了777号建筑附近那支循环奔跑的尸群。 他停顿片刻，吹起了口哨。 白雾里银光一闪，很快，一杆节肢纤细的亮银骑枪从庄园深处出。 它抬头蹭了蹭韦伯索拉卡的手，随即回归完整的骑枪形态，乖乖落回他掌中。 哗！ 枪身在雾中一旋，白雾被搅成一个旋涡。 韦伯·索拉卡身形后仰，骑在马上拉开角度，瞄准那只正挂着【福尔的赠礼】狂奔的雾中手。 但这一击投枪，他最终还是没有投出去。 韦伯·索拉卡愣神片刻后，随手把骑枪往地上一丢，随后一扯缰绳，回到了迷雾深处。 银色骑枪在片刻后又重新长出腿脚，啪嗒啪嗒飞跑着，钻回了庄园之中。 而此刻的777号住宅里，周恺抖了抖手腕，【菌主】脆脆的强化树上，那三道枝桠重新浮现。 【1：菌丝构造（198）】 【更加坚韧多用的菌丝结构，可用作构建身体，建筑————】 【2：掠夺（648）】 【饱含梦魔力量的真菌，可以无视不同生命体之间的差异，直接抽取被寄生转化傀儡的优势基因，用以强化自身或者宿主，也能在付出相应代价后————】 【3：集群意识雏形（579）】 【在奇妙的真菌生命母体体内，存在着共用的信息仓库，所有真菌与被感染者的思想与智慧，将在此地汇聚——————】 周恺瞄了眼自己的经验值储备，绰绰有馀，便不再磨蹭，直接点下第三选项。 【—579！】 一道特殊力量凭空落下，无视他手部那层坚韧皮肤的防线，直冲寄居在左手的脆脆体内。 > 第162章 属下 第162章属下 但————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周恺等了片刻，耳边仍然只有自己均匀的呼吸声，脆脆却像没事猫一样，别说忽然增殖了，连信号因为强化抖一下断一下都没发生。 这就怪了，面板一贯挺靠谱的，总不至于收钱不办事吧———— 周恺念头一转，精神感应探过去，像伸手去敲门一样问脆脆现在什麽感觉。 脆脆正忙着全力操控傀儡干活，被他这麽一催，好似有尾巴一般差点竖起来。 没办法，她只好从一堆指令里挤出一点念头回应。 脆脆像是歪了歪头：「喵？」 周恺收到脆脆传来的信息，稍微一品，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就落了地。 强化很成功。 母体与子体之间的信号覆盖范围大概多了百分之二十，带宽也跟着涨了一截o 以前只能简单下达命令控制动作，现在只要周恺愿意，精神意念就能直接把傀儡当手脚使，打斗以及干点更精细的活都不在话下。 当然，这些只是添头，真正的主菜还是集体意识雏形。 现在脆脆已经能承载这套雏形了，缺的只剩外来的记忆与思想————翻译成人话就是。 「只差吃点脑子补脑了。」 周恺搓了搓手指，摩着脆脆安抚道：「别急，这次脱离梦魔之后就给你加餐。」 脆脆立刻传来馋猫一样的心绪。 她本来都快把想吃脑子这件事忘了，被周恺一提，顿时觉得自己那并不存在的真菌胃都开始咕咕叫。 周恺忍不住笑出声，感觉脆脆的反应十分可爱，心情不错。 进一步完成集群意识雏形的强化后。 经验值只剩下【54】。 已经没法对周恺带来多大幅度的提升，但不妨碍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集群意识雏形此刻成了灰色，表明已经强化过了。 菌丝构造和掠夺仍然可以升级。 但前者需要支出的通用经验值直接翻了两倍多。 掠夺更离谱，强化所需差不多翻了四倍。 显示【2548】。 明摆着周恺要是下次解锁其中一个，另一个还给继续涨价———— 这麽一算，三大能力全拿下，起码得六千点通用经验值以上。 「夸张，这就是全都要的代价吗？」 周恺咧咧嘴，嘴上喊坑，心里却很平静，毕竟都是实用的强化，不过这次把脆脆喂到位之后，他经验值的大头，还是得先回到提升自己的技能上。 不管什麽时候，自身够硬，才是根本。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行尸群的奔行也持续了两个小时，索拉卡小镇好多年没如此喧器，然而对周恺来说，却是难得的安宁。 除了梦魔本身的侵蚀外，别的力量再没半点想闯进他庇护所的意图。 「进展不错。」 周恺吐出一口热气，停下修炼技能，以他现在的境界和体魄再回头练轻盈步伐丶综合格斗，就跟体校足球队的回小学学打篮球似的，稍微学学，估计就能在小学联赛夺冠。 才一百馀分钟，两项技能就双双到了四级。 这两项最初始的技能也贡出了特性之力，只是太弱了，提供的加成分别并进了膂力和疾行里。 算是给这两个特性加了点小料，幅度不大，但胜在白捡。 周恺扫了一眼面板，特性槽里还是那一排熟悉的名字。 【玉掌（黑手·左），疾行，膂力，灵感，铁骨（双臂），韧脊】 六大特性，或许，随着将来周恺的特性作用范围覆盖全身，这些双手丶双臂丶腿脚丶脊椎等特性，最终会合成一个全身特性。 相当于散件合成一件传说成装。 周恺眼底闪了闪，对此很期待。 另一边的进展，则是真菌这头。 外面的尸群已经慢到跟常人走路差不多了，脆脆的感应里，也冒出了六十多个隐约能操控的菌团。 在持续不断的激化下，这些孢子的潜伏期短的异常，已经快要生长成可以完全覆盖被寄生的尸体。 当然，这也和周恺挑选的尸群稍显屏弱有关。 再过两三个小时，这些尸群就会被彻底寄生，梦魔堤坝也将修建完成，伴随而来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也渐渐显露。 脆脆的线程不够多，智能也不够强，未必能同时照看住六十多个活体傀儡的操控。 超频运转过于烧脑，麻烦就麻烦在这。 「死尸被寄生转化的傀儡，梦魇世界不认可，没法拿来调整梦魔浓度————」 「活体被寄生操控的傀儡倒是能用，可相应的，就得让脆脆付出更多心力去控。」 「难道只能散养？」 周恺眉头一皱，很快否掉。 被寄生的怪物不能放出去满街乱逛，它们是外来者，随时可能离开小镇不说，更要命的是，小镇里还有一处，这些傀儡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便是核心区域的庄园迷雾附近。 因此，只能想办法给脆脆加线程丶加算力。刚刚好，集群意识雏形，就有这方面的能力。 周恺把前后想了一遍，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一次入梦就把所有事都敲定，稍后还是得回现实一趟。 这次返程，油灯和一枚真菌子体不得不留在梦魔里。 剩下的五枚，则要全部带走。 念头一动，在脆脆的操纵下，链锤甲士丶虫首尸丶藤甲尸共五个死物所转化的傀儡，依次来到周恺身边。 「解除寄生。」 链锤甲士体内那第一只一代子体一接令，立刻开始榨乾这具躯体剩下的每一分油水————几个呼吸后，链锤甲士就像被晒乾的皮囊，枯槁丶萎缩，直接坍了下去。 他瘫倒的躯壳里，一条常人手指粗的菌丝猛地弹起，像共生体一样，直扑周恺左手。 随后，另外四个寄生在行尸体内的也依次跟上，排队回窝。 总计五条菌丝，接连从周恺左手上刻意裂开的口子涌入。 下一刻，周恺的左手就鼓得夸张。 他皱眉控制肌肉收缩，脆脆也嫌窝小挤得慌，在里头拼命发力挤压，像两个人在同一件衣服里抢位置。 嗖的一声。 五条饱满的菌丝瞬间被压得极细，体内汲来的能量有一部分被压缩吸收了，另一部分则反哺回周恺体内，热流一闪即逝。 周恺能感觉到全身筋骨被轻轻拉伸，身体素质借着那点微弱能量流，确实提升了些许。 真要拿什麽作比的话，相当于一枚蜷曲指爪的强化，只不过是分散到了全身，稀释下来后，这提升微乎其微。 可前景还是值得期待的，现在只是寄生的怪物太弱丶太少，所以看起来不值一提。 但要是寄生的是二境巅峰生物丶三境生物————甚至一口气寄生数十上百个呢？ 到那时，子体所能反哺的强化，就极其可观了。 周恺收起念头，离开梦魔之前得把最后的检查做完。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门口和地下室的天麻茁壮成长。 给它们各添上一具尸体作为肥料后，续上了生机效果。 皎月兰和尸兰同样没落下，净念尸心的持续时间也被拉到了五十个小时以上。 再往外看————四面种下的尸兰精神得很，有明显生长的痕迹。 尸群速度变缓，追着轻松下来的提灯雾中手有序移动。 周恺把梦魔目镜戴上，隔着镜片遥望黑色雾墙，暂时看不见新的怪物往这边钻的迹象。 等他过完一个白昼，再回到这里。 这里依旧会保持现在这副样子。 「很好，脱离！」 声音尚未落下，周恺的身形已经消失，整个小镇也陷入了凝固般的停滞状态————黑色墙里有东西想挤进来，可它一离开雾墙，就撞上一层看不见的硬物。 它吃了亏，只能悻悻退回去，雾里翻涌得更凶。 小镇内部时间不再流逝，但雾墙之外的世界，却一如既往的流淌着———— 西山酒店。 胡源的办公室里。 他刚完成同度因生物那位傅总的私人交易，拿到了一千二百万，这笔钱足够让西山酒店为周恺服务一段时间———— 只是。 胡源心里清楚，再有二十天左右，瓶装气息的控制就要解除。现在他还能确定自己一切为了周恺————可解控之后呢？他喉咙发乾，自己都不敢拍胸口保证。 所以，他在心底悄悄做了个打算。 「————在即将背叛大人之前，结束我的生命，消除可能得安全隐患。」 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咚咚两下，一个脚步匆匆的酒店侍者急声道：「老板，周先生叫您。」 胡源点头应了声：「好，推我去见周先生吧。」 侍者：「是。」 他立刻绕到轮椅后，手握扶手，又快又稳推着胡源前进。 大概几分钟，胡源便到了地下三层。 周恺的训练室大门虚掩着，胡源先回头训了一句：「既然周先生醒了，就该早点为他准备夜宵！」 侍者压低声道：「老板，在做了，餐厅那边说还有十分钟搞定。」 胡源这才点点头，脸色仍绷着。 「你去吧，我自己见他。」胡源摆手，赶走侍者，按动轮椅上的按键，自行驶到周恺面前。 周恺盘坐在房间正中心，哪怕坐着，也像一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伟岸巨像。 「我来了。」胡源道。 周恺瞥他一眼，目光锋利却声音平淡：「胡源，我为你带来了两个选择。」 「第一，最近这段时间你帮了我许多，我已经不想在瓶装气息的控制结束后杀了你了————二十天后，你将重获自由。」 「彼时你想报复也好，找人杀我也罢，全都随你。」 胡源摇摇头道：「我选第二个选择。」 周恺笑了，他伸出左手，一个小口自然裂开，微微张合，一缕灰色丝线从中爬出，像一条蛞蝓般的共生体在探头。 「吃了他，你将永远成为我的属下。」 > 第163章 人生的长河 第163章人生的长河 胡源一句废话都没多说，更没有一丁点迟疑，在周恺亮出那道蛞蝓幼体般的粘稠丝线时，他就伸手一把抓了过去。 下一秒，他仰头，把那东西直接送进嘴里。 下颌绷得死紧，表情坚毅，好像不管接下来发生什麽，都不足为惧。 周恺挑了挑眉：「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看着胡源果决的那股狠劲，周恺随手从空气里摸出月辉兰护符，心念一动，月辉闪烁。 哗———— 已然控制洗脑胡源许久的瓶装气息，被这道圣洁光芒驱散。 胡源脸色当场僵住，菌丝滑入喉咙，他本能地弯腰乾呕，咳得差点摔倒在地。 当自由意志重新回到脑子里，记忆像浪花拍岸一般，竟生出种刚从长梦里翻身坐起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茫然盯住周恺，眼神空洞，如大梦初醒。 下一刻，他整个人簌颤抖起来，牙关打颤着说道：「梦魔行者————好手段。」 周恺看着他，平淡地问道：「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让你刚吃下去的小家伙离开你的身体。」 「现在，再考虑考虑我给你的选择。」 不管瓶装气息有没有控住他，只要胡源被完全寄生，他就再没任何可能反叛。 他的命在周恺一念之间，脑子里的思路和记忆，也早在集群意识仓库里留着副本。 在这样的前提下，周恺想要的，不是那种只会点头的木偶。 所以他乾脆解开对胡源的控制，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胡源显然没想明白周恺为何这麽做，眉心皱着，疑惑一层层浮上来。 沉默了几十秒，他还是问出口：「周先生，刚刚那东西——————会带给我什麽？ 「」 这几十秒里，他把周恺的手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到现如今西山市梦魔事态的变化————渐渐的，恐惧感被他压了下去。 贪婪和智勇，逐渐占据大脑高地。 他忽然意识到，周恺的存在，也许是个机会。 一个能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周恺起身，投下的阴影把胡源整个人罩住，声音平淡地出奇：「也许是你的命，也许————是你想要的一切，谁知道呢。」 胡源呼吸立刻乱了节奏，咬紧牙关道：「周先生！」 他已经有了决断。 「我依旧是第二个选择！我想永远成为您的属下！」 胡源差不多是在低吼。 周恺见此，讳莫如深地淡笑道：「第一子体，开始寄生吧。」 一道意念经由脆脆灌进胡源体内的第一子体，它携带的能力向外逸散，随即菌丝结构从食道起势，朝胡源全身爬开。 脏器丶骨骼丶肌肉丶皮肤————乃至大脑！ 胡源还坐在轮椅上，头垂得像断线木偶，外表死气沉沉，体内却在翻江倒海。 菌主一代子体，正在彻底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在这个过程中，就连神经系统也被重塑。 随着时间推移，在周恺与脆脆都能感知到的集群意识仓库里，属于胡源的记忆备份缓缓浮现。 今后哪怕胡源死了，只要这份备份还在，周恺想让他在任何傀儡的躯体里重新苏生过来，也不过一念。 成为周恺的属下，得到所想要的一切，这，并不是空谈。 当然，至于换了具身体的意识，还算不算纯粹的本体，这个伦理问题，并不在周恺的考量范围内。 约莫三分钟后，中央餐厅烹好的夜宵推到了地下空间门口，送餐侍者却在门槛前愣住，脚步硬生生刹停，好似看到了母猪上树般足够逆天的画面。 他们竟看见胡老板重新站着，能走能跑，甚至还笨拙地蹦了一下，一跳比今年灌篮大赛冠军还高。 这放正常人里，也算运动健将了吧？ 众人咽喉上下滚动，嘴唇发乾，视线往更深处探去，正看见那个背手而立的巨大人影。 一个念头如电光一闪，油然而生。 这————或许又是周先生的手段！ 别说其他人了，胡源自己都懵了。 「我站起来了？我————」 完全寄生后，真菌把胡源的神经网络硬生生重构，也把医生断言除非改造成义体否则无法行动的下半身，直接修回了正常。 同时，子体所携带的力量也被胡源一并吸收。 —— 那部分力量来自链锤甲士，残存在真菌体内的仅有二成，这些能量对如今的周恺寡淡无味，可对胡源一个普通人而言，却是踏上了超凡脱俗的第一个台阶。 只用三分钟，他就从下肢失去知觉的残疾亚健康，变成了放在人堆里体魄都算过线的健康人，更别提还有些暂时没表现出来的强化。 胡源惊喜地感受着恢复正常的双腿，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如同长河般在身体里流淌————更离谱的是，他隐约还能与周恺进行类似心灵感应的沟通。 「周先生，我这是？」 他看着周恺，嘴没张开，想表达的意思却像一股热流，直接通过精神感应传达了过去。 在周恺身上，他感知到了两股让自己想要顶礼膜拜的存在。 一个是掌控者，一个是母体。 周恺眉梢一动，略感意外，无声回应：「这麽快就能用心灵感应，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能力你现在也该感觉到了吧？」 胡源眼神一凝，意念在体内一扫，随即抬起手掌。 随着体能被快速抽走，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真菌孢子在他掌心浮现。 通过感应里传来的讯息，胡源立刻明白这些孢子能做什麽，瞳孔骤缩，再次震撼地望向周恺。 周恺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我赐予你力量的理由。」 「给你一段时间，放手去做吧————接下来，我希望整个江省的酒店组织，都被你所掌控。」 人是群居动物，社会是人的集群。 除去自身伟力之外，有时群体的力量也值得借来一用。 在梦魔之中，成群的怪物能当作调控梦魔浓度的水坝。 在现实里，一些隐秘而强大的组织，也未必不能成为周恺的助力。 周恺把玩着月辉兰护符，垂下视线叮嘱道。 「只是别做得太过分，我还不想这一力量过早暴露在世人面前。」 胡源聆听着，心脏狂跳不止。 片刻后，他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地。 「遵命，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周先生！」 周恺不再用感应和胡源对话，只随意挥挥手道：「去吧，按你的想法执行，我需要你的时候，希望你有足够的能力回馈。」 「是！」 胡源立刻应声，站起身，对着周恺恭敬行礼后。 他亲自出去把周恺的夜宵推了进来，动作乾净利落，顺手带着酒店侍者一并退下。 忠诚表面看没什麽变化。 但来源却变了，从被动接受，转为主动选择。 离开地下空间的胡源久违地和酒店侍者们多聊了几句，他竟一改资本家嘴脸，像个体恤下属的企业家，关心起员工们近来生活状况，有没有什麽压力。 一众侍者心里松快了不少。 主要是胡源见了周恺一趟后，怎麽说呢————忽然没那麽诡异了。 之前简直和鬼上身了一般。 酒店员工本就半永久性质，离职是不可能离职的，老板一举一动，都跟他们身家性命搭嘎。 但今天之后，众人纷纷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胡源上楼时，一路把员工们送到员工宿舍门口，才挂着笑意转身离去。 「真菌孢子————有趣的东西。」 那几位侍者身上，都被胡源随手种下了孢子。 他感知着那些孢子，信号都很微弱，应该是还在潜伏期。 但想来顶多三四天，这些孢子就会萌发，在侍者体内发育成菌团。 若胡源不下达命令，真菌会一直维持菌团形态，但只要他动了让真菌寄生的念头，那菌团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充斥侍者全身。 彻底让被真菌感染者沦为胡源的失智傀儡。 在没人看到的时候，胡源终于可以尽情无声大笑，笑容弯到了耳根，阴得没边。 「如果是常规用途，孢子和他们体内本就有的小型炸弹没什麽区别，只是—— 「这东西可不需要动手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植入别人体内啊。」 胡源暗暗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渐渐从无声变成了放声大笑。 凭藉这种力量，想完成周恺的目标，简直轻松得过分。 甚至还能做到更多！ 胡源舔了舔嘴唇，眼神里贪婪与疯狂一闪而过。 但就在下一刻，他自行按捺住了那些可以实现，却不该这麽早就急着冒险的想法。 眼下，还是按周恺的需求，稳扎稳打。 他们的力量还是太弱，需要像孢子一样，潜伏，发育，慢慢壮大。 思索一番，胡源眼眸深处泛起恶意，坐到了电脑显示器前。 他宣布恢复酒店的正常营业。 同时，对几位知根知底的强化人发出邀请，这些强化人实力都在二级以上。 武者就算了，二境武者有真气，自己的孢子估计很难在他们体内萌发，大概率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强化人则完全不同，纯人类科技堆砌出来的力量，没有针对性的义体强化或者道具，不存在发现的可能性。 自己能操控的感染者数量，无论是孢子感染体还是二代子体感染体，都天生存在上限，真正要控制的，还得优中选优才是。 强化人与各大酒店的老板，就十分合适。 酒店地下三层。 —— 周恺狼吞虎咽解决夜宵，咀嚼声停下后，才和脆脆沟通起来。 有胡源的记忆纳入集群意识雏形，脆脆欣喜地嘟囔着：「美味。」 她的智慧并没有增长太多。 周恺感知了一下，眉眼间掠过一抹思索。 「原来是这样。」 菌主并不会全盘吸收一切子体和被寄生者的记忆，只是存储，并略微分走一些思考能力而已。 这会让脆脆的智能提升变得缓慢，不过也能让她保持独立意识，而不是变成汇聚无数记忆与灵魂的缝合怪。 周恺捻着手指，摸了摸脆脆，轻声道：「倒也不急，慢慢来。」 片刻后，周恺无心睡眠，穿上定制的特大号衣服，缓缓朝胡源放置传奇显示器的地方走去。 为了避免显示器出问题，牵连酒店主体。 那地方放得很远，周恺走得不急不缓，花了十几分钟。 门口守卫见到人影，先一步挺直身子：「周先生！」 房门口有两个一级强化人持枪站岗，一见来人是周恺，立刻严肃行礼。 随即迅速开门，把周恺放进去。 周恺没回应，径直从他们身边掠过，来到那倒置的快递箱前。 他抬手移开快递箱，卸下几块垒起的砖块，鲜艳的红光立刻从中渗出来。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看向屏幕。 屏幕上依旧是小人砍砍砍丶杀杀杀的画面，旁边一行开服倒计时闪烁着。 自己最开始拿到时是三十六个小时————现在只剩二十七个多小时了。 「明天凌晨麽？不知道会发生什麽。」 检查完没觉得有什麽不对劲，他便又把砖块放了回去。 只是在即将彻底盖住时，他从那循环的卡通画面背景里，隐约瞥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 「什麽东西？莱尔的自由火炬像？」 「何意味————」 周恺看了一会，联想不到什麽，便还是将其重新封存。 等待二十七小时后，临近开服前夕，再来解封看看。 与此同时，望岗区地下，地铁魔境之中。 异事局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几大杀人规则，也明确了梦魔力量存在的核心节点，众特勤队员便不会再贸然进入地铁车厢。 而是在几个特殊站台选择诱杀—一以他们自身为饵，引诱潜伏在车厢中的缝合怪离开车厢。 一般来说，只要在短时间内把所有核心怪物一次性杀光，这处魔境就会暂时沉寂，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乃至数年才会恢复。 1 但以现在异事局的人手，根本没办法也没能力把所有缝合怪一次性聚合起来，在短时间内一锅端掉，让这里的梦魔力量浓度跌到极值。 目前理想状况，只有三境武者才可能办成。 他们能做的，只有努力清剿被引出来的那一只丶两只。 只要杀得比恢复快，魔境的发育速度就会被遏住。 哪怕杀得比恢复慢，只要他们一直在动，望岗区就能撑到金雕徐崖抵达之时。 此刻。 鹤鹳武馆两人丶白鸟拳馆三人，凑成西山临时特勤四队，金翅武馆三人丶河乌武馆一人，组成临时特勤三队。 两队正在一片极暗的空间里激斗。 梦魔力量把这里撑得异常宽阔空旷。 人造光在这里很难亮起，除了四号线列车那点微弱的车灯————以及特勤队员们带进来的几个梦魔道具。 只有两束光，跟着武者的脚步来回晃动。 一盏扣在沈蒙头顶，是来自某个矿区梦魔的矿工灯，戴在沈蒙头上稍显滑稽。 另一束光来自孟生手里的方块状发光物，光线追着队长欧寻，也照着其馀几名队友的肩背。 沈蒙顾不上白色毛羽染血，勉力撕开那由人类肢体拼成的触手之一，终于看清触手之下那张脸。 「又是你————」 他瞳孔一缩，这正是他和欧寻第一次交锋的那只缝合怪，上次还被来历成谜的金光人打死，显然今天又爬了回来。 而看着这张脸，回想异事局内对该群体梦魔的信息公示，沈蒙试探着喝道：「楚思雯！你想永远变成一个怪物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楚思雯残存的情绪猛地一闪，动作也因此卡了一下。 就这一刹那，欧寻胖大的身躯哈哈大笑着从沈蒙身边掠过，活像一枚人肉炮弹，双脚并起，狠狠踩向缝合怪的面孔。 轰！ 闷响炸开，被他们磨到战力所剩无几的缝合怪，硬生生被欧寻一脚踩得翻滚在地。 随后便是一众武者拳脚刀兵齐上，在足足五个二境武者各施手段的围攻下。 缝合怪被拆成了零件，血肉片子四处乱飞，片刻后又化作烟气消散得乾乾净净。 欧寻笑呵呵道：「干得好啊老沈，放心，这次不抢你功劳，咱们平分贡献，你们六，我们四。」 他难得让了一步，眯眼望向暗处—那位适才一出手就惊讶众人的「御鬼」 沈会。 众所周知，沈会是沈蒙的弟弟，今年才十九岁，传说只是真劲————然而看现在这架势，起码也有二境中位的战斗力。 欧寻心里敲了个警钟，必须得谨慎对待这两兄弟了。 他继续笑着试探道：「老沈这手藏得挺深啊，憋着这麽个好手，是不是惦记在追猎里拿个好名次？」 不等沈蒙回应，欧寻又朝沈会招手：「哎呀，沈会老弟站那麽远干什麽？」 「咱们鹤鹳河乌之间，还是得常走动————」 沈氏兄弟全都无视了这个腹内藏刀，心思诡谲的笑面佛，各自聚拢队员来到了一起。 沈蒙看着弟弟异常臌胀的肩膀，关心道：「没事吧？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或者换医疗道具。」 不久前自己被缝合怪触手缠住时，是沈会悍然出手，一掌斩断触手救了自己。 但他也被缝合怪紧随其后的攻势一触手抽飞出去————看那肩膀鼓起的弧度，大概率是骨折错位了。 沈会摇了摇头道：「没什麽大问题，我自己处理就好。」 沈蒙胸口一沉，叹了口气：「唉————」 他皱眉点头，又看向其馀三名队友道：「我们可以撤了，十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不想休息的话，六个小时后过来跟着三队，一队再战。」 欧寻仿佛不在乎自己被无视，依旧儒雅随和地说道：「兄弟们早上再见。」 四队剩下三人都是白鸟武馆的，全都打算在六个小时后再来一场二番战。 毕竟到白天之后，三境武者随时都可能到场，协助彻底压制魔境，那时候的贡献，可不是七八个人分击杀一只缝合怪能比的。 沈蒙没有阻拦，只表示同意。 随后，两波人马一同检查了一番暂时平静下去的望岗站，旋即在早已留好的路引指引下，顺利离开了魔境。 > 第164章 大恐怖！ 第164章大恐怖！ 深夜，望岗区。 「老弟，要不我先去预支点贡献，给你换个医疗道具？」 沈蒙盯着弟弟，愁眉苦脸，心里还是颇为担忧。 沈会依然是摇头拒了，话锋一转，犹疑道：「大哥，你说这次魔境————会那麽容易平息吗？」 沈蒙闻言眉梢一挑，眼里反倒多了点欣赏：「你也意识到了吗？」 「平息肯定会平息，但中间八成要闹出不小的动静————大昌市离西山，对三境武者来说，并不远。」 「即便是肉身赶路，三四个小时也能到，为什麽非得拖个两天？」 大昌市是江省唯一同时有两家武馆的城市，一家是鹤鹳，一家是金翅。 徐崖就是金翅武馆的创立人，也是金翅功一脉的三境高手。 同样从大昌市出发，他们这些一境二境十几个小时就能到西山。金雕徐崖一个三境—— ——没道理磨两天这麽久。 「更别说，他也不只是在地上跑，说不定，这位现在就————」 沈蒙慢慢抬头，月光把他眼底照得清清楚楚，他望向那轮高悬的明月。 沈会恍然道：「难怪你想试试徐————」 沈蒙收回视线，苦笑着摇头道：「想多了，那是另一码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哪还敢真去惹徐。 况且，真打起来，自己压根不是那女人的对手。 却没想到，一队把他当贼防，现在连靠近都不给机会———— 他们那个队长倒真是个人物，可惜只是梦魔行者，命不长。 三境武者的神异手段多得离谱，沈会还摸不清门道，可沈蒙心里有数。 两人浅谈辄止，关于金雕徐崖的话题也就点到为止，不再提及。 沈会坚持伤要自己处理，沈蒙也没再强求，两人暂时分开。 临去异事局本部前，沈蒙盯着沈会，认真道：「什麽时候堂堂正正赢我，什麽时候，你就能从我这拿到真形观想图的消息————伤好好收拾，别整得新伤堆叠旧疾，最后牵一发动全身。」 沈会点头，喉咙里哑哑应声：「我知道————那一天不会太久。」 如果我能活过今晚的话———— 目送兄长走远，沈会一动不动的在原地僵直了约莫一分钟之久，才猛地咳出一口气，身子一歪，跟跄倒向墙面。 他嘴角淌下混着血的黑色砂砾，肩头一阵一阵鼓起，像有个活物在里头耸动，似要撕开皮肉破壳而出。 沈会撑着墙，一步一拖地往城市阴暗处蹒跚而去，脚底擦着地面发出细碎声响，仿佛随时会栽倒。 他靠着毅力，步履维艰，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再站起来的，就不知道是什麽东西了。 「我————得去见那位大人。」 沈会咬着牙，面目狰狞，扭曲发青。 只有堂堂正正击败沈蒙，他才能从兄长手里拿到真形图的消息，为此，他们已有一战0 那一战他输得很惨，可也因此获得沈蒙认可，顺势把他带进了异事局特勤队。 然而，和兄长的交手后，又在梦魔里对战缝合怪，以及猝不及防的受伤，直接把他体内本就摇摇欲坠的均衡打破。 鬼纹身开始往外爬，皮下像有什麽东西在抓挠，随时要钻出来，坟土也不安分，跟占据他大半身子的白鹤侵蚀搅成一团，绷带尚且压得住一时，可面对全身崩盘，也开始力不从心。 来自地铁魔境的蜡质化侵蚀也在酝酿，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御鬼？」 这几个小时前才想好的名字，让沈会自嘲地想笑，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拿什麽驾驭体内的魑魅魍魉呢？半天都没过，他就要被这些梦魔里的鬼东西瓜分了。 沈会拖着身子，好不容易走到一处电子储物柜旁，输入密码，拿出手机，翻出上次和周恺联络的邮箱，把此刻的位置发了过去。 神秘人会不会包售后，他也没底，但他还是赌一把，眼下能救他的，除了那位，没别人。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他体内逸散的梦魔力量竟直接把手机给侵蚀了。 沈会朝巷子深处勉力走了几步，最后实在是扛不住，神情一滞，随即只能认命似的跌倒在地，后背贴着墙。 他闭上眼，强行冥想，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 金雕徐崖即将赶到，或者早就潜在西山许久这事，让沈会颇为担忧。 万一徐崖到了西山，和神秘人起了争端怎麽办？ 沈会觉得神秘人也许很强，可金雕徐崖毕竟是三境。 纷乱的思绪充斥沈会大脑，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时而想到八岁跟着哥哥去后山打野，时而想到夜宵摊上陪一个女孩猛炫十六瓶雪花———— 几十秒后，他靠着墙陷入半昏厥，体内的乱流却越来越澎湃。 而因为手机被侵蚀，他并不知道，就在三十秒前，那封邮件已经显示「已接收」。 与此同时，同在望岗区的三队一行也暂时分流。踏波欧寻与自家河乌拳馆的一众师弟汇合，这帮人像是早收到了风声，早早等在那。 「师兄！」 欧寻是这趟来西山的河乌弟子里公认最强，也是绝对核心，众人对他又信又服，一见面就呼啦围上来。 欧寻抬起圆乎乎的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都别吵，先听他说。 他脂肪厚，加上功法特性，手指间竟隐隐拉出了点蹼的意思。 众人顺着他的眼神扫了圈，四周不时能看到异事局的常规战力巡逻，几处还能用的监控也对着魔境入口。 他们立刻收声，闷着头跟着欧寻，往河乌在西山的临时驻地走去。 走出约莫一公里，才有人憋不住，小声问：「三境的大人很快就到了，师兄，我们什麽时候动手？」 「金翅白鸟的人可以当不存在，但鹤鹳的沈蒙，不是早该到点了吗？」 开口这人掌心也有隐约类蹼的痕迹，竟是个二境有成的家伙，不知为何没进特勤队行动。 他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接道：「有点晚了吧，恐怕要出岔子。」 那人皱着脸：「沈蒙不是从异事局里兑了两份秘药麽————我怀疑他借那秘药又往前迈了一步。」 「师兄，你还能压他吗？要不————咱们收手？」 说话的也是二境，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一出口，周围一圈人立马瞪他，怒目而视。 这边除了欧寻外，还有两个二境，都是群体梦魔的消息传开后才火速赶来西山的。 一个叫裴连峨，一个跟欧寻同姓，沾点亲缘，叫欧子洋。 他们暗中跑来，可不是来旅游的，自然各有算盘。 欧寻摇摇头，胖脸一眯，嗤笑出声：「胜他？轻易可以，非常可以。」 「沈蒙那蠢货是兑了秘药没错，可他转手就塞给弟弟，让沈会硬破二境————这种时候多一个二境有用，但顶多是添把柴，翻不了天。」 「老天爷也挺偏心，怎麽就爱给蠢货开挂？还偏偏是沈蒙这种。」 这段时日欧寻带着目的跟沈蒙不断摩擦，一边试探一边掂量他的底子，也顺手给他铺了个坑。 天才的孤傲，外加睚眦必报的脾气，在欧寻看来，很好拿捏。 欧寻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道：「今天天亮前，是最后的机会————我会以约战为名，把沈蒙引出来，找机会取他命。」 「你们负责盯着沈会，记住，千万别动他。」 两个二境听完计划，脸上写满问号，眼神里全是不解。 都准备狠狠乾死鹤鹳武馆了，结果却让对方弟弟活着？这是什麽神操作？ 欧寻眼里闪过一抹厌蠢之色，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和沈蒙以约战为名，他死，大功告成————之后沈会死活都意义不大，根本没必要管他。你们只要叮紧，确保他别插手我跟沈蒙的一战就行。」 「说白了，事后他活着，他师兄弟也活着，才能证明沈蒙之死只是意外。」 「而如果沈蒙侥幸不死————」 裴连峨和欧子洋急道：「不死？有我们帮忙他还能不死？」 欧寻皱眉道：「尸体是要留给人看的，沈蒙身上只能留下我出手的痕迹。」 他心里叹气，不点破，这些人是真悟不出来啊。 欧寻摊手，无奈道：「所以沈蒙要是侥幸不死————那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和睦友好的同门，一起征战梦魔的同道。」 「而同道的弟弟，也不该莫名其妙死在现实世界里。」 欧寻这套计划讲究的就是赢了通吃，输了也不撕破脸。 魔境一旦平定，后续还得有人镇守。可西山本地的隼翼也就两三只大鸟人，还不知道飞哪去了。 金雕练形把事办完也留不下，他在大昌市那边同样有魔境要值守。 于是乎————西山市在赤星梦魔事态的重要性就会直接拔升一筹，变得和大昌市齐平。 也就会冒出一个名为【城市负责人候选】的肥缺。 最有力的竞争者，本该是此刻驰援西山的四家。可这段时间看下来，欧寻确定，真正能打的，只有鹤鹳和河乌两家。 也就是说，十有八九会在这两拨人里，诞生一个新的城市负责人候选。 而当上城市负责人，拿到官方支持，就是赤星二境冲三境的另一条路。 欧寻想要这个位置，他师兄弟们更希望是欧寻。雀形这些年在门里毕竟不景气，得有人站出来扛旗。 所以，另一个最硬的竞争者沈蒙，最好赶紧去死，这符合大家的利益。 至于那位大人早早安排到西山的徐————欧寻连算计的念头都不敢起，完全不在计划里。 若最后这个候选名额无论如何都要落到徐手里，欧寻也只能咬牙认栽。 「呼————」 他长长吐了口气，把心口那团躁意压了下去。 「你们————懂了没？」 欧寻像哄小孩吃饭似的，把人情世故掰开揉碎，喂给两个二境和几个一境听。 结果两人还是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欧寻额角青筋跳了跳，憋出一句：「你们啊————这是真气入脑了。」 他也懒得再教人悟道，乾脆放弃逻辑教学，直接下发任务。 「别浪费时间，我的眼线已经确认这对兄弟分开————稍后，你们佯装巡逻，盯着沈会，在他要去见沈蒙时出手阻拦，其馀时候则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我去挑战沈蒙，无论胜负，只要收到我的消息，立刻解除对沈会的监视。」 这下，两人都听懂了，虽然还是觉得师兄的行径里有好多多此一举的成分，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办事，师兄大可放心！」 欧寻临时的决策下发下去之后，身形一晃，便在寂静的水泥丛林间纵跃而起，奔向异事局。 在他预想里，这场战斗，以及沈蒙的死，会有人亲眼看见。 从内鬼的情报看，沈蒙回异事局本部，沈会却往相反方向走————众人能想到的，就只剩鹤鹳武馆在西山的临时驻地。 区域既然锁定，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裴连峨和欧子洋对视一眼，冲一众师弟一挥手道：「我们也分两路。」 「你们几个开车去他们驻地附近蹲着，我们机动强，为了别出岔子坏了欧师兄大计，我们从望岗站一路往他们驻地找过去————」 一众一境纷纷点头，上车走人，尾灯很快被夜色吞没。 裴连峨和欧子洋则在水泥丛林间纵跃，望岗区基本上已经被清空，他们不必担心踪迹被民众目击，行动便更加肆意自在。 裴连峨在楼顶跳来跳去，随手掏出手机想看眼时间，还没看清，手机的屏幕就闪烁着暗了下来，随后，有黑烟冒起。 他这手机最近很畅销，不说别的，周恺之前也买了台，双屏花里胡哨，裴连峨喜欢得不行。 要是它别自己着火，那就更喜欢了。 「卧槽！」他骂了一声，抬手把起火的手机朝十几米下的地面甩去，手机在半空又炸了一次，火光十分明亮。 不远处的欧子洋听到那句国骂，又瞥见火光，身形一掠就凑了过来：「怎麽了？」 裴连峨一手扒着空调架，皱眉盯着下面道：「不对啊，怎麽说烧就烧————这牌子天天说什麽为发烧而生，难不成不是gg词？」 欧子洋笑出声：「现在手机技术哪还会平白自燃，多半是被梦魇侵蚀给波及了吧。」 裴连峨脸一沉：「梦魔侵蚀？」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目光齐刷刷钉向地面那片阴影。 欧子洋瞳孔一缩：「这西山市————到底藏了多少梦魔？老裴，下去瞧瞧？」 「让师弟他们顺手报给异事局！」 裴连峨有点不爽，他们是奔着蚕食利益来的，怎麽又解决起梦魔问题了。 但看一眼确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叹口气，点头。 随即两人身形一闪，从十五六米高处直接自由落体砸下去。 轰！轰！ 沥青路面被砸得龟裂下陷，两人落在干道辅路上，震得碎石跳起。 环视一圈，他们的目光落在几米外那条小巷，幽暗得出奇，像把月光都吞没了。 两人对了个眼神，一前一后摆出战斗姿态，缓步探进巷内。 进了巷子，两人眼睛适应了更深的黑，暗处的轮廓也终于清晰起来。 欧子洋眯眼一看，惊讶得咦了一声，道：「这不巧了吗？」 裴连峨也顺着看去，眉头也是一挑，口中啧啧称奇：「确实巧了，要不是手机突然起火，我们估计就错过了。」 「没想到沈蒙的弟弟这麽敬业，大半夜还在处理梦魔事件。」 「哥们，需要帮忙不？」 话音落下，过了三四秒。 沈会仍然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动不动，像根木桩，没有半点回应。 裴连峨像是意识到了什麽，心头一沉，连忙说道：「小心，有点不太对劲。」 也就在这时，沈会似乎才察觉到他们，慢慢转过身，眼神空得吓人。 哗！ 风不知从何而起，卷着坟土朝两人扑面而来。 两人脸色一变，脚下地面微裂，身形一晃就向左右分开，险险避开那团坟土。 「靠！这小子并非在处理梦魇，他就是污染的源头！」 欧子洋怪叫道：「草，这特麽————这小子走火入魔了！」 沈会从坟土烟尘里踉跄走出，踉踉跄跄，身形却在一点点扭曲变形。 绷带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他一侧臂膀坟土簌簌剥落，另一侧却被白色鹤羽覆满，胸口衣服撕成布条，一个残损的鬼面像肉芽一样挂在心口。 而他的下半身在缓慢融化，蜡液淌了一地，那蜡水里仿佛还在酝酿什麽东西。 欧子洋盯着这副骇人的模样，厉声道：「就知道一夜引气不靠谱，原来走的是这种野路子！」 「宁愿走火入魔也要引气帮你兄长？行，刚好！」 「这下我们见了你不杀都不行了！」 象形武道发展百馀年，二十一形的门道早被人摸得透透的。 什麽能精进，什麽是禁区，到了该知道的境界，自有师门家族三令五申。 而其中一条等同于自杀的禁忌，就是兼修。 这兼修还不是指同时练两个门派的功法————而是练功的同时服两种不同秘药，让不同来源的真气在体内产生冲突。 异种真气，也就是异种梦魔力量侵蚀，一交锋，实力确实会短暂拔高，但代价是身上冒出不同来源的异化特徵，随时失控沦为杀人怪物。 早些年，这种东西叫蜃———— 正如眼前沈会一般。 而断翼门下武者，见同门走火入魔者，必杀之！ 欧子洋与裴连峨念头一转，心里已经动了杀心，就在这里把沈会处决。 都成了，还留着过年？ 杀蜃清理门户，为断翼门祛除污点，欧师兄要是在这，也只会给他们点赞。 欧子洋吼了一声：「我先上！一起办了他！」 话音未落，他脚下连点，身形猛地提速，直冲沈会。 逼近瞬间他蓄满劲力，悍然腾空，双脚并起，像铁坠砸落一般直踏沈会心窝。 在门内记载里，走火入魔的二境武者意志强度不够，失神之后很难保留武艺，换句话说，他们面对的只是个有二境强度，靠异化胡乱攻击的沙袋丶木桩。 然而欧子洋这一脚落下，沈会那只坟土手臂忽然散开，如同沙幕托住，硬生生接了那力胜千钧的一踩。 一刹那，坟土又旋成漩涡，反过来把欧子洋吸住，拖得他贴近沈会胸口。 「嘻嘻嘻————」 沈会胸前那残损鬼头发出瘮人的笑，猛地张口，狠狠咬向欧子洋左腿。 欧子洋暗骂一声，真气狂涌入双足，眨眼间两腿竟浮起墨色鸟鳞，层层叠叠。 咔吧！ 鬼头这一啃，没咬断欧子洋的腿，反倒像啃到了铁块，硌得自己掉了一口牙。 哐！ 欧子洋顺势一脚踩在缩回去的鬼面上，借力倒飞而回，差点摔倒，被逼近的裴连峨一把扶住。 裴连峨咧嘴一笑，望着沈会的眼神，就像屠户看案板上的羔羊。 「我看明白了。」裴连峨嗤道，「这小子身上的异种真气，是乱吃梦魔道具吃出来的，强度比不上二十一形，量也不够————除了看着唬人，屁用没有！」 「杀了他，整饬门规，清理门户！」 裴连峨与欧子洋对视一瞬，攻势再起。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直接联手压上。 鹭雀形的河乌水鸟真气轰然催动，手足的异化特徵彻底爆开。 掌成蹼，指尖如喙。 鳞羽裹身千斤坠！ 两人各占一角，锁死沈会所有闪避的缝隙，力求三招之内，毙沈会于当场！ 两处生死危机同时压来，只剩本能反射的沈会根本撑不住。 欧子洋一掌拍下，硬生生扯掉沈会一条手臂，血与坟土一同飞溅。 裴连峨蓄力一记下劈，砸得沈会脊椎折断，紧接着转身腿功横扫而出。 覆盖黑鳞的腿如刀刃划过，把沈会蜡质化的双腿也斩了下来，断口流出蜡水。 三招都用不上，沈会就被拆得像零件，只剩带着一条手臂的大体躯干，白鹤侵蚀死死护着心脉，才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而失去坟土手臂和蜡质下身后，他体内那些异种侵蚀的冲突反倒缓缓平稳了下来。 这也让沈会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 欧子洋看着他眼神渐清，嗤笑道：「醒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上好的白鹤真气不练，跑去乱啃梦魔造物，最后还是白鹤真气护着你不死，讽不讽刺？」 裴连峨冷笑，手掌带着蹼影直抓沈会心脉：「少废话，抓紧了结他！」 沈会看着那只逼近的带蹼大手，眼底的光一点点熄下去。 我今天————就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拼着把自己熬成异类，也就多苟活了一天？ 可怕————太可怕了。 梦魔的力量，真的太可怕———— 只可惜没等到那位大人，也没替他拿到真形图。 更没机会把那绷带交到兄长手里。 沈会挣扎着摇头，明知无力反抗，还是气若游丝憋出一句道：「你们，未经他人苦—— 「」 如果我有得选，又怎麽可能去接纳别的力量呢。 裴连峨的手探入沈会胸膛，五指一扣，就要捏爆心脉。 但第一下攻击却被那丑陋的残缺鬼面硬生生顶开，像有东西替沈会挡了致命一击。 裴连峨眉头一皱，手上动作不停，扯下鬼面，顺势一脚就要踩碎沈会头颅。 就在这一刹那，黑暗里银光一闪，快得像一道冷电。 裴连峨只觉膝盖处忽然一凉，一股冰冷的麻痒顺着大腿往下爬。 他本能地低头。 下一刻，他看见自己的腿被整齐截断，断面光滑得离谱，那截小腿，被一只手掌像握甘蔗似的攥着。 大恐怖！大恐怖！ 绝对的顶级强者！ 裴连峨浑身汗毛倒立，连真气都来不及去堵大动脉，单脚猛捣地面，借反震把身形往后弹。 可————还是慢了。 那只大手像罗网一样罩下，直接扣住他的头顶，像拎小鸡一样把裴连峨提离地面。 下一刻，手臂一屈一伸。 周恺的脸从幽暗里探出，与惨败如尸的裴连峨对视。 > 第165章 鹭雀侵蚀体 第165章鹭雀侵蚀体 」晚上好，你们这是在做什麽？」 周恺捏着裴连峨的脑袋，把人拎在半空。夜风飘过，裴连峨像挂在钩子上的烤鸭，轻轻荡着。 断腿横截面的血管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往外喷————不过片刻，他脸上那点生气就褪得苍白。 真气和血一块往外流逝，眼看就要把裴连峨的生机掏空。 脑袋也被捏得咯吱作响，疼到发麻，恐惧过后那股求生欲硬生生让他本能地运转真气封住断口，血流这才戛然而止。 裴连峨眼神颤抖，和那张离自己不到三尺的面孔对上。只一眼，全身就被寒意包裹直沁心口。 他艰难地扭了扭身子，在那只手越来越用力的挤压里，昏沉的视线四处乱扫，试图找到欧子洋所在。 然而，他拼尽力气，也只用馀光瞥到大楼上一个被砸穿的巨大破洞，碎砖还在往下掉。 原来，在他像小鸡一样被拎起之前，欧子洋就先挨了周恺一脚，被踢飞得骨断筋折。 「三境？完了————」 裴连峨虚虚叹出一口气，连同撑着他身体的生气也一起散了。 头骨被挤压得咔咔作响，阵阵碎裂的剧痛里，他彻底没了反抗的资格。 三肢软塌塌垂下，封住伤口的真气一散，血又喷出来，啪嗒啪嗒溅在周恺脚边。 「昏迷了？真脆啊。」 周恺感知着手里这具生命力渐渐流逝的躯体，眉头皱了皱。 他甚至还没拿出全力，顶多也就揍金巨那会的劲，结果人就被他直接捏晕了，太不抗造了。 显然二境里也分三六九等，金巨丶吴德算一档，印象中的沈蒙丶欧寻也算一档，至于这俩菜鸡————妥妥第三第四档。 周恺收回手臂，拎着裴连峨往不远处拖去。全然不在意裴连峨的下肢在地上磨出刺啦声，拖出一道血痕。 地上的沈会看着周恺轻轻松松就把能虐杀自己的两个二境强者碾成渣滓。 心里一团乱麻，耳边还嗡嗡回荡着墙体碎裂的馀音。 但不管怎麽说，神秘人先生来了，他应该能继续活下去了。 只是，这位的面孔，为什麽越看越眼熟？像在哪见过。 沈会仰面朝天，虚弱的身体发着抖，精神也像被掏空，连多想一秒都费劲。 他操控体内仅存的可控力量，把周身几处大的伤口封死，只求神秘人先生腾出手前，自己还能一直苟活着。 ... 之前欧子洋身体摺叠成锐角倒飞出去二十馀米，轰地撞穿一堵墙面后，又咚地镶进了另一处墙面。 周恺费了一番心思，神情古怪地将欧子洋从墙里扣了下来，随后将两人并在一起，扔到了沈会旁边。 欧子洋头晕目眩神志涣散，但看起来还像是可以交流的样子。 周恺便一巴掌甩了过去，力道刚刚好，不把人扇懵，提神不伤脑。 啪！ 欧子洋眼珠骨碌骨碌转了数圈，立马清醒了过来。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在干什麽？」 周恺表情漠然的看着欧子洋。 他接到沈会发来的地址不久，就闲逛着过来了，结果一来就看见这俩不知什麽底细的武者在打沈会。 欧子洋浑身剧痛，看着周恺的眼神中畏惧夹着怒火，咬牙切齿道：「自然是为我们断翼门清理门户！凡我断翼门人，但见走火入魔者，必杀之！」 欧子洋咳嗽了几声，音量提振：「只有这样才能维护我断翼门风，你不像是我断翼门的，凭什麽介入我们的私事！而且三境武者说不定已经到了西山，要是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就尴尬了————说起来，我也是好久没被人威胁过了。」 周恺无奈一叹，也懒得再和欧子洋沟通了，左手抬起，便是一道真菌子体激射出去。 「吃了他们。」 灰色类似蛞蝓的共生体先是落入血泊，血迹顿时像被抽空般乾瘪，而半个呼吸后，那东西便顺着裴连峨的腿钻入了体内。 原已失去神志的裴连峨瞬间抽搐着苏醒了过来，但他神情上没有一丁点惊喜，有的只有无比恐惧，嘴唇都在打颤。 「什麽东西？我的真气在消失————它把我的真气吃了！」 惊醒过来的裴连峨看着自己从膝盖处开始变得怪异的大腿，抬手汇聚真气，就想把自己大腿齐根斩断。 然而下一瞬他就发现，他连半点真气都再难聚起。 欧子洋见状，只觉头皮发麻，食用真气，闻所未闻！ 这片刻时间，已经足够欧子洋明白周恺吃软不吃硬，自己陈清利弊反而会被视作威胁，那更会要了自己的命。 在求生欲的催促下，他压抑住心中的许多想法，改口道：「只要留我们一条小命，今天的事情我们会帮您保密，您放心，我们不敢，也没能力对您造成什麽损失。」 欧子洋的求饶，让周恺总感觉似曾相识，好像败在自己手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还真没谁能戏剧性地从头嚣张到尾。 果然正常人到最后关头，还是会怕死的啊。 但欧子洋有一点想错了，周恺可不是吃软不吃硬——他，是软硬都不吃。 只要认定是威胁，认定是敌人，那麽不管他们说的有多麽好听，最终的下场都只有那麽一两个。 死亡，或者臣服。 而今天，周恺想赐予真菌子体收为拥趸的人确实有，但不会是裴连峨与欧子洋其中之欧子洋说的口乾舌燥，周恺却没有一声回应，他眼底露出绝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后悔了，刚才要是一路去到鹤鹳武馆驻地该多好，没遇到沈会该多好？ 反正看这小子走火入魔的样子，也不可能再去支援沈蒙，欧师兄的计划是能成功的啊。 可他和裴连峨，错了————错的离谱，一点点责任感和好战本性，把他们拖入了死亡深渊。 没一会，裴连峨已经化作一团乾尸，那变得粗壮好像一条蛇的菌丝从乾尸体内钻了出来，贴着地面游向自己。 而片刻之后，他应该也会变成一具乾尸。 欧子洋抖了抖，注视着那逐渐接近的粗壮菌丝，只感觉自己正在面对的处境诡异恐怖到极点。 他声音都开始发颤：「不是威胁，是确实如此————这是我们门内的私事，擅自掺和，一定会被断翼门报复的。」 周恺还是不搭理，眼神全然落在漂浮在视野中的面板上。 看了一会后，他笑道：「对与错，私与公————你们死后，我自有办法定夺，现在，该为你们对我的实验体出手而付出代价了。」 周恺稍加催促，菌丝便电射般入了欧子洋体内。 不同于第一子体对胡源的完全寄生，性命相合，这次的寄生纯粹是进食。 没多久，欧子洋便也被吃干抹净了。 周恺的面板果然再次浮现。 【击杀鹭雀侵蚀体」，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27】 【由于灵感特性和神秘学满级，你额外获得了：河乌水鸟拳引气秘药*1】 刚才裴连峨身死时，同样有这样的字幕闪过，额外收获都相同，只是通用经验值多了一点。 无心之下获得了55点经验值和两份鹭雀形秘药，周恺眼眸深邃。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死二境武者，虽然早有预料武者到了后期和梦魔怪物的区别只在于没有完全侵蚀，或者还能保持神志。 但真正击杀武者，并获取经验值后，周恺的感觉还是相当复杂的。 抵抗梦魔的赤星中坚力量，和梦魔中行走的怪物————杀死，都可以获得经验值。 这———— 周恺摇了摇头，让变得更粗的菌丝离开欧子洋身体后，伸手往兜里一掏，取出腐涨尸怪掉落的强酸毒液，滴了几滴在两人尸体上。 嗤嗤———— 两具尸身顿时被腐蚀的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并腾起股股焦臭烟气，一分多钟的时间，两人骨肉俱销。 甚至还有些许酸气侵入血泊，把仅存的血迹也清理乾净了。 地上最终只剩下一摊乾涸的酸性油迹。 「倒是毁尸灭迹的好道具————」 周恺引着菌丝靠近沈会，意识沉入集群意识存储空间扫了几眼，那里多出了两个陷入凝滞的记忆体，周恺稍加感应，便得出了他们的姓名，身份，来历。 断翼流鹭雀形河乌武馆，二境裴连峨，欧子洋————秘密潜入西山，只有河乌武馆的自己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周恺也看到了十几分钟前的段段画面，像翻快进的录像。 欧寻的计划，西山城市负责人候选等等全都可以随意阅览没有任何疏漏。 「城市负责人？很有意思的名头。」 周恺在林胜丶酒店两方的情报资料中也了解过这个职位，倒是西山有可能也设立城市负责人，这周恺还真是才知道。 「本以为只能顺手得到他们修炼的引气功法，结果意外之喜颇多啊。」 周恺眯了眯眼，城市负责人这事情，他得回去找个参谋琢磨琢磨。 不求得利，但求不成阻碍。 吸收了两个二境武者能量的菌丝已经有常人三指并起那麽粗，蠕动起来甚至有了声音。 在其扒在沈会脸上之时，沈会勉力睁开眼睛，馀光看了看周围，什麽也没看见，那两人应该是被毁尸灭迹了。 而接下来———— 沈会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爬到自己脸上的菌丝，面露苦意：「接下来是我吗？」 周恺核善一笑，这小子也是可怜人，也没什麽卖关子开玩笑的动力，便直言道：「你的存在对我还有价值，而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须接受我的馈赠。」 「这对你有前所未有的好处，但是————代价呢？」 「你扪心自问，自己对生命的渴望，能压倒对成为异类诡异的排斥吗？」 沈会默默地张开了嘴巴，等待那粗壮的菌丝爬入自己体内。 他虽无声，但回答却已经很明显了。 > 第166章 杀与被杀 第166章杀与被杀 甭管她平时多乖，脆脆毕竟是菌主，正儿八经的梦魔生物。因此她和她的子体身上不仅依旧具备梦魔的力量，甚至还极为强大。 至少，也是能和二十一形在引气阶段的侵蚀分庭抗礼的存在。 而此刻，这股新力就这麽钻进了沈会体内。 白鹤侵蚀还能靠武学与意志去控制，菌主子体的力量却更是随心所欲。 几乎在同一瞬间，白鹤与菌主之力像两把铁钳合拢，压住其馀所有力量，把身体的统帅权硬生生塞回沈会手里。 菌丝沿着血肉蔓开，沙化的手臂被一点点拉回，蜡质化的双腿也被拖回原样————数量达到五的异种力量，于此刻在他体内竟然达成了怪诞的共生。 本来虚弱到快下线的气息，忽然像被人点了把火，开始有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第三子体带来的力量，一半拿来缝补残破的身体，另一半被沈会直接吸收，化作最直接的肉体力量。 一时间，沈会也说不准自己在二境里算哪一档，只觉得真气与血肉都像换了新壳。 他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昨天跟沈蒙较量时他就有这个层次，赢的多半就是自己！ 一时间，沈会神采奕奕，有种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这麽健康这麽强横的感觉。 也因此，他对神秘人的手段越发心惊。 一道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无端响起：「去吧，你的兄长有危险。」 周恺顺着感应把欧寻对沈蒙的计划传递给了沈会，沈会瞳孔一缩：「那家伙竟然用贡献换秘药，把自己堆到二境顶峰了————大哥确实未必挡得住！」 沈会对周恺恭敬一礼，转身就要走，脚下白羽一抖，带起一阵碎响。 临走前，他又把这段时间自己身上蜡质化丶坟土丶以及鬼纹身的变化与作用，试着通过感应一股脑递了过去。 并补了一句：「大人，白鹤真形观想图————很快就会到手！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他已然向着异事局的方向狂奔而去。 被彻底压制的蜡质化侵蚀再也占不了他的下身，白鹤真气在经脉里自由流淌，他终于跑出了白鹤二境该有的轻快灵巧与破风极速。 不多时，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周恺的视野尽头。 但人虽走了，沈会这十九年人生的记忆却还留在集群意识雏形之中。 周恺心念投入其中，检索最近几分钟，十几分钟，以及一小时内的记忆片段。 他的表情一点点收敛，眉峰压低，眼神也沉了下去。 「丁三说的那个三境，有可能已经来到西山了吗？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迟迟不露面？」 周恺嘴角扯了扯，脑海里一下浮出好几个可能性。 他眯了眯眼道：「不会是潜藏在暗中在寻找所谓的狼形三境吧？」 要真是，那可就有意思了。 毕竟所谓的狼形三境，不正是初步接触到二境力量时用了异化狼毫的自己？ 周恺轻轻一笑，狼毫弊端颇多，以他现在的水平也没什麽再用的必要。 狼人哪怕再出现，也不会是周恺。 估计那位三境高手要失算了。 「该回去了。」 周恺吐出口气，仰头望了望天空，夜空澄澈，明月当空，星星点点的银河清晰可见，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个大鸟人在天上翱翔的样子。 他便隐入黑暗，身形贴着阴影游走，准备返程西山酒店。 大半夜出来看看自己的实验品，竟然收获了五十多点经验值，两份秘药，以及包括功法在内的诸多信息，盆满钵满。 好在他不是什麽武道圈的g0at，不然借着这点喜悦，高低得发个你见过西山市凌晨四点的月亮麽。 「这才多久，白鹤金蜈已经录入面板，河乌水鸟拳也随时都可以学习————看样子，断翼七形应该会是先被我学全的。」 他心里一边盘算，一边踏风而行。 临离望岗附近时，周恺远远看了一眼唯一没有被封死的两个地铁入口，那周围似乎有人彻夜值守，旁边还有些十分神奇的电子设备盯着。 这些电子设备似乎不会简简单单就被侵蚀损坏。 如果今后周恺想进入地铁魔境再光顾一下售货机，直接走进去看来是不太行了。 绕行灵界？也不太行。 现实世界和魔境中的灵界是不同且独立的空间，上次自己是追着外扩的魔境才进了地铁。 这次，异事局特勤队百般努力下把魔境外扩控制得不错，自己哪里还能同上次一样取巧。 「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周恺的视线往道具栏一瞟，在角落里正有一把钥匙，一直没派上用场。 这是魔境中特殊建筑的钥匙，自然可以当作锚点信标使用。 说不定自己可以在某一夜入梦时，通过这个信标跳转地铁梦魔。 「只是不知道直接走进梦魇，和通过入梦进入梦魔有什麽差异————」 「而在入梦方式不同的前提下，脱离梦魔又会有什麽不一样。」 周恺望着地铁口看了几个呼吸，随后身形一闪，卷起风声消失不见。 在地铁口冒着生命危险夜班值守人员，有人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 迎着身旁同事诧异的视线，他挠了挠后颈道：「没什麽，就是忽然感觉后背发凉，现在又没那种感觉了。」 同事无语道：「还以为你看见怪物了呢————注意别感冒了。」 说着还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异事局本部附近，沈蒙答应了欧寻的约战，由于几个小时后是一队和三队轮值，此时齐桐丶连欢，与徐三人皆在观战的五六人之中。 三队的其他三个队员和欧寻不是同门，靠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虽然和欧寻关系不错，但对于今晚的这次约战，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都颇有微词。 「西山市梦魔事态这麽严重，俩队长闲的没事干不休息休息恢复真气，竟然跑出来约战？」 「要是刚好他们两败俱伤，肯定会影响后面的任务————局里那些坐办公桌的，不阻拦一下吗？」 连欢闻言则是乐不可支，哼道：「打呗！」 「俩人把狗脑子打出来才好呢！尤其是这个鸟人————」 连欢嘟囔了几声后，忽然招手对着欧寻喊道，嗓门是一点都不收敛。 「加油啊，胖乎乎的大哥哥！打死这个鸟人！」 齐桐眉头一皱，伸手按住了连欢嘴巴。 女孩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被捂住嘴的小猫乱蹭。 欧寻豆大的眼睛挤在眼皮之间，不知是睁大了还是眯着，他望了一眼连欢齐桐后，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沈蒙。 「沈老哥，你好像挺不招人待见的。」 「看来如果我今天能堂堂正正击败你，会是众望所归啊————」 欧寻五短身材，正常走路来两步平别人一步，此时摆起河乌水鸟拳起手式，短腿一岔，肥肉一抖，显得十分滑稽。 沈蒙冷冷看着欧寻：「点到为止，你稍后的任务别出问题————我们的恩怨，以后再说也未尝不可。」 他振了振手臂，毛羽刺破衣物，布料撕开细口发出沙沙声，但依旧是寻常架势。 真正习武之人都明白，招式只是招式，不是一切。 招式练出来的攻击技巧丶反应力丶体魄，以及更好利用异化特徵的攻击方式，才是象形武道根本中的根本。 「来吧。」 沈蒙站定，脚跟稳稳扎在地上，待欧寻先攻。 欧寻哈哈一笑，看似慢悠悠地接近沈蒙，用的都是套路招式，好像要和沈蒙对招一般。 但就在两人身形抵近之时，欧寻肥脸之下却显出一抹狞笑———— 正合我意！一切都正合我意！ 沈蒙————你的自负，自大，孤傲，还有那点武德。 现在就要害死你了！ 欧寻爆喝一声：「点到为止！」 而手掌则是以全力抓向沈蒙，五指一张，劲道爆开，力道之大使得他浑身都激起肉浪。 砰！ 闷响像砸在铁桶上，震得路灯都颤了一下。 欧寻手掌与沈蒙抬起防御的左臂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下一刻，欧寻化掌为爪，真气促就指尖化作鹭雀尖喙，撕开沈蒙手臂白羽后，直接啄向沈蒙双眼。 攻击的同时，还笑容满面地道着：「老哥好手段，来看看这招。」 沈蒙被欧寻从未展露过的恐怖力量一惊，手臂发麻，几招仓促抗衡下来，惊觉欧寻的速度也要隐隐强过自己。 天天见他笑容满面，犯贱找事，沈蒙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轻了欧寻，胸口一沉。 论年龄，欧寻长自己四岁，他才是老资历。 论辈分，欧寻其实是上代弟子最末一代，讲究点长幼尊序的话，自己要喊师叔。 而论实力————最均衡的鹭雀形在速度和力量上都隐隐压制自己，这说明欧寻已经触及另一个领域。 沈蒙喉结滚动，背脊发凉。 他！ 已然踏入馆主级，是距离三境只差临门一脚的二境顶峰！ 沈蒙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陷入的危急处境。 恐怕欧寻别有所图————他要杀我！ 「原来你把你身上的异化全藏进了这层肥肉，叫人无法判断你具体走到了哪一步？好心机————欧寻。」 沈蒙拉开一点距离，挥洒白色羽箭射向欧寻，破空声嗖嗖直响。 顶峰又如何————他可不惧！ 欧寻神情冷了下来，明白沈蒙也不完全是个蠢货，这会已经反应过来了，眼里再没半点笑。 便再装都不装，冷着脸团身跃起，好像炮弹一般并足砸了过来。 沈蒙不敢硬撼，脚尖扣入地面急转方向，避开了这鹭雀形闻名的一招河乌踏浪，泥土被刮起一圈。 转而以臂为翼利用锋利羽毛去切欧寻面目，所谓引祥云起，羽缘擦空发出尖啸。 但往往引的不是祥云，是血雾和敌人首级！ 两人各出全力，一招一式交锋间招招夺命，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几个武者的视觉捕捉还跟的上，倒是连欢已经无法看清他们交手的瞬间了，只能听见风声和肉骨闷响。 三队金翅武馆的武者孟生道：「这是干出真火了，要不拦一拦？」 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交锋两人的胜利天平，有了第一次倾覆。 轰！ 一声闷爆炸开，树叶都被震得哗啦乱响。 沈蒙被欧寻一脚重重踩飞了出去，撞断一颗绿化树木后，深陷在了泥土之中。 好机会！ 欧寻眼中寒光一闪，转瞬间再次突进，这下，就是取走沈蒙性命的最好机会。 然而当他从高处而落，坠到沈蒙近前时，影子压下，像一块黑布盖头。 一个覆盖白色短羽的拳头忽的从绿化林中而来，捣在欧寻心窝，转而将欧寻凌空击飞了出去。 欧寻在空中翻转一圈，抬手抓住路灯稳住身形，灯杆被扯得咯吱作响。 「是谁？」 这种时候还会有谁坏他好事？他心里一沉。 来人正是沈会，他表情从复杂转向冷漠，伸手从地上把沈蒙拉了起来：「哥，我来了————没事了。」 沈蒙表情发懵，自己又被弟弟救了，而且————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十分荒诞地想到，弟弟是不是比一个小时前更强了？ 不等沈蒙问沈会身上发生了什麽，伤势为何消失，实力为何大有长进，他嘴唇刚动。 后者已然眸中满含杀意的冲向了欧寻。 就是这个家伙派来的人，险些弄死了自己————沈会胸口还残着那阵莫名的撕痛。 想杀自己和沈蒙？ 那就，先弄死你！！ 欧寻看着极速杀来的沈会，眼神一阵变化，思虑了许多，呼吸都乱了半拍。 随后忽然表情一改，大叫道：「二打一？不讲武德啊！」 说着，他做好防备假意被沈会打中一招，借着沈会的力气，坠向观战的那几人，身形一滑就要钻人堆。 沈会自然追了过去，可在众人环视中将覆盖白羽的手掌劈向欧寻时，却感受到了两股致命危机从身侧来袭。 只见。 灯光一晃，两道影子一左一右压近。 齐桐取下了自己的手臂，当作长刀拿在手中，刀锋对着自己。 徐手爪遍布坚硬鳞片，将自己的羽掌抓在手中，稍一用力，自己已然骨裂。 两人齐声道：「够了，都是特勤队一员————」 沈会收手冷笑：「他杀沈蒙的时候你们怎麽不拦？」 两人无声，只是皱眉冷冷看着沈会。 沈会见状摇了摇头，快步退去，回到了沈蒙身边。 「哥，我们先撤！」 随后，搀着沈蒙飞快消失在了异事局附近。 看着两人离开，欧寻拍了拍胸口，对着齐桐徐感谢道：「真是多谢你们了————我只是想和他了结恩怨而已，没想到这兄弟俩这麽阴险毒辣。」 齐桐并不想和欧寻寒暄，或者说他看欧寻的表情和看沈蒙没什麽区别：「到此为止，好好准备稍后的任务吧。」 说罢，他不留馀地，领着一队人离去，乾脆利落。 欧寻莫名觉得齐桐比之前强了些，不知道回些什麽，便尬在了原地。 他皱着眉头转身走开，没有和自己三队的成员交流，独自走向暗处。 杀沈蒙失败就算了————只是他有事情想不通。 「沈会的实力是怎麽回事？裴连峨和欧子洋呢？两个二境看不住一个十九岁的小屁孩？」 他越想越火，掏出手机打那两人电话，无人接听；打到一境师弟那里，又得到裴欧两人和他们兵分两路的消息。 欧寻面色一黑：「妈的，裴连峨和欧子洋可能出事了。」 但，这事得憋起来，暂时先当没发生过。 他连忙对一境的师弟们叮嘱道：「任务结束了，全都回驻地————忘了今天这事，今天什麽都没发生过！」 众师弟不解，但还是按照欧寻指挥行事，谁都不敢多问。 做完这一切，欧寻感到一阵不安。 这次没杀成沈蒙，估计无法当作无事发生了。 现在，被当作目标的，很可能换成了自己。 「三境，城市负责人如果落选——空有真形图，却竞争不到珍贵无比的练形秘药，又该如何三境！！！」 欧寻攥紧了拳头，渐渐的有些气急败坏。 第167章 怪物？ 第167章怪物？ 六点刚过，清晨。 沉了一整晚的城市，被一阵阵晨鸟的叫声唤醒，车灯丶路灯丶人的脚步声一点点冒头————但西山市想再回到旧日那种热闹，怕是难了。 西山酒店顶层，周恺望着四周逐渐苏醒的万家灯火，忽然开口问道：「适应得如何？」 胡源快步走近，神情难掩喜悦道：「已经大概弄明白了各种能力————太妙了，超凡的世界。」 菌主的初代子体大概有母体七成强度，除了集群意识的雏形外，其馀能力基本一致。 胡源现在不止能靠子体与母体的感应，直接与周恺沟通，也能把潜伏孢子当成操控他人的手段，还能独立产出二代子体。 二代子体又只有一代子体七成强度，各项能力都有不同程度的削弱，唯独还算正常的，是依旧能从寄生体体内抽取能量，再反哺给生产它的一代子体。 这意味着，胡源自己也多出了一条可以堆砌力量的超凡路线。 他望着周恺的背影，真心觉得自己如今和将来能握住的东西，全是过去连梦里都不敢想的———— 然而满足中也夹着寒意，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很清楚，即便是完全寄生，周恺也能随时把那一代子体抽离，连带把他拥有的一切都收走。 作为周恺与脆脆的下位存在，胡源在一定距离里，思维几乎是透明的。 他的所思所想，只要周恺愿意，就能直接检索，读取。 刚才心底那点盘算，也不例外。 周恺神色没什麽波澜，平淡道：「你会背叛吗？不会就别想那麽多。」 胡源心里一震，明白对方早已看透，连忙点头。 「我向您保证！」 然而，这话落下，周恺却没接茬，这让胡源莫名不安————他已经很多年没以从属者的身份，去揣摩领导到底在想什麽这种事了。 这得慢慢适应。 不过多跟周先生交流，总归没坏处，哪怕没话题，也得硬找话题。 干了什麽，打算什麽，总得摆到老板眼前，让老板看得见。 于是胡源把自己的一些安排掐头去尾理了一遍，一股脑汇报给周恺。 说着说着，他忽然眼睛一亮。 他忍不住问：「周先生————为什麽不把子体赐予她们呢？」 她们指的是这段时间周恺安置在西山酒店的三女，重点当然还是周恺的亲姐姐周晴。 这一句，才终于让周恺眉梢动了动。 「把剩下的子体给姐姐她们吗？」 理性来说，这确实是好主意。被子体寄生后，三人在梦魔事件里活下来的概率会高得多，等于又多了一层保障。 甚至一旦身死，自己还能把她们的记忆备份，塞进新的身体里———— 但真的要这麽做吗？ 放在属下与工具身上，周恺懒得多想，走实用主义路线即可。 然而，换成亲人家人，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他沉默片刻，答案逐渐清晰起来，并不打算让周晴丶卢燕她们被寄生。 自保的手段会给，但寄生不适合她们。 周恺换了个话头，掂量道：「先不说这个————西山市地铁梦魔成了魔境，所以可能新设城市负责人。你怎麽看？」 他从天台边缘缓缓走开，朝通往酒店内部的楼梯口去。 胡源立刻跟上，认真思索了一番后，说道：「有点麻烦，现在赤星的城市负责人，平均每个省级行政区一到三人，那几个特大型城市大概率还不止三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三境，西山市要是来了三境武者驻守，对我们可能不太友好。」 「不过，这也许是个机会。」 「毕竟大多数负责人踏入三境，都是进了官方系统之后才成的————」他边说边快步绕到前面，替周恺推开门。 周恺越过他的一瞬间，胡源忽然停住，像下了决心一样开口。 「周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咱们来当这个城市负责人？」 周恺回头，目光幽幽落在他脸上。 另一边。 「咳咳————」被搀扶回鹤鹳武馆驻地的沈蒙，吐出一口青黑色的污血。 不久前欧寻那一下重击，让他伤得不轻————不过对真气储量充沛的沈蒙而言，恢复伤势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呼吸稳下来后，目光立刻扫向沈会，以及那群自觉退到稍远处等候的一众师弟，沉声叮嘱道：「从现在起，不许再去帮异事局巡逻了！」 「这事没结束前，最好都一起行动，别跟其他武馆的人撞上————能一直待在驻地最好！ 「」 说完，他又咳了几声。 一众一境和还是普通人的师弟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可看沈蒙丶沈会两个二境都这副狼狈样，心里直冒寒气，不明觉厉。 他们忙不迭点头，像捣蒜似的保证：「我们明白！」 「你们先出去吧————别打扰师兄休息。」沈会扫了众人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离开沈蒙的房间。 「是！」众人应声，纷纷退了出去。 师兄弟们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沈蒙粗重的呼吸。沈会这才贴近些，压低声音问：「大哥，你知道城市负责人候选这回事吗？」 沈蒙神情一变，像是猛地把散乱的线头一把捋直，最近遭遇的麻烦瞬间串成一条线，他咬牙道：「负责人？他想成三境————怪不得要杀我，原来如此！」 明白了缘由，他又皱起眉，盯着沈会问道：「你怎麽知道的？还有你的实力————」 沈会被问得语塞。 城市负责人候选这事，是神秘人传给他的那段信息里提到的，他根本没法解释来源。 至于实力更没法说，他又被神秘人种进体内一种梦魔力量，非二十一形的力量在武者眼里几乎等同「必死的走火入魔」。大哥当然不会杀他，但沈会怕沈蒙想多，觉得自己被害了，反而去和那神秘人结怨。 两道问题都答不上来，他只能把舌头一转，硬生生把话题扳过去：「所以城市负责人候选到底怎麽回事，真值得同门相残吗？」 沈蒙心里一叹，脸色复杂。关于城市负责人的消息，是他此前得到真形图讯息时一并知晓的。 按理说，这不该告诉沈会，他虽已二境，却未到门内公证。 但都是亲兄弟，沈蒙觉得死守一些消息反而伤情分。 他迟疑片刻，才开口，声音沙哑：「那是我们武者成为三境的第二种方式————你知道吗？三大流派核心魔境的产出，有一半以上都在官方那里。」 「这些产出涵盖从真劲，到引气，再到练形的每一个环节关窍。」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常和官方合作，协助处理梦魔事件，甚至长期镇守各城市————武馆其实也算类似负责人的一种，只是没像负责人那样彻底进官方系统。」 「欧寻既然谋求成为候选人，八成就是准备踏入三境了————这死胖子藏得真深，估计他拿到真形图比我还早！」 沈蒙眼底冒出火星，像要把欧寻的肥肉烧穿。 三流派的武道秘药产出一半以上都在官方？ 这让沈会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现在也不是悟道的时候，先记下来，转头一股脑把信息传递给神秘人就行。 他听哥哥一口气说了这麽多，赶紧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眉头紧锁道：「所以他想先杀掉竞争者，缩减金雕和官方的选择面————让自己更容易成为候选人。」 「然后再借官方资源踏入三境？可他为什麽不对徐下手，三境的女儿不是更可能成为候选人————」 说到这里，沈会语气停顿，也意识到了自己正在犯蠢————是啊，三境的女儿，欧寻除非疯了，不然哪敢碰徐。 排除最强的竞争者徐后，剩下还能威胁他的，其实也就沈蒙一个。 「口口声声同门，一口一个武德————这种人，真该死！」 沈会攥紧拳头，咯嘣作响，对欧寻杀意愈强。 除了替自己和哥哥报仇，心底似乎还冒出个更实用更狠毒的理由。 ————他，也有真形图？ 神秘人要真形图，多多益善，要能从欧寻那边再掏出一份，献给那位，自己被两度救命的恩情，也算能还上少许。 沈蒙不知道沈会心里已经在盘算什麽，喝了口水，鼻息粗重道：「这次没杀成我，欧寻大概率会收手。但这事不会这麽了结————我必杀他！」 「咳咳！」话一狠，伤也跟着翻腾，沈蒙又咳了几声，额头渗出豆大汗珠。 他忍着痛沉默一会，再看向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弟弟，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与感慨。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叮嘱弟弟早点变强，堂堂正正击败自己，结果没多久，转眼就是沈会把他从死线上拽回来。 这可真是———— 沈蒙摇了摇头，乾脆不惦记什麽被堂堂正正击败再传功的规矩了。 更何况沈会如今战力或许不如自己，但未来必然超越，早一点晚一点把武道之路的后续交给他，区别也就一句话的事。 于是他道：「沈会，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真形观想图，我可以提前给你它的信息————」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伤好之前，不许自己去找欧寻麻烦。」 「那死胖子在二境里已经到顶了，是馆主级的实力。和你我作战时，他表现出来的力量估计也就八成！他还没解放半兽化形态呢！」 提到半兽化，沈蒙眼里闪过忌惮。 沈会点了点头道：「好，我明白。」 他不再多想别的，嘴上应着，心里却只等兄长把白鹤真形观想图的事说明白，要是顺利，今天就能去找神秘人交差一波。 酒店里。 一早，周晴丶卢燕几人围着餐桌吃早餐。 周晴觉得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酒店了，憋得脚底都发痒，琢磨着得问问周恺，自己到底什麽时候能上班。 她这先天牛马圣体再闲下去就要生锈了！没班上，学武也行啊。 「牢弟啊，你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天又不见人影，你想爪子嘛。」 周晴不满地嘀咕着，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黄金糕。 隋蝶不说话，只淡淡笑着，眼神却懒得像晒化了的奶油，自从意识到周恺的不对劲后，她就渐渐成了这副模样，像一些漫画里的银发角色，他们有个共同特点，突出一个慵懒随性。 对她来说，忙碌与疲惫的日子过得太久了。现在住得好，吃得好，还能和家人形影不离，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温柔。 这种日子挺好————就这麽一直下去，好像也没什麽不可以。 卢燕坐在对面，端着大碗喝那碗终于放凉的海鲜粥，一双眼从碗沿上方偷瞄两人。 时不时会对隋蝶露出吃人般的视线。 可盯了没几下，她又泄了气，释然了，只能尊重她人命运（祝福）。 她昨天才住进来，讲真还有点不适应。 尽管周晴用尽各种手段给她洗脑，这座酒店可以算周恺的，因为周恺救了老板的命如何如何，讲得跟都市爽文似的。 但卢燕怎麽都说服不了自己，这已经脱离爽文范畴了，完全可以去参加下科幻小说的评奖。 她摇摇头，乾脆顺势把话题拐到周恺身上，心情复杂。 「所以他的意思是，让我们都去晨星俱乐部上班？平时就住在酒店？」 周晴嚼吧嚼吧咽下一块烧麦，腮帮子鼓了一下，满足道：「这不挺好？」 卢燕皱着眉：「好是好————可总觉得怪怪的吧？我们需要这麽被————保护吗？」 她说到保护两个字时，自己都停了一下，像觉得这词用得别扭。 周晴眼底掠过一瞬慌乱，赶紧低下头道：「或许————是需要的，燕子，你真觉得地铁封停是因为地陷吗？」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落地窗外那片明亮的天色。 「要真是地陷，总得塌点什麽吧？」 她们住的楼层高，视野很好，远远能看到望岗站所在的城区，而那里，除了撤离了市民之外，其馀看起来竟然一如往常。 卢燕皱了皱眉，想起最近这段时间的恐怖案件，各种都市传说，背脊莫名发凉：「难道那些都市传说————都是真的？」 「嗯嗯！」周晴点了点头。 卢燕见周晴这麽笃定，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了下。 隋蝶见两人情绪都不太对，便提议道：「别想太多，大白天一般没事————看会电视吧，等会中午去逛逛街。」 「叫上小恺————」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又叹了口气，「唉，算了。」 隋蝶啧了一声，想起周恺那两米四起步的个头，站在人群里跟路灯似的，确实不太适合逛街。 卢燕却不想就这麽算了，她正好想见见周恺，便放下碗，挑眉道：「怎麽，你要孤立他？」 「叫上叫上！今天我请客。」她一拍胸口，豪横起来。 说话间，周晴已经拿起遥控器，打开几米外的电视机。 播报声响起，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屏幕。 【本台消息：莱尔联邦南方州昨日发生一起特大恶性暴力袭击事件。截至发稿时，确认遇难人数已攀升至数百人，其中包括多名在一线殉职的联邦警员————】 【当局已将此定性为有组织的团伙作案。警方在抓捕行动中当场击毙数名持有重火力的嫌疑人，针对其馀在逃人员的搜捕工作正在全力展开————】 画面切至现场，尽管导播对镜头进行了厚重的马赛克处理，但那满地无法遮掩的断肢轮廓与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光是看着模糊的色块，都足以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一晚————数百人？莱尔那边真是水深火热啊。」卢燕扯了扯嘴角，胃里一阵翻涌。 她还没完全接受都市传说是真的这套设定，所以并没把新闻往更深处联想，只当那边治安不好。 「还是把电视关了吧，吃饭呢。」 周晴很赞同地准备关掉。 却没想到，主持人接着说道。 【有疑似目击者表示，那些罪犯大概率吸食了过量的神经药品，他们把所见的每一个人都称为————】 【怪物】 周恺在地下空间结束修炼时，胡源已经到了门口，却没推门，而是直接通过感应把信息递了过去。 其中就包括卢燕要请客吃饭等等———— 「请客？」周恺抬手摸了摸肚子，以他现在这胃口，真放开吃，燕子姐任何一张卡都得当场刷爆。 「太麻烦了。」 周恺穿好衣物，从地下空间走出来，顺手把衣领拉正，对胡源道：「你找人备点工具和食材，我带她们去北郊公园野营吧。 这两天又是高强度修炼丶探索丶战斗，周恺身心俱疲，刚好藉此机会休整休整。 胡源点头称是，转身就去安排。 周恺见状挑眉，又补了一句：「以后给我送饭和传话的事不用你做，另找人。」 「把你的精力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胡源低下头，心里却冒出一句：「和周先生相关的事，都重要。」 周恺感知到他的想法，额头差点冒出黑线———— 不至于，真不至于。 「随你，耽误了正事，你知道后果。」 胡源连忙表示明白，目送周恺离开后，立刻去把周恺吩咐的事情一条条落地。 地下车库里，黄乐早已等候。 周恺先行乘车前往目的地，以他现在的体型，一般人很难跟他坐一辆车。 没过多久，周晴三人也到了地方，随行的还有胡源弄来的厨师团队和一群打杂的侍者。 阵仗很大，路人侧目。 「这都比大小姐出行还夸张了。」周恺看得眼皮一跳，心里忍不住吐槽。 他注视手下人忙活，烤架丶帐篷丶食材被一件件摆开。 菲谢尔出门玩，轻装得像春游。 「胡源这家伙太爱整排场了。」周恺摇摇头，按他的习惯，其实不太喜欢这样，太招摇。 不过这次就算了，难得让她们放松一回。 「姐，燕子姐————我在这里。」周恺抬手招了招，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麽核善。 可这一幕还是让卢燕走过来的步子忽然一停，眼里全是惊恐和不敢信。 她仰头望着周恺，脖子都有些发酸，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谁啊你？！」 周恺的脸其实没怎麽变，只是五官连带头颅整体都比正常人大了一圈，比例一变，不熟的人确实很难第一眼对上号。 可卢燕一眼就认出了周恺。 只是她难以置信。 这麽大只的吗？ 才几天没见，这成长速度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怪不得周晴和隋蝶提起周恺总是含糊其辞————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卢燕盯着周恺的身形，脑子里翻江倒海。 「习武有成就是这样的，其实挺正常的————说不定等我功力更进一筹，还能变回去。」周恺挠了挠后颈，尽量把语气说得轻松。 他费了点口舌，才总算让卢燕脸色缓回来一点。 卢燕长长松了口气，有些脸红地说道：「你这太吓人了，感觉你一巴掌下来我就要飞到旁边县城去了。」 一番打趣后，众人一起吃吃喝喝，其乐融融。 城市变得不对劲这件事很难忽视。 但几瓶酒精饮料下肚，脸颊一热，心也松了些，大家也就把那些阴影暂时抛到脑后。 当然，除了周恺。 刻痕丶武道丶养成丶种植丶小镇运营规划————让周恺对各种异常的抵御能力强得离谱。 这其中也包括醉意。 他的身体代谢速度超过常人数十倍，别说酒精，大部分剧毒都没用。 姐姐她们躺在草坪上晒太阳聊天。 周恺独自站在湖边，水面反着光，偶尔有鱼尾轻轻一拍，他看着这熟悉的画面，眼神沉静。 上次来这，还是跟菲谢尔他们一起。那会公园里人挺多，热闹喧嚣。 今天明明天气很好，可游人却宪窸窣窣，多半都是带保镖的有产者。 「除了那份信，大小姐他们也确实再没联系过了————是去避难了吧。」 周恺想起菲谢尔丶元铎几人，还有小马哥。 马毅凡跟着父亲去了外省，说是一周就回，可迄今为止也没什麽消息。 周恺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讯息问候，小马哥秒回，字里行间还挺精神。 说还得忙几天，又问周恺俱乐部办得怎麽样，回来之后要如何如何不舍昼夜地训练。 周恺笑了笑，至少人还活蹦乱跳，回道：「已准备妥当，等你大驾。」 不过等小马哥回来，看到如今的自己，再看到那些老武馆的熟面孔一个个都进了俱乐部————估计能当场把眼睛瞪圆。 「回来的晚些是好事————希望等西山的事情平息之后，你们再回来吧。 太阳缓缓坠下去，光线不算刺眼。比起近在咫尺的焚罪之火，那八光分外的恒星反倒显得温和。 他抬了抬手，眼尖的侍者立马小跑过来，站定后微微躬身等候吩咐。 「等她们尽兴了，就送她们回酒店吧，我另有事要去做。」 「是。」侍者低声应下，声音乾净利落。 侍者点了点头，又快步跑回卢燕等人身边。 过了一会后。 卢燕看着一直等在旁边的侍者，皱眉道：「怎麽了吗？」 其馀两人也纷纷看过来，眼神清亮，显然三人只是微醺。 侍者便道：「周先生叫我们负责送您回去。」 卢燕问：「他呢？」 侍者答：「周先生另外有事要忙。」 「哦————那我们赶紧走吧。」 几人不想添麻烦，知道周恺要忙，收拾得很快。 然而连收拾杂物这点小事都被侍者抢走，她们只好尴尬站了会，索性直接回车上。 周恺没立刻离开。 临走前，他走过来跟三人打了个招呼。 「我去武馆一趟，晚上会回酒店。 周晴比了个ok：「注意安全。」 市内，金发碧眼的男人下了计程车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他捏着纸片，逢人便问。 可大部分人听不懂他的大佐音，少数听得懂的，又不知道他要找谁，最多只能摆摆手，帮不上忙。 男人找着找着，视线极远处忽然捕捉到一个魁梧身影。 身高比正常人高出一大截，他眯起眼，迈步走过去，步伐看着跟正常走路没区别，却时不时一步却能跨出十几米。 于是他很快追上周恺，无视周围人畏惧的视线，直接拦在周恺面前。 「泥嚎，bigguy，能帮窝个盲吗？」 —— 求助？找谁不行，非找我？ 周恺心里翻了个白眼，左右一看，行吧，整条街就自己显眼。 周恺无奈低头看着他，用对方的母语道：「好好说话，我听得懂。」 男人眼睛一亮，笑出声来：「太棒了！我刚才的口音很奇怪吗？我可是练习了两年半，还拿了甲级证书。」 他说话时，还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周恺定定看着他，奇不奇怪你自己心里没数？ 男人也不尴尬，反倒更自在，掏出纸片又瞥了一眼：「我要找一个人。」 「约拿，你认识吗？」 周恺淡淡道：「这听着不像全名。 「9 男人点点头：「哦，全名————全名应该是————赫柏林·约拿·维斯塔。」 「你认识他吗？」 赫柏林————这不是菲谢尔的父亲麽？ 这老外找他干什麽？ 周恺心里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摇摇头，爱莫能助道：「可惜了，我不太清楚，那边有几个警官，去找他们问问吧。」 男人蹙眉道：「真的吗？那很遗憾，我本来觉得你应该知道，先生。」 「自我介绍一下，阁下可以叫我穆萨。」 他说话时，微微欠身，伸出了手。 「穆萨·迪拉姆。」 周恺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沉，脸上却咧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抱歉了，我没兴趣认识你「」 话落，他无视这位自称穆萨的人，转身就走。 「短视频都是骗人的，这赤星人哪里友善了啊————」 穆萨叹了一声，摇头晃脑左看右看，果然在远处瞧见两个警官，便转身朝那边过去。 「泥嚎，阿sir，可以帮我个忙吗？」 两个警察先闻其声，眼前一花，面前就忽然多了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第168章 魇境事变 第168章魇境事变 摆脱穆萨之后，周恺掠出几步却没真离开，脚步一缓，又回头多看了他几眼。 毕竟这人身上的疑点太多，随便一个不对，都可能在背后埋雷，值得多观察观察。 周恺眯着眼，心里判断道：「这速度————至少是二境水准了。」 更离谱的是，周围人对这份异样像是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只有周恺察觉到了异常。 没有梦魔气息，身上也不见半点练过武的痕迹，那就只能是那一类人了。 西山市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了，三境武者没等来，倒先冒出个————刻痕一系的高手？」 周恺摇摇头，脑子里几条信息互相印证，便已经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出了这人的身份。 迪拉姆这个姓，让他立刻想起境外古物论坛里那个好哥们。 那家伙对黄昏教会丶索拉卡家族十分熟悉，很多细节在网上根本搜不出来。 由此可见，迪拉姆家族八成和黄昏骑士团关系匪浅，甚至本身就是其中一员。 再往深里想，这位孤身从海外跑来，目标是找赫柏林先生。 那大小姐所属的维斯塔家，恐怕也跟黄昏骑士团多少沾边———— 周恺忽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水论坛了，便掏出手机，登录虚拟机，操作起来。 论坛页面一打开，好友栏乾净得只有闪光迪拉姆。 闪光迪拉姆————或者说————换个翻译方法·，就是兹伊夫·迪拉姆。 头像灰黑色，意味着离线，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很久之前—讨论黄昏教林庇尼派的三圣植。 周恺不指望对方秒回，先把问题发过去再说。 「索拉卡家族是林庇尼派系的护教骑士，其他派系呢？教会的骑士团应该不止一个家族吧？」 就好似赤星武道隐藏起来的信息一般，黄昏骑士团的消息大多也不能直接在网络上检索到，因此周恺希望能继续从兹伊夫这里获取。 如果问不到，回头问问林胜也行。 消息发出去，周恺就把手机塞回兜里。 现在用手机对他来说确实麻烦，使用频率越来越少，主要是因为，对于一个注重隐私的人来说，基本上很少使用语音输入。 没多久，周恺就回到了隼翼拳馆。 拳馆虽然几天后就要解散，但那是之后的事。 至少今天，这里还照常运转。 「哈哈，周师兄来了！有个好消息！方想真劲了！」 「牛掰啊这小子，一夜之间！」 本该散了的一帮学员还在馆里练着，只是这会，大半人都围着一个跟周恺年纪相仿的青年打转。 他脸色被气血顶得发红，眼里有光，兴奋得像凯旋的将军。 方想一见周恺，赶紧从人堆里挤出来，兴奋劲压了压，凑到他跟前。 他清了清嗓子，自信地说道：「周师兄，我这实力以后到俱乐部，也能撑一撑门面了吧？」 周恺扫他一眼，方想气息圆润，确实迈进了贯力如一的境界，点点头，勉励道：「不错，以后辛苦你，多带带其他师兄弟。」 方想眼睛一亮，能被周恺这种层次的人亲口认可，满足感直接拉满。 其馀师兄弟看他那副得意劲，笑得更大声了，却没人阴阳怪气，都是发自内心替他高兴。 周恺看着眼前这画面，起初还挺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原学员里爱出风头的帮派二代早无了，耐不住苦的也撤了，奔着秘药的又走了一批————如今剩下的十九个人，基本都是一心求道的。 再加上最近一连串破事把大家拴在一起，同患难共荣辱，彼此关系反而更紧了些，终于有了点与子同袍的味道。 周恺也笑了笑，顺手给他们添把火：「都加把劲，争取全员真劲。」 「好！」众人笑容一收，拳头攥得咔咔响。 毕竟秘药没了，断翼流进不了，就连寒来暑往修炼的拳馆也要解散了。 眼下这帮人最怕啥？怕的不是苦，是没路，而周恺刚好给他们摆了条路在眼前。 跟众人聊了几句，周恺正要上楼找陈平，脚刚迈开，身后忽然有人喊：「周师兄！」 周恺回头，就见那人被几位师兄弟一个眼神压住，嘴张了张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恺无奈地挑眉：「有话就说，别玩这一套。」 一群人推来搡去，最后还是杜峰被拱了出来。 他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安地说道：「听说我们以后学不了隼击术后面的功夫————真的假的？」 「要是能的话，我们也想在武道这条路上再往前走走。」 旁边还有个长相斯文，骨架却壮得像小周恺的青年也开口，带着歉意道：「说起来不好意思，我们可能在俱乐部待不了多久。」 大部分公子哥已经走了，可这剩下的十九人里，仍有一大半是家里逼着他们来拜断翼门的，才被送进隼翼拳馆。 现在隼翼眼看要完，他们很难拗过家里，之后多半要被送去别的城市，别的武馆。 但昨天一激动又答应加入俱乐部，今天回过神来，就像一脚踩在两条船上，两头堵，尴尬的很，倒是先把话说开，至少不至于以后撕破脸。 周恺脚步顿住，目光扫了一圈，绝大多数人被他看一眼就把视线挪开，像被热气烫到似的。 竟然有十一个人要走———— 周恺挑了挑眉，淡然道：「以前只有三大流派能让你们看到真劲之上的风景，现在却不一样了。」 「比如我，我有二境之上的力量，可我却并不依赖秘药。」 「留在西山，留在晨星，很快你们就会看到新东西，信不信，由你们自己判断。」 周恺没继续讲大道理，话点到就收，让他们自己去悟。 想明白愿意赌他这一把，那就培养，互惠互利。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道不同不相为谋，去留随意。 话说完，周恺身形一晃，踏步上楼，留在众人眼里的只剩一抹残影。 杜峰等人因为周恺的直言心里一震，忍不住低声嘀咕：「早就看出来陈师兄打不过周师兄————他果然二境了。」 众人面面相觑，既亲眼见过周恺离谱的战力，又听到了他亲口承认。 原本一些人的打算，在这一刻有了变化。 「操！」十几个呼吸后，王晨咬着牙先爆了句粗口，「我们天赋一般，去了别的武馆还得从底层再熬————熬到拜入宗门，不知道要熬几年。」 「乾脆————就跟着周师兄算了！」 这话一出，一众人神采奕奕，似乎都意动起来。 「你要把他们引进真武盟？」陈平抱胸靠在角落，刚才楼下那番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摇摇头道：「真武道两极分化太狠，是给超天才和普通人的路。」 「这十九个人天赋不算强，但也不算废，走象形武道磨到四五十岁，迟早能引气有成，但走真武道————大概率一辈子卡在真劲。」 「你就不怕他们回头怨你？」 周恺笑道：「信我者，我另有手段。倒是陈师兄，你呢？继续死磕真武道，还是回宗门引气？」 「我————」陈平原本还绷着的脸，瞬间垮了。 他本想再说教几句，别让他因为自己天赋强就觉得别人也差不多，因此耽误了这些人————但周恺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心绪生变，一下子陷入了矛盾和自怨自艾当中。 引气？他两年前就能引气了，之所以一直没吃c级引气秘药，不就是想在真武道里闯出名堂？ 可白驹过隙时光荏再————他是比当年强了，却强的有限。 跟真武盟最早那批天才比，跟周恺比，他这一路走下来，简直一事无成。 但现在就这麽回去引气————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麽？ 算他好高骛远，偏偏还不肯认？ 他叹息道：「大概————得回去吧，梦魔事态这麽严重，真劲最多在次生灾害里多些自保的手段，我不引气，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周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问道：「陈师兄，你打算多久回宗？何时引气？」 陈平被问得一愣，迟疑道：「八月中旬吧————吴师叔和我师父都把秘药备好了，引气也就在那时候。」 周恺伸出脑壳大的拳头。 陈平失笑，抬拳跟他对了对，不解道：「你小子到底想说啥？」 周恺讳莫如深地说道：「那就等等，八月中旬之前，我会在真武里开出一条新路———— 甚至用不了那麽久。 95 陈平眼神一闪，瞬间懂了他什麽意思，他表情古怪，疑惑道：「你口中的时间永远是这麽紧迫，一周两周对你来说都算久是吧？天才的时间管理真是看不懂————」 「行！我等你的新路！」 陈平当初夸海口，说周恺有资格替那些伪天才开路，本是为了让周恺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真没指望他真能做到。 毕竞野路子的一人之力，怎麽跟馆主级人物悉心培养出来的一群科班天才掰手腕？ 然而，周恺当着他的面把话放这，陈平反而觉得自己应该选择相信。 他忽然有点后知后觉，当初毫无保留把周恺拽进武道，引入真武道———— 或许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决定。 「丶鹤丶雀————三形到手，只等七形具备。」 周恺感受着三形武学，相辅相成，心里越发笃定，等七形齐备，多半就是一个关键节点。 「真武道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要不停堆大圆满武学，天赋不够，就是好高骛远，荒废人生。」 「但要是我能把七形，甚至二十一形，硬生生揉合成一门呢？」 「也许————二十一形归一的终极象形武学，能直指二境，甚至能超越三境————」 而在这「收集一强化融合一再强化」的过程里。 周恺自身的实力也跟着一步步往上蹿。 双股齐下，一石二鸟———— 周恺双手背在身后，独自立在拳馆楼顶，脚尖一点，顺着高低错落的楼体纵越，直到蹿到这片城区最高的那栋楼，才停下。 数百米的高空，暮色寒风吹拂，周恺衣袍猎猎。 他俯瞰夜色将至的西山市，眼底忽明忽暗。 「我现在到底有多强————三境又到底有何神异？」 他需要一根标杆来测一测自己驳杂的力量。 二阶刻痕，真武方向的象形武道，再加上梦魔行者的神鬼莫测。 不止左手之中，周恺的身上，时刻存在着三相之力。 「三重叠加之下，我的实力到底到了什麽层次————足够我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了吗？ 「」 周恺锋芒毕露的双眸缓缓转向望岗区地铁魔境，灵感视野一开，那边梦魔气息浓得像突发的森林火灾。 三境武者像是已经潜进暗处，黄昏骑士团的刻痕使也在今日到场，再加上其他尚未露面的力量————局面眼看就要被搅成一锅沸汤。 就等谁先盛出第一碗。 争者留其名？ 周恺把右掌从身后抽出来，摊在面前，掌心朝上。 鬼点子凭空浮起，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弄，骨碌碌自转，点数在跳。 下一刻，它停了。 【五】 也就在同一瞬间，灵感视野尽头，远天掠过几道金光。 周恺神情一紧，一把攥住鬼点子，强袭手套咔地扣上手腕，整个人直接从高楼边缘踏空坠下。 临近地面那一刻，他凌空发动胜利冲锋，硬是顶着重力横着电射出去几十米。 目标直指地铁魔境。 既然看到了魔境的异动，他没有理由坐视不理，刻痕经验嗷嗷待哺。 还有台贩卖机里大半神奇道具，等着他兑换。 在他把那些售价十元以上的稀有道具全都兑换到手之前，异常贩卖机不容有失。 魔境，望岗站台内。 轮值到了晚上，又是一队和四队联手清理那疑似魔境核心的缝合怪。 两边平时有摩擦，彼此也谈不上顺眼，但仇怨还没上升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在大是大非上众人还是能达成共识的。 主要不像欧寻和沈家兄弟，有极致的利益冲突。 往往，生死仇怨都是起源于利益的分配。 因此，这两队今晚合作倒也算顺畅，战斗和清理的节奏很快。 只是无论一队三人还是四队五人，两波人马此时的情绪都有些不太对。 说好今日抵达的三境迟迟没影，让众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大家隔一会就瞥徐一眼，想从这位三境之女脸上看出点风向，但她始终冷着脸，凶戾得像盯着猎物的鹰隼，谁也读不出什麽预兆。 终于，连欢都憋不住了，表情纠结地问道：「武者姐，你老爹————呃，令尊，还不来吗？」 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拍，冷冷开口道：「我不知道。」 沈蒙丶沈会俩兄弟站在不远处等缝合怪出现，听到这话互相对了个眼神，仍没吭声。 沈会早从沈蒙那听过三境武者的神异，心里清楚那位随时可能就站在他们身边，于是更不敢多嘴。 唯恐多说几句，不经意间触怒了对方。 站台上安静得过分，八个人几乎不说话，只盯着空荡荡的轨道，耳边只剩风从隧道里灌出来的呼呼声，等列车进站。 列车开始行进，是今天中午才出现的新变化，现实里的魔境正一点点贴近感染者描述的噩梦模板，然而这变化到底意味着什麽，谁也说不准。 因为列车依旧只会停靠望岗站。 某种意义上这反而算好事，只要列车行进不引发其他灾难，异事局的防控压力就能少一点。 毕竟它不停靠别的站台，车上那堆怪物也就不会扩散开来，理论上是这样。 齐桐抬手看了眼那只机械传动的手表，他忽然扭头看向沈蒙问道：「你们后续巡逻里，还碰过无面人吗？」 那种塞满车厢，被注视就会飞快拉高感染度，甚至有可能秒掉梦魔行者的西装无面男女，在档案里统一叫无面人。 前些日子，它们还会从地铁出口离开城市，但离开魔境后反倒变得无害得诡异。 唯一的毛病，是会在城里到处找无人贩卖机，一旦发现，就像狂暴了一样，尝试摧毁0 齐桐的一队就撞见过三次这种对贩卖机念念不忘的家伙。 沈蒙的脸比以前冷了许多，差点死过一次，人说话做事都会变，他也一样。 他答道：「见过一次，在缝合怪第一次离开梦魔，出现在城市里的时候。」 齐桐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果然是和唇伴生的环境类威胁————规则够怪的，居然还能分成两种表现。」 之后无面人不再出现在城市里的原因，也就一目了然。 离开梦魔的缝合怪被某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击杀，自那以后，所有缝合怪都被异事局堵在魔境里，想出都出不去。 跟缝合怪伴生的无面人自然也被困在里面，再没机会钻到现实里。 沈蒙皱眉问：「齐队长，你怎麽突然在意这个？无面人出来，我们武者自然会挡在前面，放心吧————」 引气以上的武者对梦魔侵蚀的耐受力极强，能瞬间注销同境梦魔行者的侵蚀等级，他们一般能硬扛几分钟甚至更久，离开侵蚀环境后，体内真气又会慢慢把累计侵蚀吞噬，抵消。 齐桐又看了眼手表，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有些不放心而已————列车，晚点了三分钟了。」 要是列车停在隧道里，或者停到别的站台，三分钟足够一只缝合怪带着无面人溜下车。 无面人一旦数量上来，那就不是有点麻烦了———— 同样是遭遇无面人注视，魔境外和魔境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齐桐这句话一落，众人的心都跟着往上一提，可下一秒，沙哑且带着电流杂音的报站声在站台里响起。 地铁列车还是到站了。 众人这才吐出一口气，重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十几个呼吸后，列车门像往常一样滑开，众人死死盯着离他们最近的三扇门。 「游辰哲，这次你来。」 —— 沈蒙看向队内一人，淡淡道。 游辰哲应了一声，取出梦魔道具，压着步子往车门口挪去，小心翼翼，像是怕惊了什麽。 下一瞬，道具力量被激发，一缕气息悄无声息地飘进车厢。 随之而来的，是众人耳里轰隆隆的回响。 齐桐一把拎起连欢往后撤，直接把她塞到武者们身后，徐和沈氏兄弟则站成一个山字形的战阵，稳稳顶在最前。 缝合怪从车厢里猛扑出来，还没来得及聚散梦魔力量把无面人结出来，一众武者的攻势就先砸了上去。 两个梦魔行者也紧随其后施展手段，几分钟内，齐桐独臂挥刀，刀光连闪，把缝合怪的触手一根根卸下，这次清理眼看就要告一段落。 刀锋刺入那张面孔时，齐桐淡淡道：「这次又是江奕云，第五个蜃————下一个就该轮到林雅楠了。」 嗤！ 缝合怪像被戳破的雾团，瞬间消散，和往常一样，梦魔的力量被驱散，需要重新积蓄一般。 众人刚松口气，这次确实轻松，没出么蛾子。 连欢甚至笑道：「哈哈，感觉没负责人那种大人物在，我们也能处理得了嘛！」 武者那边有人听得直乐，似乎也觉得这话没毛病。 齐桐瞥她一眼：「别天天插旗。」 连欢吐了吐舌头，立刻闭嘴。 目前异事局已经逐步确认并记录的唇共有五人，分别是：林雅楠，楚思雯，林国瑞，刘小远，江奕云。 核心蜃数量凑到五个，魔境强度也就彻底迈进b一，但好在清理控制及时，几乎一刻不停。 按理论推算，魔境的真实强度被硬生生压到了五分之一————因此西山这点人手还能勉力压住局面。 只要不出意外，再撑一天也不是问题。 但问题就出在，不出意外的时候往往马上就有意外了。 众人检查周遭，正准备撤离时，原本已经关上的列车车门，竟又一次缓缓打开。 一个比他们见过的那五个缝合怪都要壮一圈的家伙，硬生生从车厢里挤了出来，车门边缘被挤得变形，吱呀作响。 粗得像树根的触手在空间里乱扫，甫一出来，就把两个武者抽得倒飞出去，砸在站台上发出闷响。 它咧着痴愚的笑，硕大的面孔正对着众人。 连欢只跟那视线一对上，整个人如遭雷击，侵蚀程度瞬间飙升，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为什麽————还有一个？林雅楠不应该这麽早出现！」 齐桐一把抓住连欢的手腕，像丢包袱一样把她甩到远处规避侵蚀，看清这只蜃后，他脸色猛变。 徐和沈蒙对视一眼，齐声开口：「不————不是林雅楠。」 沈蒙眯起眼，急促地说道：「麻烦大了！第六只蜃出现了，第六个核心！」 他大喊道：「快！让外面的欧胖子那些人进来支援！！」 没有人意识到，也没人能意识到，这只缝合怪的主头颅，像极了早在两周余前就因为意外事故死在了地铁中的男人。 也没人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才是第一感染者，这处梦魔最初始的蜃。 他受雇于西山电力，是一名高级电工。 第169章 我的城市 第169章我的城市 天旋地转，整座站台如同地震般，颤动起来。 随着最初那个核心破茧而出，整个魔境里的梦魔浓度猛然暴涨，在光芒照不到的幽暗里吞吐起伏。 现实和梦魔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壁垒正被一点点打穿，除了无面人与缝合怪之外，更多异物挤着穿过变得透明脆弱的隔膜，向魔境之中涌入。 在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在那道不可触之的壁垒上，一个又一个异物的轮廓渐渐勾勒出来———— 压抑到极致的瞬间燃爆，正在酝酿。 而在那之前，西山市异事局正要面对的，是被压制数日的魔境反扑。 哐哐哐！ 哗———— 接连数十声地铁车厢自动门弹开的巨响在站台里炸开，紧接着，浓郁的梦魔烟气从一节节车厢中倾泻而出，自最初核心所化的缝合怪身后滚滚扑向众武者。 「虚真气！」 顶在最前面的徐低喝一声，双臂鸟鳞与利爪的异化顺着血肉疯长，劲力也随之暴涨。 短短几秒不到，女孩双臂粗了足足五倍，那一枚枚角质爪牙闪着寒光拔节疯长，直接蹿到四十公分长。 乍看之下，她像是双手各握着五柄短刀。 她双爪交错，猛地向两侧撕开，速度和力道把虚形在断翼七形中刚猛第一的名头完美诠释。 空气连同梦魔烟气一起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弹头状的梦魔空腔被她撕扯而出，勉强为在场八人腾出一条活路。 「退！齐桐，连欢！你们去求援！」 徐所争取出来的时间极其短暂，而在生死危机之下，众人反应速度不慢。 齐桐眼神在缝合怪身上停了半瞬，旋即一把扣住连欢的肩膀，另一条手臂飞快伸长，像是九曲棍鞭一般节节断开，缠住那两个被缝合怪砸晕的武者，拖着三人头也不回地朝魔境出口狂奔。 但在狂奔途中，他心底却凉飕飕的。 他能清楚看到，也能感知到，魔境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外扩张。 梦魔，最深沉的绝望恐惧，正在和他齐头并进！ 「该死————该死！为什麽还是不够！」 齐桐不知道留下来的那几人，会被卷进什麽样的噩梦。 他痛恨着自己的弱小————痛恨着自己身为梦魔行者的身份。 对他们来说，梦魔的力量就像一杯必须喝下去的毒酒。为了在自己的梦魔里活下去，他们只能不断榨乾梦魔中的一切，或强化或改造自己的身体。 而一旦喝过头，就得死上一回，透支未来。 然而在入梦状态下死一回，和带着肉身亲自闯进梦魔里死，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就算现实里也有重来的馀地，他也只剩下一次机会了————昨夜闯入锚定梦魔，他确实捞到不少好处，也变得更强，却也被抹掉了一条命。 「要死了吗？」 「连战斗都没有战斗，死在逃亡之中？」 梦魔烟气越过身后四人，紧贴着齐桐追来，那股辐射开的梦魔力量正在把他和连欢体内那点平衡打破。 照这样下去，他只剩一个选项，甩下这三人，自己逃。 只要不拖着三个人，他还有把握在侵蚀度到达极限之前，越过正在扩张的梦魔，闯出这个魇境。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一股阴冷到发麻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脑，好像，有什麽绝对恐怖之物，正在对着自己投下祂的视线。 齐桐不敢回头，不敢思考，只能咬紧牙关继续狂奔。 他嗓子发紧，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金雕徐崖！！！为何还不出现！！！」 梦魔之中，无人回应。 除了，那正随着他的奔跑，随着他越来越接近魔境出口的光辉而变得明显的一道漆黑幽影。 幽影距离齐桐越来越近，动作也越来越相似。 直到他纵身跃过长梯，一脚迈出魔境边缘时，幽影才从地面跃起，化成一滴浓墨，钻进了他脚下那团普通的影子里。 齐桐的速度忽然猛地提升了一截，原本差着的几米，一瞬而过。 轰！ 他抱着三个人，重重的坠落在魔境入口，翻滚着滚出地铁口，怀里的三人也在这时脱离了那条分节手臂。 齐桐不敢多躺，手掌在地上一撑就弹起身，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又猛地回头。 可视线里，只有自己拖在地上的影子————除此之外，什麽也没有。 在外的三队和一干异事局武装力量忽见齐桐带着三人从地铁口狼狈而出，大多都被吓了一跳。 但训练有素之下，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围到了四人身边，询问发生了什麽。 齐桐表情有些狰狞：「第六个核心出现了，魔境强度超过最高预估！」 「欧队长！该行动了，他们还在魔境里等待支援。」 「欧队长！？」 齐桐看着站在那里的三队四人，金翅武馆的孟生三人表情先是发懵，随即立刻就要冲进梦魔之中。 沈家兄弟倒也罢了，徐可是初代馆主之女————绝对不容有失。 而欧寻却站在原地不动，不但自己不动，反倒伸手拦住了金翅武馆的三人。 面对齐桐的求援，他却板着脸，义正言辞道：「魔境等级都飙到b了，我们进去干什麽？排队送死？」 「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畴了，进去支援只会徒增牺牲。」 「现在当务之急，是汇报异事局，让领导决定后续对策。」 「反正————」他阴翳地笑了起来，「三境的大人物今天肯定也已经在西山了，他不急————我们急什麽？」 「至于下面那几位嘛，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欧寻低下头，好像很伤心似的，象徵性地朝地铁口看了一眼。 随后，他厉声对周围异事局人员发号施令。 「魔境危险等级提升，撤离，全都撤离！保持安全距离，等待后续支援！」 在他的指挥下，所有人都惊惧不安地照命令后撤。 齐桐心中的不祥预感攀升到顶点，看向欧寻的眼神，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欧寻————恐怕是想让沈蒙和徐，全都死在下面。 西山郊外，维斯塔家的山野别墅里，从最高处望出去，可以把西山夜色下的城市天际线一览无馀。 赫柏林站在扶栏边，任夜风拂过鬓角，纵目远望：「相似，却截然不同————」 此刻西山一角魔气如火焰般直冲云霄，凡是在超凡之路上有所建树之人，都能看到一柱柱黑雾在夜里翻滚。 赫柏林心中惊讶，却并非被这阵仗吓住，而是另有原因。 相较于他看见的那些零零散散的画面，现实中魔境爆发的时间更早————也更弱，想必更加恐怖的未来也不会发生了。 「你看到了什麽？不打算去帮帮忙吗？还是说，就要这样看着这个城市迎接它应有的命运？」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赫柏林身后响起，赫柏林没有回头，直接答道。 「你对我们的力量有误解————命运本身就是个无法精确预估的混沌系统，别说刻意出手造成的蝴蝶效应了，单单是观察和铭记，就足以让命运的河流偏转，流向歧路。」 「我所能看到的，不过是零散片段，充斥着杂音的————」 赫柏林收回望向西山市的眼神，回头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金发来客道：「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穆萨·迪拉姆。」 穆萨十分敬重礼貌地说道：「先生，您过谦了。」 赫柏林摇了摇头，并不想在自己途径的刻痕力量上多说，他皱眉直言道：「你们想要做什麽？我必须说明，你的到来，对我而言同样是无法看透的变数，我希望你说得更明白些。」 穆萨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怀疑。在他们家族的传说中，维斯塔家的恐怖之处，可没有赫柏林说得这麽简单。 不过对方既然这麽说了，那就先当真吧。 穆萨淡淡一笑道：「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您住的也太过偏僻————阁下还记得已经消亡的林庇尼学派吗？那个由寂静家族维持，最终在百多年前彻底销声匿迹的异教？」 赫柏林听到和教会相关的东西，脸上明显露出不耐。 「知道，安静地消亡在梦魔入侵之中，正如索拉卡之名一样，即便是到死之时，也并未在这个世界上掀起多少喧嚣。」 穆萨扭头看向远处的西山天际线，缓缓道：「他们重新出现了，消亡百年的战车序列，重新刻印在了现实，这可能意味着异教的复苏，也可能预示着别的可怕事件。」 「于是，我需要您的帮助，帮我找出那个藏在江省的索拉卡————然后，杀了他。」 穆萨微笑着补充道：「赫柏林先生久居江省已久，近年————不，就在最近几周，有什麽发现吗？」 赫柏林脸色冷淡下来，直视穆萨那双碧绿的眼睛。 「我什麽也没看到，就像我想让你知道的一样，维斯塔的力量，并没你们想得那麽强大。」 得不到维斯塔的帮助麽———— 穆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却仍保持着礼貌的弧度。 「好吧，那我自己去找。」 随后，如他出现时那般，整个人像被风擦掉一样，挥了挥衣袖，从赫柏林面前消失不见。 「秃顶老头————」 来客离去之后，菲谢尔从楼下走上来，自光带着担忧和不解落在父亲身上。 赫柏林看着她，眼中只有温柔。 「天黑了，去睡吧，孩子。」 魔境之中，徐丶沈蒙丶沈会丶游辰哲四人正面对着暴动的梦魔力量。 前三人还好，至于在二境中只能排到中下的白鸟武馆游辰哲，此刻已经被吓得有点双腿打摆。 同样修炼白鹤拳，他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沈氏兄弟，心情无比复杂。 这两人年纪都比他小，到底是怎麽拥有这种实力的？尤其是据说才十九岁的沈会———— 很快，局势就不允许他们在脑子进行发散性的思考了，魔境仍在继续变化。 车厢里喷涌而出的梦魔烟气中，又有一团团扭曲轮廓往外蜿蜒爬出————几息之后，众人才看清那是什麽。 那是他们以为的第二感染者————在昨夜被杀了一次，而此刻，他复苏了。 徐判断道：「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大个的，就是我们一直没能找出的第一感染者，而现在，在他的带领下，所有被我们击杀过的感染者复苏速度都会加快，直到六个核心全部重新回到魔境里。」 沈蒙接上了她没有说完的话：「六核心齐聚，这里的危险程度也就彻底到b级了，对吧？ 他同样催动真气，白色锋锐毛羽刺破衣物，覆盖半身，但和徐的异化程度比起来，明显还差一截。 这是二境顶级高手和馆主级之间的差距。 「所以怎麽办？是战是逃？」 「令尊到底什麽情况？」 到了这种关头，几人没闲心闹别扭，唯有携手，通力合作，才能在危险程度狂飙的魔境中保住一条命。 话音刚落，那只最先诞生的缝合怪便抢起一条由人类四肢攀附缝制成的庞大触手，从烟气中再次横扫而出。 对着它本能里认定最有威胁的目标，当头砸下。 目标是沈会？！ 沈会脚下一滑，人瞬间往后掠开，避开这一记重击，同时沉声道：「或许，我们还得再试着打一会————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六个核心缝合怪全都复苏。」 「到那时候，处理起来只会更麻烦。」 沈会已经彻底不指望那位三境，会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救下他们————倒是那位神秘人，比起那位三境武者，还更有可能出现。 毕竟，神秘人已经出面救过他两次。 而那位始终不见首尾的三境武者，鬼知道现在躲在哪。 「你说得对，我们留五分钟。五分钟内梦魔侵蚀对我们的伤害都还可逆————等时间到了，再决定撤不撤。」 徐认真在沈会身上打量了一眼，刚刚那一下，这家伙的速度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只是多看一眼而已。下一瞬，她猛地蹬裂地面，肆意挥舞异化后的爪，一头扎进梦魔烟气中。 在半空中，她刚好一爪刺进缝合怪粗壮触手，竟凭空在空中扭转出一股极强的旋力，沿着触手一路切向缝合怪的躯干。 身后只留下血肉搅拧成的麻花状触手碎片，在空中漫天飞舞。 这女人太猛了———— 游辰哲被徐的强硬与果决震在原地，愣了半秒，还想开口问问队长自己该怎麽动。 话没出口，沈蒙丶沈会兄弟俩就已经紧随其后，扎进缝合怪周遭的梦魔烟气里去了。 「我靠————」游辰哲表情一变，只好硬着头皮激发真气。他身上冒出的异化痕迹却少得可怜————看着就像发育不完全的雏鸟。 四人通力协作，顶着侵蚀硬扛过第一分钟，胜利的天平短暂朝武者这一侧倾斜了片刻，毕竟哪怕是第一核心，在徐解放形态的倾轧下，也只能被踩头。 再加上沈蒙在一旁牵制，只要撑满三到五分钟，他们理论上还是能像之前那样，击杀缝合怪，清一遍梦魔力量，把威胁等级压回去。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第三核心，也就是楚思雯的重新复活，局势开始变得不妙。 三个缝合怪彼此汇聚，气息勾连，在众武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时———— 悍然结合。 轰！ 更加浓郁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缝合怪身上的伤势悉数愈合，损失的肢体重新补足。 只是一眨眼间，一个身高超过六米，头顶几乎已经顶到被梦魔扩大过的站台天花板的巨型缝合怪，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周身烟气愈加浓重，隐隐绰绰的，无面人开始从它身后的车厢中走出。 徐沈蒙对视一眼，面露惊骇道：「它————已经无限接近于三境级别了！」 「撤！快撤！」 「无面人数量一旦叠起来，即便是武者之身也很难抗衡侵蚀————杀人规则，要展现了！」 「记住，被围观者————」 「死！！」 沈蒙扭头，冲沈会与游辰哲一并喝道。 随即，四人几乎同时起步，像被火烧屁股一样，踩着还没失效的路引梦魔道具，朝魔境出口狂奔。 不跑不行了，再拖下去，等四个核心彻底融合完，缝合怪的实力必然提升至三境。 而一旦真跨进三境，别说他们四个，就算欧寻这点支援赶到，也是会被当作土鸡瓦狗般轻易捏死。 一边奔跑，沈蒙眼底杀意汹涌：「欧寻不会来支援的————他只会在地面上坐等我们团灭。」 「徐小姐，你知道他想要什麽吧？他想坐上负责人候选的位子！」 「别以为他只想干掉我————他只是迫于条件不敢杀你而已，现在，对他来说可是天赐良机！」 他说着，双臂微微展开，羽毛倒竖仿佛短翅，气流在身侧被搅动，整个人速度猛然一窜，领着四人往前冲。 「出去之后徐小姐和我合作吧！一起宰了那个胖子！」 徐擅长力大砖飞，速度倒不算快，跟在第三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如果支援能及时抵达，他们刚才明明有机会再一次压制魔境的————欧寻为何不来？ 她渐渐也意识到，她和沈氏兄弟，已经被欧寻彻底算计了，心底涌起的杀意愈加翻腾0 「不用你说————」 他们身后，数量从几十丶上百————还在不断增加的无面人，趴伏在地上，在疯狂蠕动的缝合怪带领下，朝他们涌来。 在这种数量级下，被无面人注视，反而成了比和缝合怪正面硬拼更致命的危机。 被围观者，必死，不是妄言！ 即便是徐，在这种场面下，心里也忍不住在想爸爸去哪儿。 四人这一行同样撞上了魔境扩大的问题，明明只有百馀米的路，被硬生生拉长成了数千米。 还没等他们冲出魔境，无面人的注视就已经从身后投射过来。 嗡———— 众人只觉得耳鸣得厉害，头晕眼花，就连体内真气也出现了紊乱，速度随之又慢了一截。 真气强度较弱的游辰哲身上，甚至已经出现蜡质化的迹象，皮肤泛起蜡块般油腻的光泽。 沈会面部表情一僵，眼前这一幕，比他和白四维等人第一次闯入此地时遭遇的恐怖强出许多许多。 但———— 我也更强了！ 他目光坚定，一把扯开袖子。 哗！！ 漫天坟土从他左臂喷涌而出，化作一堵沙尘幕布，直接挡在众人身后，拦在无面人的视线前。 众人压抑的状态立刻一松，脚底仿佛轻了半斤，也因此，他们顺利从魔境口冲了出去。 在入口处，沈蒙和徐看向沈会的目光满是疑问与不解————尤其沈蒙，眼里多出一层恼火。 沈会一脸无奈道：「只是一点类似梦魔行者的手段而已，总比死在里面好吧？」 徐皱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会当做什麽都不知道。」 沈蒙重重叹息道：「你这是想走火入魔吗————怪不得！算了，之后再说，先撤，先撤「」 入口周边一个人影都没有，就连异事局的常规人手也早退走，如今多半缩在第二道防线附近，差不多是在望岗南北的另外两处地铁站之间。 然而————在他们刚一重新迈步的下一刻，梦魔又瞬间蔓延上来。 他们周围的环境猛地一暗，星空和月光转瞬即逝。 本应在地铁口二十七米外的一家无人商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远处滑去，五十米丶一百米————数百米，直到招牌灯火熄灭，轮廓也被黑暗吞没，什麽都再看不见。 游辰哲在此刻忽然崩溃大叫：「完了————路引道具！！」 三人纷纷望向他，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原本的路引道具，只负责指引他们到地铁口。但现在，魔境已经扩散到现实空间，他们的路引也跟着失效了。 而这个魔境最初探明的规则里————有一条叫【循环列车】。 接下来不出意外，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都只会回到，地铁车厢指示牌那片惨白灯光之下。 「一步错————步步错，我们尽力了。」徐那张多年没什麽变化的冷脸，终于露出一丝疲态，「接下来，尽可能保命吧。」 沈蒙点头，看向沈会：「等会你不许出手了。只有真气才能有效抵抗侵蚀，你体内那股异常力量，会让你更容易被杀人规则盯上。」 沈会耸耸肩，没打算解释————以前确实是这样，但现在，他体内多了那位大人赐下的真菌子体。 他对侵蚀的抵抗能力，反而比原先更强。 稍后，缝合怪顶开地铁站，从地下生生挤出地面————庞大的身躯把部分无面人直接碾成肉泥，但没过多久，那些无面人又在烟气中重新凝成形体。 零散的注视穿破坟土投射过来，众人心弦再度绷紧，却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狼狈啊————」 一缕金光忽然在徐身后亮起，女孩动容，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活下来的希望。 她转身，还没看清出声者的脸，就先喊了一句：「爸，您终于来了。」 而正对着那缕金光的沈蒙，在光芒凝成一道人形时，心里就生出一股熟悉感，脱口而出道：「是你？原来阁下就是徐崖大人————您那麽早就来西山了吗？」 沈会的表情又跟他们俩不同，他从那团金光身上感知到了支配者的威压。 他努力按捺住自己单膝跪地的冲动，抬头憧憬道：「大人，您来了————」 这道金光的身形彻底显现后，三人似乎都认识，于是，事情变得尴尬起来了。 徐：「？」 沈蒙：「？」 沈会：「！」 周恺身披战意之盾，淡金色半透明铠甲紧贴身躯，他伸手摸了摸徐的头：「认爹的事，过会再说。」 徐脸颊腾地红了一片，立刻挥爪挠向周恺。利爪与战意之盾裹着的强袭臂甲撞在一起，火星迸射。 完全撼不动防御吗———— 「你究竟是什麽人！」徐有些懵。 金光自另一个空间降临现实，这是金雕形金翅功练形的一大特徵，但这光泽，这人影————怎麽看都不像她父亲！ 她父亲没————这麽高！ 而在沈蒙眼里，周恺又是另一个身份，即那日首次将楚思雯所化缝合怪斩杀的人，也算是救过他和欧寻那个死胖子一命。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算了，我是谁不重要，既然你父亲到现在还不愿出手，只好由我代劳。」 在战意之盾笼罩下，周恺的表情别人看不分明，只能隐约察觉他似乎一直在皱眉。 他循着在灵感视野中捕捉到的金光一路追来，那光却转瞬就灭，看不出去向。而就在这时，周恺也注意到了从地下往上涌出的那头缝合巨怪。 于是，他直接自灵界降落，整个人出现在此地。 看着那不时吞没几个无面人以膨胀体型的缝合怪，周恺心里有数，若任由这东西和它所在的魔境一起膨胀开去，西山至少要废掉一半。 而他现在，还没打算搬家————西山市，仍旧是他的城市。 「等魇境收缩之后，记得趁早撤。」 周恺对四人摆了摆手，随即伸手狠狠朝虚空一抓。 厚重庞大的斩龙巨剑仿佛凭空被他从某个无形空间里抽出，落入掌中。 意念一动，殖械晶核在剑身内光彩闪烁，为斩龙巨剑叠加了一层层恐怖增幅。 随后，周恺向那高度已经爬升到七米以上的缝合巨怪缓缓走去。 「怪物强度已有三境————」沈会急道。 徐却摇头道：「他是从灵界下来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形的高手，但他一定是三境。」 「只有三境————才能进入那一层面！」 远远超过馆主级不知多少倍的力量，能往来灵界的能力————不走异化武道，他无法成为练形武者，但异化武道三境的拼图，周恺却是已经集齐了一大半。 倒不是徐见识不够，恰恰相反，即便是正牌练形在场，必然也会断言，周恺就是三境。 —— 左手拖着斩龙剑，周恺眯起眼，用灵感视野打量着那头缝合怪。 视线一层一层透过那具丑陋身躯，一直看到最深处的核心位置。 看清之后，周恺也免不了微微一愣。 「张国伟？不是已经被我抹杀了吗？」 在尚处蠕形状态的林雅楠与楚思雯簇拥下，一个蜃的形象已经完全变样，他看上去像一只长着完整人头的蚕蛹。 而他头顶飘着几行字。 【张国伟·蜃（破茧）】 幼生，蠕形，破茧？这是第三个状态了，还有第四个吗？算了，这不重要，先把经验拿了再说————三合一，能贡献多少经验？」 周恺咧嘴笑了笑，心里估摸着怎麽也得过百点，而爆出来的硬币肯定也不会少。 至于打不打得过————也不重要。 反正这东西要是去竞选韦伯·索拉卡的胯下坐骑，十有八九会落选。 > 第170章 金雕现 第170章金雕现 在诸多无面人的注视还没齐刷刷投射过来之前，后知后觉的沈会猛地一扬双臂，哪怕要付出坟土侵蚀根本的代价，也要在周恺与梦魔群怪之间卷起一道沙尘幕布。 只有梦魔的力量才可以对抗梦魔。 饱含异样气息的坟土颗粒对抗着侵蚀，阻隔着视线，将那只是看过来就足以杀人的污染压制了下去。 就在三人复杂又带有期盼的注视中，周恺动了。 斩龙剑先撕开尘雾，一抹淡金勾勒的人形一闪，直接闪到了缝合怪当面。 就算徐这种馆主级的眼力，也很难全程捕捉周恺的动作，只能勉强看见一段一段的金光残影。 更别说那些速度跟常人没差的无面人。 他们转动视线要时间，汇聚目光形成注视也要时间————地铁车厢逼仄的环境下，车厢任何一处都能简单地达成大量围观，周恺再快也确实很难躲乾净。 但现在不一样，地面开阔，周恺与他们都置身于更大的场地。 所以————只要够快就好了！ 疾行————胜利冲锋！ 刻痕技能与武道特性双重加持下，周恺的速度直接拉满。 借着尘雾遮住的那点缺口，他几乎是擦着注视的成形时间掠过，一跃而起，人已拔空十数米。 吼！ 缝合怪身上那数百只眼睛大小不一，乾瘪的，饱满的，新鲜的，腐败的，混成一片，齐刷刷往上翻，才勉强意识到威胁最终会从头顶落下。 它的咆哮像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喉咙里同时嚎，嗡嗡直响。 一条直径恐怕接近两米的粗壮触手猛地抢起，照着周恺就要拍下。 然而那条由人肢血肉融合出来的触手还没抢到顶，周恺手中大剑已经对准根部，自上而下斩落。 哗！ 厚重刀锋卡得极准，精准切在触手末端与缝合怪躯体相接的那一圈血肉连结之处。 血肉肢节像黄油遇上热刀，乾脆利落地断开。 嘭！ 随着一声闷响落下，梦魔烟气从断口里涌出，灰黑翻卷。 少说四五吨重的触手像吊车松钩一样砸向一旁，压扁十数只无面人。 周恺摇摇头，落在缝合怪身后，从半蹲踞的姿势站起，挥剑甩了甩粘在剑上的粘腻体液。 剑锋抬起时离地不到五厘米，底下的石砖却完好无缺。 如今他对自身力量与斩龙剑重量的控制，早不是以前那种控制力不够精准的粗暴模式了。 现在，他举重若轻。 「大人小心！这东西随时会和其他核心聚合，聚合之后强度还会上升！」 沈蒙等人很清楚自己插不上手，只好先往后撤，远离无面人周围。 而在后退过程中，沈会感知到在梦魔内自己和周恺的感应范围超乎寻常，便立刻在心中急呼道。 「三核心无限接近三境，四核心必然三境————真要让它五核心或者六核心合一，这东西————」 沈会对三境的认知，也是今天听沈蒙描绘才勉强摸清个大概，再往上，他就真说不出所以然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懂，魔境核心一旦完成最后拼装融合，说不定连这位大人都得疲于应付。 周恺心中一动，他既然站在这里，灵感视野下蜃的本体已无处遁形，哪可能给它们凑齐融合的馀地。 他回望一眼，身形再次撞碎尘雾，移动轨迹硬是拖出一条乾净的空腔，转瞬间————那恐怖剑锋又落到缝合怪腰间。 斩龙剑厚重庞然，光靠分量挥砍都能砸出伤害，最是适合攻破这些体型巨大的怪物。 轰！！ 一剑触及腰间，那团弥合血肉顿时像被扇了一巴掌的水囊，剧烈晃荡，波纹一圈圈抖开。 缝合怪根本来不及抵抗，被这一记抽得踉跄，硬生生又趴回地上。 被斩龙剑扫中的那块血肉，至少占它体量十分之一，直接被抽成血雾，混进漫天尘雾里，像给这片梦魔又糊了一层红漆，诡异魔幻。 徐三人并没有离开多远，不是不愿，而是的确不能。 —— 在梦魔内环境循环的作用下，他们远离到某种地步，周围景物就会像回卷的胶片，把人往前送，反而是在接近。 于是，他们果断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恰当位置————大约距离周恺与缝合怪一百六十馀米，在尘雾和汽车残骸的遮掩下，勉强可以不受无面人注视影响。 这里的距离也正好卡在沈会控制坟土尘雾的距离上限附近，再远些，他对坟土的牵引就会失控，恐怕无法再协助周恺。 「就是有点感觉————大人是不是不太需要？」 拉远距离之后，他们看那边尘雾里反而更清晰些，没看几眼，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浮现愕然之色。 「他完全没受到无面人注视的影响吗？难道三境可以免疫？」沈蒙不解，盯着那闪来闪去的淡金色人影，眼睛酸得发涩。 徐默默注视着那里，幽幽道：「三境还没夸张到连侵蚀都可以无视的地步————这位，只是用纯粹的速度，破解了杀人规则而已。 被徐这麽一点，其馀两人也是明悟，心中愈发震惊。 无面人的注视起作用需要一个短暂的过程，只要在那段时间里脱离视线，就能做到抗衡。 只是他们做不到，才一直忽视了这一点。 徐看着周恺的身形冥思苦想，越想越感到迷惘。 「只是，他，到底是哪一形的高手？看不懂————」 金翅功三境并不是一定会体散金光，自己父亲可以，那是另有原因。 也正是因此，徐才会在没有看清的时候，就喊出了那一声爸！ 而周恺身上古怪的地方还不止金光而已————他的一招一式都透着怪异，就好像———— 徐意识到了什麽，眉眼一凝，最终选择了沉默，只把此事默默放在心里。 也就在三人驻足观战，脑海内思绪噼啪乱撞的间隙，周恺那边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缝合怪身上的血肉被周恺一剑一剑生生剥离，粘稠体液拖着丝，最后只留下那几张似乎还有点神志，却满是恶意的面孔。 一大二小，张国伟为主，另外两位则为从属。 周恺看着三张面孔停顿刹那，并未留手。 他将斩龙剑横过来，用宽厚的剑身狠狠拍下。 轰！ 三张脸像水气球般当场爆开，饱含梦魔力量的烟气和体液溅射漫天，而落向周恺的，全被战意之盾挡住，半点不沾身。 【你击杀了半成型聚合怪」，获得通用经验值+87】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了：25元硬币】 【横压之胜，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1】 「不是缝合怪，而是聚合怪麽，结合成完全体才能又变成怨念缝合怪？」 看着眼前飘过的收获提示回想之前，周恺点了点头，比起前面几度击杀来自地铁梦魔的怪物，这次的收益的确高出不少。 虽然斩获的经验值没过百，但算上周恺库存的，倒也足够把一门引气武学从白板升级到满级。 「还算可以————毕竟，还没结束。」 轰散聚合怪之后，周恺双目灵光一闪，灵感视野开启。 右臂强袭臂甲弹出双刃，将从聚合怪核心中钻出来的，只有在灵界中可见的三只肥虫拘在了地上。 一虫人头蛹身，两虫则是人面蛞蝓形————各自顶着破茧和蠕行两种状态。 周恺心念一动，撕空特效震颤，将其中两只震成了碎末。 【你击杀了蜃·蠕行」*2，获得通用经验值+60】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了：20元硬币】 杀得轻松，也不在什麽危险环境里，并未获得多馀的刻痕经验。 至于顶着张国伟之名的肥虫，只是震一下竟然没有震死，周恺嘴角一咧。 行，命还挺硬！ 于是，他动用双刃去斩。 再弄死这个，今天的经验值收益就真的比较可观了，届时，可以好好运营下接下来的提升方案。 但就在这时，那道周恺之前见过的金光从空中落下，残影划过，一只发光金雕在周恺身边化形。 而人形态的浓郁金芒中，一指利爪探出，抵住了周恺的双刃，金铁相触的瞬间，细响刺耳。 周恺面不改色，继续用力。 咔的一声。 那一指利爪上出现两个小小的豁口，碎金般的光点溅开。 「咦？」 金芒中人咦了一声，一手五爪齐出，攥住了周恺的双刃。 一手则是把地上的那只肥虫捏了起来。 而此时金光散去，露出来裹在发光毛羽之中的男人真容。 相貌端正浓眉大眼，算的上仪表堂堂，看起来凭空感觉有一股正气，身形将近两米，肩背宽阔————虽也高大，但仍旧需要仰视周恺。 「这只蜃，还不能杀。」 「大昌市负责人，断翼金雕形洞主，金翅功练形，金雕徐崖。」 「阁下是？」 周恺冷冷地看着他：「我这没看到四个人。 这答覆让徐崖神情一僵，但他清清楚楚感知到周恺身上倾泄而来的威势，是一种从未败过一般，昂扬得让人不敢轻视的气息。 他选择了退让一步，毕竟都是三境，他不好发作。 徐崖拎着那只破茧之蜃，对着周恺淡然道：「哈哈，我是徐崖。」 周恺的回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攀谈，没有知晓他身份后的热切，更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一味地盯着他手中的那只肥虫。 看着周恺对魔境核心势在必得的样子，徐崖本展露出的善意，也渐渐的收回了。 「非要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吗？」 徐崖盯着那层淡金色铠甲后模糊不清的脸，眸光微冷道：「赤星三境有资格出来行走的，官方全都有登记造册————而你，绝对不在其中。」 「西山市邀我来处理魔境问题，魔境的最终处置权也在我手中，该到此为止了。 「这只蜃我留着另有用处，你可以走了。」 徐崖眉头紧锁，隔着铠甲与气息审视周恺，希望自己的话他能听懂。 有些话他不想说透。 一个身份存疑来历不明的家伙，都到这一步了还不见好就收，在等什麽？ 他之所以还愿意站在这里跟周恺客气，是因为周恺出手压制了魔境，还顺手把徐救了回来，换成别的人借着魔境之乱牟利，他早就翻脸动手了。 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耐心快要耗尽，这点好脸色也快要散尽。 要是眼前这人还死咬着不放，那就别怪他当场翻脸———— 三境之间通常不会轻易交手。到了这个层次，力量与社会地位都发生质变，为点没意义的争端受伤甚至送命，怎麽算都是得不偿失。 但要是桌上摆着足够大的蛋糕，那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b级别的魔境，一个新设城市负责人的位置，一个增强他麾下力量层次的好机会。 这趟，值得他动一动手，让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明白，三境之间，亦有差距。 而面对徐崖近乎命令的语气，周恺反倒笑出了声。 「你的意思是————魔境扩张到这等地步，马上就要波及半个城市之时，我出手有错了？」 徐崖脸色一沉，道：「我时刻都在灵界观察，时机合适我自然会出手。」 周恺嗤道：「合适的时机？什麽时候算合适？等魔境的范围冲破望岗区，扩散到其他城区？！」 魔境的大小与强度，和内部产出成正比。周恺毫不怀疑，这家伙得等魔境扩张到异事局能容忍的极限，才会真正动手。 在那之前，他顶多把自己的女儿捞出去———— 周恺抬手一摆，懒得再磨嘴皮子。 「够了，我懒得和你胡扯。」 他抬起右臂，臂甲双刃寒光一闪，直指徐崖，最后通牒：「把那只蜃交出来。」 和负责人起了矛盾之后还能不能拿到功劳，周恺也无所谓。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本就复杂，和官方与断翼门也没什麽深线，大概率原本就拿不到。 他现在想要的只有一样，唾手可得的经验值与硬币。 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双刀，徐崖脸上的温度彻底降了下去。 他语气里开始酝酿杀机：「给脸不要脸————正愁找不到那头人狼，先拿你充数。」 徐崖早就起了心思，要把周恺的命留在灵界里，先处理了再说，后面再谋其他。 冷哼一声，他随手将蜃甩脱，像扔垃圾一样把张国伟丢回地铁之中，让其重新积蓄力量。 周恺眼皮一跳，右臂猛地向前直刺。 嗖！ 倏忽间，两道锋刃竟直接脱离强袭臂甲，带着旋转的寒光飙射向人头蛹。 特效回旋，撕空，灵巧！ 数枚殖械晶核的力量叠加在刀身上，结合周恺蛮力一推，初速度快得像一道电光。 等徐崖察觉，伸手想要拦截时，那刀刃已划出弧形轨迹，绕开他，精准落在了人头蛹之上。 啪！ 双刀斩中首尾，人头蛹当场爆裂，碎肉与黑雾一并炸开。 【你击杀了·破茧」，获得通用经验值+38】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额外获得：二十元硬币】 人头蛹已死，双刀仍在空中嗡嗡旋转，绕了一个大圈后才贴着周恺回落。 嗤嗤两声金属咬合，双刃重新装载。 经验值到手，底气又足了一分。 做完这一切，周恺冷笑一声，先手攻向徐崖，气氛都到这了，还跟对方讲武德？ 「身负负责人之名————看看你那样子，就因为一只梦魔怪物的死而气恼？」 「你这种虫豸，怎能保护好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呢？」 胜利冲锋无止境发动，疾行特性一催，周恺下肢肌肉夸张膨胀异化，但至始至终都没有脱离人形。 不等尾音落下，他拖着斩龙剑猛然抽起，剑风劈面，直斩徐崖。 周恺半点不留手，出招就是全力。 正如徐崖忌惮他展现的威势一般，徐崖周身翻涌的力量也让周恺不敢大意。 这恐怕是他在梦魔内外，第一次正面对上三境级别的交锋。 言语上可以藐视对手，但行为上必须给足重视。 徐崖不解地看着周恺，像在看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蠢货————梦魔只能遏制无法终结，既然这个世界一定会被梦魔吞没，多放进来一点梦魇的力量又能如何？」 「你知道一个b级的范围不算大的魔境，能为异事局和我断翼武门供给多少来自梦魔的材料和道具吗？」 「自以为正义的愚钝之徒，你让这个魔境的价值降低了！」 话落，徐崖身上的武道服像被从里点燃，发光的金羽瞬间顶出包裹，衣料被撑得咯吱作响。 他体型节节膨大，转眼变成约三米馀高的怪物—人身鸟首四爪双翼，满身金色毛羽在黯光里泛着冷亮。 这形态介于人形与金雕之间，却偏偏是最强，也最适合厮杀的形态。 也是一众三境武者平日里轻易不会用的爆发状态。 但用来对付周恺，徐崖隐约觉得不是大材小用。 他抬起两爪，抓向斩龙剑，人性化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早在二境时，他双爪的锋利与坚韧就足以揉捏钢铁，撕金裂石。 而练形金雕踏入三境这些年，他更是一刻没停过用梦魔造物淬炼爪牙。 到如今，一些特种合金落到他手里，也只有被撕成碎渣一个下场。 但在利爪与剑锋相交的刹那，他的表情陡然一变。 「————怎麽会这麽沉重？」 他的爪子确实切入了斩龙剑，但斩龙剑厚重得离谱，竟硬生生把爪子卡在其中，让他双手一时不得动弹。 察觉徐崖被制，周恺狞笑一声，攥住剑柄猛地一掰。 只听咔咔脆裂声连绵十下，像爆豆一样炸开，徐崖双手指爪尽断。 连人也被周恺扭得身形一偏，向着一侧跟跄。 「该死————」 徐崖双目死盯着周恺，后者像精力旺盛的怪胎，还在贴身追打，疑惑在他眼底越压越深。 轰！ 他背后双翅猛地一振，周身梦魔气息爆发成浪，借着这股气流冲天而起。 直到三十馀米高处，他才振翅滞空，羽尖划风发出嘶嘶声。 「好手段————为何不解放化形姿态，你看不起我吗？」 他甩了甩手爪，被扭断的指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一句话的功夫，便恢复得和之前没两样。 周恺站在龟裂的大地上仰头望着那半人半鸟的诡异怪物，金羽投下的影子不容小觑。 周恺微微蹲踞，下一秒从原地弹起，脚下大地喀地龟裂间，一跃而起数十米，竟直冲徐崖而去。 徐崖见状又是面露讥讽，可没过几招，他就笑不出来了，周恺用着他看不懂的手段在空中左冲右突。 每次跳起都能在空中停留十数秒，硬是和掌握制空权的自己近身缠斗，打得有来有回0 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在速度上，自己略胜；在力量上，自己其实也要强一些。 但在防御和手段的多样上，自己却反而有些无力，越打越憋屈。 这怪物————练的到底是什麽形？！ 徐崖陡然惊呼道：「你究竟练的什麽形？不像佛陀，不似罗刹，更不是三流二十一形！」 话音未落，徐崖从空中俯冲而下，四爪锋芒毕露，像四柄短刀直接扎来。 再次拉开距离之后，即便周恺用着他看不懂的手段加速，他也有把握重新压制。 就像藏域金雕猎食羚羊一般，无论你多能跑跳，这一招落下，就能取你性命！ 徐崖速度飙升，重新成为那道周恺追寻却没追上的金光，自灵界黯淡天空之上坠下。 「什麽形？」 「我练的人形！！」 周恺眯眼锁定那道瞄准自己而来的金光，又回忆起第一次面对韦伯·索拉卡投枪时的寒意。 这一击，要比那投枪更猛烈更凶残，像要把人从头到脚一击镇压。 但周恺觉.————扛得住！ 而他想要的也不止是扛住，更要打爆！ 「黑狈拳，拉满。」 「白鹤拳，拉满。」 「所有蜷曲指爪，全部使用。」 「脆脆，让你自由活动一会————」 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经验值灌入技能槽位，两门技能同时抵达满级，玄玉两色光泽在他皮肤下亮起。 玄光注入周恺双腿双足，下盘被硬生生抬高一截，疾行特性随之暴涨。 玉光则笼罩住他整个上半身，从双手到双肩丶胸膛————撕裂般的剧痛里，力量如怒涛狂涌。 又有二十五枚蜷曲指爪融入左手，黑手之色更是深邃，像浸了墨的合金。 而脆脆也发动全力，释放着她产出的神经递质，心脏如泵般猛跳，瞬息把那股刺激推遍全身，神经反射速度再提一截。 「齐活！」 周恺咬着牙，面目赤红，一步踩在地面上，地皮塌出碎纹，随后剑随身起。 剑锋撕裂冲碎灵界空气，尖端与空气摩擦间竟迸出红色火星，啪跳动。 轰！！ 剑锋与四爪相接———— 斩龙剑被抓成了废铁———— 但！威势未绝！ 周恺就拿着这块带柄的废铁，狠狠干在徐崖身上。 一次交锋，徐崖打着旋倒飞而去，几乎难以在空中保持身体稳定，金羽乱抖。 「你练得到底是什麽形————」 徐崖四爪上的指爪全都断裂，一时间难以复原，更难受的是四肢与一侧翅膀，此刻隐隐骨裂，痛得发麻。 周恺提升技能产生的短暂疼痛与负荷在短短一瞬间就被生机之力修复，此刻竟然除了他手中斩龙剑被抓开了花外，居然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举着开花斩龙剑，周恺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看向徐崖。 「一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看在你三境的份上，破例给你一次优待。」 「我练的是人形！真武人形！」 话音落下，哪怕是徐崖，一对「鸡眼」也是瞪得老大。 > 第171章 周师叔 第171章周师叔 真武？怎麽可能是真武———— 徐崖嗓子发乾，双目死死盯着周恺，瞳孔里魔光晃动，心中惊疑不定，搞不清楚周恺言之有物还是纯粹唬他。 几息过去，徐崖心里已有判定。他在半空振翅拔高，羽翼拍出尖啸，脸上的痛色让鸟兽形态的五官都扭曲了，不过他仍旧咬牙催动体内真气。 异化真气一道道破体而出，绕着他体表转成十数个微螺旋，搅得周遭气流呜呜乱响。 那些螺旋竟把灵界里漂着的梦魔力量硬生生抽了进去，转眼就被他吞回体内。 驳杂的魔气与真气一交融，徐崖气息猛地拔高，先前的伤口丶裂骨也在肉眼可见地合拢回去。 他眼中魔光一炸，逐渐从震惊的「鸡眼」恢复到鹰眼如炬的霸道模样，盯着周恺，怒喝道：「满口胡言，胡说八道！」 「真武道不服秘药，不食魔气，根本进不了灵界————你人在灵界，还告诉我你是真武道？」 「真武道，无三境！！」 徐崖似乎对真武道十分熟悉，知晓不少其中内情的样子，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周恺所言是无比的荒谬且不可理喻。 一声戾啸撕开空寂，徐崖再次俯冲，速度比刚才更快一筹，却又不敢放得太开。 他要速战速决，当场把周恺镇压，毕竟临时食气强化自身修补状态，这对他来说代价颇大，而既然已经这麽做了，又怎麽能无功而返———— 一眨眼，他已凌空扑到周恺面前。再看对方的状态，比自己好得不止一筹。 徐崖越发笃定，若不是也催动真气，又吞了此地魔气，周恺怎麽可能硬吃自己全力一击还毫发无伤？ 看着再次来袭的利爪，周恺却反而眉眼舒展开来。 往日的努力历历在目，如今全部应验到实处。 「不相信麽？随你吧————」 周恺身形一侧，粗壮的双腿踩得石砖崩碎，地面层纹像花一样炸开，瞬间就在徐崖的锁定下消失不见。 疾行再度强化后，再叠加胜利冲锋，如今周恺的速度，在三境中，已是佼佼者。 半鸟半人的金影坠地扑来，周恺狞笑，掌心攥得斩龙剑剑柄咯吱作响，硬生生捏出形变。 嘭！ 闷响炸开，四周石砖再次被震碎。 那团被挠得千疮百孔的沉重废铁又一次砸在徐崖身上，而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当头砸下！ 危！！ 徐崖心中危机感大冒，上身双爪与背后双翅瞬间交叠，层层护在头颅与斩龙剑之间，羽骨摩擦出刺耳的刮响。 嘭的一声爆鸣，徐崖整个人被砸得往下一陷，硬生生钉进地面。 而他双翅中的一翅被打成了碎渣，双臂也骨断筋折，软塌塌挂在肩头，像两根被晒蔫的瓜条。 「走你！」 周恺低吼一声，左腿后扬，空气都被踢出爆鸣，一脚印在徐崖胸口，把那埋了三分之一身子的鸟人硬从地里踢了出来。 血雾喷洒，徐崖在空中划出一条猩红弧线，直接飞出几十米。 周恺看着这一幕，既视感强得离谱———— 当初被韦伯座下巨马两蹄蹬翻时，自己大概也就这德行。 「为什麽————你的力量和速度，比刚才强了那麽多？」 「你到底是什麽来历————」 周恺低头检查手里已经成了废品的斩龙剑，然而这点破损并没怎麽影响他的战斗力。 旋即，抬脚，缓步逼近徐崖。 边走，他边说道：「身为武者，战斗里一次次逼近生死，又一次次冲破极限，踏进更强的领域————不是很正常吗？」 徐崖缓缓从地上翻起身，体表的真气微螺旋还在吞吸魔气修补身体，却再不敢像先前那样放肆。 晋升三境后，他们对梦魔环境的耐受力更强，甚至比梦魔行者更像这里的原住民，又没有被特定梦魔锚定，来去自如————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能免疫侵蚀。 梦魔力量对任何来自现实的生灵都是毒酒，不管在超凡之路上走了多远，改变的也只是剂量。 更何况徐崖本就带伤而来，刚才两度血肉苏生丶断骨重连，侵蚀耐受被硬生生挤到边缘，已经快触及到临界值了。 他望着周恺，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心中却是恼怒异常。 身处生死险境破而后立？ 你告诉我，你哪里像差点死了？ 你连气都没乱，眼都不眨一下！ 还正常？这根本不合乎常理！ 徐崖撑着站起，连着重重叹了几口气。 「无所谓你是什麽来历，到此为止吧。今天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魔境事关重大，没人能绕开官方和断翼门。」 「除非你真想一个人，去跟百年积累的体制硬碰硬。 「要是没这种想法————离开吧。」 话音落下，徐崖挥手散去周身微螺旋，把充斥身体的金雕真气强行收拢，异化的形态一阵扭曲收敛，最终重新缩回人形。 只是此刻他衣衫散乱，血迹斑驳透了出来，身上那层金光也暗得可怜，连周恺战意之盾的亮度都压不过。 前后不过三四分钟，徐崖却狼狈得像是熬过一两月饥荒。 听着这套说辞，周恺歪了歪脑袋，神情中透着不解。 怎麽着？怎麽明明是自己给这家伙打服气了，怎麽听起来反倒像是自己输了呢？ 周恺都被逗乐了：「拦着我处理魔境，还出手想要我命，打不过了，就想一句算了收场？」 「大昌市负责人？你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徐崖表情一僵，心里那股古怪复杂的情绪翻上来，却不是因为被嘲讽。 真正让他发毛的，是周恺对他扯出来的虎皮竟然半点不怵。 这家伙软硬不吃？还是————他手里真握着什麽底牌？ 徐崖越想越心惊。 一个不走象形武道，也不属其他体系的三境，一个从前毫无痕迹，忽然横空冒出的三境，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说他背后没点背景，没个组织，反倒让人觉得更加离奇。 徐崖眯起眼，语气一变，试探着问：「你想怎麽样？杀了我？你做得到麽？」 「在梦魔里维持战斗力要付什麽代价，你也清楚。」 他能化形金雕，现实中暂且不谈，在梦魔力量充裕的灵界里，只要他一心想逃，除非少数几形的三境出手，没人追得上他的速度。 周恺笑得更夸张了，说道：「做不做得到————试试不就知道？」 「继续？」 「我能陪你打一整天！」 论续航，周恺自信不输任何人。 三境武者靠梦魔力量维持战斗丶修复身体，可周恺并非如此。 他靠的是苗圃里植物的赐福，只要生机赐福buff还在，除非把他碎尸万段轰成渣，否则他都能慢慢长回来。 这种级别的强者也许存在，但绝不会是眼前这只被他按着打的三境金雕。 周恺活动关节，一身肌肉在热气腾腾中愈发膨胀，视觉冲击感极强，令人心中生畏。 徐崖看着那根本不该长在正常人身上的恐怖人型，眉头越皱越深。 「你想要什麽？」 徐崖妥协了，眼前这人要杀自己，随时都能动手，能不能杀成，那是动手之后才知道的事。 偏偏周恺忽然收手跟他谈，那就说明另有所图，只是他这边展现出来的诚意，没达到对方心里的价位罢了。 周恺气势一收，脸上的笑容从狰狞转为核善，张口就是熟悉的狮子大开口。 「金翅功与金雕真形观想图，城市负责人————」 然而，周恺话还没说完，徐崖就立刻出声打断。 「绝无可能————观想图是断翼门的秘传，我还是金雕形洞主，怎麽可能监守自盗？」 「至于城市负责人，断翼门协控区域内，能当负责人的，除非官方指定，否则非得出身断翼七形！你别痴心妄想了！」 话一撂下，徐崖身上金光一闪，身形就要化作金雕展翅远遁。 眼看鸟人真要变成鸟，羽影一抖，消失不见。 周恺提前出手，一把攥住那化形金雕的爪子，左臂在空中抢出一圈弧线，随后狠狠砸向地面。 轰！ 灵界那光秃秃的石砖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烟尘翻卷。 被当作锤头砸下的徐崖只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了位。 足足十几个呼吸过去，烟尘才一点点散开，碎石滚滚声还没停。 徐崖用真气压住翻涌的不适，重新凝出人形，却发现右腿还被周恺死死攥着。 他脸色更加难看地看向周恺：「非要不死不休吗？」 周恺摇了摇头。 「选择在你，再说了，我真是练真武的，徐————师伯，我也是咱断翼门的啊！」 周恺两手一摊，笑得很核善。 有种你松开我的腿再说！ 徐崖心里骂得狠，嘴上却不敢吭，沉默良久后才涩涩开口。 「原来也是我断翼门内的青年才俊————你不早说？」 他一句话里三分怨七分憋屈。 被周恺抓住腿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感觉，自己跑不掉了。 再加上刚才那一记锤地，更让徐崖清楚地意识到命悬一线。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不多。 这种情况下，顺着台阶下通常是惜命和正确的选择。 果然，周恺这才松开徐崖的腿，伸手捏住对方肩膀，像拎麻袋似的把人从坑里提了起来。 「徐师伯，你也没问啊————咱们这算不打不相识？」 周恺笑眯眯的，说着，他还充分弘扬了昭穆伦序的武德，替徐崖拍了拍肩头沾的尘土，灰扑扑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徐崖扯了扯嘴角，眼里全是不信————不信周恺练真武，更不信周恺也是断翼门人。 然而为了自己的老命，反正他现在先是信了。 「师伯？同为三境，我可不敢倚老卖老————」徐崖咬着牙道，「我可能年长几岁，你叫我师兄就好。」 徐崖拱手说道，同样一副「武德充沛」的模样。 周恺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便把斩龙剑往背后一甩。 他神情舒展，淡淡道：「行，那我以后叫你徐师兄————今天多有得罪，见谅，莫怪。」 这时，收获经验值的提示才姗姗来迟。 【势均力敌之胜————力压强者之胜————共获得刻痕·战车经验值+3】 战意之盾的强度又微弱的提升了一些。 到这一步，周恺也懒得再在灵界跟徐崖耗时间。 「交易的事之后再说也行，魔境还没处理完，我先回魇境。」 他扫了徐崖一眼，收起灵感视野，意识从灵界抽离。 下一刻，他已经回到徐三人的视线里。 周恺能入灵界，能看灵界视野，全靠灵感特性，和寻常三境的方式略有不同。 是真身不动，意识行走，还是身与意一同进入，既看灵界强度，也看周恺自己的操作。 在真实世界和表世界，大多数时候只能选前者，到了魔境与里世界，反倒随心所欲得多。 沈蒙原本还对猎物被抢有点不爽，可一知道是三境大佬，那点小情绪立刻收得乾乾净净。 他上来就微微一礼，客气地说道：「前辈，魔境核心已经除掉了吗？」 沈会倒是没开口。 他和周恺的联系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只在感应里低低问候了一声。 徐则盯着周恺背后斩龙剑上的恐怖抓痕，神色一肃道：「果然，灵界里也有恐怖的梦魇怪物。」 能将一把比她还宽还高的大剑抓成这副德行，绝对是凶得离谱的怪物。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像有人故意展示存在感。 徐崖也从灵界脱出，落在女儿身后。 只是他脸黑如炭———— 这次徐长了记性，先看清楚再认爹，她像检查似的盯着徐崖脸看了好几眼，才半惊喜半幽怨道：「爸————您来的太晚了。」 她心中很难无怨，徐很清楚，只要自己父亲想，在地铁魔境消息刚出现的那一天就能出现。 之后的一些损失，一些麻烦，也都将不会发生。 徐崖懒得解释，随口道：「另外有事缠身————那潜入江省的人狼，到现在还没眉目呢。」 说这话时，他的自光却落在周恺身上。 周恺表情无风无波，好像他们聊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 「爸，这位是————」徐忍不住问。 她还不知道周恺的身份，可两个三境同在一地，父亲却没动手，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多半不是敌人，也不像别派，大概是断翼门里的某位前辈，或者哪个不出名城市的负责人。 她目光扫过那把大剑，心里更笃定。 徐崖没好气道：「师弟，你贵姓？」 周恺回得乾脆：「徐师兄，免贵姓周！」 周？徐眉梢一挑。 徐和沈蒙都是一头雾水。 周————断翼门里有姓周的三境吗？ 两人对视一眼，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点印象。 不过，徐崖都喊师弟了，那必然确有其人，二人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 两人不敢表现出半点质疑，只齐齐躬身，恭敬道：「见过周师叔。」 说着，沈蒙还伸手拉了拉没反应的沈会。 「周————师叔————」 沈会嗓子发紧，字眼卡在喉咙里。 一个周字，让沈会如遭雷击。 虽然从未见过神秘人真身，但此刻回过神来，神秘人像极了几日前那个把自己打到怀疑人生的隼翼真劲———— 只是————不管怎麽想都不可能吧？ 小说都不敢这麽写。 沈会越想越乱，脑子嗡嗡的。 距离这麽近，他的心思周恺能感知到。 这小子第六感倒挺准—————— 但周恺没兴趣没逼硬装，让沈会自己慢慢悟去。 他在徐丶沈蒙那瞬间恭敬起来的脸上扫了一眼，便从背后取下战损斩龙，随后转身，朝那已经被挤得坍塌的地铁口走去，碎砖在脚下咯咯作响。 「魔境核心还残存几个，我去清理一下————徐师兄，恕不奉陪。」 徐崖心里很是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周恺去处置这个魔境。 占理，他多少占点，但打不过————有多少理都没拳头硬有用。 「爸，周师叔一个人行吗？」徐望着塌陷的入口，仍有些疑惑，为什麽父亲不去帮忙。 徐崖听见周师叔这几个字从女儿嘴里蹦出来，别提多膈应了，脸皮都抽了好一下，但只能憋在肚里。 他吐了口气，淡淡道：「不过还剩小猫两三只，你去都够，更别说他。」 —— 徐眸子一动，道：「可这个魔境足足有六个核心，已经杀了三个，还剩三个！」 闻言，徐崖表情立刻变了：「六个？怎麽会是六个？」 他所获得的情报直接来源于异事局，他清楚记得异事局表示在发现五个核心后，魔境的主体范围停止了扩张————这也正好卡在最初预测的危险等级上限b一。 徐崖正因确信只有五个核心，才敢等它们聚拢后再出手。 到那时再处置，核心可能产出的梦魔道具更强，魔境也已发育到临界点，会有更多怪物跨过现实与梦魔的隔膜，涌进来。 届时，一口气诛灭所有核心，压制住魔境，这个只有b—级的梦魔，说不定产出的道具质量和总量会直逼a级。 前提是，只有五个核心。 此刻徐崖神色复杂，心里发寒，竟开始庆幸，还好这位周师弟提前动手。 核心融合从来不是简单相加，越往后越要命。 数量越多，每个核心就越强，当总数到了六，真要融合，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背脊直发凉。 确实有点错怪他了。」 徐崖望着周恺跃入地铁魔境的背影，心中虽然因为刚才战斗的不愉快而不愿意承认，但现实可不管他承认不承认。 周恺的出手，的确为这个城市避免了一场难以承受的危机。 如果真的等到六核心完全融合，魔境发育突破临界点——这里的危险等级，将越过b，直接来到b+~a区间。 而那个等级的梦魔，已然不是一个两个城市负责人就能轻松解决的了。 这时，随着魔境一半以上的核心被彻底清理，生长起来的魔境开始回缩，群星和明月，又显露在了天空之上。 徐崖对徐三人道：「这里已经不是魔境范围了，先撤出去休整————今天之后，这个魔境暂告一段落。」他挥了挥手。 说罢，他化作一道毛羽边界分明的金虹，身形一闪，追着周恺的背影也入了魔境。 误会确实有，但今天这事，还远没完。 「总之，稍后得想办法摸清这位周师弟的具体身份————总不能真是真武道吧。」 而两个三境大人物离开之后，站台边的气氛反而一下子松了。 徐丶沈蒙沈会兄弟忽然看向彼此，意味深长。 沈蒙直接笑道：「魔境有两个三境出手，无需我们操心————现在，是不是该去干点正事了？」 徐点了点头，随着右手渐渐抬起，纤柔有力的手臂逐渐异化成一只利爪，对着虚空狠狠一抓，如鹰击长空。 「走！」 周恺行走在地下，并不怕自己出不去。 一来凝光蜡烛还有半截，二来没走几步，他就已经能远远看见异常贩卖机的轮廓。 贩卖机像是也感应到了周恺，或是感应到他兜里的硬币，滴滴滴滴响个不停，提示灯在黑暗里闪烁，诱人靠近。 但周恺并不着急过去兑换，先解决剩下三个不强的核心之后再去兑换异常，也不晚。 「只杀缝合怪不杀核心蜃，十几个小时就能复苏一次————杀了蜃，复苏时间就会拉到两天三天以上。」 「要是一口气把所有缝合怪和都清乾净，第一只蜃的复苏时间，或许能拖到两周以 上，整体则可到四周————」 他盘算完，关掉能看见贩卖机的灵感视野，抬脚就迈进地铁车厢。 周恺要面对的和上次来时一样，密密麻麻的人声噪音，还有那从无面面孔投来的侵蚀注视。 但上次毕竟是上次。 算上现实与梦魔的时间，周恺又长进了五六天。 一天都能天差地别，更何况五六日呢？ 他踏入车厢的第一时间，不等视线投来，就挥舞着战损斩龙剑一头扎入了无面人人群之中。 「让你们瞎看了吗？」 伴着狂风呼啸，风暴轰鸣般的连绵巨响，震得车厢嗡嗡发颤。 仿佛无穷无尽的车厢被他一截截清空，内壁很快被血肉丶蜡质与黑色灰尘糊满。 六分钟，周恺一路冲杀打砸，又折返回到了起始之处。 这时，本没发育好的唇为了自保，自己冒了出来，聚合血肉，拼命捏出缝合怪来反击周恺。 「正合我意！」 他随手把半成型聚合怪砸成烂泥，随后开启灵感视野，强袭包裹的一拳直锤那顶着【林国瑞·蜃（蠕行）】的蛞蝓头，直接碾成碎渣。 【击杀半成型聚合怪」*1及·蠕行」*1，获得通用经验值47点】 【由于————额外收获：十五元硬币】 周恺扫了一眼那两条收益提示。 一个倒下，还差两个！ 离开一个梦魔力量平息的车厢，周恺没有停顿，直接钻入下一个，再次开始在交错的视线中狂飙，砍杀。 这景象，把本打算出手相助，顺带再套点情报的徐崖都看僵了。他站在站台上，望着车厢里溢出的血沫，久久无声。 几息后，他才抬手抹了把额头浮汗。 「无招无式————蝓形的恢复力，熊罴的体型，堪比赤虎的力量————再配上雷电一般的速度，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首先，排除真武道，徐崖又在脑海里把全世界能修到三境四境的体系过了一遍，甚至连这个时代尚存的十七种刻痕之力都一一对照————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越想越是一头雾水，没有头绪。 周恺的神秘程度，连徐崖这等三境层面的见识，都无法看穿。 「是想成为负责人吗？他和他身后的力量，到底在图谋些什麽？」 第172章 凋零古龙 第172章凋零古龙 名为刘小远的核心之唇也被他随手镇压，收获经验值39与硬币15。 只扫了一眼面板，周恺省去走出车厢再换另一节的过程，直接低下肩头，用蛮力撞透了那本不应该存在的门。 轰轰轰———— 车门碎响连成一串，一路撞穿十数道门，周恺所感受到的梦魔气息终于开始沉重。 他收脚站定，抬头一看，最末车厢到了，也是这处魔境中恶意浓郁的最后之处。 最后一只蜃，就躲在这里。 照例先把那些半蜡半肉的无面人形清乾净，周恺把手里带柄废铁往下一杵，等聚合怪自己融合口核心只剩这最后一个，此刻，正是周恺利用面前的怪物做一些有意思的实验的大好时机。 最后一个聚合怪相当屏弱，哪怕聚合完成，形成【怨念缝合怪】后，感知上综合实力也只有二境中下，周恺可以随便按死。 而这时，周恺面中露出了苦等作物成长，最后终于结出果实一般的满意神情。 哗！ 覆着强袭臂甲的右手在空中一甩，掌心竖起，像插进软泥那样直刺进缝合怪身体，借着撕空晶核能触及灵界的效用，他硬把名为江奕云的幼生之蜃从那堆肉里拽了出来。 核心一被抽走，缝合怪像被掏走了心脏，粗糙拼接的身躯一塌，哗啦散成满地肉渣。 【你击杀了怨念缝合怪」，获得通用经验值+15】 【由于————，额外收获：5元硬币】 周恺手中的这只蜃没急着捏死，小虫也好，脚下肉渣也罢，都另有用处。 灵感视野一扫，确认刚跟进来的那只鸟人暂时没盯着自己，周恺这才语速飞快，把亚克典仪诵完。 但那不可名状之力虽犹有降临，地上的肉渣中却没有浮现晶核的意思。 「怪了————」 得不到晶核，周恺皱眉把目光落到掌心的小虫上，乾脆换个思路做下一个实验。 他手臂肌肉一绷，灰白菌丝从左手伤口探出来，尖端凝出硬角，猛地扎向小虫。 周恺想试试能不能寄生魔境核心之唇，如果可以的话，这个魔境对他来说，简直就可以算是后花园了。 结果————菌丝刚刺破躯体，还没来得及往里钻，蜃就凄厉嚎了几声，嘴里喷着黑烟，直接烟消云散了。 【你击杀了属·幼生」，获得通用经验值+12】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额外获得：10元硬币】 他挥挥手，驱散眼前烟气凝出的萤光火点，摇头叹了口气，多少有点可惜。 「看来不是所有的梦魔怪物都能被真菌寄生————不知道强化脆脆，是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 念头刚飘到强化面板，上面就蹦出一条他从没见过的提示。 【相应目标存在于进阶强化树，提前解锁将消耗巨额经验值。】 多少算巨额，周恺心里清楚，估计又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零。 知道后续有机会用一个相对较低的成本获得这项能力，周恺的遗憾瞬间转变为些许期待。 紧接着。 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战事了结，周恺拎着斩龙剑一头撞出车厢，在黑漆漆的隧道里穿行片刻，回到最近的站台。 与此同时，地面上。 此刻，刚被徐沈蒙三人杀气腾腾追得拔腿就跑的欧寻忽然脚下一顿，像是听到了什麽。 「那是————」 —— 一直试着驱散梦魔侵蚀，却怎麽都唤不醒连欢的齐桐，也都在同一时间，遥遥看向望岗方向。 西山市里还站着的二境战力，动作几乎出奇的一致，他们全都突兀地停下当前手中的活计，把视线投向地铁魔境所在的方位。 没了高过现实的灵界视角，他们当然看不见实质上的细节变化。 但冥冥中，所有人都心安了一瞬————没有任何新的情报传来，上一秒大家还在为危险等级飙升发愁，可这一刻却都觉得———— 魔境平息了！！ 六个核心蜃在短时间内被接连从灵界层面摧毁，地铁魔境自诞生在现实世界以来，所有的积累尽数归零。 浓郁的梦魔力量开始回缩，黝黑的烟气一缕缕淡下去———— 在周恺淡淡的注视中，原本最远波及接近半径一公里的魔境空间，像被卷回去的幕布，慢慢退回望岗站b口。 最后，还能感受到梦魔馀韵存在的，除了眼前这趟列车，就只剩异常贩卖机周围那一圈不散的黑。 「结束了————但只是暂时。」徐崖从灵界退回，身上金光褪尽，乍一看和普通大叔无异。 他缓步走到周恺那具庞然身影旁，幽幽叹道：「如果把这个世界当成一具健康的身体，一次次现实梦魔，就像流感丶胃病————能治好，可每病一次，底子就薄一分，而魔境就像癌症，是切不掉的瘤子，会拖着这个世界一路走到最后的痼疾。」 「它会一直存在，直到这个世界迎来最后的终结。」 周恺用馀光瞥了他一眼：「徐师兄，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没意思，有话，请直说。」 即便现在，师兄两个字依然会让徐崖脸皮抽搐，他硬邦邦道：「没什麽，只是提醒你，这魔境以现在的规模和强度，大概在一个月内就会完全复原————到时候还得再清理。」 「我就纳闷。」 「对武宗世家丶真正的天才来说，守着这麽个小魔境，跟官方合作，从来不是首选。」 「你为什麽偏要当这个城市负责人？」 徐崖像是在自问自答。 「为了魔境产出的资源？可来自梦魔世界的怪物实体又没突破隔膜到这边来，你怎麽获取更多的资源？」 若按梦魔世界里危险的形态去分，梦魔大致可以归三类。 规则类丶实体类，以及实体与规则叠加的【绝境】。 规则类有强力的杀人规则，却很少出现能被击杀的梦魔怪物实体，若有，十有八九就是梦魔核心————在摸清杀人规则，手里也有应对手段的前提下，这类梦魔的危险反而偏低。 地铁魔境，就是典型的规则类。 实体类则相反，能杀的怪物实体多得吓人，杀人规则要麽少见，要麽乾脆没有；怪物对人类恶意满满，此类梦魔在战斗力不足击杀实体的情况下，危险程度较高。 黏菌梦魔就属于实体类————这类魔境也是梦魔道具的主要产地，击杀实体，往往能搜刮出特殊材料或道具。 至于【绝境】，那是两样都离谱得要命，强规则丶巨量实体层层叠叠，危险等级常见a+及以上口徐崖摇头道：「我看不懂你。」 周恺转回身看他。 自己断翼门下真武流派那套说辞，他已经懒得再讲第三遍第四遍，爱信不信。 他只回了前面那句：「为什麽一定得图点什麽，才去当城市负责人？」 徐崖听完，脸部肌肉抽了下，五官又一次变形，目光里写满了你骗鬼呢的诧异，双目比之前的「鸡眼」模式瞪得更圆，盯着周恺迈步离去的背影。 二十一年前，已经达到二境极限掌握半兽化的自的徐崖，只有三个选择摆在自己的面前。 第一，在门内苦熬资历，被当牛马使唤，还得时刻提防同门师兄弟恶意竞争，活得朝不保夕———— 第二，永远留在武馆，安心当个馆主，等待门内后续安排，如果三境位置出现空缺，自己或许能有一个名额————但，昔日师兄弟依旧是竞争者，依旧如群狼环伺。 彼时已经和爱人诞下女儿的他，只有第三条路可走依附官方，当城市负责人，借势踏进三境！ 这些年靠魔境产出的资源，他身家滚到数以亿计，武道之路也得以再续。 从一个非宗门内世家子弟的身份，一跃而起直到成为金雕形洞主，往后不出意外，徐这一姓也会成为断翼门内位置稳固的既得利益者。 闻者无人敢得罪，光是姓氏，就足以震慑一众宵小，后辈也无需像自己这样，如履薄冰，可像真正的猛禽一样，自由翱翔，鹰击长空，无需再走一遍当初自己的来时路，被一些条条框框抑或是竞争压力影响道心。 负责人能拥有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以怎麽可能有人什麽都不需要，就去当那个城市负责人？ 「我不信。」 徐崖声音斩钉截铁，他认定周恺那句话只是托词，实则另有打算。 但周恺已经离开这里了，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 徐崖僵在原地，扫了眼四周，没来由地长叹一声。 从头到尾，他没见周恺从被击杀的实体身上捞走什麽，这里也再没有别的异常存在。 他到底图什麽？难不成真就为了护住西山市才出手？ 徐崖面色变幻了一阵，终究是有所动容。 叫周恺师弟，本来只是打不过时的权衡利，按理说，后面该把这事上报异事局与断翼门，让官方和门内商讨怎麽处理。 最后大概率是调集两位以上三境，把人抓出来看身份来历，心机险恶当场群殴处死，如果不是，那就要麽驱离，要麽拉拢变成自己人。 但周恺的种种表现和最后那句话，却让徐崖怎麽都没法再静下心来，按流程办事。 不久后他身形一闪，离开魔境区域，在来到外界的一瞬间便进入灵界，化身金雕，挥翅翱翔间化作一道金光，不知去往何处。 魔境，一片沉寂。 俄顷，沉重的脚步声又把这份寂静带走。 鸟人总算滚了————他是没发现异常贩卖机？看不见麽———— 周恺去而复返，回到异常贩卖机旁，表情惊讶且疑惑。 根据他观察，徐崖好像全程都没有看到异常贩卖机的样子。 「只对梦魔行者可见？还是因为我知识渊博掌握惊世智慧的缘故？」 「都能进灵界了，灵感视野也该有才对————难道还有版本差别？」 —— 周恺半蹲下来，和贩卖机差不多高，盯着它想了会，脑子里却没蹦出什麽答案。 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索性就不浪费脑细胞了。 他收起战意之盾的铠甲形态，强袭也缩回成手套的模样。 周恺搓了搓手，终于到了今天的重头戏————盘点收益。 如今经验值馀额是【121】。 特性方面，指爪的实战磨合加上黑狈拳满级，让黑手丶疾行两项都被顺带强化了一轮，幅度各不相同。 白鹤拳就更狠，一口气拉满后，上半身尤其胸背与双臂肌肉像被重新浇筑了一遍，力量暴增。 更关键的是，他获得了名为【机敏】的特性，反应丶速度丶协调都再提了一档，出手的前摇和后摇基本上都能忽略不计了。 正是靠机敏带来的真·零帧起手，再加上净念尸心双重生效，他才能在抢下人头后瞬间加点，消除加点后的各种不适，后发制人，把徐崖直接打爆。 相当于，刚速刷了三波野，却不用回家，恰好遇到敌方入侵，十分便捷地直接在外面买装备，提升一波，反手把对方操作了。 他攥拳一捏，掌肉与指缝里挤出的空气被生生捏爆，发出卟的一声爆响。 周恺心情愉悦————有了这些提升，今晚入梦他应该能试着和韦伯刚正面了。 当然，那得控制梦魔怪物实体制造调控堤坝的计划完美成功之后。 他转了转眼眸，把杂念清掉，先看一眼道具栏里的硬币存量，再决定怎麽在异常贩卖机上挥霍口算上上次来地铁魔境的余钱，大小面额凑一堆，硬币已有【114】枚。 【价值十元及以上的商品数量有限，且不一定会补货，切记先到先得哦~】 大概是他在贩卖机前磨蹭太久，上方飘起一条催促的对话框。 「你看，又急。」 周恺笑出声，把合计总数为49元的硬币在掌心排成一摞，下一秒陆陆续续狠狠塞进投币口，叮当作响。 「喜欢叔叔的硬币吗？」 投完后，周恺抱臂等着出货，10元出的鬼点子都能那麽好用，49元大概率非同凡响。 结果等了几秒，他脸就黑了。 因为贩卖机上飘来一句话。 【十分抱歉亲亲，该宝贝已经售出了呢，绝无补货可能哦~】 「售出？」 「别告诉我别处还有贩卖机，或者说，有人先我一步在你这兑走了？」 周恺眼神一紧，眉头就皱起来。 然而，贩卖机那套对话显然是预设的，跟自动回复没差，他的吐槽只能是情绪发泄，不会得到任何回复。 没办法，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依次递减价格。 一直到45档位，贩卖机才终于开始出货。 【已出货，谢谢惠顾————已找零，欢迎下次再来———— 机械运作声停下，一只黑色无字包装袋和四元找零一并滚到出货口下方。 周恺伸手捞起，刺啦一声撕开封口，一卷皮质卷轴显露出来。 同时，道具信息在他眼前刷出。 【道具：凋零古龙藏神图·残篇】 【绘着来自某个腐朽世界的强大生灵，即便不全也得谨慎阅览————】 「藏神图？跟真形图什麽关系————卧槽！？」 周恺思考着两种图之间的联系性，下意识解开皮绳，把卷轴摊开一角，其上绘制的半截画面刚进视野。 还没等他看清画的是什麽，眼前提示弹幕就跟疯了一样刷屏。 刷的不是别的，是他的眷顾度！！ 原本还在1/9左右，就因为这一眼，直接跳到5/9。 吓得周恺赶紧一把将其攥了起来，别过头连忙卷起再用皮绳缠好。 这才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起这卷轴。 得亏有净念尸心兜底，眷顾度骤升对神智的冲击他还能扛住，眼下还算清醒。 只是眼底已经泛起疲惫和困倦。 藏神图卷轴皮质粗糙，鞣制的手艺也一般，缠在卷轴的皮绳是另外的质地————但周恺都辨别不出来是什麽材质。 「这恐怖的污染侵蚀力度，也就次于被不可名状注视了————凋零古龙？到底是什麽东西？连个画着祂的图都这麽恐怖。」 咋舌中，周恺小心翼翼的把卷轴放进了口袋里，这东西之后会一直在道具栏里放着。 反正短时间内，他是不打算再偷看第二眼了。 「四十五元打水漂了————也未必，要是这东西指向四境以上，那包不亏。」 如此一来，周恺更是越想越憋屈。 藏神图越珍贵，他反倒就越觉得自己亏。 毕竟四十五元的东西都这样了，那个被别人买走的四十九呢？说不定是完整藏神图，甚至更珍贵！ 只可惜————失之交臂了。 再往下看，四十四以及更低的档位也大多显示售出，一直到三十八，才出货。 他心里一算买完还能剩多少，便直接付款。 这次吐出来的黑袋子大得离谱，几乎半个贩卖机那麽长，也不知道怎麽从那小口里吐出来的。 周恺拆开包装，道具描述立刻映入眼帘。 【道具：刻录着不知名符文的远古石柱残块】 【失落文明的最后遗存，可能还挺有用的】 他先斜着瞟一眼，确认没侵蚀扑脸，这才凑近看，结果啥门道也没看出来。 唯一确定的，是它附带的气息很熟，像那块裹尸布，也像酒店地下裹着传奇显示器的青砖。 这三样东西八成有点关联————具体怎麽回事，估计得收起来后续再琢磨。 两次兑换一共花了八十三元硬币，但其实得到的东西都不尽如意。 「都不像鬼点子那样拿来就能用。」 硬币还剩二十七，周恺咬咬牙继续换。 可接下来二十到三十八这段，全是已售出，且一半以上的都显示绝无补货可能。 倒是自己也拿下了两件高价货，不至于空手而归。 最后他用17元换了一个道具，剩下的9元全砸在3元一支的凝光蜡烛上。 凝光蜡烛属于便宜又好使的性价比产品，效果稳定，他早就惦记着多囤几支有备无患。 「后面要是缝合怪不再产出硬币，那就只能拿经验值买了。」 十点经验值，相当于一元面额。 他看着最后那枚一元硬币，轻轻抛起又接住攥紧。 异事局的人还没到场，周恺就先一步离开地铁魔境。 符文柱也好，斩龙剑也好，都没露在手上。 但仔细看，他手腕上多缠了一块怀表。 【道具：兰斯那的怀表】 【拨动时针，收容，旋转分针，释放————】 —— 「这大概是三件里，眼下对我最有用的了。」 周恺抬起手，怀表在掌心展开。 铜质怀表稍厚的那一面，是一块静止不走的白底机械盘。 盘面十二时辰方位，各嵌着一个小方块。 此刻，三枚方块泛金，九枚泛银。 时针指到具体时间点，就能把一样东西纳进怀表。 目前一点丶两点丶三点的储物格里，分别存着藏神图卷轴丶符文柱，以及周恺的斩龙剑。 分针再旋转一圈，则能把金色方块里的道具放出来，直接取用。 有了它，一些常用武器丶道具的使用会方便很多。 顺便还能把更多东西带进梦魔，狩猎时，也能一口气把更多猎物收入囊中。 「先生，望岗区随时可能地陷，很危险！请立刻离开这里————」 周恺本就没打算遮掩行踪。 慢慢来，他也该从城市地下走到日光之下。 于是他和从另一头赶来的异事局人员，正面撞上。 那人刚开口，后面赶来的就伸手把他拦住。 丁三挡在那个特警装扮的男人前，淡淡道：「我来处理，你们先去那边。」 男人点头道：「好的，丁队长。」 他带人离开，然而一路上还是很难忍住不去回头看周恺。 学生时代，他那位占据女神生态位的初恋当初都没有如此令他走不动道。 周恺看向丁三，平静地问道：「又见面了，丁队长，有何指教？」 丁三扶了扶半框眼镜，忽然对周恺深深一躬，感谢道：「多谢您为西山出手。」 周恺那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记得很清楚。 今天魔境气息收拢，疑似危机解除，所谓的金雕徐崖至今没见人，但周恺却的的确确出现在了这里。 不用怎麽动脑子，也知道八成是这位出的手。 所以她这声感谢，倒也真心，姿势也就保持得很端正。 「三姐，人都走远了————」 朴孝尹和叶子下车，左右张望一圈，低声提醒丁三。 丁三直起身，果然已经看不见周恺的踪迹，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何意味。 「都上车，下来看什麽，赶紧去现场，还有一堆事要忙。」 战斗，他们是帮不上忙了，后续收尾多少还是可以做些什麽。 半小时后，周恺回到西山酒店，时间刚好十点整。 眷顾度飙升带来的倦意让周恺十分想要填饱胃袋。 他在感应里直接吩咐胡源：「备餐，越快越好。」 说完他就一路进电梯下到地下空间。 他现在真要不顾形象地吃，速度肯定快，但画面也肯定有碍观瞻，不亚于侏罗纪时代的猛兽用餐。 他打算先在地下填饱肚子，再处理其他事情。 十几分钟后，晚饭装满四个餐车，由一人领着三名侍者推来，轮子在地面咕噜作响。 周恺随手抓起一块猪肘，连骨头一起送进嘴里，刚要开嚼，却愣住了，看向领头那人。 他不禁失笑道：「燕子姐，怎麽你搁这送菜来了？」 第173章 浪潮 第173章浪潮 「金雕先生，西山市这次多亏有您出马————」西山异事局本部的办公室里，郑文看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金光闪闪的男人，立马从椅子上弹起，绕过办公桌快步迎出来敬礼。别说武力差距，光在官方系统的职级上，徐崖就比他高出一档半。 虽说不是顶头上司，但要拿捏他也是手拿把掐。 徐崖没吭声。 郑文紧张地有些冒汗，赶紧转身把桌上早就备好的材料捞过来，痛心疾首地说道：「西山梦魔事态最近变化太怪，我们确实办事不力。上面怎麽处置，我郑文一个人扛————只是还请阁下明白，有些事情实在是人力所不能及。」 「先是毫无预兆，城里突然冒出两只来历不明的行者死后蜃；不等处理完毕，疑似非人生物被梦魔感染的现实梦魔例子再现————再往后，群体梦魔丶还有遍布地下管道却找不到源头的侵蚀实体，一茬接一茬。」 「即便是及时求援，我们的管控系统也时刻濒临崩溃————而我们常规的网络检索和社区网格控制手段，也彻底失效。」 「至于造成灾害发生的感染者，我们只及时发现了其中极个别的个体。」 「我怀疑————西山现在这局面，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垂下头，自语般问道：「人，能做到那种事情吗？」 徐崖眉头一皱，却依旧只是淡淡说道：「别想太多，这次你们做得还行————至少知道先求援，不硬撑，比某些人聪明。」 在郑文看来诡异而不可测的时局，在徐崖眼中又是另外一番面貌，而那一层面，只有进入灵界才看得到。 赤星有一部分城市，现实与梦魔之间那层隔膜越来越薄，破洞也越来越多。 不止西山。 整个赤星，超过两成的城市都在发生类似的事————单单是魔境，在五个小时前，徐崖就接到了情报，在西北方蓝豹流治下，有个小城市出了个b—级。 早些年，四年才得见一次的情况，如今频繁发生。 若是再往前推五十年，魔境的出现频率甚至在十年以上。 百年，甚至更久远的年代，除去武道初现那阵井喷式爆发外，魔境出现的概率微乎其微。 梦魔事态像是被踩了一脚油门，感染者数量丶行者数量丶现实梦魔入侵的频次————全都朝着井喷的趋势发展。 这是每一个负责人及比负责人等级更高的高层心知肚明的事。 也正因为看得清，他们才得提前为更难熬的明天备刀磨刃。 各个层级的异事局都在加班加点研究，怎麽提高梦魔行者的战斗力和寿命，九号研究院则在摸索，把梦魔的产出做成新型材料丶特殊能源—————— 断翼门与官方合作，开拓名为真武的道路————他金雕徐崖，同样是真武盟的三境支持者之一，前些时候才和全权负责真武建设的扑天李应碰过面。 以度因集团为首的生化巨头，则在探索另一条路，让强化人踏入三境，并具备对抗梦魔的能力。传闻他们背后，还有着莱尔国防部的支持。 一场轰轰烈烈的浪潮正在酝酿。然而，阻挡一次浪潮，却也无法阻拦整片海洋的躁动。 这一周，也许是西山市多年来最不安生的一周————但相比较于未来，这也将可能是西山市最后安宁祥和的时光。 但在尘埃落地之前，有些东西还不能往下说。 就像晨星说的，知识是把双刃剑，请当心污染。 有时候什麽都不知道，反倒是一种福气。 徐崖不打算把更深的东西掰开揉碎讲给一个三线城市的副局长听，便顺势换了话题，颇为在意地问道：「对了，小朱呢？怎麽没见他？」 「朱局长上个月去首都异事部培训了，一期五十四天。回来————还得三周左右。」 之前没被徐崖责问，郑文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回答问题，倒也变得利索起来。 「是吗，那算了。」西山市他不算熟，真要说旧识，只有局长朱端方还值得叙叙旧。然而人家现在在首都————故人配旧酒，也只能等他回来再喝。 反正西山市出了魔境，作为省会负责人里负责行走的他，最近必然得频繁来回跑。在新任负责人上位前，得把局势控制住。 麻烦归麻烦，但坐在这个位置，又吃着稀少的资源福利，不负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真想不通，既然三境已成，自由自在不要，偏偏要去当什麽城市负责人。 想到自己那位「师弟」，徐崖脸皮一抽，面露黑线。 细数下来，这个「周师弟」给他添的麻烦倒也不少。 交易？我也就一个城市负责人，哪来的本事去内定另一个负责人的人选。 不过，考虑到周恺纠正了自己的错误，没有造成更惨重的代价，徐崖倒也觉得，让原本被那些人敲定的负责人人选多出一点悬念，也不是不行。 金光一闪，徐崖人就没了影。 跟他来时一样，走得同样突然。 「三境武者————」 郑文看着只剩自己一人的办公室，突兀的怪笑了两声，曾几何时，他也想习武，只是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天赋。 夜幕压城，一个圆滚滚的肉球在高楼缝隙里猛地一弹，带起呼啸风声，朝远处狂飙。 他身后，徐与沈蒙丶沈会三人紧咬不放，脚步声和震翅声在楼间回荡。 「他们怎麽还打起来了？」 —— 异事局的工作人员仰头看着三男一女从头顶掠过，玻璃渣和建筑残片哗啦往下落，赶紧抱头窜到一旁。 「闹掰了吧————」 众人也就多看了两眼，四道身影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远处一阵阵轰鸣。 随口吐槽两句，大家立刻闭嘴，低头继续干活。 四个二境武者里还有两个特勤队队长，他们难道还凑上去劝架？ 轰！ 沈蒙猛振双翅，从欧寻下方沿着大楼外立面贴墙攀上去，硬生生卡在他前头，把路堵死。 面对迎面砸来的肉球，沈蒙腰身一拧，鞭腿带着风声狠狠抽出。 轰的一声，欧寻像被踹飞的沙袋，直接撞进一家商场。 怒火和杀意喷薄而出，这导致沈蒙隐隐约约又有突破，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截。 虽然提升的幅度没有多少，但已经足以压制欧寻。 沈会与徐抓准空隙，直接杀入商场，在欧寻回过神前，把他所有退路都封得严严实实。 欧寻从玻璃渣丶钢结构残片里翻身爬起，看着狼狈，状态却还凑合，那一身肥肉配上鹭雀真气，天生就是抗揍的料。 这点攻击，顶多算给他做了个「去脂spa」，还真弄不死他。 他不怎麽怵沈蒙，可看到徐一步步逼近，欧寻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同是馆主级，徐的虚真气在七形真气里基本稳二争一；而他这鹭雀真气————倒数第一，名副其实，毫无争议。 就算单挑，他也八成要饮恨当场，更别说徐身边还站着两个白鹤真气的二境帮手。 欧寻心里叫苦，豆眼一转，立刻开始哀嚎道：「我认输！我怕了你们还不行吗？」 「哎哟，姑奶奶啊，我又是哪里招你惹你了？你看这————至于吗？」 他把防备姿态一收，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示弱姿态。 「凌晨那会我们不是还一起对付沈蒙这混蛋吗？怎麽转眼就————」 但不管他说些什麽，包围而来的三人脸上都只有阴冷。 说着说着，欧寻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连那几层肥肉都不抖了。 他心里发凉，压低声音问：「看样子————你们都知道了？」 欧寻豆眼盯住徐：「谁来不是冲着负责人候选？你跟沈蒙合夥弄死我，就不怕他回头再找人弄死你？」 沈蒙嗤笑一声道：「死胖子还在挑拨离间。到这份上了，你真觉得有用？」 欧寻压根不接沈蒙的话，转向徐：「徐，我们联手把沈蒙弄了，怎麽样？」 「你也清楚，你父亲的金翅武馆是鸠占鹊巢，顶了鹤鹳在大昌的位置。沈蒙的师父和父亲，更是在令尊摩下办事时才失踪————你猜他恨不恨你？」 话音还没落下，沈蒙脸上杀机陡然炸开：「欧寻！今天你我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沈会却是愣愣看向自家哥哥，不知道欧寻说的是真是假，前面的事情他清楚，后面却是闻所未闻。 看沈蒙那表情，八成不是空穴来风。 那这几年————大哥一直在瞒着自己？沈会心里一团乱麻，脸色发沉。 见三人各有触动的样子，欧寻眼睛眯起，继续打起了嘴炮：「沈蒙啊沈蒙，你猜蹬风捉云两位前辈知道你今天和徐崖的女儿同流合污————」 哗！ 不等欧寻这句话说完，情况陡变。 原本只是双臂异化的徐，直接解放半化虚形态。除了面孔与躯干还像人，四肢已被真气蒸腾包裹，异化轮廓凸显。 「无所谓，他想杀我随时可以————二境之下，我无敌，二境之上，找我爹！」 「今天，我只想废了你！」 「我最厌恶被人设计陷害，而你的那些小手段害的不止是我————你，差点酿成大错！」 徐来这，从来不是为了什麽候选名额。她是真想跟梦魔狠狠干一场，在守城的同时，把自己的武艺和爪牙磨得更加锋利，让自己这身羽毛变得更加坚韧。 她是自己想来，才来的。 说什麽候选人————她根本听不懂，也不在意，更不想去掺和。 所以，欧寻利用错了人，挑拨错了方向。 「死！」 巨大的利爪在眼前骤然放大，欧寻豆大的汗珠啪嗒落下。来不及多想，他条件反射般抬腿一挑，把自己从天花板扯下来的厚重水泥板掀起，挡在两人之间。 没想到，下一秒———— 轰！ 水泥板瞬间被撕成碎渣，利爪乾净得连灰都没怎麽沾，继续朝欧寻的脖颈划去。 先前那通嘴炮失利反倒牵住了他的心神，反应慢了半拍。 就这一爪，欧寻的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脂肪和血浆一起喷溅，腥味冲鼻。 倒是他脂肪层厚得离谱，这一爪竟没切到动脉，也没伤到喉管和颈椎。 「你真要杀我————蠢娘们，你真敢杀我————」 欧寻又怒又怕，低吼着解放半鹭雀形态。身上的肥肉像被抽走一样迅速消耗，厚实的毛羽一层层顶出来，把他裹得严实。 除了一张脸还能算人，他浑身都成了肥雀模样，不过，毛羽下面那两条鹭鸟似的小短腿还是露了出来，怎麽看怎麽别扭。 浓郁的侵蚀气息从他身上勃发，沈蒙丶沈会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 可出乎意料的是，欧寻并没临死反扑。形态一解放，他还是调头就跑。 不过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丫头，这小子惹到你了？」 砰！ 烟尘轰然炸起，欧寻的身影像块石头砸向地面。 从灵界飞出的徐崖随手一拍，就把欧寻直接按进了地里。 见此一幕，徐微微一愣，被父亲那句丫头叫得耳尖发烫，却还要端着冷脸道：「爸，我自己处理就行。」 沈蒙则是审时度势，立即抱拳拱手道：「金雕前辈，这家伙为了负责人候选的身份，拒绝支援我们，差点把我们坑死在魔境里。」 徐也冷声补了一句：「确实，要不是周师叔及时出手————」 又是周师叔————徐崖心中不满，明明他也在灵界里远远看着，只是出手晚了一步而已。 愠怒之下，徐崖低头看向欧寻，眉头一皱，五指压下，微微收紧。 咔吧几声脆响，欧寻的琵琶骨就这麽被捏断了。 多少有点迁怒的意思。 废掉欧寻七成战斗力后，徐崖像扔抹布一样把他丢到徐脚边。 「随你处理。留他一条命，给异事局和河乌武馆一个交代就行。」 说完，他扫了眼女儿此刻的状态，满意地点头道：「突飞猛进，不错。」 「这次追猎，你该能拿到你想要的。」 「嗯。」徐点头，虚真气收敛回体内，四肢异化逐渐褪去，重新恢复常态。 徐崖一走，沈蒙略显遗憾地问：「令尊的意思，是别太过分？」 徐摇头道：「他的意思是，只要吊着一口气，随你怎麽折腾。」 三双目光齐刷刷落在欧寻身上，他已经爬不起来，像是砧板上的死鱼。 这时，沈会忽然开口道：「能不能把他交给我炮制？天亮后我送他回异事局。」 沈蒙脸上闪过一瞬意外，很快又压下去，没多问，沉默意味着默认。 徐想了想，道：「行，随你，反正，我也没兴趣揍一个不会反抗的死肥猪。」 沈会心里暗喜，走上前揪住欧寻的衣领，竟用一个公主抱把人捞进怀里。 而托在欧寻肩头的那只手，已经顺着伤口悄悄送进去沈会造出的第一个二代菌丝子体。 欧寻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惊恐到破音道：「别————别把我交给这小子！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落到沈会手里，比死亡还要令人绝望。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嚎两句，沈会的坟土就糊上去，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放心，你会活得好好的————」 沈会笑了笑。 那位大人要的真形图，严格来说现在已经到手。 只不过这张图是活的————得好好炮制一番。 抱着欧寻离开时，沈会忍不住发出几声怪笑，听得人背脊发凉。 徐听得不太舒服，皱眉问：「你弟弟一直都这样？」 沈蒙皱着眉：「大概吧————我也说不准。」 这时他忽然想到沈会身上那股多出来的梦魔力量，便想开口把人喊住。 兄弟俩得好好研究一番，绝不能让那东西反噬沈会。 可徐却看穿了沈蒙意图，抬手把他拦住。 她像是见惯了似的说道：「放心吧，只要真气压得住外力，就出不了大问题————」 「他现在状态还行，就是注意，别让太多人知道。」 「至少在目前，大多数人眼里，这麽用梦魔力量，确实算走火入魔。」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抬爪捂住嘴：「哦，对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没看见。」 目前吗？ 沈蒙回头与徐对视，再联想到她背后那三境的家世，瞬间懂了些什麽，脸色一下变得复杂起来。 「哦？梦魔的气息退下去了————看来问题还是被解决了啊。」 穆萨坐在西山老城区一间大楼顶层的西餐厅里用餐。对面是个乌发少女，头上别着绿色发卡，正埋头啃炸薯条。 ——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赤星的薯条好像更香。」 穆萨眉梢一挑：「奥罗拉，薯条不都一个味————算了，你那边有什麽发现？」 「我找到老约拿了，但他不打算出手。维斯塔家的人————一贯奇奇怪怪的让人头疼。」 奥罗拉把没蘸番茄酱的新鲜薯条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咀嚼就想接话，结果直接噎住，眼睛都瞪圆了，四肢并用，疯狂挥手示意穆萨递水。 她咕咚灌下一大口汽水，嗓子眼那团薯条总算被冲下去，这才慢悠悠问：「你很急吗？」 「我不一样，我是来度假的，穆萨，你抓紧找吧。找到了那个索拉卡，我自然会出手帮忙。」 「但在那之前，拜托别打扰我的赤星之旅，好吗？」 穆萨在她面前一脸苦相：「奥罗拉姑妈，你怎麽能咸鱼成这样，还照样晋升三阶刻痕啊————」 奥罗拉眉眼一转，笑得理直气壮：「可能因为我是天才少女吧。」 穆萨表情一言难尽，终究没接茬。 他只叹了口气，疲倦地用叉子戳着那块全熟的牛排，一下丶又一下。 而几十米外，对着他们转了许久的监控摄像头，这时轻轻一偏。 两公里外，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眨了眨眼。眼中红芒闪烁，隐约映出电路板般的纹理。 他在特殊频道里开口：「傅总，找到迪拉姆家的穆萨了————不过他身边那位，可不是当初说的普通二阶刻痕使。」 傅明纬愣了一下：「啊？三阶？赤星怎麽会放这种层次的刻痕使进来————不合常理吧。」 男人语气平静：「无所谓，我刚查了她的信息，没有任何乘坐交通工具的记录。大概率是从欧罗洲一路跑到西山来的————迪拉姆竟然有这种本事。」 他眼前投射出奥罗拉的三维模型，模型缓缓旋转，一条条可读信息像瀑布一样刷过。 「我现在只想跟她打一场，感受一下迪拉姆的厉害。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这一族的二丶三阶的战斗数据。」 傅明纬一听就着急了：「别啊十八号！我叫你来是给三号兜底的————战斗数据你去找那个被通缉的神秘人狼不行吗？」 「黄昏骑士团家族的虎须就别碰了————二阶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三阶。」 准四级强化人十八号呵呵一笑道：「傅总，你真以为你许诺那点东西，够我专门跑这一趟？」 话音落下，他直接退出频道，不再和傅明纬掰扯。 傅明纬交代的事，他有机会会顺手办一办，但十八号从不把那当成第一目标。 而此刻———— 「你好，先生，你刚刚是不是偷拍我了？」 「我知道自己很可爱，但这种事————不太礼貌吧？」 奥罗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男人面前，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仰起头，看着十八号，眼神十分可爱乾净。 「咦，强化人？」奥罗拉歪了歪头，「比起那些让人看了就想翻白眼的武者，你这种浑身金属和高分子材料的————我倒不讨厌哦。」 她说话的同时，穆萨也走近几步，停在十八号不远处，一脸尴尬。 「被发现了？」 被两人一前一后堵住，十八号一点不慌，反倒哈哈大笑。 「刻痕的力量真奇妙————能和两位打一场，就算死在这，也心满意足了！」 「顶着准四级强化人的名头，过去那些日子里，我却连一个三境超凡者都赢不了，这太折磨了，好在现在，我已经焕然一新！」 「来战！」 十八号身上腾起一层白气。 奥罗拉鼻尖一动，闻到一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梦魔气息。 而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十八号一会后，奥罗拉表情一变，忽然道：「那我们这位四级强化人先生，要不要合作一下？」 她笑靥如花：「在西山的夜晚里，藏着寂静无声的隐秘战车，失落百年的古代刻痕，对你们来说更有收集数据的价值————不是吗？」 十八号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穆萨挠了挠头。 这强化人————好像还挺好忽悠。 可十八号下一句话，就让他有些大跌眼镜了。 只听十八号说道：「合作可以，但得先打一场再谈————我求你们一件事，下手有分寸点，别把我打死。」 「这具机体要是死了，相当麻烦，毕竟我还小，今年四岁。世界还没怎麽见过，战斗也没爽够————所以，真的拜托了。」 你特麽———— 迪拉姆家的两位都感觉突然槽点满满，但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几秒后，奥罗拉愣了愣，竟点头道：「哦————也行。」 而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十八号的手臂衣物骤然崩裂。拟真血肉翻开，从下面弹出一具溢着梦魇气息的特殊飞弹发射器。 「死吧！」 十八号兴奋得像孩子。 数十发亚音速微型飞弹拖着尖啸，像一群闻到血腥的鲨鱼，朝奥罗拉蜂拥而去。 今夜的西山————注定无法平静。 西山酒店。 侍者们都退下了，只剩卢燕侍立周恺在旁，安静看着他吃东西，咀嚼声在一片安宁中格外清晰事到如今，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能帮上什麽忙。 一时冲动之下，她去找胡源，想要更加了解自己的弟弟———— 胡源像是意识到什麽，自作主张把卢燕安排成了周恺的秘书。 这份新工作，卢燕倒是挺满意。 「小恺，我练武的话，也能和你一样吗？」 周恺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想了想才回复道：「也许吧，我还在研究————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有结论。」 那些继承战车刻痕的索拉卡，最后个子都高得吓人。 真武道也有全方位强化身体的效果。周恺这身变化，多半是战车刻痕和武道一起发力的结果。 至于单靠真武道能不能做到他这种程度，周恺不敢打包票。 「好吧。」卢燕轻叹一声，望着周恺那体型，脸皱得像苦瓜。 「吃饱喝足。」周恺对卢燕笑了笑，翻身起身，「走，上去待会。」 卢燕的表情这才松动一点，眼里有了点亮。 稍后，两人一起上楼，与另外两人汇合，组了个牌局，吵吵闹闹中消磨了一个多小时。 这种轻松愉快的时间，对于周恺来说十分珍惜————他，很享受。 直到时间过了十二点，周恺才起身跟众人告别。 然后回到了地下空间。 这次胡源给周恺备了海量建筑材料，都够把整个777号庇护所翻新了。 周恺伸出手，从袖中甩落怀表，脆脆的触须从掌心探出。 快速且精确地操作着。 没多久，所有建材就被一股脑塞进兰斯那怀表里，乾净利落。 「是时候了。」 周恺站在地下空间中央，垂首闭目，轻轻道：「入梦。」 意识被抽离。 锚点牵引之下，周恺眼前掠过无穷画面，最终落回那座小镇。 这次却与以往不同，他的意识在小镇上空，与不远处山峦上的教堂齐平的位置，停顿了短短一刹。 就这一刹，已经足够他看清黑色墙壁内侧，以及外圈稍远处的东西。 仅仅这一眼，就让周恺生出一种室息感。 自己在梦魔里仍像浪中浮萍，随时都可能被海浪吞没。 「那些东西————一直都在，还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意识猛地坠落，回到庇护所。周恺缓缓睁眼，看着焚尸炉里火焰跳动，噼啪作响，心里却怎麽也静不下来。 > 第174章 广域扫描符文 第174章广域扫描符文 那由黑色浓雾盘成的蜿蜒墙壁不是薄薄一层，而是实打实有厚度的。这次，周恺的视角勉强有那麽一点，窥探到了黑雾之外的世界。 越远离小镇的边界，雾气越纤薄，直至数千米后，黑雾再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单薄枯燥的灰。 而在那灰色的枯寂天地中，远处影影绰绰，不时可见成团的生灵游荡————其中有的个体身形极为恐怖，似与黑雾墙壁同高。 在周恺的印象中，比这东西庞然的，也就参天巨手———— 「那东西————距离小镇的直线距离至多不超过二三干公里，到底是一直存在，还是最近才游荡而来的？」 他深吸一口庇护所里被特殊植物洗过的空气，本该清爽，却莫名觉得冰凉异常。 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于那种巨型怪物，哪怕只是单纯行走，也是须臾时间就可抵达。 那东西真踏进小镇，会发生什麽？ 周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肌肉绷紧。 好不容易营造出如今安定的局面，他又怎麽可能忽视未来迫在眉睫的威胁？ 比起那藏在高空丶单掌如山峦的宏伟存在，这个可能不到百米高的巨物反倒更加棘手。 前者恐怖到不会低头凝视蝼蚁，后者却恰恰相反。 「幸好我离完全操控那些行尸也没多久，只要把这里的梦魔气息浓度重新控制在可靠范围，那东西————应该不会继续靠近。」 「但也只是————应该。」 周恺不敢把话说满。随着他在梦魔中生存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切都在发生变化，针对他的恶意也在愈加沉重。 说不定哪一天，那些能被自己利用的规则就会改变，自己费尽力气维持的平衡就会顷刻颠覆。 除非他真成了不可名状的眷者，否则他永远融不进梦魔，成不了这片汪洋的一份子。 他汇聚起来的力量，也只能算浪尖上一点浮萍————沧海一粟。 心中负面的情绪充斥，侵蚀藉助周恺的悲观无根增长，这明显不正常。 周恺把情绪硬压下去，向焚尸炉走近几步，甚至把手直接伸进炉膛，贴近户生净火的热浪。 黄澄澄的火光铺在他宽厚的手掌上，热意顺着手臂传导，日光一般的火焰照亮他迷惘的眼底。 【温和的火光，正在驱散不祥与恐惧————眷顾度，持续降低中———— 在焚尸炉前站了小半个小时，周恺的眷顾度终于降到3/9，面板上的数字还在闪烁，仿佛随时会回到2/9。 直到这时，周恺的思绪才一点点清亮起来，净念尸心也强行压制住了侵蚀与紧迫感对周恺造成的负面影响。 周恺很快重新开始活动了起来。 「不管怎麽样，我必须一直前进————」 「开始工作！」 庇护所内，随着周恺回归，植株像听到号令般拔节，月兰的幽光在角落里流淌，天麻的气息四散开来，空气都被洗涤得更加澄净。 庇护所外，尸兰并不需要主人为它遮风挡雨，也不需要太多额外的肥料，它只在泥泞里沉默伸展指节般的叶片，哧啦哧啦扩着自己的覆盖范围。 再远一点，黑手在周恺回来的那一瞬间，落下悬停许久的下一步，身上挂着的星火似的烛光还在负责导航，把行进越来越慢的行尸群落往该走的路上牵引。 而黑雾墙壁里，那曾偶然造访此地，却被不可视隔膜挡回去的存在，早已不知晃去了何处。 以刚才周恺的视野为底，再抬高一点，再放远一些———— 黑雾围着的小镇，像一颗落在水面上的肥皂泡，而这样的气泡在这一片区域里，大大小小竟不知有多少。 时不时就有一颗突然破碎，被彻底吞噬。黑雾一盖一散，原地什麽都不剩。 也偶尔会有新的澄澈气泡凭空冒出来，把梦魔的力量排斥在外。然而边界会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糊掉，无法逆转，新生终究还是会走向死亡。 这些泡泡像灰与黑世界里突然裂开的伤口，又更像被梦魔吞进腹内，正在被慢慢消化的食粮———— 「这些材料应该够我用很久了。」 二楼几间卧室空着，周恺乾脆把带进梦魔的乾净建材一箱箱塞进去，以供后续继续扩建苗圃。 至少眼下，不用再把时间耗在砌砖铺瓦这些手艺活上。 他把玩着兰斯那怀表，摩挲金属边缘，看着那几根金属条重新由金转银，眉头一挑。 每一根金属条，都代表一个储物空间，只是容积远没周恺想得那麽夸张。 每个金属条代表的小空间，都相当统一的为35*35*200，单位是厘米。 周恺越看越觉得别扭。 这个数字的长宽高，像棺材似的，塞个人刚刚好，反倒不太像给武器装备丶或者更大体型的生物准备的。 也许以后真能做个实验，说不定真能弄明白这怀表的真正的用途。 周恺大致上已经有了一个推测，但现在不急着去验证。 血潮未至，行尸寄生也没彻底完成，手头上也还有更要紧的事。 首先，就是那些让周恺特别在意的【异常】商品。 凋零古龙藏神残图太过危险，暂时得先老老实实收好，短时间内绝不去碰。 至于那个符文柱————周恺反倒心痒得厉害。 这东西价值不低，肯定有点特别的用处，只是还没被他摸到门道。 就像道具本身的描述一样。 【道具：刻录着不知名符文的远古石柱残块】 【失落文明的最后遗存，可能还挺有用的】 周恺看着道具描述，把石柱残块从兰斯那怀表里取出，咚的一声具现在了焚尸炉旁。 这东西和焚尸炉高度相当，炉膛内投射出的火光，将石柱一侧照的很亮。 周恺绕着柱子东摸摸西看看，甚至还俗套地尝试割破手掌，挤出几滴血拍上去试试看，结果柱子连个屁都没放。 折腾了几分钟，周恺乾脆盘坐在石柱下，仰头盯着上面残缺的符文。 没盯多久，他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重点在符文？」 周恺越想越像那麽回事，当即取出那本大多空白的晨星手札，把自己确认过没什麽玄机的几张白页撕下来。 他把纸按在石柱上，开始拓印。 石柱上的符文面积不大，只在上半截，要把它完整拓下来，也就用了七张纸。 而且将七页拓印好的符文放在面前检查时，周恺才发现那不知是什麽文字的符文多有残缺，实质上只有中间三张纸拼起来的那个符文是完整的。 接下来，周恺打算照着当初第一次铭刻刻痕的路子，用自己的鲜血为墨，去驱动符文。 但刚要动手，周恺便停住了。 「不妥，万一这东西有害呢？」 当初铭刻刻痕之前，他好歹先在记忆里过了一遍，心里有底才敢尝试。 周恺吐出一口浊气。 之前窥视到的危机感确实让他差点冲动了。 他翻手取出一个骰子，打算先问鬼点子，照着刻痕去利用符文，有没有害。 问完，周恺把骰子往地上一丢。 骰子滴溜溜转了半圈，乾脆利落卡进砖缝里，朝上的不是任何一面，而是一个角。 周恺的表情立马就变得精彩了起来。 这就好像问一个人问题，叫他回答：「yesorno？」 对方回他：「or。」 周恺被气笑了，从砖缝里把骰子抠出来又试一次。结果这回就算在掌心里，它朝上的还是那个角。 一次还能算巧合，两次就有点意思了。 周恺沉默几秒，算是读懂了骰子的意思。 「八成————不是这麽用，可不这麽用，又该怎麽用？」 他盯着骰子，眉头越皱越紧。 其实用穷举法，总能把可行的用法试出来。 鬼点子在手，只要不碰到它不敢答的问题，他就能把问题无限二分，只要一直切分下去，迟早能得到那个正确答案。 运气好，两三次就出结果。 运气差，也许得问上几百上千次。 周恺嘴角一抽。 「用一次鬼点子要五点经验值————我要真有几千点经验值，直接加点符文柱不香吗？」 只是稍微想了想，周恺就放弃了利用鬼点子穷举，他现在手里就八点经验值了，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己没法子，鬼点子也靠不住，周恺只好寄希望于面板了。 希望能从面板给出的强化选项中，看出一点这柱子或者符文的作用。 【修复符文柱需求：399点通用经验值】 「只有一个选项？先修复，才会出分支？」 于是，他又把视线移到那几张拓印好的符文上。 这下，面前浮现的文本终于有点意思了。 【修复广域扫描符文需求：69点通用经验值】 「广域扫描？」 看着面板呈现的文字，他大概已经摸清了这组符文的效果。 只是不知道广域有多广，所谓的扫描又是怎麽样的一种方式。 但不管怎麽样，要修复并使用这个符文，都得等周恺的经验值储备恢复一定数量后了，目前，周恺觉得暂时没这个必要。 把拓印的符文导入梦魔显示器做了备份保存后，周恺拎起那把破破烂烂的斩龙剑，推门走出庇护所，踏入小镇的雨幕里。 身上就那麽点经验值了，连斩龙剑他都舍不得修。 想到自己这点家底，周恺失笑一声，身形一晃，向环着庇护所缓慢移动的尸群掠去。 尸群的速度已经跟散步差不多。 周恺一靠近，也就少数强度高点的还有反应，喉咙里挤出低吼，残留着一点攻击欲望。 大多数都变了样。 通体灰白，浑身缠满菌丝，像披了层湿漉漉麻网的真菌尸怪。 而这些尸怪，如今已能被周恺和脆脆完全接管。 感应范围里，一团团真菌的朦胧意识像烛火点点亮起。周恺与脆脆对上信号，同时向那些意识体下令。 在催促下，发育得差不多的真菌彻底反客为主，占据宿主身体，把主导权抓到自己手里。 「还行，比我预料中强不少。」 之前周恺还担心集群意识雏形空间里意识体太少，算力不够，管不住这批真菌尸怪。 结果恰好相反，不仅管得住，接管后还有馀力。 脆脆那股明显的欣喜情绪传过来，周恺瞬间明白了原因。 原来，在孢子潜伏期和发育初期，这些真菌相当于只能接受讯号，且没有太多能力解析。 想要明确传达命令，再把它们纳入控制网络，脆脆就得一口气下令几十上百次。 而现在发育完成，真菌已经补齐了接受丶解析丶执行丶回传四套完整流程。 脆脆对每个个体发信一到三次，就能保证命令准确落地。 再加上黑手里有一代子体，在菌主的控制网络中，它能当子路由做中继，让信号覆盖面再往外拓展一圈。 所以别说眼前这五十九只真菌尸怪了，就算再翻个倍，脆脆也能稳稳完美控制。 周恺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梦魇堤坝————筑成了！」 紧接着，他从雾中手的手指上摘下福尔的赠礼，系到腰间，轻打响指，烛光随之熄灭。 倾盆雨幕里，真菌尸怪在周恺与脆脆的操控下四散开去，两到三只一组，占据一个个预定点位的建筑废墟。 小镇里，梦魔力量的浓度随着他的调度一点点被拉平。 须臾，在周恺和脆脆当前的可控范围内，所有真菌尸怪全部到位。 小镇内圈和外圈，五分之四的面积都被这些僵硬的站在废墟中的菌尸占据。 剩下那五分之一也不急，那片区域多少超出了信号范围。 待一段时间后那二十二尊石像相继解除石化，周恺会用另一只子体充当中继扩大可控范围，并填满小镇剩馀的最后一个角落。 而到那时———— 就只剩庄园还有些碍眼了。 周恺扣上梦魔目镜，环视整座小镇，视野扫过菌尸点位，扫过雨幕下的废墟，最后定格在那片白色云雾上。 从艰难求存者，到一个可以暂享安宁的小领主，周恺走了不短一段时间。 而他此刻的处境依旧尴尬。 他身处黑与白之间，内忧外患兼备————既要警觉来自雾墙的怪物入侵，又要提防庄园内的怪物不要无端生事。 韦伯·索拉卡再加上庄园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压得周恺不敢「大兴土木」，小镇内圈他安排的居民并不多，基本上都缩在他摸索出的远程攻击死角里。 但即便如此，周恺心里还是不踏实。 这种不安，不把庄园彻底探索完，并纳入囊中，就永远不可能消除。 血潮和庄园，都是眼下必须解决的问题，一山不容二虎———— 雾中手体内的子体暂时不用收回，周恺还有用。 把雾中手安置在离那些石像不远不近的位置，让它既能监控又能当信号中继后，周恺果断回到庇护所，继续钻研技能与晨星留下的密文夹页。 距离那些石像开始解除石化，至少还要度过一次血潮。如今无怪可刷，经验值又不多，这时候贸然去挑战韦伯·索拉卡，子弹丶灯芯丶武器耐久————所有的续航都依赖经验值储备，数量不够，总归不稳。 于是，周恺打算把中间的这段时间利用起来，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哪怕只有一点。 时间缓缓流逝。 出乎周恺的预料，这一次血潮诡异地只持续了不到五十分钟。 「太短了，不是好事。」 他脸色一沉，皱着眉，听雷声炸开，雨滴从云层里砸下来，像无数小石子敲在屋顶和地面，听得人心烦。 血潮一次比一次汹涌，持续得越短，就意味着下一波来得越快。 「十二个小时后，新的一次血潮里，那些虫子又会变成什麽鬼样？」 周恺摇了摇头，停下技能练习，准备去石像那边看看。 这次他把手头所有密文夹页都解译完了，剩下的几乎全是意义不明的名言警句。 有的出自黄昏教会经典，有的出自西方历史上某些人物，还有些周恺压根没听过，来历不明。 —— 里面没有他想要的皮蓬典仪进阶仪式。看来只能等以后弄到更多手札丶更多夹页再找————或者乾脆不讲道理，直接用通用经验值强化基础皮蓬典仪。 在经验值充沛的前提下，如果短期内看不到更多夹页的希望，周恺可能会试试后者。 毕竟尸生净火的驱散侵蚀效果，也在一点点往下掉———— 技能方面，他乾脆靠现在的身体素质和武道经验继续练综合格斗与轻盈步伐，一口气把两个最简单的技能推到满级。 但新拿到的特性收益小得可怜，依旧被归类到现有的特性，变成它们的细微强化。 整体提升不算大，可总比原地踏步强。 离开庇护所。 轰轰轰！ 周恺肆无忌惮发动胜利冲锋，撞开雨幕，在半空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无雨空腔。两三秒不到，他就冲到了小镇边界。 当初他估算大约十九个小时才会自行解除石化的磨盘怪物，此刻身上已经开始掉石粉。 大约在二十分钟内就会彻底解除石化。 可梦魇目镜里显示的时间告诉他—距离它被石化，其实才过十四个小时———— 估计是判断有点偏差，不过问题不大。 石化本就是他为处理疏漏用的临时手段。现在反倒需要这些石像尽快恢复活性，他好一口气把怪物处理完，腾出手干更重要的事。 二十分钟，能再快点就好了———— 这些怪物里，有一部分他要击杀，拿经验值丶尸体丶以及晶核。 剩下的则要植入孢子和子体，变成新的信号中继点和菌怪。 这些工作都得等它们解除石化状态后做。 啪啪———— 等了一两分钟，周恺明显有点不耐，抬手在皲裂的石像上拍了拍。 下一瞬，石粉和碎片剥落得更快。 周恺眉梢一扬。 原来外力能加速解除石化，那就简单了。 他搓了搓手，控制住力度，对着石像啪啪开拍，十几秒间，数百近千掌落下。 每一掌都均衡精准，卡在能最大化驱散石化又不伤到怪物躯体的临界点上。 这套操作只持续了十五秒。 哗！ 巨大肉磨盘般却长着人脸和四肢的怪物猛地一挣，尘土四散，又被边界那点薄雨一浇，立刻糊成泥水挂在身上。 它摇晃两下，很快在原地站稳。 「咕————」 在看见周恺的一瞬间，怪物的双眼变得暴虐，狞笑起来，喉咙里响起咕嘟咕嘟好似石碾子滚动的声响。 下一秒，怪物四肢开始在地上猛刨，张开嘴就朝周恺猛冲，雨水还未落地，就被它的体型带起一片水雾。 它那张类似蛇吻结构的嘴一张，能扩到三米开外，一口咬下去，确实能把周恺囫囵吞掉。 而下一瞬，砰！ 周恺的衣物被肌肉硬生生撑爆，布片飞散。两只脸盆大的手掌狠狠拍在一起，掌间炸出一股气浪，竟把肉磨盘怪物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而，怪物依然没有认清差距，还以为自己只是脚底打滑，甩了甩身子就又稳住。 它再次张开涎水横流的巨口，腥臭混着雨气扑面，又一次吞了过来。 而这次，周恺一脸嫌弃，懒得再浪费时间了。 「你的嘴实在是太臭了！」 「死！」 战意之盾瞬间覆上全身，疾行与胜利冲锋同时暴起。 周恺一步踏爆水洼，直接一肩撞进那张巨口里。 顷刻间，怪物露出一副终于吃到了的满足表情，却被撕得粉碎。周恺顶着一身血肉脑浆，从它头颅里硬生生贯穿而出。 哗哗。 战意之盾一震散去，周恺全身上下竟连一点脏污都没沾上，雨水顺着皮肤滑落，乾净透明。 只不过是碾压一个二境上位的怪物而已，一瞬间，就死得透透的。 【你击杀了户碾子」，获得通用经验值+32】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了：颊囊*1】 周恺打开素材次级页面，查看具体效果。 扫了一眼，他就皱眉把页面关了。 这东西和金粉丶蜷曲指爪那类强化素材类似，直接使用能强化咬合力，还能把脸颊咧开的幅度拉大。 「强化咬合力有什麽用————先收着。」 周恺活动了一下四肢，低头看着尸碾子残躯，站在雨幕里开始吟诵亚克典仪。 」————」 数息之后，一枚迄今为止周恺收获最大，颜色也最深的晶核，从化成尸水的地面上缓缓浮起。 晶核的效果让周恺眼睛亮了一下——这玩意确实有用。 【道具：尸碾子晶核】 【殖械效果：重压+1】 > 第175章 战人马 第175章战人马 「和钝击相似却又不同————品质上更胜一筹。」 这枚重压晶核未经任何强化，效果竞然已经媲美+5的钝击晶核。如果以后打算用重压晶核全面取代钝击晶核，那麽继续去搜集这种宝贝，绝对值得一试。 周恺捏起晶核端详片刻，随即果断将其嵌入斩龙剑。刹那间，剑身就变得沉重了许多，握在手里明显感觉压手。 他随手掂了掂，发现剑身重量已近乎一吨。如此分量，用来砍杀冲撞，其威力自然远胜以往。 「不错。」周恺随手挥动了一下依旧破破烂烂的斩龙剑，只听剑梢撕裂空气，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声。 暂且不提钝击和重压两种殖械效果，单单是一吨的自重，就已经让这把武器变得相当骇人，周恺对此十分满意。 如今的周恺，一旦全力出手，很难再去运用什麽技巧。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凭藉蛮力横冲直撞，摧枯拉朽碾压敌人。 毕竟，他遇到的敌人要不就是实力比他弱，要不就是强到让他一时难以企及。 弱者就该被狠狠碾压，简单省事；而对强者，花哨的技巧已然无用，比数值也只能是田忌赛马，更多的只能靠惊世智慧去利用机制取巧获胜。 「武道中有句老话，叫钢拳无二打————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互秒才是常态啊。」 周恺微微一叹，将斩龙剑重新背回肩上。骤然增加的重量对他而言不值一提，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毕竟也就几百公斤，以他单臂抖一抖都能爆发五吨力量的体魄来说，这点重量已经影响不大。 周恺眯起眼朝暗处望了望，紧接着脚下一动，身影一闪便朝剩馀的石像跃去。 剩下那些石像里，再没有比之前那石碾子更强的怪物了。 新奇的他没见过的种类也就两个，其馀要麽是雾中手，要麽是其他常见货色———— 周恺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解决得越快，他就能越早腾出手去干别的正事。 此时，周恺背后的斩龙剑相比刚被金雕抓碎时，状态已经好了许多。大体上，它恢复了剑的形状，先前刺穿剑身的爪痕也开始逐渐愈合。 由于之前更换掉穿刺晶核，斩龙剑的自我修复效率一度降低。但如今植入了重压晶核，这一效率又变得可观起来。照这个势头，再过两三天，剑身就能自行修复如初。 不过，说实话，就算剑不修复也无妨，剑保持什麽形状，对周恺的战斗方式而言并没有太大影响。 别说现在只是破损，哪怕把斩龙剑揉成一块一吨重的带柄铁疙瘩，周恺照样能抢起来杀敌。 说白了，他对剑的要求就两点：「剑一定要重！」 「剑一定要带把！」 至于这剑长得像痒痒挠还是金瓜锤，周恺表示根本无所谓。 接下来，对于剩馀的二十一座石像，周恺也都通过施加外力，加速解除了它们的石化。不过，这一次他用的外力，不再是像先前那样徒手一拍。 重压晶核在处理这种琐事上，发挥出了恰到好处的作用。 重压这一殖械效果会一直附着在斩龙剑上，剑身一碰到敌人，就会消耗晶核本身的储能，在敌人全身上下施加可怕的压力。 这股压力无孔不入，遍及敌人浑身上下————就连五脏六腑都难以幸免。 打个比方，假如平时人体所受的重力为600n，那麽在重压效果下，这个数值会直接飙到1080n。 也就是说，凭空多出八成的重力负担。 当这股重力施加在石像上，再配合微微的震动，整体效果能让石化解除的速度提升八十倍以上口「而且相比用来对付敌人，我怎麽感觉这重压效果用在自己身上更合适啊？」 周恺的体魄本就在战斗和修炼中不断增强。如果同时再背负1.8倍的重力进行锻炼，最终的提升效果恐怕要比平时多出一大截。 「果然，好东西还是要用在自己身上才行。」 周恺心念一动，重压晶核便通过斩龙剑与他身体的接触，开始源源不断地释放重压之力。 不过，不间断地施加重压也是有代价的。 会加速消耗晶核的储能和耐久。正常情况下如果只在战斗中偶尔使用，一个重压晶核至少能撑上几个月才报废。 然而眼下周恺把它当修炼道具来用，报废时限就直接缩短到了不足三天。 不过周恺对此并不心疼，反正————他随时可以花费经验值修复这枚晶核。 而修复的价格，往往都很低。 二十一个石化怪物中，除了两个全新的怪物被周恺亲手击杀外，其馀的他都在近距离用孢子催化寄生，让它们变成了梦魔堤坝的新组成部分。 两个全新的怪物一个名叫【尸生藤】，一个叫做【铁甲僵】。 这两只怪物总共贡献了51点经验值，另外掉落了两份材料：乾枯藤蔓和锈甲片。 它们的晶核殖械效果则分别为【缠绕】与【坚固】。 周恺将带有坚固效果的铁甲僵晶核，以及能够强化防具护甲的锈甲片，全都直接嵌入了强袭。 至于乾枯藤蔓和尸生藤的晶核，由于暂时用不上，周恺便把它们收进了兰斯的怀表里保存起来。 「种类太多————强袭的承载力也接近上限了吗？」 —— 在植入铁甲僵晶核后，强袭显得有些超载，原本熠熠生辉的光泽仿佛随时可能黯淡熄灭。 周恺调出强袭的次级页面，稍微查看了一下。 【道具：强袭】 【殖械效果：穿刺+3丶灵巧+1丶撕空+1丶坚固+1丶回旋+1 算上后来添加的晶核，这件道具里一共容纳了五种效果，七枚晶核。 从数量上来说还没到极限，但种类实在驳杂，强袭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缩减到三种会好些————后续再说吧。」 周恺摇了摇头，没有再纠结此事。他望向面前一个身形酷似腐朽剑士却高出不少的怪物，将一枚一代子体暂时打入了对方体内。 剩下的十九个怪物，除了雾中手外，其馀清一色都是这种腐朽剑士了。与小镇内此前见过的版本相比，它们外貌略有不同。 身材更高大，铠甲更残破，实力也更强。 只是不明白这些剑士为什麽会从黑雾墙壁里冒出来————他们不应该是小镇原住民吗？ 难不成是在什麽时候走丢到墙外去了？ 周恺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堵黑色雾墙，总觉得这里面还有某些自己尚未摸透的规则，但愿那些隐秘规则对自己是有利的吧。 「好好干！第二个中继节点就放你身上，这片边界也交给你守了。」 周恺凝视着那腐朽剑士，将自己的命令传达了过去。 活体状态下被寄生的子体明显机灵得多，竟操控那腐朽剑士单膝跪地。腐烂的嘴唇一张一合，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遵————命。」 在它的操控下，其馀六个腐朽剑士和那些雾中手也都向周恺跪了下来，只是它们没有说话的能力。 这阵仗看得周恺嘴角一咧，原本他还打算等找到更合适寄生的怪物后，就把这些腐朽剑士宰了取皮呢。现在想想，留下几个似乎也不错————相比黑手和那群尸群，这些老面孔让他更有好感。 「去吧。」 周恺点了点头。那剑士立刻起身，带着身边的其他怪物，前往周恺指定的区域镇守。 它们将一边调控小镇内梦魔的浓度，一边监控从雾墙中侵入的外来者。 至此————周恺在小镇内外圈层的布防就彻底完成了。 「希望这样一来，雾墙中的那些存在能消停一阵————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那边的问题。」 周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和剑士队长一道在墙边又停留观察了一会。 毕竟他刚才可是干掉了三个二境中高位和下位实力的怪物。雾墙里说不定会因此再冒出什麽新的怪物来———— 然而，接下来什麽也没有发生。小镇仿佛因为周恺这一系列妥当举措而彻底安定了下来。 「可惜啊————这只是暂时的宁静。」 周恺驻足在雾墙下，抬头望向那高达百米，最终在空中逐渐变淡直至消失的黑雾穹顶尽头。 静静凝视片刻后，他果断转身，朝庄园方向行去。 来到小镇钟楼的废墟附近时，周恺放缓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他注视着前方那栋被白雾笼罩轮廓依稀可见的庄园主楼，然后缓缓举起左手。 「生机烛照，起。」 「强袭臂甲，覆。」 「灵感视野————」 「开！」 哒。 周恺手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 只见福尔赠与的油灯中，那由天麻丝织成的灯芯忽地摇曳亮起，橙黄色的火苗跳动不定。 强袭宛如活过来一般，飞快地沿着周恺的右臂攀附而上，很快便将他的整条右臂和肩膀都包裹起来。 而就在周恺话音落下的最后一瞬间。 哗————漆黑如墨的世界猛然褪去，雨幕也凭空消失，雷声戛然而止。 以周恺脚下为起点，他眼中所见的天地都化作了一片灰色。 大地密密麻麻铺满了沉睡的血甲虫。 此刻在这片灰色世界中，唯有庄园丶洋馆和那座777号住宅泛着异样的光泽。 而庄园四周的白色雾气也仿佛在回应周恺的举动一般，开始翻腾聚散，四处游移。 踏踏踏———— 灵界中响起了一阵阵沉重的马蹄声，一匹高大的披甲巨马驮着它的主人，踏雾昂首而来。 一直到与周恺的直线距离不足二十五米时，那白雾与韦伯·索拉卡才同时停下。 周恺提着斩龙剑，目光古井无波地注视着强敌的逼近。 韦伯·索拉卡也微微一扯缰绳，不让胯下巨马继续向前逼近。 双方就此陷入对峙。 「嘶————「————」 只见几只扇动着翅膀呲着獠牙的石像鬼正围绕索拉卡疯狂飞舞。它们那如黑曜石般的眼珠每扫向周恺一次，便发出足以刺痛耳膜的尖利嘶鸣。 而这一次，从白雾深处缓缓走出的，似乎不止石像鬼这一种怪物。 周恺依稀看到雾中出现了许多模糊的轮廓，只是一个个遮遮掩掩，始终看不真切。 「比人多吗？」 周恺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正好，都出来亮亮相吧。」 轰！ 周恺抡起斩龙剑猛地横扫半圈，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宛如远古巨兽咆哮的恐怖响动。 也许正因为真菌的存在，那些本不应该出现在灵界中的模糊身影，在脆脆的召唤下竟也逐渐浮现出来。 一个————两个————数·————近百。 只见最先是一些星星点点的菌块凭空在灵界中凝聚成团。紧接着，真菌们又将它们所寄生的躯壳轮廓，在灵界中缓缓勾勒了出来。 霎时间，遍布整个小镇，总数达到八十一的种种怪物，纷纷昂起头颅，望向了周恺与韦伯索拉卡对峙之处。 石像鬼发出的刺耳尖啸，被雾中手那嗡嗡作响的噪音所抵消。 白雾中那些形似人类的怪物正在摩擦刀剑，发出阵阵铿锵之声。与此同时，剑士队长也已带领自己的小队挥剑相迎，与之分庭抗礼———— 嗬嗬嗬响！！ 藤甲尸丶虫首尸丶行尸————这些怪物饱吸一口空气后一齐仰头，发出如同号角般的尸鸣嘶吼。 韦伯·索拉卡静静看着这一切，周恺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瞧见对方隐晦地微微点了点头。 吁———— 端坐在巨马上的骑士长并未抄起身旁近在咫尺的长枪，对周恺以及那遍布小镇各处的寄生怪物发动远程攻击。 恰恰相反，他吹起了口哨，悠扬的哨声响彻了整个小镇的灵界。 随着这道哨音传出，石像鬼的嘶鸣声骤然一滞。它们扇了扇翅膀，满是不甘地飞回了白雾深处，重新伏回庄园墙头上，变回了无害的石像姿态。 至于其他那些轮廓模糊的怪物，也在哨声中停下了动作，乾脆利落地退回了白雾深处。 片刻之后，周恺摩下八十馀只寄生怪物将韦伯·索拉卡围在中央，双方形成了对峙之势。 周恺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显出了几分意外。 「之前我只是怀疑————但现在可以确定了，你也在有意维持小镇内的平衡，好避免引来真正恐怖的不速之客，对吗？」 韦伯·索拉卡没有回应，只是以那张尸体般僵硬的脸庞继续凝视着周恺，等待周恺下一步的动作。 倒是他胯下的巨马显得颇有灵性，不时低声打着响鼻，马头着盔，却遮盖不住巨大的双眼，时不时透出审视的光芒。 见状，周恺也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散去。 事到如今，小镇之中已经不宜再继续大肆杀戮了。 每一次梦魔堤坝决堤，崩塌的缺口都会比之前更大，想要再次填补，就得耗费比上一次更多的力气与材料。 无论周恺还是韦伯·索拉卡，对此都心知肚明。 此刻，对周恺而言，经验值的最优来源已经不再是小镇内部的这些怪物————而是那些存在于雾墙之中，雾墙之外，乃至其他梦魔里的怪物。 周恺微微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韦伯显然不同于普通怪物，他必然和亚当斯丶伊莉莎白差不了多少，拥有一定程度的神智。 「这麽说来————」 周恺眼角不由抽了抽，恐怕当初韦伯·索拉卡用投枪对自己狂轰滥炸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杀太多怪，搞得小镇的梦魔浓度严重亏空吧？ 好吧，这可以理解。 换作是他，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农场突然闯入一头外来的野兽到处乱拱乱刨，大概也会红温。 至于最近这段时间，韦伯之所以放弃远程攻击自己和小镇里的那些尸群，原因也很明显。 起初，他发现自己的远程攻击对周恺渐渐失去了效果。再之后，他意识到周恺已经明白了小镇与整个梦魔世界的关系，并在一定程度上开始守护这座小镇———— 到了这个阶段，两者的一部分目标变得统一，他们要面对的最核心的麻烦，其实都是来自小镇之外。 所以————如果能够合作呢？ 周恺的目光闪了闪。 如果能够达成合作，他就能顺利进入庄园，去探究晨星遗留下的秘密和梦魔核心的隐秘。 然后双方约定互不干涉，一起联手对抗梦魔。 这样倒也不是不行。 在现在的小镇中，不战之胜最符合周恺的需求，谁知道如果真杀进去，杀个天翻地覆之后，那百米高的恐怖怪物会不会察觉到此地的异样，闻着味顺手清洗整个小镇。 周恺试探性地开口道：「索拉卡先生，也许————我们并不是敌人。」 然而接下来，无论周恺怎麽开口，说了些什麽，这位全身披着重甲的骑士长都完全无动于衷。 他只是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继续盯着周恺。 又僵持了几分钟，周恺只觉得脑子开始发胀，灵感视野的持续时间快要到极限了。 他再次抬眼望向韦伯那僵冷的双瞳，周恺竟从中看出了炽烈的战意。 「他————现在只是单纯地想跟我打一场？！」 周恺缓缓闭上双眼，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退出了灵界。 哗———— 冰冷的雨幕重新充斥在周恺的感知中。 周恺睁开双眼，他暂时退回了庇护所。灵感视野长时间开启带来的精神损耗，正在慢慢复原。 他一边调息精神，一边揣摩起韦伯·索拉卡的用意。 「晨星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是小镇陷入梦魔的开端。小镇被梦魔吞噬，要比晨星抵达早几十年。」 「以现实中小镇被拖入梦魔的时间来算，韦伯·索拉卡至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多年里，他受困于白雾，始终守卫着庄园，不得远离。」 「身为背负战车刻痕，以胜利作为自身变强资粮的骑士，他又有多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战斗过？ 又有多少年没尝到令自己满意的胜利滋味了？」 「他很看重我，把我当成了值得全力一战的强敌。」 」 」 周恺缓缓从焚尸炉前站起身来，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 他也是战车刻痕的传承者，同样承载着「决意如金，克敌制胜」的呼唤。所以他相当能够理解韦伯·索拉卡此刻的心情。 「被压制了这麽久————我也早就开始期待一场真正的胜利了。」 周恺迈开脚步，走下庇护所的地下室。他和韦伯·索拉卡一战在即，接下来，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恰巧此时他手头刚攒了180点经验值，应当足够用来满足自己的道具强化需求。 苗圃里，三株皎月兰正长得十分茁壮。 周恺虽然有些不舍，还是伸手抚摸了一下其中一株幼生的皎月兰，准备将它直接连根拔起。 然而，他刚捏住叶片，动作忽然一滞。周恺翻手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之前获得的一些掉落物。 【腐肉】 【一块颇富养分的腐烂肉块，能够加速某些植物的生长。】 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于是，周恺索性将手头的大部分腐肉统统撒进苗圃里。 霎时间，三株皎月兰和天麻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呼地一下疯狂拔高。 原本那株母本皎月兰和天麻只是长得更加高大，气息更加强盛。 而另外两株幼生皎月兰则直接长成了成株，含苞欲放，看上去格外雅致迷人。 周恺将其中一株皎月兰连根拔起，在心中默念强化需求。 【你消耗了39点通用经验值，你的皎月兰」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恭喜，你最终获得了道具：皎月兰之徽】 周恺托着的整株兰花呼然炸开，化作一股烟气。烟雾散尽之后，一个精致小巧的徽章出现在他手中，大小正好可以别在衣领或胸前。 徽章主体似乎由银铜合金打造，色泽极为亮丽。徽章的另一面是烧结的珐琅材质，上面绘有皎月兰的图案，在尸生净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周恺将徽章握在手中，只觉自己的净念状态被大幅强化。同时，他对于各种精神层面的攻击也具备了更强的抵抗力。 毕竟那些和韦伯类似拥有神智的小镇居民，大多都具备精神攻击手段，这一点不得不防。 接下来，该轮到天麻了。 客厅门口附近还有另一处苗圃，里面种着周恺的第二株天麻。 他将剩下的腐肉全都倾泻到了这个苗圃当中。 独享腐肉养分的那株天麻飞快生长，比地下室那一株还要粗壮些，差不多长到了周恺半根手指的粗细。 周恺毫不犹豫，直接将它从土里拔了出来，随即消耗经验值升级天麻。 【你消耗了27点通用经验值，你的天麻」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恭喜，你最终获得了道具：天麻绳镯】 「镯子？」 周恺目送那株天麻逐渐扭曲散开成无数细线，又在半空中自动编织成一条绳质手镯，不由得无语地叹了口气。 「这玩意居然都不会自动调节大小。」 以他现在这副身材，哪还套得进普通尺寸的手镯？ 无奈之下，周恺只好把这天麻绳镯当戒指来戴————可直接套上去又太松。他只得把绳镯拧成双股来戴，不过这样一来，他的食指和中指又套不进去了。 最后他发现，只有无名指或者小拇指的粗细勉强能戴得下。 于是周恺索性将绳镯套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这一道具强化的是生机状态，并自带一个名为【生命编织】的道具效果。 有了绳镯和油灯傍身，周恺除了随时保持双倍的生机状态外，还能开启【生机烛照】和【生命编织】。 在这四重增益的加持下，就算他只剩下一个头颅，估计也能在几秒之内长出全身来。 「除非韦伯·索拉卡真有本事一招把我轰成一团血雾，否则，有这四重效果在身，我就已经是不死之身！」 而且这还是在周恺身体素质大幅攀升，增益效果力有未逮的情况。如果换作周恺的肉体素质还停留在一境————恐怕就算被打成一滩血雾，当前效果也能凭空黏回来，毕竟修复一架纸飞机要比修复一架战斗机要简单的多。 这番操作下来消耗了他66点经验值。周恺瞥了一眼馀额，只剩114点了。 114点经验值已经无法给周恺带来特别大幅度的提升了，索性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仍处于残破状态的斩龙剑，周恺并不打算修复，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不定保持这种状态反而挥舞起来无所顾忌，威力更强呢。 一系列准备全部就绪之后，周恺轻轻推开庇护所的大门。这一次他没有开启灵感视野，而是直接朝白雾深处走去。 小镇中不时卷起莫名的旋风肆虐，吹得雨帘飘飘摇摇。 韦伯·索拉卡一直骑乘在战马之上，在薄雾的边缘静候周恺的到来，马头若隐若现。 周恺二话不说，率先发难，直接开干！ 他全速疾驰，同时开启了胜利冲锋，在雨幕中硬生生撕出一道无雨带，一头撞进薄雾之中。 接近韦伯·索拉卡的瞬间，周恺浑身肌肉猛地隆起，挥动斩龙剑朝着对方胸膛狠狠砸下！ 韦伯胯下的巨马足有三米高，而韦伯本人比战马还要高出一截。周恺凌空跃起，在那庞然巨物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仿佛韦伯只需随手一巴掌就能将他拍飞出去。 铮！ 韦伯·索拉卡以那能够反应狙击子弹并予以反击的惊人速度，举起身旁的骑枪，枪身精准地架住了斩龙剑的劈砍。 这一枪硬生生挡下了周恺的突袭。韦伯重甲下的手臂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一震。 然而，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杆骑枪竟直接崩裂开来。 轰！ 斩龙剑斩断骑枪后，去势不减，继续朝韦伯·索拉卡猛砸过去。 然而韦伯另一只手直接探出，一把捏住了气势已消去大半的斩龙剑剑锋。 韦伯一言不发，握着斩龙剑猛地一甩，便将周恺整个人抢向远处砸了出去。 半空中被甩飞的刹那，周恺清楚地捕捉到韦伯手部甲胄上的几道细微裂痕。 第一回合的交锋，韦伯·索拉卡是败在了骑枪材质不够坚韧，而周恺则是力道上略逊一筹。 「再来！」 周恺在半空中再次发动胜利冲锋，踩出空腔音爆，硬生生稳住了被甩飞的身形。落地的一刹那，他又一次朝韦伯冲杀过去。 虽然力量上稍微差点，但只要让脆脆把神经递质灌满全身，自己的反应力就能跟上他的速度————胜负，犹是未知！ 然而这一次，周恺冲近时，韦伯·索拉卡按住了躁动的战马，岿然不动，只是抽出腰间佩剑，朝周恺淡然挥出一剑———— 只见剑光霍然一闪。 唰！ 一道光影狠狠砸向周恺。 瞬间。 周恺眼前景物陡然一变，只觉阳光普照天地，群山垭口的春日风光美妙异常。 可这番景象，绝非梦魔中该有的。 望着这陌生的环境，周恺身形一滞，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我都防备着还中招？」 果不其然，他这是中了幻境。 不过，他身上的皎月兰徽章却毫无反应。这证明至少暂时来说，韦伯·索拉卡并没有恶意伤害他的打算。 也就是说，对方可能是想让自己知道些什麽。 「那就让我看看，你想让我知道些什麽————」 等待了许久，周恺既没有遭到攻击，也并未感觉到任何伤害。 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 第176章 拉斯特 第176章拉斯特 天气虽然暖洋洋的，但山间吹来不大不小的风，倒让人觉得还算清凉。 周恺身穿薄棉的夏衣，外面套了件亚麻马甲。他那头金色长发被一根纤细却结实的藤条随意扎起，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本地人的模样。 这也意味着，在这段画面里，周恺依然是在扮演着某个人的身份。 周恺摊开手掌，让暖煦的阳光洒满掌心，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他轻轻吸了口气，一股甜腻的葡萄汁发酵味直往鼻子里钻，惹得他忍不住想打个哈欠。 周恺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栋两层木屋的后院里，有两个十来岁的女孩正手拉着手，赤着脚踩在一个大盆里。 女孩们踩得起劲，欢声笑语不断。紫红的葡萄汁从她们脚趾缝间不断溢出，偶尔飞溅起来，酒在两人红扑扑的脸蛋上，惹得她们越发笑得开心。 「阳光————还有这气味————一切都太真实了。」 此刻，周恺所站的位置靠近那栋洋馆，地势较高。再往前走上几步，整个群山垭口的风光便可一览无馀。 天空澄澈无云，极目远眺，只见一座教堂清晰地矗立在远处的山巅。教堂下方有一条石子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颗米粒或是黄豆般大小的黑点在其上移动。 那些黑点看上去像是几个身穿黑袍的教士，正赶着几辆驴车。 此时的小镇上，到处可见居民走动。有从镇口满载而归的猎人，也有赶着马车绕湖而来的农户，车上拉满了刚收获的农作物。庄园内部，卫兵和骑士们正在城墙内训练；庄园外，还有几名妇人抬手遮着阳光张望，一边用浓重的乡音小声议论着什麽。 这就是索拉卡小镇在被梦魔吞噬前的样子。而周恺出现得恰是时候，这片异国风景正值一年中最完美的季节，没有半点缺憾。 然而周恺却无心欣赏，面对如此美景，他的脸上依旧只有麻木。 对他而言，血潮丶冷雨丶泥泞丶雷暴丶黑暗————以及无处不在的杀机才是真实，眼前这一切不过是过去的幻影。 周恺瞥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受侵蚀的进度条正在略微上涨。这说明他仍然身处梦魔之中，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自己所受的侵蚀已经被大幅削弱。 「韦伯骑士长竟然有这种能力？难不成他的实力不止三境？」 周恺动身准备随便找个人聊几句，套点话，先弄清楚自己现在顶替的身份，再决定接下来怎麽行动。 靠近洋馆这一带地势陡峭，道路曲折蜿蜒。即便如此，载满作物的板车在上坡时仍需有人在后面用力推着，马匹才能勉强拖动。 周恺见状赶紧凑了过去，准备搭把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一把揪住周恺的头发猛地一拽，扯得他一个趔趄。 「赞恩！你小子在这干什麽？假期都结束了，快回去训练————愚蠢的小猪崽子，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的青春！」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算拼命锻炼也再难寸进，到时候保准你后悔得想哭！」 周恺吃痛地回头一看，只见来人足有两米多高，满脸金色胡茬，体格极为壮硕。 刚一看清此人，周恺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冒出了一段记忆。 赞恩·索拉卡————今年选拔通过的庄园卫队成员。 而眼前这位，则是自己的队长，名叫路卡斯。 「啊————路卡斯队长，我这不是正赶着回去训练嘛？」 周恺陪着笑脸说道。 路卡斯呸地啐了一声，扬起下巴示意周恺看向不远处大树下的那名妇人，随即一脸嫌弃地冲他骂道：「这位夫人说，你盯着她家两个女儿已经有一会了————你小子。」 「噫————」 那妇人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瞪着周恺。 周恺只得举起双手不停告饶，这才让妇人放下戒心。 路卡斯趁机提溜起周恺，拖着他朝庄园走去。 成为庄园卫兵给周恺省去了不少麻烦，使他得以直接进入庄园。更进一步地，他还能以不同视 角了解那重重白雾笼罩之下的奥秘。 到了庄园后，路卡斯随手把周恺扔进了卫兵宿舍。一间宿舍住四个人，他们平日巡逻也是四人一组。 「赞恩，怎麽是路卡斯队长带你回来的————？」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早已到了，随口就和周恺攀谈起来。其中有一个好像是赞恩的表亲，对他格外亲近。 在这种角色扮演状态下，时间流逝得飞快。 再加上皎月兰徽章也没有任何动静，周恺便不急着脱离幻境，而是任由时间推移。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周恺一直在巡逻丶训练和休假中度过。 面板上多出了一项技能：【索拉卡近卫术|v3（1/50）】。 这个技能其实就是那种使用盾牌与钩锁配合作战的技巧。 该技能并非通过努力加点习得，而是靠练习硬生生练出来的。 也正因为周恺的近卫术水平突飞猛进，卫兵队里渐渐传出了风声，据说有人打算举荐他进入重甲队。 索拉卡家族摩下的武装力量被称为骑士团，实际上分为四个部分。 分别是卫兵队丶重甲队丶剑队和骑士队————除去预备役，现役成员总计约131人。 这一划分恰好对应了周恺先前在小镇上遭遇的四种身负刻痕的怪物。 「白捡一个技能我很满意————只是韦伯·索拉卡，你究竟想让我知道什麽？」 对这一整个月的经历，周恺只想当面质问韦伯：「何意味————」 又过了两个月，周恺的近卫术提升到了lv4。同时，他的面板上新添了一项技能：【索拉卡链锤术】。 周恺果然被编入重甲队，还领到了一副量身定制的重型铠甲和一柄长柄链锤。 与此同时，周恺也在这段时间里确定了自己当前所处的时间线。 时间是西历1811年，正值欧罗洲多国混战时期。 而能印证周恺判断无误的，是某天清晨从山下杀来的一支军队。 只见上千名敌国士兵从山林中蜂拥而出。这些士兵扛着燧发枪，推着滑膛炮，望着宛如落后的中世纪时代的索拉卡小镇，眼中满是讥讽的神色。 紧接着，这伙敌军长驱直入小镇，准备大肆烧杀抢掠。 不过，这一切随着重甲队和骑士队的迎战而很快被终结。 当一枚西瓜大的金属炮弹被一名中世纪骑士挥剑当空劈成碎片的刹那，侵略者们终于明白了什麽叫绝望。 —— 那一日，周恺也在重甲队的阵列之中。 他因斩敌近百而获殊荣——维彻斯特的父亲，当时小镇的领主拉里西斯亲自接见了他———— 不久之后便有传闻称，周恺将被举荐进入骑士队，有望成为大名鼎鼎的寂静骑士。 「难不成韦伯觉得我太弱，特意让我深造一番再和他打？」 「特麽的，看不起谁呢！」 又过了一个月，周恺觉得自己已经搞清了韦伯的用意，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选择反抗的理由。 从当上卫兵到成为重甲队一员的这段日子里，虽然每天都在修炼，周恺却过得异常轻松惬意。 或许要是没有梦魔相逼，他在现实里的修炼节奏也能像现在这样悠闲。 「当成度假也不错，我都有点喜欢上这个小镇了。」 闲暇之馀，周恺在秀美的湖畔挥杆垂钓，不禁这样想着。 然而，每当周恺以为日子会一直这麽顺遂下去时，意外总是会突然出现。 又过了一个月，时序进入秋季。远山上的雪线开始明显下移，天气也冷了起来。 —— 此时周恺的近卫术和链锤术都只差十几点经验值就能达到满级。 「技能都升了级却没获得特性，感觉有点奇怪。」 「要是离开幻境后这些技能全没了，我这几个月可就白瞎了————」 一次普通的巡逻结束后，重甲队的队长把周恺叫了过去。 队长转交给他一封由拉里西斯亲笔签署的信。信上邀请周恺几天后前往庄园赴宴————并决定提拔他为预备骑士。 预备骑士也就是骑士学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需跟随正式骑士学习。 周恺拿着信回到宿舍，对着那封亲笔信沉吟了许久。随后他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对家族的器重以及拉里西斯大人的厚爱表示由衷的感激云云。 然而，就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剥离褪色。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兀，快到周恺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景象就已经开始变回梦魔中的模样。 只见信纸化作碎片，坐在桌旁那个一边举着油灯，一边陪他闲聊的夥伴也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 「不是，你断在这？！」 周恺连忙伸手去抓，却什麽也没抓住。 他愣在原地，只见四周白雾缭绕。 隐隐约约间，这五个月来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似乎有不少片段都被抹去了。 一切宛如一场大梦，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残片。 周恺回到了梦魔之中，回到了那个充斥着冷雨和黑暗的绝望之地。 【大梦初醒，似有似无————你还记得一些关键画面。 【你获得了技能：索拉卡近卫术】 【技能等级更正为：lv2（24/25）】 【你获得了技能：索拉卡链锤术】 【技能等级更正为：lv2（24/25）】 索拉卡家族的这些战技威力远不如引气武学，甚至比那三门基础法还要水得多。 在升到三级之前，这些技能对周恺的提升并不显着。 而且，此刻周恺莫名涌上一阵悲伤和患得患失，他暂时也无心细看面板提示。 哗———— 一阵狂风卷着雨幕吹来，劈头盖脸就是一片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周恺的脸糊了个透心凉。 周恺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那冰冷且混杂着泥沙的雨水呛得他嗓子发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斩龙剑，又抬眼望向那边甚至连挥出的剑都还来不及入鞘的韦伯·索拉卡。 周恺心里很清楚。 在幻境中过了五个多月，而现实里却连一秒钟都没有流逝。 沉默了片刻，周恺冲韦伯叹了一口气，说道：「受教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举起斩龙剑，猛地朝韦伯·索拉卡冲去。 就在刚才短暂的沉默间，脆脆分泌出的神经递质已经遍布周恺全身，使他的视力和反应力平均提升了至少一成。 轰！ 斩龙剑砸出的瞬间，周恺进入净念尸心状态，头脑变得无比清明。 他刚获得的经验值立刻分别倾注到索拉卡家族的两门全新技能上。 【索拉卡近卫术|v4（0/100）】 【索拉卡链锤术|v4（0/100）】 【你持续获得了膂力特性，原有特性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面板的特性槽中，膂力特性正闪耀着光芒。 短短瞬间里，周恺的整体力量直接提升了一成以上————对于三境强者而言，这一成的增强已不可小觑。 周恺全力推进的斩龙剑倏地一闪，再度袭至韦伯·索拉卡面前。 韦伯·索拉卡早已丢开骑枪，只见他眼神微微一动，抬起握剑的手用佩剑护手去格挡。 锵！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佩剑的质地，完美的抗衡住了斩龙剑的冲击。 但周恺的攻势尚未结束！ 斩龙剑中殖械晶核的特殊效果，钝击和重压，在这一斩之后随即轰然落下。 韦伯手臂猛然一震，下意识地又抬起另一只手去挡。 其胯下的巨马也受这一击波及，本来岿然不动的四蹄不由自主在原地跺了两下。 周恺见状毫不留情，欺身上前低喝一声：「破！」 他右臂强袭两侧猛然弹出两道锋利的刃翼，直刺韦伯·索拉卡的手臂。 韦伯显然没料到这一招，猝不及防下左臂护甲上被划出了一道裂痕。 嗤！ 裂口中迸出几点血迹。 陡然受创令韦伯眉头一皱，他顺势将剑柄护手狠狠前顶，撞得周恺重心不稳。 紧接着，他抽剑横斩，直取周恺腰际！ 呲啦———— 寒光一闪，周恺竟被当空斩为两截！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 周恺恍惚低头，望向自己掉落的下半身，只见被横劈的盆骨截面清晰可见。 「差距还是不小啊————」 但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言败！ 「生机烛照！生命编织！」 霎时间，天麻手环和福尔的赠礼同时绽放光芒，促使周恺上半身断裂处长出无数触手般的密集肉芽。 趁此良机，周恺将斩龙剑朝上一抛，藉助反作用力迅速靠向自己的下半身。 待躯体两截足够接近，他伸手一把抓住裸露的肠管，用力往上一拽。 啪叽！ 肉芽触须牢牢缠住了周恺的下半身，被斩成两截的身体转眼间又连为一体。在四重生命强化的效果下，伤口飞速愈合————血管丶经络丶肌肉丶骨骼，瞬息间完好如初。 不到半秒钟，周恺便再次满血复活。 直到这时，他的双脚才终乾重新落地。 韦伯座下的巨马仿佛要替主人找回场子，还不等周恺拾起斩龙剑，便仰天发出一声长嘶，随即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朝周恺狂奔而来！ 轰！ 一对比周恺脸还大的铁蹄突然在他眼前放大，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当头猛踩下来。 毫无疑问，只要这一蹄结结实实踩实，足以把周恺的脑袋整个踩个粉碎！ 不过周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靶子。 只见他脸色一沉，你主人虐我也就罢了，一匹马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他索性不去捡斩龙剑，双臂交叉格挡在身前。 「盾！」 瞬息之间，一面棱盾从强袭臂甲侧面弹出，并在他的催动下急剧放大数倍，转眼间便将周恺上半身完全护住。 周恺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笑意。他双脚猛踏地面，将地面踩出裂纹的同时，身形已向上一顶。 全身的力量丶所有特性丶梦魔素材的强化效果，以及嵌在强袭臂甲中的殖械晶核之力，全都在这一刻压缩融合。 化作自下而上的一次胜利冲锋。 挡住？不仅仅是挡住！ 他要正面硬撼————要让韦伯·索拉卡人仰马翻！ 嘭！ 棱盾与马蹄猛烈相撞，爆出一声惊天巨响，马蹄登时像崴了脚似的歪向两侧。 周恺势如破竹，冲势丝毫不减。 下一瞬，棱盾已狼狠顶上了巨马的胸膛。 嘭！又是一声闷响。 巨马胸骨塌陷，整个前半身被周恺高高顶起。 「上次那一蹄踩得很爽是吧？还给你！」 「胜利冲锋！」 毫不停歇，周恺再度发动冲锋！ 他浑身肌肉瞬间膨胀，青筋暴起，体表温度骤增数十度。落在他身上的雨水被烤得连半秒都停留不住，直接化作白色蒸汽腾腾升起。 冲！撞！ 嘭！ 周恺竟然将那披着重甲，体重近干吨的恐怖巨兽硬生生掀翻在地！ 【勇毅迎击之胜，战车刻痕专属经验值+1】 「回旋。」 周恺挥动右臂，棱盾脱离臂甲飞射而出，精准击打在斜插地面的斩龙剑剑柄上。斩龙剑应声弹起，棱盾也随即飞回周恺手中。 锵！ 将斩龙剑承托在棱盾之上，发出铿锵巨响。周恺脸上的警惕之色丝毫不减。 战马是击倒了，但要打败那个人还差得远呢—————— 周恺眯起眼睛扫视着四周层层薄雾，试图找出突然消失无踪的韦伯·索拉卡。 「我的力量依旧弱于他，反应勉强跟得上————速度还不清楚。」 「骑士长韦伯，你我交战，有藏身迷雾的必要吗？」 周恺缓缓踱步，轻声说道。 嚓嚓———— 只听一阵清脆的甲胄摩擦声蓦地传入耳中，周恺瞳孔陡然一缩，顿时细若针尖。 「什麽时候？」 周恺猛然扭转身形，斩龙剑在旋转中越舞越急，狼狠砸向不知何时已鬼魅般站到他身后跟他同步移动的韦伯·索拉卡！ 而这一次，韦伯连佩剑都懒得出鞘。 面对劈来的斩龙剑，他仅仅握紧拳头，精准地一拳砸在剑面上。 嘭！ 斩龙剑的剑面上顿时现出一个拳印！随着这道拳印浮现，整把斩龙剑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周恺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掌心淌出。 斩龙剑也脱手飞出，嗡地一声插入地面，只余尾端仍露在外。 周恺盯着震颤不止的斩龙剑，双手依然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即使伤口第一时间被生机状态修复，他还是需要几秒钟来适应刚才那恐怖巨力的冲击。 他的实力何止弱了一星半点————速度更是远远快过自己。 周恺不禁喉头滚动，望向一拳击飞斩龙剑后静立原地的韦伯·索拉卡，心情复杂难明。 两次入梦修行，加起来持续了四五天，他现在的结果却只能击倒一匹马？ 这可真是———— 而且，骑士长没骑马的时候比骑在马上还要难对付多了———— 特麽的，跑得比马还快，还骑什麽马啊？ 周恺心中凛然。 时隔多日，他再次在韦伯·索拉卡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绝对的压制力。 韦伯这时也收起了战意，只见他看了周恺一眼，微微摇头，然后猛地一脚踏向地面。 轰！ 大地震颤，泥土飞扬。 斩龙剑竟被硬生生震出地面，悬在半空中。 下一瞬，韦伯抬腿就是狠狠一踢，斩龙剑立刻化作一道黑芒朝周恺疾射而去。 周恺见状，连忙再次举起棱盾挡在身前。 嘭！ 裹挟着恐怖巨力的斩龙剑将周恺撞得倒飞而出，直接穿出白雾，朝777号庇护所的方向坠落下去。 韦伯缓步走到战马旁，抬手轻抚它的脸颊，张口似乎想呼唤它的名字，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出来从他的口型判断，这匹巨马的名字应该是·————拉斯特。 「咴————」 拉斯特仰躺在地，鼻孔喷着粗气。不过没多久，它就在韦伯的抚摸下重新站起身来。 韦伯也没有再去骑它，而是转身步入浓密的迷雾深处。 拉斯特冲天喷了个响鼻，不甘地看了几眼周恺被击飞的方向，最终怨念深重地甩了甩头跟上主人，重新消失在迷雾中。 「噗」 周恺张口喷出一蓬血雾，在身旁菌尸的搀扶下，从砸出的深坑中挣扎爬起。 他此刻只觉得浑身酸软得跟刚出笼的发面馒头一样，整个人都虚软无力。 韦伯刚才那一脚基本上把周恺浑身骨头震断，所幸生机烛照和生命编织的耐久还剩一些，让他仅仅瘫倒了两三秒就重新恢复了过来。 「三境————这家伙也是三境？」 「和那只金雕比起来，只能说三境之间，亦有差距。」 「还是说，他根本已经超出了三境的范畴？！」 回到庇护所后，周恺一屁股靠坐在焚尸炉旁，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心跳，顺便驱散身上残留的侵蚀和其他异状。 他的目光斜瞥向旁边的梦魔显示器屏幕，整个人有些出神，脑海里念头飞转，思绪乱作一团。 回想此次战斗，韦伯·索拉卡起码有三次机会可以当场镇杀自己，但他每次都留了手————甚至故意让自己陷入幻境。 在那五个月里，自己一路从最底层的卫兵干到了预备骑士，随后就戛然而止。 「他究竟想干什麽？」 周恺眉头紧锁，从种种迹象来看，韦伯·索拉卡并非什麽无脑的怪物，而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看来只好靠猜了————」 在把经验值加到了守卫术和链锤术上之后，周恺的剩馀经验值还剩下12点。 这样一来，倒还勉强能挤出10点投入到鬼点子上。 周恺在脑中推测了几个可能的答案，权衡再三后，他挑选出其中两个，对鬼点子做出提问。 「韦伯想让我变得更强，好去守护小镇？」 【4】 是又不是。 「等我的实力再次得到他的认可，我就可以再度被拉进过去的幻影中去？」 【6】 完全正确。 「真是奇了怪了————」 周恺抬起头，透过墙壁望向迷雾笼罩的方向，眼中依旧满是疑惑不解。 索拉卡骑士团的所有成员身上都有刻痕，但无论刻痕的来源还是提升后的变化，这些秘密大家所知都极其有限。 似乎索拉卡家族的高层有意控制信息，只有达到了一定实力和地位的刻痕使才能获准知晓某些秘密。 这次他一路干到预备骑士，所得的情报知识也只是当前已知情报。 想知道更多秘密，估计得真正成为正式骑士才行。 「那就明晚再战。」 周恺看了眼面板上仅剩的2点经验值，当即果断选择退出梦魔。 在既无法获得可观提升，也无法展开理想探索的情况下———— 他没必要再执拗地去一人一马面前自取其辱了。 接下来，在彻底击败韦伯之前，周恺的狩猎路线恐怕得暂时转回现实世界，以及去展望其他梦魔了。 「脱离。」 大昌市，度因集团的一处实验基地。 此时，傅明纬发现自己的指挥完全被十八号当成耳旁风，他的脸色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 「上头制定的方针就是错的！15号之后的实验体，几乎只只都系咁癫佬————你老母，玩咩啊！」 傅明纬目光阴沉地瞥向桌上摆着的一台紧急连接装置。 如果十八号表现出任何威胁到三号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远程令十八号身上的部分殖装停机口这项权限是他通过与十八号背后的基地交易获取来的。 「希望十八号那家伙多少还有点脑子————」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基地骤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连声震天，急促而疯狂。 紧接着枪声四起，警戒的红色灯光不停闪烁。 傅明纬面前的监控屏幕顿时被无数红色的感叹号和紧急切入的监控画面占据。 「傅总————不好了！」 傅明纬的秘书小杨从外头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惊恐失色地喊道：「不好了！忽然不知从哪冒出二十几个人闯进医疗科，见人就杀！！」 「已经启动了紧急防卫武器，但是————但是————」 小杨咽了咽唾沫，焦急道：「那些人里有三级的战斗强化人！医疗科附近的防卫系统根本顶不住！」 「强化人？怎麽可能？」 傅明纬霍然起身，五官僵成一团。 要知道，度因集团可是强化人技术的祖宗，不管在哪个国家，它都是掌控强化人技术的绝对巨头之一。 怎麽会有强化人敢袭击度因集团————难道是商业战争？不————也未必。 「快！调集集团所有防卫力量，临时授权战争模式————把生化人也暂时放出来！」 「你先去办！」 吩咐完毕，傅明纬立即低头操控桌面的设备，手指飞速点动，很快调出了一段最新的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里的人，有黑皮肤的也有白皮肤的，面孔却都很模糊。不过他们的说话声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竟然都是在说莱尔语！ 「这次的副本怪很多啊————应该能赚不少点数吧？嘿嘿嘿，终于能换出那个东西了————」 「新人，乖乖跟着我好好干，下次少收你一点抽成————」 监控画面中，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白人男子用枪口点了点身旁那人的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后，忽然抬头直视向监控探头。 紧接着他抬手就是砰地一枪。 「damn，没想到这些丑不拉几的异星怪物还懂科技，连监控都整出来了。」 > 第177章 我是传奇 第177章我是传奇 甬道里光线幽暗，四周覆盖着黏腻的菌毯，天花板上悬着一个形似眼珠的监控探头，四通八达的线路宛如神经般缠在其上。 伴随着几声枪响，那眼珠猛地爆开，汁液和碎裂的玻璃体四处飞溅，哗啦啦散落一地。 一名队员龇牙咧嘴地怪笑道：「毁掉它干嘛？要是怪物发现我们，全都赶来送死，不是正好杀个痛快？」 「反正这副本难度菜得很，来多少都是白送点数。」另一个人嗓音粗嘎地嗤笑着。 为首的褐发中年一直沉默，此刻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嘶哑地说道：「如果你们真把这当做游戏————早晚会死在这里。」 「这次直接推主线，不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时间————继续前进，注意警戒四周！」 这名褐发中年男人，脸上一道结痴的刀疤平添了几分凶相。他已经下过五次副本，算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者，也是这支小队名义上的队长。 他声音一出，其他经历过两三次副本的资深者，不管方才有多嚣张，甚至神情多麽疯狂，此刻全都立刻闭嘴，乖乖服从他的决策。 队员们嬉皮笑脸地答应道：「没问题，老金！」 很快，在五名资深者的率领下，九个在首次交锋后侥幸存活的新人成员踩着满地尚温的血迹，朝度因基地顶楼一路杀去。 在五名资深者里，帕克·巴罗看起来最为瘦小，而且一身狼狈。他只经历过一次副本，上一次差点丧命，收获也寥寥无几。 他攒下的传奇点数最终只够换取一管最基础的强化针剂和一把弹匣容量两百发的半自动步枪。 帕克双拳紧握，红着眼低吼道：「我要活下去————我要赚到足够的点数，我要成为传奇————」 有光的地方，必然有暗。 或者说，越是光鲜亮丽，黑暗更是会如影随形。 莱尔同样如此。 两周前，帕克做梦都没想到，仅仅是旁观了一场枪战，自己的人生竟会被彻底摧毁。 他作为嫌疑人被捕入狱，五天后虽然获释，但短短五天已让他丢掉了工作。 更糟糕的是，他还有一堆贷款已经逾期一学贷丶药贷丶医贷丶午餐贷，就连圣诞节贷都没能按时还上———— 他再也找不到工作，背负的债务却如同无形的黑手，将他一点点拖进无人在意的泥潭深处。 正当他准备当街友躺平之际，一款名为传奇的游戏出现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鬼使神差地点在了开始游戏的按钮上———— 而现在，一道幻影在帕克脑海中倏然掠过。 帕克瞥了眼眼前浮现出的金灿灿如同圣光萦绕的文字面板。 【副本：异星迷舰（赤色星系·j星区）】 【主线任务：舰队陨落】 【任务描述：击杀该星区内异星侵略者的总指挥官。】 【奖励：1200传奇点】 【支线任务：反抗的号角】 【任务描述：反抗的号角已经吹响，杀死侵略者！我们是正义的传奇！】 【奖励：每击杀一只怪物，随机获得3—7点传奇点。】 「一千传奇点可以回到现实24小时，五千点能待七天，一万点是一个月————十万点，就能永久脱离这个游戏！」 「而我还差————」 帕克粗重地喘息着，瞪大双眼查看自己的传奇点馀额，现在剩馀的点数是———— 【2】 只够兑换二十发子弹。 「我还差99998点，我至少还要杀死一万五千只怪物！！」 队伍快速挺进，一路从他们眼中仿佛地狱般的恐怖实验室中杀出。就在前方拐角处，传来阵阵怪异的嘶吼声。 十几头畸形怪物挥舞着血肉模糊的武器，狂奔着扑向众人！ 帕克目光一寒，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砰！砰！ 十几发子弹倾泻而出，五头怪物应声倒地，击杀记录计入了帕克的帐户。 「帕克，枪法不错嘛！」 帕克身旁一位资深者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帕克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挤出一句：「回主城之后，请大家吃饭。」 几个人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很快，老金队便杀穿了这艘外星战舰的第一层，开始向第二层发起冲锋。 通往二层的电梯轿厢是一具还在蠕动的胃袋，四壁糊满了暗红的黏膜。在这令人窒息的逼仄空间里，众人目睹了一具亵渎生理常识的共生孽物。 那是一座扭曲的肉山，巨大的宿主身躯臃肿溃烂，头颅早已异化为一颗半透明的巨型肉瘤。而在它起伏不定的胸腔正中，竟寄生着一具枯瘦如柴的小型躯体。 那东西像是一个未发育完全的畸胎，从烂肉中探出头来，对着众人龇牙咧嘴。 甫一照面，那巨大的宿主躯体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肢体反关节扭曲，猛然匍匐在地。 然而老金队的人向来不会给怪物发动各种诡异能力的时机。 砰砰两枪，那对异星怪胎的头颅瞬间爆裂，黄绿色的脓液与孢子喷溅在墙壁上缓缓滑落。 众人连眼皮都未曾眨动，踩着满地还在神经质抽搐的碎肉，毫无停顿地向上冲去。 抵达楼上的瞬间，伴随着一阵气阀声，数个培养罐同时泄压。 浑浊的防腐羊水涌了一地，几个赤裸的人形生物从中跨出————它们没有皮肤，湿滑的肌理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只疯狂转动的眼球与肉芽。 砰！砰！砰！ 几发子弹射出。 怪物居然毫发无伤，依旧步步逼近。 「畜生————简直是畜生。」 「阿云？阿云！！」 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摘下头盔，扑通跪地将妻子的尸体揽在怀里。他身旁不远处还倒着他年幼的儿子，连脸都已血肉模糊看不清楚。这铁汉低垂着头，抱着亲人的尸体失声痛哭。 他痛苦欲绝，脸和四肢的肌肉都止不住地抽搐。 「先不管小丁了，上去弄死那群杀手要紧！」 安保队长厉声喝道的同时，猛地一挥手臂，咔嚓一声将霰弹枪上膛，率先冲向楼上。 江省度因集团的安保力量在五分钟前已经全面启动，各处队伍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基地总部大楼。 尽管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然而总部大楼的一层已被血洗殆尽。 近百名实验人员丶客服人员，甚至保洁员————无一幸免。 「草，这群反人类的畜生，连小孩都不放过————杀上去，给小云报仇！」 「给他们报仇！！！」 「遇到敌人，火力覆盖，一个不留！！」 傅明纬的办公室里。 —— 小杨启动了战争模式，释放出所有待命的生化人。随后她飞快输入密钥，紧急封锁了整栋大楼的上半部楼层，以拦截那群杀手。 一道道由强化合金和钢化玻璃制成的闸门在各楼层连接处落下，彻底将上下隔断。这些闸门原本是为了防止生化人外逃和实验气体泄露而设，如今却用来阻拦杀手。 同时，一道指示已经传遍整栋大楼，命令所有在内的员工就近寻找紧急避难所，静候救援。 做完这一切后，小杨伸手拍了拍办公室厚重的金属门板。沉闷的呼评声在寂静中回荡，她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傅明纬，轻声喊了一句：「傅总————」 傅明纬正凝神分析各处监控传来的画面，神情肃然：「真奇怪，基地对外通讯被屏蔽了，对内却一切正常————这是哪路人马乾的？」 「杨林绮，检查一下黑箱，看看那几种刻度计的数据。」 杨林绮愣了一下，每当傅明纬喊她全名时，他整个人的气场都会变得不一样———— 不过也是，这等紧要关头如果他还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也不可能成为这座基地的掌舵人。 杨林绮熟练地调出附近终端上的数据，一一检查。随即她眉头紧蹙道：「报告傅总，核辐射指数正常，电离辐射指数正常————啊？梦魔浓度略高于安全值？！」 「难道我们被拖入梦魔了？」 傅明纬眼中精光闪动，脑中念头飞转：「难说————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先解决这些杀才吧，今年基地的抚恤金，要比营收还高了。」 傅明纬轻叹了一声，随即起身朝办公室里的密室走去。 「林绮，帮我准备三级生化人机体，我要远程操控。」 「收到。」 密室门无声开启，里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休眠舱。傅明纬毫不迟疑地拿起旁边的控制头盔戴上，整个人躺入了舱体之中。 强化人技术分为三种。赤星阵营侧重个体强化，因此在强化有意识人类的同时，他们还开发出了生化人技术————简单来说，就是批量培养没有自主意识的生化躯体，再通过特殊技术供操作员远程操控。 这项技术得到了赤星官方的大力支持，目前尚处于实验阶段。据说一旦技术成熟，将能够替代部分军队力量。 莱尔方面除了个体强化之外，最近几年吸引了更多资金和研究人员的是外置装甲———— 几分钟后，在总部大楼最深处的实验基地里，规格各异的培养罐同时开启，营养液哗啦啦地流出。 第一个生化人随着培养罐盖缓缓升起，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有三级强化人的存在麽————不管怎麽样，留在这里吧。」 傅明纬的意识成功降临到一具特殊的生化人身上。他花了一分多钟整理好装备，随即操控这具强大的躯体，缓缓迈入走廊。 走廊尽头传来零星的枪声，由远而近。 傅明纬微微抬动手臂，金属寒光一闪，一米多长的螳螂刀从他的肘部弹出。 「这具生化机体集合了六种军用级殖装，无论肉身还是武器，都不逊于那些普通的战斗特化型强化人实验品————诸位，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就在傅明纬不远处，老金队仅存的五名成员正聚在一起。 两名资深者已经阵亡，而新人只剩下两人。 这个副本的难度远超他们的想像————如此高的战损比，已经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老金丶帕克等人在看到傅明纬操控的生化人现身时，表情都变得严峻起来。 「最终boss出现了，不过估计还只是第一形态吧。」 「必须干掉他！只要拿到足够的传奇点，我们也可以强行脱离副本！」 「或者，支撑到副本时间结束————」 剩下的五个人个个带伤，但他们望着眼前这只紫红色周身缠绕着触手的螳螂巨虫，眼中却重新燃起了战意。 傅明纬皱眉嘀咕：「boss？传奇点？」 「这群家伙叽里咕噜说什麽呢？」 然而他并未因困惑而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藉助推进器的强劲推力，他瞬间冲入五人当中。 螳刀一闪，最近的一名倒霉鬼立刻被拦腰斩断，尸体化作几段血淋淋的碎块！ 「无所谓，杀死你们之后，分析大脑就好了————桀！」 生化人口中传出一声冷笑。 然而，帕克听起来，那笑声更像是螳螂口器摩擦发出的怪异嘶鸣。 与此同时，莱尔联邦境内的科斯港。 同样有一伙人在当地的渔港码头大开杀戒。警察姗姗来迟，最终击毙了那些罪犯，但所有在场的人心情都很沉重。 据粗略统计，此次港口被害的船工丶渔民以及码头工人，总数超过九十人———— 科斯警局的潘警长趁着那些罪犯的尸体尚未完全消散，伸手将其中一具翻了过来。 那罪犯的脸，以及身上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字，竟都莫名其妙地被一层马赛克覆盖着。 但潘警长仍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衣服————像是赤星西部大成市熊罴武馆的武道服啊。」 —— 大成市正是潘警长的老家，而熊黑武馆则是他曾经生活并习武的地方。 「到底是什麽情况，是巧合吗，还是————」 「老潘，神剑局的人来了。」 忽然，科斯警局的一位三级强化战警鲁道夫走上前来，拍了拍老潘的肩膀。 潘警长回头望去，只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一个黑人男子从车上下来，快步靠近，在他面前出示证件，并道：「ebp（神剑局）！先生，请配合我们行动。」 「怎麽了？不去睡觉吗？」 西山酒店，周晴好奇地望着站在窗边吹风的隋蝶。隋蝶脸上浮现愁容，好像遇到了什麽难题。 隋蝶摇了摇头：「没事，没什麽。」 周晴叹了口气：「真的吗？」 隋蝶又摇了摇头：「不是。」 她们之间很难有秘密。 —— 隋蝶瞥了一眼手机，解释道：「退役之后，我和战友们被安排到了度因集团江省总部工作，有人当了安保，有人转去了科研岗位。」 隋蝶望着夜空，皱眉说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目前处于停薪留职状态。不过她们大多还在大昌市那边。」 「我刚刚那会不是在和几个战友打视频聊天嘛————他们几个聊着聊着，全都掉线了，我有些担心————」 换作以前，周晴肯定会安慰隋蝶，说不定只是聊天软体出了故障。但经历过梦魔的周晴此刻却敏感地联想到了别的可能。 她立刻ptsd犯了一样警惕起来，脱口而出：「难道是梦魇————」 话一出口，周晴才意识到不妥，忙捂住嘴巴，不住道歉：「呸呸呸，我瞎说的。」 隋蝶低头道：「没事，你先睡吧，可能是他们正好都紧急有任务，我等一会，看看有没有人回复。」 周晴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陪着隋蝶静静等待。 大约半个小时后。 在大昌市度因集团基地里，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从衣兜里艰难掏出了一部手机。因为屏幕上全是血，触控变得不太灵敏。 然而，这双手依旧艰难地发出了一条消息。 「班长，除了我，大家都牺牲了。」 手机一震，隋蝶先是欣喜地一颤，但当看清回复内容的一瞬，她的瞳孔不禁剧烈震动。 「发生了什麽？你现在怎麽样？」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过了好一会，回复的文字才再次浮现：「没事，傅总已经解决了一切————我还好，我可能不得不进行强化人改造来保命了。班长，你在西山注意安全，这个世界，越来越危险了————」 「好，我知道了。」 隋蝶艰难地回复完后，脸色陡变，转身冲回卧室开始收拾行装。 周晴被隋蝶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隋蝶此刻情绪近乎崩溃，周晴就算询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没多久，隋蝶换好衣服，又从行李箱底翻出两把手枪。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要冲出西山酒店，开车直奔大昌市。 然而她在冲往地下车库的途中，嘭地一下撞上了一堵肉墙。 周恺拍了拍肚子，低头看着隋蝶，不解道：「姐，这大晚上的匆匆忙忙准备去干嘛？」 隋蝶目光闪烁，身子一侧就想绕过周恺继续冲。 周恺见状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从隋蝶两臂下方将她提了起来，就像拎起一只缅因猫。 隋蝶俏脸涨得通红，立刻扭动挣扎，双手不停捶打周恺。 然而她那点挣扎对周恺而言不痛不痒，甚至比蚊子叮咬还轻。 这反倒让周恺更加担心隋蝶的状况。 这时，周晴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看到隋蝶被周恺拎在半空，她连忙把自己所目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此时隋蝶也渐渐冷静下来。听了周晴略显夸张的描述后，隋蝶又将事情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我是她们的班长，她们遇到危险，我————」 无论如何，她都想赶去大昌市，去看看仅剩一人的情况。 周恺听完两人的描述，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大昌市那边八成是出现了类似梦魔入侵的事件。 他开口道：「如果是梦魔入侵，你去了又能怎麽样？无非送死而已————况且，她不是也说了吗？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你先冷静下来，等过几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去会面吧。」 「我————」隋蝶刚想反驳，却意识到周恺和周晴说得没错，只能无力地垂下了头。 周恺这才将她放回地上。 沉默片刻后，隋蝶忽然满脸恳求地看向周恺：「小恺，我知道你厉害，本事大————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就想知道大昌市那边到底发生了什麽。」 周恺闻言，点头道：「可以，查清楚之后我会让人跟你说明情况。」 「现在，该去休息了。」 眼下周恺掌握着两套以上的大型情报网络，要调查这些消息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如果真是梦魔事件，周恺本来也打算主动去了解情况。 毕竟，这和他，和这座城市————都息息相关。 周恺的话相当有说服力。隋蝶点了点头，又转身看向周晴，说了声对不起。随后，两人便一起重新上楼去了。 两人离开不久后。 「周先生。」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正是胡源。他有事情需要向周恺汇报。 周恺瞥了他一眼：「魏豹还不回来吗？别死在宗门里了————我不一定有时间去救他。」 胡源回答道：「四个小时前还联系过，暂时安全。」 他顿了顿，随即汇报导：「先生，您还记得那个暂时封存起来的显示器吗？」 严格按照现实里的时间流速来说，传奇显示器拿到手才不久，几个小时前周恺还特地检查过一次，自然不可能忘记。 「别卖关子，直说。」 「是。」 胡源接着说道：「目前在酒店的悬赏网络中，有人正在求购那东西，愿意支付六千万赤星币。」 说着，他把手中的平板电脑送到周恺面前。 图片中出现了一台老旧破烂的大屁股显示器，正散发着红光————虽然和西山酒店地下的那台略有不同，但显然是同类物品。 帖子上写着：求购一件未被使用过的类似未评级梦魔道具。 胡源继续说道：「注意到这个悬赏后，我特地去暗网逛了逛。发现最近几周，有十几个神秘帐户都在求购这种玩意。」 「其中有一半的帐号疑似赤星异事局丶莱尔神剑局丶岛国玄部省————以及其他组织。」 「先生，这东西可能关系甚大，我们也要试着收集一下吗？现在酒店的资金周转很快就能解决了，要砸钱的话，我们也不虚。」 周恺略一感应便捕捉到了胡源的想法，知道了他解决资金问题的办法。他淡淡一笑，并没有打算阻拦。 至于要不要收集传奇显示器，周恺眯了眯眼道：「不急，先看看情况。」 「你继续关注这方面的消息，有新情报及时告诉我。」 「对了，大昌市度因集团基地似乎出了点麻烦，尽快调查清楚具体情况。」 「明白。」 胡源对周恺鞠了一躬，随即退下。 原本打算外出散心的周恺身形一转，果断折回地下空间，朝传奇显示器的存放处走去。 远远见周恺过来，原本有些打瞌睡的安保人员立刻一个激灵站直，敬礼道：「周先生，晚上好！」 周恺点点头道：「东西我要换个地方放，你们不用在这守着了，去忙别的吧。」 两名安保想也不想，立刻站姿一变，稍息立正敬了个礼，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虽然看守此处是胡源安排的任务，但整个酒店上下都清楚，西山酒店真正说一不二的人是周恺。 进入房间，周恺原本打算将传奇显示器连同那些青绿色砖块一起收进兰斯那怀表。 但是那大屁股显示器实在太宽太厚，装进怀表恐怕会受损。 无奈，周恺只得抱起那只能够阻隔梦魔力量逸散的快递箱和几块青绿色砖头，转身往自己的练 功室而去。 不久，他将整套装置搬到练功室的一角。周恺取下几块青砖察看显示屏，只见在他的灵感视野下，屏幕上仍然是开服倒计时。 现在只剩不到五个小时了。 周恺在红光之前盘膝坐下，任由光芒在他身周流转————他激活了皎月兰徽章，将这些诡异的光芒尽数阻隔在外。 「传奇游戏，让我看看怎麽个事。」 周恺把玩着手中的几样道具，除了皎月兰徽章，还有之前在大康市获得的学生证和准考证。 目前除了随机可能出现在西山的其他现实梦魔外，周恺暂定的经验值来源就是传奇显示器和黄丽玲学生证所指向的梦魔。 对于周恺来说，等待从来不是件难熬的事。 传奇开服前的这五个小时里，周恺与脆脆取得了联系，将意识融入那片集群意识的雏形空间，接触到了欧子洋丶裴连峨两人的意识体。 他开始浏览两人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出河乌水鸟拳的修炼法门。 现在断翼七形中，周恺的爪和白鹤两式都已经练至满级。接下来如果经验值充裕，他会优先将加点投入其他的断翼形引气法上。 而再往后，他甚至可能着手修炼能够改变自身体型的鱼龙七形。 「金巨馆长，不知何时才能把我想要的东西带给我呢————」 转眼间，五个小时过去。 就在显示器画面发生变化的前几分钟，周恺瞥了一眼自己的个人面板，微微一笑。 【你浏览并记忆了一段画面————你获得了技能：河乌水鸟拳|v0】 「不错，七形已得其三。」 嗡嗡！ 忽然间，传奇显示器响起了一段圣洁悠扬的管弦乐。 红光穿透砖瓦的封锁，洒在半空之中，之前q版的小人画面变得无比精美宏大。 画面中，不同阵营的人类战士正在与怪物浴血厮杀。 战斗结束之后，有人财产万贯，有人实力大增，也有人美女相伴豪宅相随。 宣传片播放完毕，一道道赤星文字凭空浮现。 【你是否觉得生活枯燥无味————或是跌入谷底无法逆转？】 【你是否觉得无聊的人生是时候增添一抹传奇色彩？ —— 【————】 【你想成为传奇吗？】 【是/否】 周恺嘴角抽了抽。 要知道，他这会可没开灵感视野，显示器能让周恺看到这行字，这可不是一般的梦魔道具能做到的。 「说的比唱的好听，货不对板我可要生气的。」 周恺果断开启了灵感视野，试图看清这宣传画面更真实的样子。 > 第178章 弹窗和钓鱼连结 第178章弹窗和钓鱼连结 灵感视野刚一开启，砖缝中溢出的光华陡然一敛。紧接着，一幅宛若游戏cg的画面浮现在周恺眼前，闪烁几下便迅速消散。 「果然有问题。」 周恺低声自语，目光变得更为警觉，他抬手将围在显示器周围的砖块逐一搬开。清理完毕后，他凝神盯向屏幕，再次仔细查看。 屏幕上仍是q版的模糊画面，四周弥漫着淡淡红光，隐隐透出血腥气息。单看这诡异红芒，便足以怀疑刚才那宏大的画面八成只是个骗局。 「舒服服~」脆脆兴奋地舒展开身体，几根柔软的菌丝轻轻挥舞着。通过感应，周恺清晰捕捉到了它内心那份欢欣雀跃。 脆脆会有这种反应，就说明一个事实，四周笼罩的魔气浓度达到了寻常表世界的水平。 周恺探身向前，捏着皎月兰徽章缓缓靠近显示器屏幕。 哗———— 忽然，徽章猛地绽放出皎洁月华，与那抹红芒当空碰撞交织，竟一时间难分高下。 周恺见状心头一凛，心念微动催使皎月兰徽章以消耗耐久为代价，绽放出更加盛烈的光芒。 这一次，月华势如破竹，顷刻间击溃红芒，直直照在显示器屏幕上。屏幕上的真实画面终于显露无遗，彻底映入周恺眼帘。 目之所及，哪有什麽传奇英雄砍怪物的场景————分明是一群色彩各异的小人正彼此厮杀！ 屏幕中闪现的每一个画面，哪怕模糊并带着像素风，都透着血淋淋的残暴气息。 同样的，浮现出的真正文字变得狰狞诡异，和方才那副冠冕堂皇的模样截然不同。 【将噩梦散布世间，将生灵拖入梦魇————尘世陨落之刻，你是从废墟中站起的传奇！】 【是否开启游戏？】 【是】 屏幕中猩红的文字黏腻蠕动，好像被赋予了生命。随着月华散去，那些血字募地破屏而出，朝周恺汹涌扑来！ 周恺只觉周身泛起阵阵刺痛，侵蚀度在此刻明显飙升————不过区区这点侵蚀，他咬牙仍能扛上一阵。 「和梦魔有关的东西，有的选才奇怪。」 看着那个占据视野十分之一还嚣张地居于中央的大大一个「是|字，周恺眼角狼狠抽了抽。 他已经可以断言，是否这个选项纯属幌子，被这台显示器盯上的人，无论点屏幕哪个角落，都会被强行拽进游戏。 哦，就算什麽都不点也照样会被拉进去。 周恺馀光一扫，只见灰蒙蒙的灵界高空中陡然垂下一条漆黑铁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倒刺森然的鱼钩。 那鱼钩根本无视西山酒店的实体阻隔，径直贯穿近百层钢筋水泥，一路朝周恺的天灵盖钩来！ 「逼我玩游戏？玩你老冯！」 周恺怒目圆睁，猛地爆喝一声：「滚！」 他臂膀猛地一震，下一秒强袭瞬间延展覆盖了整条手臂。 面对近在咫尺直扑而来的鱼钩，周恺面色一寒，抬拳狠狠砸出。 这一拳蕴含撕空等多种恐怖特性，与飞刺而来的鱼钩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锵！ 鱼钩尖端迸出火花，被这一拳生生打飞，叮当作响地甩向远处的黑暗。 目送鱼钩消失在昏暗的地下空间深处，周恺并没有露出胜利的喜色，只是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心头略松。 能抵挡住就好。 然而，锁链的另一端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似是有钓鱼的渔夫重新甩竿，那铁链在空中猛地一荡，然后以更可怕的速度倒卷而回，直射向周恺！ 锁链疾甩之下，链身瞬间绷直笔挺，尖端甚至因过载而发出嘎吱脆响，好似随时就会崩断！ 周恺此刻眼前血淋淋的一片，「是|字逐渐占据半个视野————不过，他的感知早已不仅仰赖双眼。区区视线受阻，对他的战斗毫无影响。 「没完没了了？！」 周恺怒瞪着卷土重来的锁链，神情肃然————猛地生出一种捅了马蜂窝的感觉。 要是这些诡异的血字和鱼钩天天绕着他转，随时准备暗算，将他拖进传奇游戏的话———— 那周恺就有的享福了。 在没想出万全之策之前，周恺不准备上钩。 起码也得用鬼点子看看怎麽个事。 如今的他，早已不必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拿命去冒险了。 当鱼钩逼近至不足四米时，周恺陡然横移半步，硬生生错开位置，让那鱼钩从眼前呼啸飞过。 迎着在眼前滋啦作响横扫而过的金属锁链，周恺强袭两侧的锋刃咔地弹出，挥臂就是凌厉一刀嚓！ 相比鱼钩，这锁链的坚韧程度要差上一截。周恺这一刀下去，只听一声脆响，锁链便被利落斩断！ 至于那断链末端挂着的鱼钩，失去牵制后，登时滴溜溜打着转，朝远处飞抛出去。 紧接着，周恺身形暴起，快若闪电般追上前去，一把将鱼钩攥在手中。 「来都来了，还想走？」 周恺脸上笑意绽放，眯起眼睛透过眼前血淋淋的文字和西山酒店的楼顶，朝灵界高空望去。 「钩子不错，是我的了。」 不过，这般诡异的鱼钩岂会如此轻易被收服？光靠斩断锁链就想把它留在手里，显然没那麽简单。 果然，下一瞬，那鱼钩骤然绽放出与显示器相同的红光，剧烈挣动起来，硬是拉扯着周恺的手往空中飞去！ 鱼钩向上的拉扯力愈发强劲。十几秒后，哪怕重达三百多公斤的周恺也被生生提离地面，嘭地一声撞在了天花板上！ 周恺目光一沉，当即将剩馀的两点经验值悉数注入皎月兰徽章。 皎洁月华肆意挥洒，顷刻便将那股红光冲得烟消云散。鱼钩失去了升力，周恺也随之重重坠回地面。 而在下坠的过程中。 周恺左手一抖，兰斯那怀表从袖口滑落于掌心。 嗖嗖嗖！ 与此同时，周恺左手猛地窜出几根细长的真菌触须，唰地卷住怀表，腾在半空，对准怀表上的时针一阵疯狂拨动！ 嗡！ 霎时间，一道极其隐晦的银色光芒划过鱼钩。鱼钩瞬间凭空消失，而怀表表盘上一点钟方向的刻度重新化作金色。 鱼钩就这样被封进了怀表之中。 周恺稳稳落地，站姿岿然不动，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淡淡笑意。 就在此刻，四周的环境忽地陷入诡异的死寂。失去了钩子的锁链仍垂在不远处，但无论是它，还是那台显示器，都已完全噤声。 只有显示器上那些小人互砍的画面还和刚才一样播放着。 又过了片刻，呲！ 显示器画面闪烁了两下，随即啪地一声熄灭。周恺视野中那个烦人的必选项也跟着一并消失无踪。 「乏力力~」脆脆软绵绵地在感应中哼唧着，似乎在抱怨疲惫。很显然，随着威胁消退，周围的梦魔浓度也飞速降了下去。 就这麽被我吓跑了？ 还是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鱼钩罢了？ 周恺耸了耸肩，快步上前几步，在那台大屁股显示器前站定，稍微半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 「价值六千万的传奇游戏登录埠，就让我给玩坏了？不至于吧————」 一番检查过后，周恺终于眉头一松。 这台显示器虽然黑屏报废，但它作为梦魔道具，本质源自某个梦魔世界的属性并没有改变。 也就是说，周恺仍然可以把它当作锚点，主动进入其诞生的那个梦魔世界。 「这是好事啊。」 比起被那些狗皮膏药一样的弹窗和钓鱼连结强行拖入梦魔，周恺还是更喜欢主动入梦，尤其面对这种透着诡异的梦魔，主动出击更让他安心。 既然已经搞清只有在看到宣传画面时才会被弹窗缠上，这玩意的存放地点也就无所谓了。周恺乾脆再度用青砖和快递纸箱把显示器严严实实包好，随手塞到被武器架遮挡的角落里。 「这样就行了————回头叮嘱燕子姐和胡源他们一声，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跑进来，就万无一失了。」 周恺抬起手，想揉揉脸，缓解梦魔污染辐射造成的肌肉僵硬。岂料脆脆的触须却抢先一步伸过来，蹭上了他的脸颊。 「摸摸摸~」脆脆发出愉悦的叫声，听起来就像是撒娇似的。 周恺哭笑不得地轻笑两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地下空间。 由于受某条规则限制，目前每晚只能入梦一次。今晚已经逛过自己的小镇了，要想进入传奇梦魔，只能等到明晚————或者再往后推.。 周恺并不认为，自己在现实灵界中能抗住传奇梦魔的强拉硬拽，就代表进了传奇梦魔后也能一路横扫无敌。 就像钓鱼一样，某些大鱼能抢走钓鱼佬的鱼饵，并不代表鱼能一跃上岸一尾巴给钓鱼佬拍死。 除非这条鱼真的真的很大。 所以，周恺必须再提升一些实力，才能多几分底气。 打定主意后，当晚周恺准备在西山市内四处转悠，搜寻潜藏在暗处的经验值。如今西山市，大的危机虽然已经平息，但小规模的隐患仍有不少残馀。 那些行走的经验值，可都还等着周恺去收割呢。 「这大概是我头一回身上经验值归零吧————」 周恺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经验值馀额，只觉穷得坐不住睡不着，走到门口，拿起手机收纳盒里的手机，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该花点经验值换一部不惧梦魔侵蚀的手机。 就在这时，手机滴的一响，胡源发来消息：「先生，大昌市负责人徐崖先生来了。」 徐崖？他跑来干什麽？这麽快就把我底细查清了？ 还是说———— 「他也看到了那条从灵界高处坠下来的鱼钩？」 周恺目光微凝，没有立刻仔细查看胡源先前发来的几条情报，抬脚就往楼上走去。 此时，徐崖正等在胡源的办公室里。 「近来业绩如何？胡老板。」 只见徐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神态闲散，却隐隐流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胡源起身为徐崖倒了一碗茶，语气平静：「不算太好。这几年，赤星的分部裁撤了15%。也就南方这一块鱼龙混杂，因种种历史原因————我们才能还有条活路。」 徐崖挑眉：「是吗？」 胡源放下茶壶，淡淡道：「句句属实。」 「————」 徐崖这番发问，显然是意在敲打。胡源只要有半点含糊或瞎话，他就能顺势借题发挥。 然而徐崖没料到，这小小西山酒店的老板压根不怕他，回答起来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不过呢，这类藏在阴影里的组织，官方若有馀力，迟早是要连根拔除的。 徐崖端起胡源那廉价的茶碗嗅了嗅，随即皱眉将茶杯放下，悠悠说道： —— 「时代不同了，无论莱尔还是赤星，巨轮都已行至下沉的边缘————船上的乘客们会不择手段地减缓沉没的速度。」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不必要的乘客和货物就会被率先请下船。胡老板，你说是吧？」 胡源当然听得出徐崖的言外之意，梦魔倾轧下，像酒店组织这种不符合赤星未来蓝图的乘客，结局都不会太妙。 胡源恭敬点头：「明白，先生。」 话落，没有再多言半句。 徐崖有些不耐烦，目光炯炯地扫视着胡源，忽然饶有兴致地说道：「胡老板，我发现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可你身上，怎麽会有梦魔的气息？」 「感染者？行者？又或者————你碰了某种在社会上流通的梦魔道具？」 「不对，都不对。」 只见徐崖周身渐渐绽放出刺目的金光，他的自光陡然凌厉，仿佛要将胡源当场解剖般直直逼视着————显然，他确实察觉到了什麽。 他清晰感应到，在胡源体内，潜藏着某种与梦魔相关的活物！ 徐崖霍地抬起手掌，五指瞬间化作利爪，狼狠朝胡源抓去！ 然而胡源却巍然不动，底气十足，区区徐崖，还不足以吓得他露怯。 眼看那利爪就要扣住自己咽喉，胡源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起身看向门口，微笑道：「周先生。」 「哟，徐师兄，您大驾光临寒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周恺大手凌空拍下，裹挟着一股可怖的威压，当头朝徐崖的肩膀落去！ 徐崖只觉后背猛地一凉，身子下意识剧震，向办公室窗边电射而去。 人影一闪，他已退至窗边，身形半兽化，双臂布满羽毛，看样子随时都能振翅逃走。 而就在他将要彻底解放本体的刹那，他猛地醒悟过来。 徐崖顿在窗边，只见他瞳孔一阵收缩，压低声音道：「周————是你？！原来，你是背靠酒店的？」 他仔细打量着周恺，容貌跟前日所见相差无几，举止却显得更加从容，浑身气势比之前更为深沉压人。 徐崖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和昨夜一战相比，周恺的实力明显又精进了几分。 「莫非你又游走过一次生死边缘，在紧要关头临阵突破了？实力再次见长？」 徐崖沉默片刻，调侃中又带有几分讶异。 周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笑道：「不愧是城市负责人，一语中的，如你所料。」 毕竟，他的确刚刚在梦魔中拼命厮杀了一场————整个人都被切成两截，肠子差点飞出来，这难道还不算生死危机？ 综上所述，徐师兄的推断可谓极其精准，半点不差。 徐崖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目光在周恺和胡源之间游移，心中疑云再起————一个小小的酒店组织，真能推出一名三境强者？若真如此，那这组织的结局恐怕还另有变数。 或者说————并非周师弟依仗酒店，而是酒店仰仗于他，甚至还有更多和他一样的高手？ 这样一来，酒店组织在赤星无孔不入的影响力，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说到底，有关酒店的这些并非徐崖一大早赶来的主要原因。 徐崖目不转睛地盯住周恺双眼，仿佛想要洞穿他的内心。 「你知道————传奇吗？」 周恺听罢，又笑了。他毫不避让地迎上徐崖那仿佛已有答案的目光，缓缓摇头道：「抱歉，这事在下闻所未闻。」 「你确定？」徐崖追问道。他笃定周恺是在耍他。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找上门，完全是因为在灵界里亲眼瞧见了那根从天而降的鱼钩，顺藤摸瓜寻到了这里。 等他赶到这里时，那锁链已经消散了————虽然无法确定精确地点，但把范围锁定在这间酒店已经足够。 作为同样能自由出入灵界的三境强者，徐崖根本不信周恺没看见那诡异鱼钩。 现实世界的灵界一向空旷稀薄。除了极少数在社会中流通的梦魔道具偶尔会在灵界显露形迹，大多数时候，现实灵界只是一片荒漠般的死寂之地。 在那样的环境里，一条通体发红无比醒目的鱼钩从天而降，想看不见都难！ 徐崖心下揣测，周恺也许是不清楚传奇游戏的凶险，想据为己有，这才故意瞒着他。 无奈之下，徐崖打算透露一些内部机密，好让周恺明白，他手里留着的并不是什麽宝贝，而是一件极其诡异的梦魔邪物———— 「近期异事局和神剑局共享了一部分档案，而档案内容，就是关于————【传奇游戏】。」 「它目前被暂定为a级危险，有随时提升到s—级的可能。」 「你应该清楚，s意味着什麽。」 徐崖一边说，一边留意周恺和胡源的表情。然而两人都如同戴着面具般波澜不惊，一句话也没接。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在私下的感应频道里，胡源正对周恺道：「a级意味着，小到一座城市，大到半个省的人口都面临着死亡威胁。」 「至于s级，纵观历史都凤毛麟角。哪怕只是s—级，也被认定有让一个中等国家崩溃的可能。」 「这位负责人讲的部分情报，我刚才已经发给您了，只是没有他说得这麽详细————有些机密我也拿不到。」 周恺在感应中应了一声：「好，先听他怎麽说。」 六月底时，有个疯疯癫癫却拥有准三境战力的流浪汉冲进了莱尔神剑局的某分局，向他们揭露了传奇游戏的存在。 据说那个疯子耗尽了所有积蓄才从游戏中挣脱，换来了自由————可也就自由了一天。 可惜的是，这短暂的一天自由他都没真正享受到。在把传奇游戏的消息透露给神剑局特工后没多久，他体内的异种梦魔力量便失控崩溃，当场异化成了一头唇。 有人怀疑这是他泄露游戏信息所付出的代价，但这一点暂无从证实。 考虑到疯子生前死后都给神剑局造成了重大损失，因此传奇游戏被高度重视————仅仅几天后，神剑局就查证此事属实。 据调查，从今年六月上旬起，传奇游戏便开始出现在现实世界。 但他从未主动侵入现实，而是每隔36小时就将大约50名绝望之人拖入梦魔。 多不退，少则必补。 袖抓人的媒介是一批形似上世纪老式电脑大屁股显示器的装置————它们出现的地点完全随机。 若不严密封锁，这些埠在开服阶段随时可能无故消失，又转移到世界上另一个地方。 「每周失踪两百多人，这在统计上微乎其微。拿莱尔来说，随便一座城市每周被冻死的流浪汉都不止这个数。」 「但，那些人并非仅仅被拖入梦魔————他们还会重新回到现实，被传奇游戏操控，变成彻头彻尾无法沟通的疯子，在现实世界里大开杀戒。」 徐崖对此也感到费解，但仍继续道：「这是前所未有的梦魔事态。目前虽每周造成不足千人的伤亡，宏观上看九牛一毛————可它覆盖的范围实在太过广阔。」 「据异事局与神剑局交换的情报，传奇游戏覆盖的区域包括整个赤星和整个莱尔————也就是这颗星球五分之二的陆地面积！」 「没人敢保证，传奇游戏会一直这样低调下去。」 「一旦不再满足于每次区区五十丶一百————甚至五百人，而是开始一次性大肆减少两国人口五千丶乃至上万————」 「那人类与梦魔之间的对抗，恐怕就会提前走向终局。」 徐崖此番不惜违反保密条例，说出这麽多，无非只有一个目的。 若周恺真的得到了那个传奇游戏的登录显示器，那最好还是乖乖交出来，交给官方处理，免得自掘坟墓。 然而周恺只是摇头叹道：「我倒是很想上交，可惜真是爱莫能助，因为根本没有嘛。」 徐崖脸色骤变，霍地起身，沉沉地盯了周恺几眼，作势便要离开。 走到门口，他冷声丢下一句：「要不是看在你在这里，为了消除安全隐患，我早把这酒店给拆了————」 「周师弟，你自己掂量清楚吧。」 周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道：「您就放心吧，将来哪天我真遇到能用的传奇显示器，一定找机会上交异事局。」 徐崖闻言脚步一滞，什麽也没再说，身形微僵片刻，旋即化作一只金雕从窗外振翅飞去，瞬息无踪。 徐崖走后，周恺收起笑容，对胡源吩咐道：「看好酒店。」 「趁天还没大亮，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前回来————万一徐崖杀个回马枪，立刻通知我。」 胡源恭敬点头：「明白，先生。」 传奇游戏的威胁，周恺心中有数。他之所以继续留着显示器，并非要为了一己私利罔顾大局，只是他自信自己的手段不见得比官方差，有能力妥善封存好那玩意。 况且，他这里的可以算作「故障」了。 「徐崖可没提那锁链能不能被破坏。是异事局不想动————还是根本动不了呢？」 —— 至少显示器落入他手中这三十八九个小时以来，一直相安无事。照这样下去，那台被他搞宕机的显示器应该会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原地。 此时已是清晨七点多，天色微明。周恺准备趁机清理掉西山市下水道网络里那个名为【铁鼠】 的梦魔怪患。 鼠鼠在林胜提供的情报里有所提及。西山异事局迟迟未曾解决，正好留给周恺来收割经验值。 当然，以周恺如今这体格，要钻进下水道显然不现实。 要找那怪物，只能交给更合适的人选去办————让沈会出马就不错。 「培养你这麽久，也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凭藉菌主对子体的感应，周恺没费多大工夫，便找到了沈会的住所。 与此同时，在梦魔世界中。 玩家口中的主城，是一座富丽堂皇，丝毫没有半点污秽的辉煌圣城。 帕克脑海里仍旧在不断回放着一幕幕骇人的片段。 那是一场绝对的屠杀。 「挡住他！不想死就开火！！」 老金的咆哮声在脑海里回响，但下一秒就戛然而止。 当时，帕克近距离看见，那怪物仅仅是一个冲锋。空气中闪过两道紫红色的寒光，旁边的资深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就斜着滑落下来。 热腾腾的脏器和鲜血，像雨点一样泼了帕克一脸。 剩下的两个新人吓傻了，转身想跑，却被那怪物背后的触手瞬间贯穿，像穿肉串一样挂在半空。 只有帕克，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顺势在那满地的碎肉和粘液中一滚，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死命钻进了旁边的通风管道破口。 身后是骨骼被嚼碎的脆响。 「还有三秒————两秒————」 那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几秒。头顶的异星战舰肉壁被那螳螂刀像切豆腐一样层层削开，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削掉了他的一缕头发。 就在那怪物举刀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倒计时归零。 传送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一阵天旋地转后，帕克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左大腿外侧被腐蚀性毒液淋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肋骨断了三根———— 此刻，天空中缓缓有云层降下，在众玩家眼前凝聚成了一行行文字，打断了帕克算是ptsd的恐怖回忆。 【新增挑战副本：魔窟·奈落之底】 【挑战模式：单人/组队】 【唯一任务：击杀魔王，夺回神器————铸就传奇！】 【奖励：8000传奇点】 轰！ 如此简单的任务再配上如此高额的奖励，瞬间点燃了所有玩家的热情————在场的资深玩家们一个个眼神炽热。 然而，从上个副本死里逃生的帕克·巴罗，如今早已花费点数治疗好了全身的伤势，在一行行文字显现后，他连刚才劫后馀生的后怕都像是瞬间遗忘了，只是呆呆望着新的副本信息，眼中流露出无比渴望之色。 「八千点————」 帕克呼吸变得粗重，瞬间下意识地举起手来。 「我要————成为传奇！！！」 > 第179章 逐鼠 第179章逐鼠 沈会这边把欧寻公主抱抱走后。 真菌子体抽离了欧寻近乎一半的力量，瞬间膨胀成足有儿臂粗细的菌团。从欧寻的伤口里硬生生挤出，裹着黏糊糊的体液啪嗒一声掉在沈会掌心。 欧寻竟没有感到半点疼痛，真菌自带的麻醉效果让他的痛觉直接被剥夺。他只能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力量被源源不断抽离，清晰感受那股无力迅速蔓延到每个细胞。 「恶鬼————」 「你们————特麽就是人类的叛徒！武道界的败类！」 欧寻厉声控诉，可声音已透着无力。他的修为境界在真菌子体的吞噬下急剧跌落，一路退回初入引气的程度，体内半点馀力都不剩，别说疗伤，连站稳都难。 他满眼绝望地瞪着沈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终竟会栽在这个家伙手里。 然而沈会并未动杀机。 暂且饶他不死，原因有二：其一是关于真形图的大局未定，还需要留着欧寻派上用场；其二则是断翼门内牵扯的种种麻烦。欧寻好歹是馆主级强者，要是轻易死了，雀形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直接找沈会麻烦也就罢了，但要是牵连到那位大人和他的兄长，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此刻便该让真菌子体发挥作用，既能留欧寻一条命，又能确保他彻底受控，不会把那些不该泄露的秘密带出这里。 沈会托着刚刚产出的二代子体，目光落在欧寻那张满是油汗令人厌恶的胖脸上，缓缓说道：「没什麽两样————武道，没什麽两样。」 「我不会夺走你的力量，这东西待会还会回到你体内，你照样能当你的馆主级高手————甚至，它还能让你的武道境界更进一步。」 「当然，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沈会用两指捏住那团肥腻的菌团，另一只手用力掰开欧寻的下颌，径直将它塞进了欧寻嘴里。 「代价就是————你将彻底被真菌寄生！」 那枚子体被真气和其他力量温养过一遍，已经变得极其强大。它再次钻入欧寻体内，欧寻残存的真气和意志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不过片刻工夫，疯狂增殖的子体便彻底占据了欧寻全身每一寸血肉，甚至连大脑也不曾放过。 欧寻的四肢猛地抽搐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疯狂掰扯他的关节。他的骨骼不断发出咔咔脆响，整个人被扭曲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姿态。 这种诡异的变形持续了几分钟，紧接着欧寻猛然直挺挺地坐起身来。 欧寻那先前被徐崖捏碎肩胛和胸骨，整块塌陷下去的胸膛，此刻正一点点鼓起，恢复如初，甚至差不多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内力量重新充盈，下意识地就要握拳朝沈会砸去。 然而下一瞬，他骇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为————为什麽————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 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的不止是拳头。 肌肉丶真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不受意志支配。 此刻的欧寻仿佛变成了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一缕幽魂，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干瞪眼地看着。 「该死！这到底是什麽？！」 「这鬼东西是什麽时候出现的————武道界已经有多少人被害？！」 欧寻甚至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嘶吼————他已经彻底沦为自己身体的囚徒。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那位大人赐予我的力量！爽！」 沈会心念一动，操控欧寻翻身跃起，紧接着让他跪倒在自己面前。 欧寻低垂着头，木然喊道：「主人。」 「哈哈哈！你对我大哥出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麽一天？！」 沈会那压抑克制的笑容逐渐变得张狂肆意———— 此时真菌之力与真气主导了一切，他原本被鬼面纹身抽走的情绪波动重新涌上心头，而且愈发肆无忌惮。 「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多亏你派来的人将我身上那恶心的东西拔了出去，呵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还真是多亏了欧寻派来的那两个家伙。 鬼面纹身残留的增生组织被拔除后，他体内的污染虽然尚未彻底消除，但已经大幅减轻。即便不依赖真菌之力，单凭白鹤真气也足以将其压制住。 沈会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鬼面纹身的确能提高悟性和记忆力，但代价是要将他的情绪和感性尽数抽离，化作鬼面纹身滋养自身的养料。 回想起那段失去情感的日子，沈会不禁深恶痛绝。今后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再动用鬼面纹身的力量。 他更喜欢之前以及现在这个嚣张跋扈的自己，虽然偶有吃瘪，但不多，绝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恣情纵意爽到爆的。 沈会缓缓敛去笑意，看向欧寻下令道：「起来吧————我会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你，不过你给我小心点。」 「别做什麽出格的举动，否则————这个代价你是知道的。」 沈会随手一挥，二代子体逐渐沉寂下来，释放出被囚禁的欧寻意识。 不过，只要欧寻心里稍有对沈会不利的念头，不等付诸行动，真菌子体就会立刻将他重新打回囚牢。 「怎麽？地上这麽好睡？舍不得起来了？」 沈会等了几秒钟，见欧寻始终趴伏不起，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的控制失效了。 他刚准备重新唤醒子体，就听啪的一声响，欧寻竟直接扑倒在地，五体投地，一侧脸颊贴着地板，艰难地颤声道：「我————我的身体在恐惧————根本站不起来，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会身子一震，眼珠缓缓转动，用馀光瞥见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是那位大人！！ 沈会刹那间明白了来者是谁，赶忙转身跪伏于地，低头恭敬道：「周师叔！」 周恺并没有理他，而是屈膝半蹲下来观察欧寻的状态。一番感应扫过欧寻全身，周恺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菌主的威压并未笼罩沈会。周恺刻意绕开了这小子，而将那股威势尽数压在欧寻身上。 周恺这麽做，正是在试验二代子体对引气武者的控制效果。 「看来二代子体只要条件适宜，也是可以压制引气武者的真气————胡源那家伙有时候还是太保守了。」 胡源平日就待在周恺身边，经常围着他转悠，他那些小心思周恺随时都能察觉。 胡源原以为二代子体无法控制引气武者，因而只把心思花在了强化人身上。 然而沈会的举动证明，胡源实在过于保守。只要能趁虚而入，二代子体同样可以操控引气武者，甚至绰绰有馀。 周恺观望了片刻，索性盘膝坐下，他身材太高，站着头都快顶到天花板。 他感应到集群意识雏形空间中出现了欧寻的意识体，脸上浮现出思索之色。略一衡量用子体操控武者力量的可行性后，他摇头叮嘱沈会：「这种事情以后少做了。」 「除非明确是敌人或者确有威胁————否则尽量少对武者下手。」 武者毕竟是对抗梦魔的中坚力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周恺还是武者，那麽，武者就代表着周恺隶属的集体利益。 适当地维护武者集体整体性的强大是很有必要的，这样的大局观，周恺自然是考虑到了。 当然，如果有武者主动想被真菌寄生，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反正只是被寄生了，又不是死了，只是，他更希望菌群去掌控其他体系的力量，这样能维持力量的多样化。 沈会心脏突突直跳，连忙保证道：「我明白！」 「别傻趴着了，都行动起来。」 周恺扫了二人一眼，感应到他们近乎透明的心绪，随即以无声传念的方式说道：「你们知道铁鼠的出没范围吧？带我去一趟。」 沈会郑重地点头，紧跟在周恺身后，准备汇报有关铁鼠的情况————顺便将两种真形图的情报告知周恺。 至于欧寻，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宛如洪钟大吕，吓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足足愣了半晌，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欧寻体内的真菌觉察到菌主远去，开始催促他行动时，欧寻才回过神来，慌忙追了上去。 「三境————三境也不该有这种诡异的手段啊。」 欧寻神情古怪，冷汗直流。只是盯着周恺的背影，他脑海中便闪过了不知多少恐怖景象。 他大概已经猜到，沈会的那些手段应当就源自眼前这个人。 无论对沈会还是对他欧寻，这个人都拥有绝对的控制力。 他们的生死恐怕都只在这位大人一念之间。 听沈会所说，这位大人姓周？ 周————他会和九号研究所有关吗？ 欧寻绞尽脑汁，在他的印象里，姓周的大人物只有传闻中九号研究所的那名研究员————可任他怎麽联想，都没法将那人和眼前这位联系起来。 九号研究所？干什麽的？ 周恺轻而易举地听到了欧寻的念头，对这个所谓的九号研究所产生了一丝好奇，便随口问道：「九号研究所是什麽？」 欧寻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读————读心？」 这种能力，人类能拥有吗？练武能够练出这种本事吗？ 他立刻觉得自己在这位面前几乎完全透明————一种远比生死被掌控更为强烈的绝望和恐惧袭上心头。 恐怕只有等到有一天，他发自内心地接受了自己彻底成了沈会的傀儡，沦为周恺麾下棋子这一事实，这种内心的折磨才能消散。 欧寻哑声道：「大商市的一个官方组织————致力于研究各种梦魔道具及其产物。异事局的人造梦魔道具，大部分都是出自九号研究所。」 欧寻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九号研究所所在的大商市，正是他久别的故乡。 作为赤星最大的城市，大商市一直是五形布局的重地。 蓝豹丶毒丶鹭雀丶金鳞丶玄龟各派都有战斗力在大商常驻。 称其为赤星中仅次于首都的最安全城市也不为过。 而欧寻本人，则是在几年前被大商鹭雀武馆提前发配到河乌武馆的，伪装成一名普通的引气弟子，企图在后来的断翼追猎中捞一把————只可惜，他半路起了凯觎城市负责人候选资格的心思，跑来了西山，最终把自己搭进了这里。 以上这些都是欧寻心中的念头。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理清了一遍，正准备开口解释时，就被周恺打断。 「好了，我已经清楚了。我和那个什麽研究所没关系。」 能读心，还用得着说话吗？ 周恺摆了摆手，示意欧寻闭嘴。 「是。」 欧寻憋得脸色发紫，满肚子话说不出来，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一代真菌子体脆脆仍在持续产出新子体，不过速度正不断放慢，可以判断总数大概为21枚。 并且理论上，每一枚一代子体又能够产出21枚二代子体。 如此层层繁衍下去，周恺和脆脆最终能够掌控的子体一也就是他们的眷者，数量将达到极为庞大的级别。 如果不计限制地推演下去，极限情况下到了第七代子体时，周恺和脆脆摩下眷者的数量将以亿为单位来计算。 这个数字相当夸张，也是在目前看来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天文数字。 实际上，每一代子体只能继承上一代约七成的力量。而且一些核心能力，比如繁殖子体，差不多到了第三代子体便无法继续了———— 不过即使只繁衍到第三代，这种能被周恺完全控制，并将意识接入集群意识雏形的眷者，其数 量上限依然相当可观。稍微算一算，最多可达九千馀———— 若是再优中选优，让这些眷者全部都是二境及以上的战力，那周恺摩下的力量几乎可以抗衡一个国家。 「只可惜，这都只是畅想————毕竟迄今为止连一代子体，也才只有八枚。」 「近万的眷者？呵。」 周恺摇了摇头，没过多久，他领着沈会和欧寻就来到了望岗区与周边地区的交界处，一个被彻底封死的地铁入口前。 沈会望着那个地铁口，说道：「铁鼠的来源不明，我们至今也没查出来。」 「局里根据这种鼠型怪物的个体强度判断，危险度应该能达到e+到d级。只要它背后的梦魔在入侵结束前没有出现在地表，这种级别的梦魔不管也行。」 「现实梦魔不同于魔境，一般都会自行消散————关键看它造成的危害是否在可接受范围，如果不能接受，会以最快的速度击杀核心，强制终结入侵，如果危害不大，就会放任让武者丶行者自行去解决。」 「目前我所知道的是，那些铁鼠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西山市地下网络————如今各处下水道都封死了。我猜它们最可能汇聚的地方，恐怕还是地铁隧道网络，毕竟那里比下水道宽敞得多。」 沈会瞥了一眼周恺的身形，心中暗道，宽的地铁隧道更适合这位大人施展手脚。 周恺点了点头，伸手抓住堵在地铁口的钢板，像撕纸片一样轻轻一扯，便扯开了一个足够三人通过的大洞。 随后，周恺当先而行，三人鱼贯钻入洞中。 与此同时，西山异事局的监控系统自然捕捉到了那里的画面。周恺的身份暂时存疑，但沈会和欧寻却实打实是特勤队成员。 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一时拿不定主意，乾脆直接去找了局里其他特勤队的成员。 找的正是此时在局中的一队特勤，成员齐桐和徐。 徐起初还惊讶欧寻怎麽会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还跟沈会并肩行动，但一看领头的是她那位「周师叔」，顿时也就释然了。 毕竟有三境强者当场镇着，要是欧寻还敢反抗才奇怪呢。 她眼珠一转，冲那名工作人员叮嘱道：「就当什麽都没看见————真要在意，就直接去找郑局长报告吧。」 那位工作人员闻言心中一凛，脑中飞快转动着念头。 要是需要直接向郑局长对接————难不成，那人就是传说中来支援的城市负责人？ 原来是徐女士的父亲？ 这名工作人员一琢磨透其中关节，自认为圆滑世故有分寸地冲徐敬了个礼：「明白！我会删掉和令尊有关的所有监控录像。」 我父亲？ 工作人员这句话把徐说愣了，她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 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解释：「唉，没有，不是————」 然而那名工作人员敬完礼后早就飞快跑远了，徐就算想解释也没人听。 徐本来也不是会追着人解释的人，只好重重叹了口气，作罢。 只是低着头，一脸幽怨地轻轻拿脚尖踢了踢地面。 进入地铁站后走了没多远，周恺立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 「看来我们来对了。」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一扫，只见灰蒙蒙的视界中出现了一串泛着幽幽光泽的细小足迹。 大概就是那铁鼠留下的痕迹了。 他们沿着足迹一路前行，越过停在轨道上的列车，钻进黑暗的隧道。不久，一个直径约有一米五六的圆洞赫然出现在隧道墙壁上。 在灵感视野中可以看到，那些足迹全部都是从这个洞口延伸出来，又重新返回洞内。 而在现实中，那凝结成实质的腐朽恶臭，其源头正是这个洞口。 —— 「你们两个能做到吧？去把里面的东西给我带过来。」 洞口太狭窄，周恺的身形肯定进不去。 沈会勉勉强强还能钻进去，欧寻则是体型刚好。 这胖子是三人中唯一一个钻进鼠洞后还能挺直腰杆的。 「没问题！」沈会毫不犹豫答道。他先将一块存储器交到周恺手里，然后果断钻进了鼠洞。 「真形图的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白鹤和鹭雀真形图的资料都在这存储器里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动手臂，顿时坟土沙尘四下飞扬，凝成丝丝缕缕的沙雾，在宛如迷宫的鼠洞中蜿蜒游走，搜寻着梦魔怪物的踪迹。 欧寻心底其实万分抗拒，但他根本无法违抗。周恺不用出手，沈会一个心念，他的身体就不得不跟着钻了进去。 靠！能控制这诡异的沙子，直接用沙子把老鼠赶出来不就好了？干嘛非得亲自进去————咳咳咳。」 他当然不敢真的问出口，也不敢多说，只能时不时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在鼠洞中跟进。 地铁里的梦魔能量还有一些残留，虽然比不上真正身处梦魔中，但至少让脆脆感觉轻松不少，并且扩大了它对眷者的感应范围。 在现有条件下，只要沈会和欧寻不离他超过两百米，他就能通过感应他们的想法，来判断两人的探索进度。 而此时暂且来看，两人依然一无所获。 周恺耸耸肩，把手机放在掌心。 脆脆伸出一条触手拿着存储器怼到手机上，然后灵巧地操控起手机来。 「小家伙变聪明了就是好。」 周恺满意地笑了笑，靠在墙上，看着脆脆操控手机，将屏幕上展示的各种信息一一浏览。 他先查看的是之前因为急着跟徐崖对峙而来不及细看的有关度因集团的部分情报。 按理说以胡源的手段，本拿不到度因集团的重要情报。但昨晚那里乱作一团，整个基地的网络几度混乱，阴差阳错之下，一些内部信息流了出来。 胡源所拿到的，正是这一部分资料。 主要是一段残缺的监控录像。 不要杀我的孩子————求你们了，至少放过孩子———— 「砰砰砰———— 周恺看着监控录像，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短短七八秒的画面，完整地记录下了度因集团基地中一名怀抱婴儿的女子被人无情枪杀的全过程。 开枪者甚至还极有针对性地朝婴儿连续开了好几枪。 「没有车轮高的孩子，刘必烈都不会去杀————这群人，有点反人类了。」 把隋蝶的描述，徐崖提供的传奇游戏情报，再加上他亲眼所见并屏蔽了意识修改的传奇游戏画面联系起来———— 周恺不难推断，在度因基地大肆屠杀的，很可能就是那些传奇玩家。 无差别的屠杀，连婴儿都不肯放过———— 「是意识被修改操控了吗？这些梦魔，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不知道异事局会怎麽处理这个梦魔————确实，这种形式在以往资料里从未出现过，相当诡异。」 把两国之人相互抓走，再投放到对方领土上大肆屠杀，从梦魔杀人，变成了人杀人。 行径之狠毒，影响之绝望，令人发指。 思虑之馀，周恺不禁想到————如果传奇梦魔抓人是靠钩子，而现在钩子落在自己手上，那岂不是这个梦魔已经被自己搞宕机了？ 「应该没那麽简单————」 周恺摇摇头。他才不信一个潜在危险等级可达s，且覆盖赤星和莱尔两国的超级梦魔，会这麽简单地被自己弄岩机。 接着，周恺又浏览了几眼关于真形图的消息————一般来说，武道相关的信息很难在网络上找到。也正因如此，周恺无法通过胡源和林盛获取武学资料。 连引气阶段的武学都得他亲自线下搜集，更别提练形境界对应的武学了，那就更难搞到了。 这回一下子就得到了两门，周恺想不高兴都难。 但真正看完之后，周恺反而叹了口气。 「又是追猎。」 原来沈蒙和欧寻手上的东西只是一半，被称为【形图】，实际上是一种强大梦魔怪物的画像。 单凭形图并没有什麽用处，只有再得到对应的【意图】，形意相合，才能拼出完整的真形图，使引气武夫开启三境修炼之门。 而要拿到这份意图，就得进入由断翼门镇守的那个魇境———— 对于大多数断翼门弟子而言，一生中唯一有资格进入那个魔境的机会，就是追猎————而今年的追猎，似乎就在八月底。 届时整个断翼门的优秀年轻弟子都会齐聚，由三境武者带领进入魔境，追猎其中新生的梦魔怪物。 这场追猎是断翼门的一大盛事，同时也是大部分武道秘药产出的时节。追猎结束后，武者们会根据各自收获来计算贡献。 优胜者便有资格从宗门换取意图，从而踏入三境。 不过也只是获得一个资格而已。 「困难且复杂，关系和实力缺一不可，怪不得他们另辟蹊径去争什麽城市负责人候选————难道官方手里也掌握意图吗？」 周恺越看越糊涂，文件中对意图的描述又不像是一副图，而像是某种难以复制的东西。 「无所谓，我不急。」 周恺咧嘴一笑，对于追猎也好，意图也罢，他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反正他走的又不是传统的象形武道之路。 而且，他已三境，数值已经到位，缺的还是机制，所以还是先把三流二十一形都学全了再说。 等到引气武学无法再让自己有太多提升时，再去琢磨真形图也不迟。 就在周恺将手机收回兰斯那怀表没多久。 旁边的鼠洞里忽然传出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欧寻和沈会惊慌失措的喊叫。 周恺脸上露出笑意，强袭哗啦一声覆盖住他的右臂。 他盯着漆黑的鼠洞，舔了舔嘴唇，道：「我的经验值————要来了吗？」 噗！ 全身沾满泥污的欧寻从洞里滚了出来，模样活像是刚拉了一坨大的。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体型足有家犬大小的红眼大老鼠，顶着沈会从鼠洞中喷涌而出。 吱吱吱————！ 嗡嗡嗡————！ 转瞬间，几人眼前的视野就被乱窜乱咬的老鼠填满了。 欧寻惊慌失措地大喊：「有毒————太多了！这群耗子里有几个特别的，牙上有毒！！」 欧寻只被咬了十几口，便已经浑身乏力，难以动弹，而这还是有真气和真菌联手抵抗的情况下。 沈会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被咬了好几口。他勉强稳住身形后，连忙冲周恺喊道：「先生！小心！」 周恺恍若未闻，只是歪了歪脑袋，凭空抽出斩龙剑。 轰！！ 一剑拍出。 狂烈的剑风吹得沈会和欧寻睁不开眼睛。等他们再睁眼时，迎面扑来的竟是一片粘腻的老鼠肉渣。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周恺只是横剑一扫，那些铁鼠就仿佛被清屏一般，尽数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别愣着，去两边堵住，不要让老鼠跑了！」 周恺挥剑再拍一下，少则七八只老鼠被砸成肉泥，多则十几只直接炸成血雾。 两人默默站起身来，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泥后，神情恍惚地守在了隧道两侧。 第180章 三形圆满 第180章三形圆满 【你击杀了地枭鼠」*3，获得通用经验值+67】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获得了：鼠须*6】 群鼠数量众多，疾如狂风骤雨。在沈会丶欧寻看来，那些窜动的黑影几乎融成一片乱麻，极为难缠。 然而在周恺眼里，这群耗子的一举一动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只都清晰得无所遁形。他若愿意，随时可以锁定几只目标，任它们如何窜逃，也逃不出他的视线。 在这种感知加持下，没有一只老鼠能逃过斩龙剑席卷的剑风。短短七八剑挥出，从洞穴狂涌而出的群鼠便已被斩碎过半，残肢血花溅满隧道。 百馀条鼠命转瞬灰飞烟灭，连一声哀鸣都未来得及响起，然而，收获的经验值却远比预期要寒酸。 周恺眯起眼，扫过剩下东躲西藏的老鼠，立刻捕捉到几只与众不同的家伙。 「看来只有特定的地枭鼠才有价值。」 周恺咧嘴一笑，身形轰然冲进鼠群。 他盯准那些异样的老鼠，挥舞斩龙剑继续猛砸，剑风激荡如飓风扫叶。 这些被称作地枭鼠的怪鼠与普通同类截然不同。它们毛色深浅有别，更显眼的是嘴吻处长着修长的胡须和狰狞的獠牙。 獠牙尖端闪着诡异的碧绿寒光，还不断淌出腥臭的毒液。 别看只是区区d级的梦魔生物，它那毒液积少成多也能让欧寻这种馆主级引气武者浑身发僵，步伐沉滞。 不过，这毒液再厉害，要伤周恺也得先近得了他的身子。而真要贴身，又未必能破得了他的防御。 事实正是如此，斩龙剑狂舞，这群老鼠连周恺身周两米范围都踏不进半步。 周恺依旧是乱砍乱砸，简单粗暴，力大鼠飞。 轰轰轰！ 剑风肆虐，掀起的飓风轰鸣在隧道中激荡回响。 每一道轰鸣炸响，都意味着不知多少鼠命随之消亡。 渐渐地，墙壁上的鼠洞不再涌出新的老鼠。隧道中横尸遍地，只剩寥寥几只残破的老鼠蜷缩在血肉泥浆里，发出细弱的吱吱惨叫。 欧寻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双腿不住打颤。眼前那道伟岸身影一口气剁碎了不知多少梦魔怪物，此刻非但毫无疲态，反而越战越精神。欧寻只觉自己和那些被碾碎的老鼠没什麽两样。 在欧寻看来，眼前这位要杀他，一剑足矣————甚至一个念头就能要他命。 区区九十秒后，几人感知中的老鼠已被清理一空。视线所及，隧道两侧黏满碎裂的骨渣丶稀烂的血肉和破碎的皮毛。 欧寻见沈会已不再封堵隧道另一端，而是迈步朝周恺走去。他浑身一哆嗦，强撑着胆子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两人慢慢靠近周恺。欧寻走到一半，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前血肉横飞的恐怖景象，这辈子他都没见过几回。 欧寻头皮发麻，心中泛起一个诡异的念头。 三境强者————竟有这种爱好？」 腐烂腥臭的血腥味疯狂涌入鼻腔，即使他屏住呼吸，仍觉得有股腥甜直冲脑门，根本无法阻挡。 欧寻脸都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暗想再多待上会，隔夜饭恐怕都得吐乾净。 周恺将染血的斩龙剑收回怀表，这才停下脚步。 他感应了一下，鼠洞那边溢出的梦魔气息已经淡了许多。看来这处鼠洞里的老鼠已经被沈会操控的坟土全都逼了出来。 而这些冲出来的鼠鼠，一个不剩，全都死在了周恺剑下。 周恺扫了一眼面板，道具栏里已躺着54根鼠须素材。这意味着刚才短短一分多钟里，他亲手宰了27只地枭鼠，获得的经验值更是高达【617】点。 「只可惜，不是每一只老鼠都有经验值掉落。」 周恺微微摇头，有些遗憾。刚才被他杀掉的老鼠加起来绝对上千，可大多数不过和无面人一类的次生灾害差不多，根本不掉经验值。只有那些被称作地枭鼠的大型毒耗子才能提供经验。 不过，六百多经验点已经不算少了。周恺本来也没指望靠这样一个强度不高的梦魔，就能一口气把他喂成胖子。 周恺收起心思，淡淡道：「差不多就先这样吧。今晚再来清理一次，争取找到源头，彻底结束这个梦魔————对了，这些尸体归你们处理。」 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浮现战意化作的护盾，只轻轻一震，便将他身上的血污和腥臭震荡扫落。随后，转身迈向站台方向，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但周恺旋即摇头否决。 毕竟，他大可以放任这个梦魔继续滋长，等老鼠数量多了再来割韭菜。正如徐崖所说，反正梦魔迟早都会吞噬世界，偶尔放任一下，换取更大的收益未尝不可。 然而周恺并不打算那麽于。任由梦魔坐大，就等同于放任各种意外和变数滋生。 对他来说，梦魔这东西一旦遇见，就该尽早终结，彻底抹除，不留后患———— 否则任其残存，说不定将来会演变出什麽可怕的变数。 尤其这几年，梦魔事态正变得愈发多样诡异。人类对梦魔的旧有认知不断被颠覆，以往的对策大概率越来越不管用了。 在这种情况下，稍有自大，便是自掘坟墓。 周恺转身离开后，欧寻还愣在原地。他五官皱成一团，挠头讷讷道：「留给我们————什麽意思？」 一时间，他茫然无措。 沈会则是眼神微亮，随即单膝跪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爪刀，二话不说就在自己掌心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嗤嗤嗤———— 只见无数细长的白色菌丝如烟花般从他掌心的伤口喷薄而出，瞬间蔓延覆盖在脚下那滩血污碎肉上。 随着菌丝飞速蔓延生长，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能量顺着菌丝网络流淌，源源不断朝着沈会这个主体汇聚过去。 沈会感受着涌来的力量，不由狂笑起来：「周师叔果然这个意思————太强了，这股力量————太强了！哈哈哈！」 随着体内力量愈发充盈，沈会目光炽热地转向欧寻，冷笑着喝道：「胖子，我还指望你在追猎里拿点成绩，好帮周师叔兑换鹭雀真形图呢————给我吃！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欧寻怀疑自己听错了，傻眼道：「啊，吃？」 吃这些老鼠的尸体？！ 欧寻瞳孔狠狠一缩，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裂开了。 别的形武者，现在都疯到这种程度了吗？ 沈会嘴角一撇，见欧寻愣着不动，当即催动植入欧寻体内的菌丝子体，剥夺了他对自身的掌控。 呕！ 欧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扑通跪倒，张嘴朝地面疯狂呕出白生生的菌丝。 沈会嘿嘿一笑，其实他自己也能直接吐出菌丝进食，但那场面未免实在有碍观瞻，还是学着周师叔的做法，在手掌上开个口来得斯文点。 至于欧寻，这家伙越狼狈越好，刚好算是为自己和兄长报仇了！ 欧寻并未完全丧失身体的控制。他感觉到一股股力量涌入体内，嘴里鸣呜咽咽想说什麽，却被菌丝堵住了口，只发出含混难辨的怪声，刺耳又难听。 沈会听到欧寻发出的怪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索性再次封闭了欧寻的意识，把他关回精神牢笼中。 「闭嘴，继续吃！」 至此，隧道里终于重归死寂。 只剩下两人脚下铺开的菌丝网络在啃噬消化鼠群尸骸时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 要说不足，便是菌丝吸收时略显挑剔，而且它本身的能量储备也有上限。 待菌丝彻底吸收完毕，转化并注入两人体内的总能量也就相当于一个二境中下位普通武者的全部修为。 吸收来的能量有一部分直接强化了宿主躯体，直至强化触及上限。剩馀能量则储存在菌丝网络中，稍一转化便可当作真气使用。 真菌寄生的效果如此强大，让沈会再度心惊不已。 之前吞噬欧子洋丶裴连峨两人的能量，使沈会的肉身强度提升到了二境高位。现在又多了这些老鼠贡献的能量，他可用的真气储备陡增了六成之多。 「二境巅峰，馆主级战斗力————或许我已经踏足了。」 沈会贪婪地感受着力量的丰盈，忍不住握紧双拳，啪作响。 接着，沈会解除了对欧寻的精神束缚，厉声喝道：「别愣着，快跟上周师叔————耽误了师叔的大事，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欧寻一脸说不出的复杂表情，默默跟在沈会身后。 他体内菌丝储能的上限比沈会低得多，大概只有沈会的七成水平。 不过即便如此，这额外增加的四成真气对欧寻来说也已不少了。凭这一身真气，他足以抹平形与形之间的先天差距————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能够在追猎中夺取到想要的东西。 「这算是用自由和一切，换取了力量吗？」 欧寻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麽，心里竟生出一丝庆幸。 起码他还活着，不是吗？ 简单交代了沈会需要去处理的任务后，三人在地铁站口分道扬镳。 周恺前往隼翼武馆，准备带上那些愿意加入晨星俱乐部的师弟们，一起去看看他们今后修炼的场所。 沈会和欧寻则暂时留在地铁站。 周恺给两人各安排了一个任务。他们稍一商量，发现可以兵分两路，同时展开行动。 「第一，是寻找铁鼠的源头，这个我去办就行————另一个任务交给你。」 沈会本就能操控附有梦魔气息的坟土沙尘，加之真菌对梦魔力量格外敏感，要找源头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他一边将一条既像绷带又像裹尸布的布条缠在手臂上，一边重新走向地铁隧道的深处。 临行前，他回头对欧寻幽幽地来了一句：「希望你能尽快搞定。」 「我————我尽量。」 欧寻脸上的肥肉直抖，想到自己体内潜伏着随时能取命的真菌，吓得连连点头如捣蒜。 另一个任务则是替周恺搜集断翼门馀下的几种引气法。 目前，虚形的《爪功》丶白鹤形的《白鹤拳》丶鹭雀形的《河乌水鸟拳》都已经到手。 现在缺的还有：鹰隼形的《穿云打》丶金雕形的《金翅功》丶毒鹫形的《鹫掌》以及觜鸦形的《觜星夜翼拳》。 「有点难搞啊————金翅功倒是触手可得，其馀三门就麻烦了————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毕竟他是从大商市过来的人，手头多少掌握着一些门路。 欧寻浑身血污泥浆，灰头土脸地逃出地铁站后，当即钻进旁边一条小巷，直奔河乌武馆驻地而去。 沿途所经之处，路人纷纷掩鼻四处张望，却怎麽也找不到那股恶臭味的源头。 欧寻一路面如死灰，木木地赶回驻地，却不好意思从正门进，绕到后头翻窗钻回了自己房间。 简单冲洗，稍坐休息后，他便开始为了完成周恺交代的任务忙活起来。 「先把好找的搞定。」 「现在来西山市支援的，总共三个城市四个武馆。白鸟和鹤鹳练的是同一套拳————河乌武馆那位大人手上已有了，看来只能对金翅武馆下手了。」 欧寻眼珠一转，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孟生————」 没过多久，欧寻又从窗户一跃而出，忙着联络队友碰头。 周恺交代的任务，在沈会的「督促」下，他根本不敢违抗。 稍微流露出一点懈怠，寄生在体内的真菌立刻折磨他的精神和意志。 那种钻心蚀骨的痛楚，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哇————周师兄好大的手笔~！」 「这地段，这楼盘————周师兄果然实力杠杠的！」 最后留下愿意追随周恺的，也就十三个人。前一晚刚突破真劲的方想也在其中。 王晨丶杜峰等几个周恺熟悉的面孔也全部在列————而原本那天提出要走的十一人里，最终还有五人选择了留下。 众人跟在周恺身后，说说笑笑地一路前行。 维斯塔家族开发的这整片商业区，位于繁华的cbd，是这些年房价狂跌却依然坚挺的少数黄金地段之一。 只是因为最近几天地铁停运，且传闻不会再恢复，房价才勉强下跌了两成。 十三人中有一位家里搞房地产的，对行情也是耳濡目染了解一二。他粗略估算，光是买下周恺他们所在的这一整层楼，没有一千万上下根本拿不下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夸赞，听得周恺嘴角直抽抽———— 一千万？他能说自己只花了个装修钱吗？这楼层纯富婆白送的。 「咳咳————武道修炼需要的基本器械我已经简单备了一些。要是还缺什麽，你们自行添置。」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乾净的银行卡，随手甩给杜峰：「卡里有六十万，你们商量着用吧。」 「总之，晨星俱乐部————以后大家就当成家，互相之间不要太过计较，共同进步。」 众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杜峰上前将银行卡又递回给周恺。 过了片刻，其中几人笑着说道：「既然是共同的家，我们也该出点力————放心吧周师兄，剩下的杂七杂八就交给我们吧。」 方想等人相视几眼，跟着附和：「毕竟，我们多少也算小有家资。」 周恺闻言朗声大笑，理解他们为集体出力的心意，便摆摆手不再多说。 毕竟，自己有过投入，且共同努力一起发展起来的集体，或许会更有感情一些。 众人在俱乐部里转悠适应了一圈，东瞧瞧西看看，对这里的环境都干分满意。 俱乐部虽然只占了一层楼，但因为他们人少，如今活动起来依然显得宽敞富馀。 最终，众人齐刷刷地朝周恺深深鞠了一躬。 「周师兄，您费心了。」 周恺心安理得地受着他们的感谢。他心里明白，这群人早晚会从自己这步闲棋中得到怎样的好处。 看大家练了会拳脚，周恺顺手点拨了几句。 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直接浇熄了众人急于学习更高深武学的念头。 「即便是方想，这隼击术也才堪堪精通————这几天大家都埋头加练吧，起码把隼击术练到大成，才能理解更高深的武学！」 「都过来，俱乐部的钥匙，你们这些元老一人拿一把。」 训了他们一顿后，周恺开始给众人发钥匙————最后剩下五把，是留给陈平丶 周晴和大小姐他们的。 众人领了钥匙，有几人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跑去擂台对练，掩饰方才的尴尬馀下几人则和周恺又聊了几句，随后也各自散开，到不同区域继续训练丶切磋———— 在给自己预留的一间休息室中，周恺展开手掌，将五十四根鼠须从系统道具栏中取了出来。 【道具：鼠须】 【地枭鼠最灵敏的胡须，能够增强对梦魔力量的感知。】 「就是不知道能增加多少了。」 虽说脆脆本身就有类似的能力，但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他捻起一根鼠须，左手掌心在脆脆的帮助下，自动裂开一个嘴形的口子。 那根鼠须一沾到鲜血便迅速融化，化作一缕灰芒顺着周恺的血管游走全身。 周恺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灰光在滋养强化着自己浑身的毛发。 只用一根的话基本上感受不到变化，于是周恺乾脆连着又扎了四十八根。直到再用鼠须也无法获得半点提升，他这才停手。 此刻周恺浑身上下，从汗毛到发梢，都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灰光泽—————— 只有在阳光照射下才能清晰分辨。 这些鼠须强化的正是体毛，一旦周围梦魔浓度有任何变化，这些毛发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种感知方式与脆脆的能力还有所不同，更加细致入微，也算是替周恺补上了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一块短板。 「说不定在和梦魔怪物的战斗中，会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 周恺随意地操控着自己的毛发试验了一阵，这才起身，略微演练了一番河乌水鸟拳。 一直练到这门拳法自行突破到了lv1时，周恺才停下手来。 周恺心念一动，加点河乌水鸟拳至满级！ 【—190】 【你的河乌水鸟拳升级了————当前等级lv5（mx）】 【你获得了特性：踏浪】 一阵疼痛和胀闷感在周恺体内迅速蔓延开来，他微微皱眉，但脸上却是看不出异样。 更剧烈的痛楚他都习惯了，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麽。 此刻，他的身体正处于改造中。一股全新的力量先游走全身后，重重汇入下半身，再度强化了他的双腿双足。 踏浪与疾行两个特性的力量时而交融，时而互不于扰————这种改造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如今，周恺的移动速度进一步得到提升。同时，在狭小范围内的灵活性和机动能力也获得了大幅增强。 整体力量虽然变化不大，但他的实战能力却上涨了不止一个台阶。 「丶鹤丶雀————三形圆满了。」 他打开面板一瞧，技能栏里这三门形意武学已经排列到了一起，并且隐隐泛着相似的光泽。 每当技能升级，相应的感悟与记忆也会涌入周恺脑海————而透彻领悟了这三形武学的圆满境界后，他已明显发觉三种形意武学中有不少部分可以相互融会贯通，互相促进。 由此看来，七形合一并非周恺异想天开，而是的确有实现的可能。 以往是因为真气本质上源自梦魔生物的污染，彼此不兼容，所以各门象形武道才互不相通————可倘若真气能够互通，那象形武道自然也能融会贯通。有了真气为引擎，象形武道若能七形合一，其威力绝对远远超越任何寻常武道。 毕竟，那意味着七种梦魔化身融于一体，其强大程度可想而知。 「不知道七形合一的三境，和传说中的四境，哪个更厉害？」 「那二十一形呢？」 周恺不禁设想着。 这两种情况尚且没人验证。要知道，象形武道一旦兼修两门，就会走火入魔丶化蜃。更别说七门同修了，至于二十一形更是不可能出现。 至于第四境的武者，目前依然只是传说。并且从之前那些论文中披露的细节来看，让人怀疑所谓武道第四境或许只是个概念，如今还从无人真正踏足。 周恺摇摇头，将此番武学普升带来的异样彻底消化完毕。他起身准备离开，打算赶在正午前返回酒店。 与杜峰等人道别后，周恺独自一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市中心街头虽然人流不少，但氛围已与往日迥异————正如地震前老鼠会躁动逃窜一般，即便异事局再如何镇压封锁梦魔的消息，还是有许多人隐约感受到了那不祥的威胁。 如今的西山市————确实和往常不一样了，大多数人都开始有了这种共识。 人们开始避免独来独往，尽量不在夜晚出门————不少人乾脆搬去和父母或朋友同住。 原本原子化的都市个体，一夜之间仿佛回到了十几二十年前，人们又开始以小团体丶小家庭为单位共同生活出行。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能降低遭遇不测的风险。 「不知道这次地铁魔境带来的影响会持续多久————又或者，它会一直持续下去？」 周恺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一家房产中介橱窗上贴着的海报。上面显示，西山市不少地区的房价整体优惠了将近四成。 地铁交通的瘫痪，使那些靠基础设施支撑房价的楼盘市值彻底崩盘。 望着海报上均价六千一平甚至可能更低的字样，周恺不禁想起许多天前在公园湖畔遇见的那对垂钓的夫妻。 记得当时，他们正为房价跌到一百一十万，可房贷却还得一分不少地偿还而愁眉苦脸。 如今呢————恐怕别说一百一十万，房价跌到八十万，甚至五十万都不稀奇了。 周恺微微蹙眉，神色凝重。 他记得有论文提到，人类的绝望丶痛苦与压抑情绪会优先引来梦魔降临。 而如今的西山市————岂不正是最适合梦魔滋生的温床？ 「地铁魇境的平息并不意味着结束，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然而，就在周恺思绪飘忽之际———— 哗！ 好似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玻璃罩从天而降，瞬间将周恺和周围整片街区笼罩其中。 天空中的太阳顷刻变得宛如傍晚时的橘红色，而且像被什麽遮住似的，光线昏暗灰蒙。 整片苍穹顿时昏暗无光。 附近行驶的车辆和行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手足无措。 接二连三的连环车祸在街区东丶西丶北三侧上演。伴随着爆炸轰鸣，火光冲天，硝烟和尖叫声顷刻充斥了起来。 刹那间，这片被罩住的空间愈发显得压抑诡异。 周恺站在原地，眼中灵光乍现。 灵感视野下的一幕让周恺瞬间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有意思————是冲着我来的。」 周恺仰头望向天空。在灵界某处极其遥远的高空，他依稀看见有几道如丝如索的东西正缓缓垂落下来。 第181章 魔王还是天神 第181章魔王还是天神 砰轰！ 嘀嘀嘀———— 各种爆炸声丶撞击声丶鸣笛声和凄厉惨叫在这片被隔绝的街区内此起彼伏，层层叠加形成震耳欲聋的杂音。 多数人在意识到整条街区已经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刹那，恐惧和绝望便如决堤洪水般瞬间漫出，向四处疯狂蔓延。 「喂？妈？————喂！」一个年轻人攥着手机对着话筒嘶喊了几声，听筒里却毫无回应。 他低头一看，信号格已然归零，当场爆了句粗口：「操！信号没了！」 「前面怎麽回事？撞车了吗？！」 「别往这边开！快停车，快停车！那边过不去了！！」 街区的三个主干路口已经被人群堵死。 慌不择路的人们摩肩接踵地往前推搡，虽然谁也不知道这样挤过去有没有用，但没有人敢停下，只要能多向前一步，他们心里就多一分希望。 推搡逃窜中，有几个人被挤翻在地，转眼就消失在踩踏的人潮里。 他们在地上发出的惨叫引发更大的恐慌，人群四散乱窜，反而让更多人跌倒在脚下惨遭踩踏，死伤者不断增加。 然而，区域边缘，某个没有车辆堆积的路口。 一个中年男人推开车门，跟跄地下了车。看到自己的越野车车头像被一把无形利刃齐整地砍掉，顿时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男人越想越后怕。 刚才红灯只要早结束半秒，他再往前开出半米，那麽被拦腰切成两截的就不是车头，而是他自己的血肉之躯！ 「这————到底是什麽鬼东西？！」 男人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那层透明的隔膜，只感觉传来一阵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这堵无形的墙，他看到外面街道上一切如常。 隔膜之外，有几个人正莫名其妙地围着凭空出现的半截越野车车头指指点点，搞不懂大马路上怎麽突然多出这麽个玩意。 「救命！快报警啊————喂，你们听得到吗？！」 男人拼命拍打着那层看不见的墙壁，冲着外面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嘶吼求救。 然而，外界的人既看不到里面，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此时的西山市，除了意志力远超常人的极少数人，比如一境以上的武者，个别训练有素的警察丶退伍军人和强化人。 除此之外，其馀大多数市民甚至莫名将这个街区的存在忘得一乾二净。 扒在隔膜上嘶喊求救的男人，始终没等来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有几辆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径直朝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男人拼命拍打着隔膜，朝外面大喊：「别过来！这里有东西！」 「卧槽！」 可一切已经太迟。 他话音未落，那几辆车就呼啸着冲到了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头向旁边扑开，生怕被撞成肉饼。 他刚躲到一旁，紧接着便看到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 那————那些车呢？就这麽直接消失了？！ 事实上，那些撞上透明隔膜的汽车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转瞬间从这片隔绝空间的另一端冲了出去。这一诡异现象，只有站在高处俯瞰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比如此刻，周恺早在隔膜落下的第一瞬间便爬上了这片街区最高的大楼楼顶，占据了最佳的观察位置。 望着那些行人和车辆无视这片被隔绝的空间，从一端撞入又从另一端穿出，周恺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 「真诡异————这也是传奇游戏的力量吗？」 眼下周恺所面对的情况，和大昌度因基地以及其他有记录的传奇游戏降临事件都不太一样。 那些事件里，还从未出现过空间被完全封死的状况。 周恺眼神骤然一亮，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看来这层隔膜就是冲着他来的，目的正是要将他囚困于此，防止他逃脱。 周恺随即从道具栏掏出黯灭，对准隔膜抬手就是一枪，试探能否从内部将其击碎。 子弹撞上无形屏障后当即凭空泯灭，而隔膜本身毫发无损。 周恺一直开启着灵界视角，密切感知着这层隔膜的变化。他察觉到，这层隔膜正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稀薄。 他估计再过两三个小时，自己才能从内部将其强行打破，但现在还不行。 「哼，把我困在这里，又能怎样呢？」 周恺俯瞰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人群，抬手挥洒出数百万枚孢子。这些孢子不会寄生在活人身上，而是径直飞向那些在事故之初便丧命的市民尸体。 这些孢子将保护死者的尸身，为他们留个全尸。 与此同时，那些被孢子重新唤醒而站起来的菌尸也会贡献出一份力量，守护其馀幸存的受困市民。 「呼————如果不是情况恶劣到这个程度，我并不想这样做。」 周恺微微眯起眼睛，感知着孢子在空间中弥散。他的目光变得阴沉，眼底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梦魔————总是这样紧逼不放，让他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成了一种奢望。 【新增挑战副本：魔窟·奈落之底】 【副本类型：团体副本】 【唯一任务：击杀魔王，夺回神器————铸就传奇！】 【奖励：8000传奇点】 【当前参团人数：36】 十二个人忽然出现在一座居民楼的天台上，有的坐倒在地，有的仰面躺着，还有的半蹲半站。 众人爬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各自看了看眼前浮现的副本界面，以及随时可调出的传奇商店。 这时，一名留着红褐色短发体格壮实的女人率先开口道：「夥计们，我们这批人里没新人吧？」 所有人都纷纷摇头。 能够在主城接到任务的，至少也都是经历过一次副本的资深玩家。 短发女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发黄发黑的牙齿，自我介绍道：「我叫泰莎，经历过六次副本。我的战斗力放在咱们老家，差不多相当于三级战斗型强化人————接下来，全都听我的，没人有意见吧？」 这一组12人属于街友队，清一色由流浪汉丶瘾君子丶无业游民和灾后流民组成———— 他们大多身处社会最底层，连强化人是什麽都没听过。现在听见泰莎说自己相当于三级强化人，一个个全都一头雾水。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是最近几年才沦落为街友，他们多少听说过强化人的传闻，于是纷纷点头，痛痛快快地接受了泰莎的领导。 这些人的眼中甚至流露出希冀与渴望，毕竟三级强化人的实力若放在现实，没有个几千万莱尔刀根本别想，但在传奇游戏里只要五六千传奇点就能达成。 「泰莎大姐，我叫莱奥·卡斯顿，经历五次副本。」 一个有些谢顶的年轻男人率先站了出来，走到泰莎身边。 论战斗力，他比普通的二级强化人强多了，几乎相当于身上装着多件军用殖装的强化战士————碰上赤星的一般引气境武者，打不过也绝对跑得掉。 目前他已经攒下两千多传奇点，这次任务成功之后，他就能更进一步。 然而莱奥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泰莎蓄满全力的一记当头重拳。 轰！ 莱奥猛然一闪试图躲避，但仍被这一拳砸中肩头，只听咔嚓一声，他整条肩膀瞬间粉碎！ 他满脸震骇，整个人像皮球似的滚出七八米远，径直撞在了天台的边缘矮墙上。 「你这是————」 泰莎神情狰狞，再次朝莱奥扑去，口中狂吼道：「你用错人称代词了！bitch！」 莱奥大惊失色，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道具，当场一把捏碎，整个人随即化作一道光芒消失无踪。 轰！ 光芒散去，天台边沿上空无一人，而泰莎这一拳却硬生生在天台地面砸出一个一米多宽的大洞，混凝土碎块四下飞溅。 「中级传送卡，这小子攒的传奇点还真不少啊。」 泰莎压根没有去追的意思，拍拍手站起身来，笑眯眯地扫视着周围众人。 剩下的众人全都噤若寒蝉。刚刚莱奥被当场杀鸡做猴，他们别说反抗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泰莎可不打算就这麽轻易放过他们。 她环视四周，突然问道：「剩下的人里，有谁只经历过一次副本？」 四个人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 砰砰砰砰！ 四颗人头随着枪响接连爆裂，宛如砸碎了四个熟透的西瓜！ 鲜血和脑浆四溅，洒满整座天台。 那四名玩家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倒地毙命。 眨眼间只剩下六个人，他们吓得浑身发抖，魂飞魄散，个个僵在当场一动不敢动。 这时泰莎才缓缓开口：「这一趟副本一共八千传奇点奖励，你们也不想被混子分走吧？」 「那几个一次副本的水货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提前弄死，以免后面拖累我们。」 泰莎挠了挠脑袋，自觉自己算不上什麽聪明人。 如果脑子灵光，她本该让这些没用的废物发挥点价值再死。 可惜她那被强化药剂和肌肉填满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麽多。 在她眼里，这些弱鸡只会惹麻烦，乾脆早点清理掉算了，免得耗费她脑细胞o 于是她只留下那些经历过二到四次副本的家伙，不算太废物还能起点作用，又对她构不成威胁。至于以后想宰掉这几个小子，更是轻而易举———— 泰莎的瞳孔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传奇游戏和现实没什麽两样，吃啥补啥，吃苦就有数不尽的苦难等着你，吃人才能当人上人。 毕竟，在这游戏里杀队友可是零惩罚的————也就是说，传奇游戏默认玩家彼此竞争厮杀。 「是————是。」 六个人连忙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 泰莎皱起眉头：「不会叫人吗？叫我泰莎大姐。」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 天台上不远处还落着莱奥部分身体部件，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他们哪里敢真叫她大姐。 终于有个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老大，刚才不是说，您（they）————」 泰莎呵呵一笑：「逗你们玩的。」 众人一个个咽了咽唾沫，仍是不敢称她大姐，只敢颤声喊道：「泰莎老大。」 就这样，只剩七个人的泰莎队开始行动。 他们的界面面板上标明着魔头的大概位置。 只要赶往这片魔窟的最中央，最终boss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七人接连从楼顶跳下，朝着地面坠去。 在他们的视野中，天地一片红黑交织，四处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宛如身处地狱。 而在这片地狱火池之中，一座座犹如白蚁巢穴般的恶魔高塔林立，仿佛一片诡异的森林。 他们此次要狩猎的魔王，大概就在最宏伟的那座魔塔塔顶。 最初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共有三十六人，被系统分成了三支队伍。 三支队伍分别用一定时间确定了各自的队长和队员分工。 而当前的参团人数还剩———— 【20】 也就是说，还没正式面对魔王，传奇玩家就已经减员了足足十六人。 泰莎率领的七人小队对沿途遇见的蚁型恶魔全都视若无物，径直朝魔塔方向疾奔。 反正这次副本既没有支线任务，杀怪也没有奖励。如果还在小怪身上浪费弹药体力，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也正因此，原本距离魔塔最远的泰莎队反而第一个抵达了魔塔下方。 不————是第二队。 泰莎猛地抬手示意队员停下。她从腰间抽出一把抓钩枪，扣动扳机，将魔塔下不远处空地上的一具尸体勾了过来。 在这满是怪物的世界里，一具人类尸体显得格外扎眼。泰莎盯着那尸体，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是大金牙？他可是经历过五次副本的资深者，我们还合作过一次————没想到居然死在这里了。」 众人望向那片空地，心中默数。加上泰莎勾过来的这具大金牙，地上总共有十二具尸体。 显然，大金牙那一队已经在那片空地被团灭了。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大金牙腰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整个腰身被撕裂，上下半身几乎断成两截。伤口处血肉缺失殆尽，焦黑一片，还散发着浓浓的火药烧焦气味。 泰莎眼角抽搐了几下，愤然一拳砸在地上，破口大骂：「该死的————反器材步枪！高爆燃烧弹！」 有队员迟疑地说道：「可是我们一路上都没听到枪声啊，难道？！」 泰莎脸色难看，咬牙道：「这次遇到狠角色了。另一个队伍里出了个大人物————法克，那把枪要1699点传奇点呢，对方真舍得下血本！」 她暗暗估算，持有无声狙击枪的资深玩家起码经历过七次以上的副本，否则不可能弄到这种武器。 与此同时，那名被泰莎怀疑握有无声步枪的强大战队正躲在百米开外的阴暗角落，人人冷汗直流。 这一队人员尚算齐整，一个没死，但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身为队长的佩德罗·桑切斯望着那边大金牙队的一地残尸，不禁亡魂皆冒。 「该死的白皮猪，还没碰上魔王呢，就开始残杀起一同参团的玩家————」 「老佩，我们该怎麽办？」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紧张地问，其馀人也个个神色惶恐。 这个小队基本上没有白人，几个人之间因巧合彼此相识，队伍里竟一直保持着难得的和睦。 佩德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对众人说：「先别轻举妄动。」 「我们继续在暗处等待，不要暴露，让他们先行动，我们再看情况。」 不过，这支队伍里一个叫帕克·巴罗的却有些按捺不住。他对传奇点的渴望已经到了抓心挠肝的程度。 他很清楚，这麽干等下去，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一无所获。 忽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麽，举枪瞄准了不远处的一群蚁形恶魔。 然而佩德罗立刻伸手按住了帕克的枪口，笑着劝道：「小子，既然杀了怪也拿不到传奇点，就别浪费子弹了。」 「回到主城我请你吃辣酱塔可，我对自己的手艺可是很有信心的。 话音落下，帕克莫名觉得眼眶一热，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慢慢滑落下来。 「好的，佩德罗先生。」 再说距离他们不过一百多米的泰莎队，因为顾忌那反器材狙击枪的威胁，此刻也不敢妄动。 副本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泰莎队众人渐渐变得焦躁起来。 「我们就不能合作先干掉魔王再商量传奇点怎麽分吗？非要耗死彼此，最后一无所获地回主城？」 一个队员低着头小声嘀咕着，满脸困惑不解。 泰莎嗤笑一声，显然是在嘲笑这人的天真。 她忽然下令：「都把武器拿出来，我有个主意，需要大家一起配合试试。」 众人听令，纷纷从各自六格的装备栏里取出武器，全都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枪械。 毕竟大多数时候，热武器还是比冷兵器更给力。 泰莎沉声道：「魔王不一定有同情心，不过万一有呢，我的想法是，用那些蚁魔的命把魔王从老巢里引出来。」 「最好让魔王跟另外那一队撞个正着，等他们厮杀完，我们再坐享其成————」 泰莎还有半句私心没有说出口。 我们？ 错误的————只有我，八千传奇点，全是我的！ 七把枪口齐齐瞄准了附近的蚁形恶魔。那些离他们最近的蚁魔和普通同类有些不同，身上长着蘑菇，还拖拽着一缕缕菌丝。 看上去更加诡异恶心。 不过正因为玩家面对的怪物一向都是这种恶心且无法交流的东西，他们杀起来也从未有过心理负担。 甚至连这些蚁魔自己的同类都排斥它们。那些正常蚁魔一见到蘑菇蚁魔，就像是看到自己种群里的畸形怪物一般，纷纷避之不及。 而对传奇玩家来说，其实都大差不差，反正基础款已经够恶心了，plus版本的外型再猎奇也已经审美疲劳了。 总之，照打不误。 砰砰砰———— 数十发子弹率先倾泻而出，紧接着便是疯狂不计代价的弹雨扫射———— 别看他们手里的武器表面上和现实无异，但传奇商店出品必属精品。每把枪的弹匣容量都极其夸张，最小的也能装上五百发以上的子弹。 这七人合计携带的弹药超过三万发，足够把一头大象硬生生铸造成铁王座。 第一轮射击过后，那些长蘑菇的蚂蚁恶魔全都瘫软倒地。众人纷纷停止射击，静候魔王现身。 然而，魔王没等到，他们却等来了那些蚁魔的死而复生。 「怪不得杀怪没经验————原来根本打不死啊。」 有队员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只见那些蚂蚁怪物身上的蘑菇越长越多，将弹孔伤痕全部遮盖了起来。 没多久，蘑菇蚁魔们就又纷纷站起身，挡在了玩家和普通蚁魔之间。 泰莎横肉乱颤，怪笑道：「法克！我就不信有打不死的怪物！」 「子弹不行，那就试试这个！」 泰莎单膝跪地，朝着不远处那群普通蚁魔架稳肩膀，一个单兵巡航飞弹发射器缓缓浮现在她肩头。 花了十几秒，泰莎瞄准了被蘑菇蚁魔护在中间的普通蚁魔群。 「死吧！」 嘭！ 发射器尾部猛地喷出一道白烟，一枚飞弹拖着炽烈尾焰呼啸射向蚁魔群。 蚁魔们望着迎面飞来的致命飞弹，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尖叫————当然，在泰莎等人听来，更像是视死如归给蘑菇蚁魔上buff的战吼。 「这种高科技，怎麽说，也得一千传奇点吧？不愧是泰莎老大。」 一个队员正拍着泰莎的马屁，但话音未落，他扫了一眼地图，却发现魔王的标记突然消失了！ 他立刻高声示警：「泰莎老大，魔王动了！」 就在众人听到这一嗓子的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毛骨悚然地抬头朝空中望去苍穹之上，一尊亵渎的化身正裹挟着滔天邪能降临。 它背后的腐朽双翼遮蔽了天光，犹如两面由乾枯血肉铸就的裹尸布，滴落着黑色的脓液，周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甲，在昏暗中流淌着令人心悸的符文幽光，那并非凡物的躯体显得极度扭曲，双臂异化为千足魔虫般的节肢巨镰，挂满倒刺与黏液，下肢却呈现出狼兽般的反关节构造，满布如钢针般粗硬的灰褐鬃毛。 就在魔王掠过头顶的刹那，它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巨爪随意探出，竟是要去抓那枚巡航飞弹。 泰莎见状狂喜，放声大笑：「来得正好！竟然妄想以血肉之躯硬撼传奇出品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哈哈哈哈————你是想救这群蝼蚁吗？那就和它们一起化为灰烬吧！」 她非但不惧，脸上反而露出了兴奋之色，咬牙再次打开传奇商店，兑换出第二枚飞弹。 嘭！ 空气震颤，第二枚飞弹拖着尾焰，直指半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魔影。 「陨落吧！魔王！」 「先屠魔王，再宰杂碎！」 泰莎队的众人全都举枪振臂高呼。 小队成员仿佛受到了鲜血的感召，纷纷举枪狂呼，无数漆黑的枪口在这一刻同时锁定了空中那团肆虐的邪光。 「这是————超人？」 「是神吧？他身上都在发光呢！」 「天神！绝对是天神下凡！」 被困的市民们神情从绝望无助逐渐变成了看见希望。 短短一个小时内，他们先是被无形隔膜困住，又眼睁睁看着身边死去的人长出蘑菇，像电影里的丧尸一般复活，一个个早已绝望至极。 此时，他们看见了一支持枪成队行动的泰莎等人，便以为是官方派来解救他们的队伍。 然而，不等市民们冲上前，就发现眼前这支救援队居然朝他们开了火，甚至还扛起了火箭筒对准他们。 人群中的恐慌与绝望再次爆发，而这一次，大多数人都抱定了必死的念头。 没想到，就在飞弹即将落到他们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身散发金光的人影忽然从天而降，直扑向飞弹。 那淡金色的光芒在这晦暗空间里比太阳还耀眼。 周恺尚未追上飞弹，那些看清这一幕的幸存市民心中都冒出一个念头「我们————有救了！！」 周恺在踏浪疾行的加持下发动了胜利冲锋，只听他身后空气轰然炸裂，凌空追上了那枚尚未加速到极限的飞弹。 「盾！」 周恺的强袭一侧浮现出一面棱盾。 第一枚飞弹，被他直接用盾顶向高空。 轰！ 第一枚飞弹在空中爆炸的同时，第二枚飞弹也飞到了周恺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周恺面色冷峻，双眼杀机毕露。 「碎！」 斩龙剑凭空浮现，周恺猛然挥剑，半空中正面抽在第二枚飞弹的弹头上。 轰轰！！ 赤红的火光夹杂着浓烟将周恺的身形重重包裹，一时间完全看不见他的踪影。 市民们见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再度陷入揪心的绝望。 反观传奇玩家，一个个兴奋狂喜，等着传奇点入帐。 可就在下一瞬间，哗！ 斩龙剑倏地破空挥舞几圈，将火光与烟雾荡散。 而周恺————竟是毫发无伤！ 战意之盾完好如初，浑身金光依旧耀眼夺目。 「不可能————怎麽会一点伤都没有？！」 「魔王？？」 「这就是魔王吗？！」 泰莎队见状无不心惊肉跳，周恺却从斜侧里一头坠向了地面。 双脚刚一踏地的瞬间，踏浪疾行！ 胜利冲锋！ 他脚下的地面被踩得宛如布帛般翻卷，而周恺则化作闪电电射而出。 周恺拖着斩龙剑，不过眨眼功夫便冲进了泰莎七人小队的中央。 「既然奔着我来，那就直接冲我来————战场都替你们选好了。」 「为什麽非要对无辜者动手？」 「他们是————你们也是。」 周恺眼中的杀意盎然，斩龙剑毫不停顿地朝七人当头砸下！ 「为什麽非要逼我！！」 七个人当中，也只有泰莎勉强反应了过来。 她慌忙掏出一管针剂扎进自己臂膀，迎着劈来的斩龙剑大喊：「来得正好！」 但，泰莎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眼前这尊魔王。 轰！！！ 斩龙剑横扫而过，结结实实地拍在泰莎双臂上。顷刻之间，她的双臂就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而巨剑的去势却丝毫未减。 剑身摧枯拉朽般继续朝她躯干拍下。 嘭！ 泰莎腰腹以上的躯体直接被砸成了一团血雾————唯一完好的头颅和那两条毛腿在冲击下飞出了老远，落到佩德罗队附近。 泰莎被轰杀至渣，小队剩下那六人下场更不必说。 周恺身形在六人之间电闪般一转，斩龙剑逐一拍向他们的脑袋。 砰砰砰———— 在场所有受困市民都目瞪口呆，只见「天神」所过之处，七团血雾接连炸开，像朵朵腥红的梅花般绽放。 > 第182章 赎罪 第182章赎罪 被传奇游戏支配的这些扑街弱得离谱，周恺刚刚亲手解决的敌人里，就算身体素质最强的那一个，也不过二境偏下的水准———— 全场唯一勉强能看的，只有他们手里加持了梦魔之力的各种热武器。 「孱弱到我根本没法觉得我获得了胜利————刻痕，也没有一丁点反应。」 「就派这些水货来夺回鱼钩吗？」 「到底是低估我了，还是传奇游戏就这点能耐？」 要真只有这水平，传奇游戏对普通人来说威胁不小，可对那些实力超标的狠人来说，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周恺目光冷峻，瞥了眼被几十只菌尸护在当中的受困市民，脚下猛然一踏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中，周恺整个人直冲三十多米的高空。 随即他玉掌猛然插入旁边高楼的墙壁，借力在半空再次加速，几个眨眼的工夫，人影便从众市民的视线里消失。 「飞走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录到了吗？你的手机还能用吗？我这手机刚才花屏了————」 「刚点下保存它就变砖了，但应该是录上了。」 百来号被菌尸围在中间的受困者远远望着那身披淡金光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所有人悬在心口的大石头这才算是落了地。 只是周围这些诡异的僵尸还在，人们眼中依旧不时流露恐惧。 明明这些僵尸从头到尾都没伤到他们，反而在最开始替他们挡下了持枪歹徒的第一波攻击，但大夥几还是忍不住心慌。 这也没办法，大多数人天生就害怕直面同类的尸体————而当尸体直挺挺地站起来，重新在地上行走时，那股恐惧感只会飙升得更厉害。 哪怕他们才刚亲眼目睹了天神下凡，并从绝境中被救出来，一时半会也难以消除对这些菌尸的恐惧。 「快走吧，离这些丧尸远点！虽然现在还没咬人————但是万一呢。」 有人压低了声音，紧张道。 就在此时，那些规规矩矩站在空地上，摇摇晃晃的菌尸们，纷纷朝一侧移动，为市民们让出了一条路。 说到底，这些菌尸本就是受脆脆控制，才围在市民们前方的，目的无非是让普通人躲开那些传奇玩家。 如今危机解除，既然不需要再限制市民们的行动，菌尸们自然就散开了。 「他们散开了？快走快走！」 百来号人彻底松了口气，脚底抹了油一般，一下子四散逃命去了。 但，人群中总有不愿离去的。 留下来的人望着那些身上飘动着菌丝的尸体，一个个眼神复杂，神色痛苦。 这些尸体和他们之间，有的是父子母子，有的是爱人挚友————可眼下却已阴阳两隔。 但恐惧挥之不去，想靠近半步都得豁出全部的勇气。 终于，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踉跟跄跄地朝其中一具菌尸走去，缓缓张开了双臂。 通常情况下，被基础孢子控制的菌尸只会机械地重复固定的动作，除非菌主或高位子体对其进行额外操控。 然而那具菌尸却忽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骤然恢复了神志一般，缓缓举起双臂，回抱住了面前的妇人。 妇人惊喜地仰起头，却见那是一张灰白僵硬的脸。 她神情一怔，随即放声痛哭起来：「都是妈的错，今天不该带你出来相亲的，小辉，我的小辉，呜呜呜————」 周恺从高处俯瞰着下方仍旧混乱的街区，同时倾听着大楼内尚未平息的骚动，脸色阴晴不定。 【你击杀了玩家」，获得通用经验值+13】 【————没什麽额外的收获】 【你击杀了玩家（副本）」，获得通用经验值+2】 【————没什麽额外的收获】 【当前通用经验值馀额：558】 周恺亲手击杀的传奇玩家一共有十九人，其中正常玩家有十一人，各自贡献了7~14点不等的经验值。 另外八人则是玩家（副本）」，每人只贡献了1~3点经验值。 让周恺最不爽的是，那名明显实力最高的白人短发女人竟然只贡献了3点经验值。 结果周恺总共才进帐131点经验值，还不如去刷几只老鼠来得多。 「副本？是玩家的克隆体？」 周恺悬在半空开启了灵感视野，朝地面扫去，寻找其他玩家。 光靠自己瞎猜，已经搞不到什麽有价值的情报。 接下来，周恺准备抓几个活的，用他自己的手段来读取这些人的记忆试试。 「我倒要看看，这传奇游戏到底是怎麽个事。」 周恺在这一带发现了十三处梦魔力量的逸散点，可以确定全都是传奇玩家的踪迹。其中一个落单，另外十二个聚在一起。 略一思索后，周恺便率先朝那个落单的目标赶去。 在周恺看来，这群玩家实力实在太弱，速度又慢，能折腾出的动静也有限，对付起来根本用不着分什麽先后。 一套带走即可。 「听到刚刚的爆炸声了吗？魔王的标记好像也在移动。」 佩德罗小队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十二个人正躲在一个角落里，小声交换着彼此的看法。 「参团人数只剩下十三人了，另一支队伍也被团灭了————就剩下一个，鬼知道他怎麽还活着。」 皮肤黝黑的女孩满脸绝望地低声道：「我们真的还要继续任务吗？根本做不到吧？」 「我们会死的吧。」 —— 这句话让众人神色一变，纷纷抬头面面相觑，却又在目光相碰的瞬间慌忙躲闪开。 一时间无人再出声，但冥冥中，所有人其实已经有了相同的念头。 那就是，放弃任务，等待副本时间结束，然后传送回主城。 而在此之前，他们只能不停祈祷，那个已经团灭了两支队伍的魔王，在副本结束前千万别找到他们。 那个女孩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靠着墙壁默默祈祷，希望魔王先找到那个落单的人。 希望那个人能替他们多拖延一点时间———— 佩德罗看着陷入颓丧的队友们，表情各异。他忍不住又翻开任务详情反覆查看。 现在距离副本时间结束，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一屁股瘫坐在地，仰望头顶那从魔塔缝隙间透下的幽暗邪光，心中烦躁不已。 他不禁暗想，如果这次参团的三十六个人从一开始就通力合作，情况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说不定他们早就杀掉了魔王，美美地瓜分完传奇点，返回主城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缩在黑暗角落里，等待被猎手发现，等待死亡降临。 「不应该是这样————为什麽在现实中只能等死，在传奇游戏里也是。」 「我要成为传奇，我要重启我的人生！」 一个男人幽怨地自言自语。 帕克巴罗复杂地看了那人一眼，这人的目标，和他自己其实并没有什麽两样。 「好奇怪的味道。」 忽然有人皱了皱鼻子，说了这麽一句，然后四下张望起来。 帕克起初没觉得有什麽异常，直到眼前那人猛地炸成一团血雾。 嘭！ 众人只看见一道凌厉灰影从天而降，那位没挨着墙站的队友顷刻间就被砸成了肉饼，血雾爆散漫天！ 哗哗哗———— 剩下的十一个人浑身上下，满头满脸都被热乎乎的血浆糊满。 他们一个个眼前都染成了血红，一股极致的恐惧让他们全都僵在原地。 众人就这麽望着那个干掉队友的恐怖怪物，竟无人敢有丝毫动作。 「魔王来了————」 嘭嘭嘭！ 紧接着又传来接连十声巨响，帕克之外的所有人都被魔王随手砸成漫天血雾，连半截残肢都没留下。 帕克满身鲜血，瑟瑟发抖。 进入副本前，他还幻想过亲手杀死魔王，一举成就传奇的画面，甚至早就盘算好传奇点到手后该怎麽用。 然而，当真正面对魔王时，他所有的期盼丶幻想与愿景全都瞬间灰飞烟灭。 他吓得站都站不稳，双腿发软发酸，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滴落在脚面上。 帕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恐怖魔王在杀光自己所有队友后，朝他伸出一只手，同时嘴里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吃语。 啪！ 帕克跪倒在血泊中，已无力反抗，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你击杀了玩家」*4，玩家（副本）」*7，收获通用经验值+74】 【没什麽额外收获】 【通用经验值馀额：632】 周恺最终决定留下两个传奇玩家当实验品，其馀的则统统杀死。 他随手将手中那具昏迷的躯体扔到帕克身旁，然后用灵感视野观察起两人之间的不同。 看起来更弱的那个年轻人，他在灵界中的虚影反而更浓；而那个实力相当于二级强化人的家伙，他的灵界虚影却要稀薄许多。 不出意料，按虚影浓淡，周恺已经可以勉强区分出眼前两人的身份究竟是玩家本体，还是玩家的克隆体。 嗤嗤。 周恺摊开手掌，将仅剩的两枚闲置真菌子体打入了两人的体内。 清醒的帕克吓得满头大汗痛哭流涕，浑身抽搐着，语无伦次地求饶。 在他眼里，周恺和周恺掌中的真菌仿佛成了那种无比恐怖的不可名状之物。 「有这麽吓人吗？不挺可爱的嘛？」 周恺摸了摸从自己手掌中探出来的触手，那触手正好奇地四下张望。 随着集群意识雏形中的意识体越来越多，脆脆也确实越来越机灵可爱了。 可惜的是，提取意识体的方法很受限制。 必须靠子体寄生才能提取，而且还得保证被寄生者在寄生过程中存活着。 要不是有这些限制，连那些被孢子寄生的菌尸都能抽取出意识体，光这次被迫散播孢子寄生，就能新增近百个意识体。 脆脆的聪明程度立马就能超过世上最机灵的边牧。 帕克徒劳地挣扎着，子体还是蛮横地钻进了他体内，并开始霸占他身体的每一寸————包括神经和大脑。 在等待两人的意识被复制剥离的过程中，周恺逐渐明白了为什麽这些玩家会如此畏惧自己。 「精神操控，认知修改。」 「恐怕我在他们眼里的样子，也被传奇游戏给加了滤镜。」 没过多久，帕克·巴罗和莱奥·卡斯顿的意识体便出现在了集群意识空间之中。 复制两人记忆的过程中，凭空冒出了丝丝缕缕诡异的梦魔之力，想要阻止并摧毁那些记忆。 然而这些梦魔之力就像无根的浮萍，在一代真菌子体强大的梦魔能量冲刷下瞬间烟消云散。 最终，两人的记忆被完整保留下来，毫无遗漏地呈现在了周恺眼前。 周恺当即将思维浸入两人的记忆中开始阅览。 一个个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他的表情几经变幻，最终变得了然起来。 「该死之人，亦是可怜之人————」 这正是周恺对两人的评价。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获取的传奇点全都是靠杀人得来的，那这些玩家自然罪无可赦————可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对这些玩家来说，副本里的人类有时是黏糊糊的缝合怪物，有时又是狰狞的外星人或虫族恶魔。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猎杀异类而已。 周恺皱起眉头，心中涌出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 「残忍扭曲到这种地步，传奇游戏的幕后究竟是有某个有智慧的存在在操控，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其中暗藏的危机都相当严重。 周恺将这些有价值的信息一一记下。 他很清楚这些情报最好还是整理一份发给异事局，传奇游戏影响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此时副本里还剩最后两个玩家存活，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于是周恺决定在解决这两人之前，先让他们摆脱片刻的认知修改，看看是否还有利用价值。 他取出皎月兰徽章，一道道皎洁月华酒在帕克和莱奥脸上。 圣洁的华光碟机散了梦魔的笼罩。 两人渐渐清醒过来，只见他们眼前的景象不停在地狱和现实之间切换交叠。 周恺的身影也在魔王和淡金色巨人两种形象之间来回切换。 最终，周遭环境和面前之人的形象都统一成了后者。 帕克举手扶着脑袋，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幻觉————这是幻觉吧？魔王，你对我做了什麽？」 周恺透过战意之盾所化的铠甲，冷漠地俯视着两人，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说道：「这里是赤星，莱尔之畔的另一个国度————可惜，无论是我，还是那些被你们屠杀的人，都不欢迎你们的到来。」 「好好想想吧，五分钟后，我会杀了你们，结束这场闹剧。」 帕克依然不敢相信，一时间还沉浸在自己的传奇美梦中。 他挣扎着嘶吼道：「该死的魔王，休想给我洗脑————这都是幻觉！」 莱奥也已经清醒了一阵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受控后，苦涩地四下张望。 听完周恺的话，再看了看周围那些异国文字间夹杂的莱尔字母，莱奥的眼神不断闪烁，最终神情变得痛苦而绝望。 「我想起来了————我死过一次。这段时间，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几年前，莱奥在莱尔最大的线上交易网站当程式设计师，收入颇高————入职第七年，他就攒下了人生中第一个五十万刀。 对底层人民来说，五十万刀听上去是很多，能花很久了。但对于跻身「中产」并以此标榜自己的人来说，远远不够，甚至可以说是拮据。 他需要更多，想要更多。 去年，莱奥和妻子离了婚。妻子分走了他的房子丶汽车和一半财产————甚至每个月他还得付生活费和抚养费给妻子，以及那个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阳光彩虹小白马。 有一个月他晚付了抚养费，结果前妻就带着儿子和儿子的亲生父亲把他告上了法庭。 结果不出所料，他又赔了一大笔钱，还顺带丢了工作。 最困难的时候，他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也租不起哪怕一间地下室。 可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他根本没法去面试，没有固定住所，他也无法签订劳动合同。 失业后的第二个月，伴着一场冬雨，他跟随大部队从中央公园迁出，辗转在排水渠和24小时洗衣店。 就此，他沦为了少年时期自己最厌恶的一类人，那些他曾恨不得让总统下令全部安乐死掉的————无家可归者。 又过了九个月，他眼看着身旁的街友因过量服用劣质强化剂而死。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你想成为传奇————改变自己的人生吗？」 他躺在血泊中，神志恍惚地点了是，随后传奇游戏便将他带到了主城。 他的人生确实改变了。 他想要钱，一点传奇点就能兑换一磅黄金！ 他想要力量，传奇商店里的强化剂和各类殖装，能让他的身体一路堆到二级丶三级————甚至现实中都不存在的四级强化人。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会死了————皎月兰徽章帮他清除了记忆里被覆盖的部分，他想起了自己遗失的一段记忆。 在第四次副本失败时，他本该死掉的，但不知为何他又活着回到了主城，并且遗忘了死亡的那段经过。 「我现在大概是克隆体吧————我确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莱奥忽然释然地抬起头，随即朝周恺跪了下来。 「抱歉，我不知道，我想为我的过错赎罪。」 他在地上左右搜寻了一下，随后捡起了一块锋利的玻璃片。 这块玻璃片和一个多月前他捡起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连形状都没什麽区别。 紧接着，莱奥果断地用玻璃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继续完成那未竟的事。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传奇之路竟是用邻国成千上万人的性命铺成的————那根本不是什麽传奇之路，他们不是传奇，是恶魔的爪牙。 「神啊，让我脱离这个恶魔游戏吧。」 他选择结束自己罪孽深重的生命，以此祈求赎罪。 嗤嗤———— 真菌子体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血从莱奥的颈动脉喷涌而出，溅了帕克一脸o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吓得帕克猛地一哆嗦。 他惊恐地望向周恺，结结巴巴问道：「魔王，你对他做了什麽————？」 「该死的魔王，传奇游戏不会放过你的，还会有无数正义之士前赴后继地来杀死你————和你的同类！」 「杀了我没用！死了一个我，还有成千上万的我！！」 帕克也曾想成为传奇，拿到足够的传奇点后回到现实————他还想着再去吃一回佩德罗先生的辣酱塔可。 然而，此刻这个拟态成人类模样的魔王，彻底击碎了他的美梦。 绝望和恐惧之后，他的内心燃起了无边的愤怒。 而就在他刚冲周恺怒吼出声，周恺便皱眉一巴掌将他打得粉碎。 啪！ 帕克的脑袋直接被拍进了胸腔，一团菌团从他体内飞出，寄生就此解除。 「梦魔对人的异化，人性————或一叶障目，或拨云睹日。 因为有子体寄生着，刚才两人的所思所想，周恺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经历几乎相同遭遇的两个人，此刻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一个认清了梦魔的本质，决心为自己的罪孽赎罪。 另一个却仍一味坚信自己认知中的一切，死不悔改。 作为西山市的一员，也是被传奇游戏盯上的受害者之一，周恺无法跳出局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审判他们，对错与否也无从评定。 此刻，一个人已经死去，另一个人的生命也在缓缓流逝。 这时周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传奇游戏————迟早给你干停服！ 「抱歉————」莱奥还在不停地道歉。 周恺皱了皱眉，对他说道：「没有意义，你不过是个副本而已，本体还在传奇游戏手中————」 莱奥听罢眼神一亮，他捂着脖子上开始溢出混合体液的伤口，虚弱地说道：「先生，如果又见到我害人，请务必杀了我。」 周恺没有理他，转身离开了。 他动了动手指，那两团子体立刻飞快跟上，钻回周恺的掌心。 不过七秒钟后，随着莱奥·卡斯顿（副本）的死亡，这片被圈起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笼罩四周的隔膜逐渐变得稀薄，日光也越发透亮。 消失在人们记忆中的这片街区重新被忆起——————传奇玩家在次团战中全体阵亡，这场挑战副本就此宣告结束。 受困的西山市民也重获自由。 「卧槽，好多尸体，这是出啥事了————你们怎麽回事？」 区域外，一个路人望着这里惨烈无比的景象，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惊叫出声o 他的喊声随着风传入那些被困近两个帘时的人群之中。 众人听到这话愣了片刻，随即激动得热泪直淌：「脱困了————我们脱困了！」 脱困的人们疯狂地朝街区外奔逃。今天的遭遇将被他们铭记终生，化作刻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他们甚至连这片街区都不愿再踏足。 「有人持枪杀人，快逃！」 「快报警啊！这里死了好多人！」 「有证尸，有歹徒————还有神！」 「天神下凡？金甲人？开什麽玩笑————」 」 危机弗除后，尖叫声和喧嚣再次响彻，全城陷入亢以往更甚的骚动，西山市小一次变得不平静了。 乏恺俯瞰着此刻的城市，似乎也多少明白了官方为何要隐瞒梦魔的存在不可。 不兰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梦魔恐怕已经瞒不住了。 乏恺眯起眼睛，从里大致估算着，再兰不了一个月，梦魔的存在就会被公布于众。 他摊开手掌，看向那只鬼点子。 消耗了二十计点经验值，补满了鬼点子的使用次数。 随后，乏恺发问：「二十四帘时内，传奇游攻应该不会再し上门了吧？」 【一】 绝对会。 「十二个帘时呢？」 【六】 必不会。 乏恺从中有数了，他今天只会在西山市停留十二个帘时。 十二帘时一到，他就会主动前往荒野人非罕至之地，以免无メ人员再被传奇游攻波及。 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帘时里，乏恺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 乏恺先回到酒店，和胡源商量一番后，整理出一份有传奇游攻的情报，让一个线人随手发给了异事局的职员。 如今徐崖高度注传奇游攻，绝对不可能漏掉。 「传奇游攻？靠，gg都打棒异事局内网了？真你妈的牛啤。」 收到这份情报的异事局职工本打算当垃圾邮件删掉，但他随口嘀咕了一句，却发现一个壮汉突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别动。」 徐崖一把抓住对方正要删除邮件的手。 「认知修改————玩家克隆，传奇商店？原来是这样！」 徐崖看完后，从中对传奇游攻的许多疑问都有了答案。 他震惊之馀，立刻说道：「快查一下这封邮件的来源！」 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查儿起来，可怎麽也查不到源头。 既然找不到，徐崖也不纠结，示意工作人员将情报拷贝一份保存后，他直接当众化作一只金蔽大雕，振蔽飞入灵界。 他打算以肉身将这份情报送往大昌市异事局总局，乃至更上级的官方部门。 对他言，这耗不了多少工夫。 第183章 杀戮之地 第183章杀戮之地 很快，周恺就敏锐地在灵感视野里捕捉到几公里外一抹金光拔地而起。那道金芒冲上天穹，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直角，随即朝北方翱翔而去。 短短片刻的加速过后，那缕金芒便已消失在周恺的灵感视野尽头。临近消失前，他敏锐估测那金光已飙至每小时七百公里的骇人极速！ 「金雕徐崖————」 周恺收回窗外的目光，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种种迹象表明，象形武道修行者迈入三境后，他们最适宜生存和战斗的舞台便从现实世界转移到了灵界与梦魔。 说白了，武者所仰仗的真气，本质就是一种可控的污染。 在灵界和梦魔这种侵蚀污染浓度更高的场域中，三境武者的续航时间更持久，爆发力也更恐怖。因为得到梦魔之力的加持，他们甚至可以无视许多物理法则的限制。 然而，一旦回到现实世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徐崖所化的金雕体重超过百公斤，可翅膀展开还不到十米————在没有梦魔之力加持的现实里，他飞行上百公里左右就可能体力和真气双双告罄，被重力硬生生拽回地面。 「三境更适合在梦魔中生存————那麽四境呢？难道是乾脆彻底变成梦魔或灵界的生灵？」 周恺眉头紧锁，脑海中灵光一闪掠过。 以这个猜想为引，他忽然觉得许多过去看得云里雾里的论文资料仿佛揭开迷雾，呈现出别样的意味。 四境武者，究竟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还是根本无法在现实世界存身呢？ 周恺手指捏着掌心那枚鬼点子，打算再消耗一次提问的机会。 然而，掌中鬼点子却突然和上次周恺询问亚克典仪所指向的那个存在时一样，轻轻颤抖起来，表面隐隐浮现出裂痕。 摆明是没法给出回答。 「四境武者涉及的事件诡秘程度竟然比传奇游戏还要高————离谱。」 周恺无奈地将鬼点子收起，白白浪费了一次提问不说，还得搭上自己的经验值去修复裂痕。 他索性暂时不再纠结这件事。 反正他也隐隐预感到，自己距离揭开四境的秘密不会太遥远了。 时间刚过正午，周恺沉吟片刻，决定去见见周晴她们。 隋蝶到现在还不清楚凌晨大昌度因基地究竟发生了什麽。 她昨夜多半是熬过了一个煎熬难眠的长夜。 他既然答应了要帮隋蝶找到真相，自然不能食言。 再说，即使官方目前还在强行封锁一切与梦魔相关的消息，周恺也觉得，是时候让身边亲近的人了解梦魔的存在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当然，人类也得承认一个现实，或许我们永远搞不清梦魔究竟是什麽。 不过，起码得让她们知道有这麽个东西存在，好歹能够提前防范，多少降低遇难的概率。 —— 「顺便，也把俱乐部的钥匙交给她们。」 怀表上的指针被脆脆伸出的细小触手轻轻一拨，几把钥匙便凭空出现在周恺掌心。 他转身推开胡源办公室的门，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楼道拐角。 没一会，隋蝶惴惴不安地从楼道拐角探出身来。原来她早从胡源那里问到了周恺回来大概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前就已经在附近等候。 周恺感知何其敏锐，隋蝶刚到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度因基地那边————是不是遭遇了现实梦魔入侵？」隋蝶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 周恺点点头，心里有些意外隋蝶竟然已经知晓梦魔的存在，不过转念一想也并不奇怪————梦魔这东西，大概也只是对绝大多数普通人保密而已。 听到肯定的答覆后，隋蝶整个人都恍惚了一阵，随即低下头，神情一片黯然，转身默默准备离开。 如果真的是梦魔，那她根本无能为力————仇无可报，只剩永无尽头的痛苦需要强行压在心底。 「俱乐部的钥匙，平时可以过去练功。」 周恺随手将两把钥匙抛向隋蝶。 「最近我正整理一门新的武学，不日就会开课传授————你和我姐现在可以先练练断翼门的隼击术，提前适应一下习武的节奏。」 隋蝶茫然地伸手接住钥匙，又仰头望向周恺认真的眼神。 从周恺说到新武学这三个字时郑重的语气里听出了些别样意味，她原本茫然的表情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也随之变得坚定。 隋蝶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好，我们一定会努力学的！」 就算象形武道需要耗上数月丶数年这般水磨工夫才能见效又如何？反正她们哪怕只强上一分，在面对梦魔时也就多出一分反抗之力。 有了反抗的力量，再苦再慢的修炼也不算白费功夫。 目送隋蝶离开后，周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如今梦魔的异变速度越来越快，无论象形武道还是真武道，在培养战斗力的效率上都慢得令人着急。 他想在不依赖真菌的前提下，尽量提升身边几个人的战斗力，就必须在修炼效率上琢磨出点新门道才行。 不过，对周恺而言，这事也称不上什麽无解的难题。 只要经验值攒得足够多，周恺就能仗着惊世智慧搞研发，没有任何艰难险阻能够拦住他的脚步。 此刻整个西山市内，有关那无形天幕和神秘金甲人的传闻仍在疯狂发酵。搞舆情管控的异事局部门一个个头大如斗，却压也压不下这股汹涌的舆论浪潮。 他们就算动用了ip封锁等非常手段，强行让西山市民在网络上集体禁言消失，但那些视频丶那些聊天记录仍旧藉助各种媒介在市内疯狂传播————甚至已经有向外地蔓延的苗头。 然而这也确实没什麽好办法，谁让这次的梦魔事件太过反常，跟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遇到现实梦魔入侵，一百个人里头能救出一个都算是烧高香，若真救出十个，那完全可称得上是壮举。 而这次呢？ 这次整条街区被困的有四千七百多人。其中两千多人当时待在建筑物内，结果除了一个小公司老板被一名以为世界末日到了的员工用电脑砸死外，其他人竟全都毫发无损！ 至于当时在街道和马路上的两千多人，也只有一百来号人在天幕落下时的慌乱中因踩踏事故和车祸丧命。其馀人不过是受了惊吓，身上有点擦伤摔伤罢了。 从保护市民的角度来说，那位神秘现身丶解决梦魔的金甲人干得相当漂亮，但却加大了舆论管控的难度。 顷刻间，西山市平白多出近四千七百个梦魔事故的目击者，短时间内的舆情管控工作，各个地方部门的领导们担惊受怕睡不着觉，一线工作人员也有得忙了。 「这可比地铁那次梦魔麻烦多了————哎哟，不知道得加班到什麽时候呢。」 某位职工窝在工位上发着牢骚。 谁知这话正好被来视察的郑文副局长听个正着。郑文二话不说，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直接把那名抱怨的员工喊站了起来。 郑文随即劈头盖脸地一顿怒吼，将那职工训得狗血淋头。 「你的理想信念呢？初心使命呢？嫌麻烦？怎麽着才叫不麻烦？难道要学上次地铁魔境那样死一车人，整个魔境一个幸存者都没救出来才叫不麻烦吗！」 郑文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怒不可遏。 「以后谁再让我听到一句嫌咱们工作麻烦————就算只是一声抱怨，都给我马上去签保密协议，然后卷铺盖滚蛋！」 副局长亲自连吼带骂了几句，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就连负责这个部门的领导都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一时间，四下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回响。 郑文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那仍杵在原地没动的员工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人狼没找到，铁鼠的源头没搞清，现在又冒出个金甲人。 好在这个金甲人的立场看起来显然属于人类阵营。他第一次出现就压制了地铁魔境的初次外扩，第二次更是单枪匹马直接解决了那片天幕———— 「希望这位能一直留在西山市吧。」 郑文的心态倒是很开放，眼下非常时期，凡是能用来解决梦魔的力量都该拉拢团结起来。 他才走出几步，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警察簇拥着一名法医，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异事局的大门。 这些人原本是要去找证物科领导的，没想到正巧撞上副局长，立刻一个个露出如见救星的表情，赶忙迎上前来。 「局长啊——————不少家属正堵在大门口，非要把那些尸体带走不可。」 「有人说他们家人还活着，有人嚷着要带尸体去安葬————我们，这可怎麽办啊？」 之前从天幕覆盖区域流出的现场视频里，有菌尸死后复活，摇摇晃晃在街道上行走的画面。 这种反常现象绝对不对劲，所以异事局必须留下那些尸体解剖研究，以防有什麽后患。 但问题就卡在这里。 偏偏那些家属有的亲眼看见自己家人死后站了起来，有的事后看到了相关视频————现在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既有人要求官方给个说法，也有人笃信那些尸体还活着。 警察和法医现场都没法再应对下去，不得不跑来向异事局汇报。 郑文本能地想甩出句等我们开会商量一下再说，但话到嘴边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沉声道：「确认尸体没什麽危害的话，就让家属把尸体领走吧，维稳优先。」 法医有些不解，迟疑道：「可是我们还要————」 郑文抬手打断他：「你确定所有尸体都会有人来认领吗？」 法医愣了愣，随即点头：「也是————留一两具做后续研究就够了。」 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脚步声响起，这一行人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去。 郑文只觉得脑仁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甚至开始盼着上级能早点宣布解除对梦魔的保密了，因为眼下这种局势，他们是真的快要压制不住了。 「你快看看这个，这难道是莱尔那边出的四级装甲？」 穆萨刚刚刷手机时，偶然瞥见了几段与菌尸丶天幕以及金甲人相关的视频，便立刻拿给强化人18号观看。 18号只扫了一眼，粗犷五官上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怎麽可能是！材料学都不存在了吗？」 毕竟那套金色铠甲明显呈半透明质地，无论18号脑内还是他联网的云端资料库，都找不到任何相似材质的记录。 至于什麽能量装甲嘛————眼下也还只是小说里的设定而已。 18号嗤笑一声：「你们这些近亲繁殖的黄昏教傻子，看见一副铠甲就以为是什麽高科技，哈哈哈————」 穆萨和奥罗拉听见18号这放肆的笑声，纷纷转头瞪向了他。 二人眼神中隐隐透出一股不善的意味。 18号见穆萨和奥罗拉目露凶光地盯着自己，立马清醒过来，赔着笑求饶：「口误口误，我年纪小，口无遮拦————两位大人行行好，胳膊还是留给我吧。总不能要你们背着我行动吧？」 他说着还挥起拳头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借力蹦躂了一下，示意自己现在行动多不方便。 18号此刻的模样实在称不上雅观，他胸部以下的身体部位全都不翼而飞，现在只能靠着两条粗壮的手臂支撑着胸肩和脑袋，像只断了下半截的怪物立在地上。 昨天他冲奥罗拉大喊了一句「spa」，结果没过几秒钟，自己就被收拾成了这副鬼样子。 事后就算他把体内的算力超频到极限，又把当时的战斗经过来来回回分析了无数遍，也完全没搞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会被切成这样的。 迪拉姆————魔法师的家族。 怪不得集团从未拿到过这个家族二境以上强者的战斗数据，迪拉姆家的能力实在太诡异莫测。 穆萨见状只是耸耸肩，歪了歪脑袋，不打算再继续教训18号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家伙各项数值其实挺高，自己要是单独遇上他，说不定还真要吃瘪。可惜他机制一般，在奥罗拉姑妈手里掀不起什麽浪花。 与其拿他当战斗力，不如把他看成一个随身资料库兼高级黑客来用更实际。 至少凭藉18号那恐怖的硬体性能，如今西山市的监控丶网络乃至部分隐秘信息，对于穆萨和奥罗拉而言几乎已经是透明的。 这极大地方便了他们寻找那个潜藏在西山市的战车刻痕使。 「拿过来我看看。」 奥罗拉紧盯着穆萨手中的屏幕。 「哦。」穆萨一声应下，随即一步跨出十几米，眨眼间就到了奥罗拉跟前，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里播放着金甲人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挥剑抽爆飞弹的画面。 奥罗拉看完后笑了笑道：「寂静骑士虽然已经消亡了上百年，但战车刻痕依然会出现在每一座黄昏教堂的马赛克画上。」 「穆萨，你还记得那幅画角落刻着的五句密文吗？」 穆萨挠挠头：「啊？是咱们家的那几句，还是索拉卡家的？」 奥罗拉嘴角微微抽搐。 自己这个侄子虽说顶着天才的名头，可在某些方面却还是很不学无术。 她无奈地仰头望天，只觉得天上的云彩仿佛都变成了薯条丶炸鸡和披萨的形状。 她盯着那薯条形的云朵发了会呆，直到嘴角挂下一滴晶莹的口水，这才猛地回神，赶紧擦了擦嘴，一张脸重新恢复冷峻。 靠，她也给忘了———— 一个早在百年前就消亡的败亡序列，确实没几个人会去刻意记住。 于是奥罗拉只得转头望向18号，不停朝他使眼色。 18号压根没领会她的暗示，反倒满脸疑惑地问：「女人，你眼睛里长鸡眼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导航到最近的诊所？」 嘭！ 只见奥罗拉的身影在18号眼中一晃变得模糊，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狠狼地揍了一拳。 等他从短暂的宕机中重新启动时，发现自己已经趴倒在地。 「咳丶咳丶咳————我懂了！战车刻痕的五句密文是————」 18号的双眼闪过红光，联网检索了一番后接着开口：「意为坚盾，神化兵锋，决意如金，一往无前，克敌制胜。」 奥罗拉听完18号背出的密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寂静骑士的力量，就藏在这五句话当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金甲人便是我们的目标了。」 「他身上那非金非石，如光如水的甲胄，正是所谓的意志之盾。」 「18号，接下来就靠你了，把那个金甲人给我找出来。」 家族和教会那边一直在催，奥罗拉根本没机会真休假————她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败亡序列，赶回家族述职。 不过等这次返程交差后，凭藉献上战车刻痕的功劳，她应该可以申请到三年以上的长假。 所以，当然是越快找到并干掉这位寂静骑士越好。 18号一边入侵西山市监控网络开始搜索，一边忍不住吐槽：「你们不都是黄昏教的吗？指不定还沾点亲呢，一个个非要自相残杀————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近亲————」 18号一感受到两道浓浓杀气，当即把嘴闭得紧紧的。 穆萨一脸无奈：「你这性格真是让人讨厌。」 18号一摊手，一脸无辜：「没办法嘛，我的性格设定就是所长给定的，他们觉得把我弄得天真点，能增强战斗意识。」 天真———— 哪里天真？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魔丸！ 穆萨和奥罗拉闻言，表情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 这愣头青可一点不像四岁小孩，更谈不上什麽天真————恰恰相反，他坏得很。 穆萨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有机会见到设计制造出这愣子的家伙，他一定要狠狠给对方一拳头。 这就是纵容魔童降世的代价！ 18号的意识在网络中徜徉，不消片刻就锁定了那个金甲人最初出现的影像，并且还调出了他披上金甲前的样子。 「是个身高将近两米六的巨人————嗯？怎麽看着像赤星人？」 18号又进一步在西山市居民信息系统中寻找此人的身份。 反覆比对后并未找到完全吻合的记录，不过倒有五个人的相貌与之相似———— 而把年龄限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就只剩下一个。 几分钟后。 18号对穆萨和奥罗拉说道：「虽然没查到姓名和具体身份信息，不过这人太特殊了，很容易锁定。他现在就在————」 穆萨和奥罗拉立刻神情一肃，等着听18号接下来的情报。 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18号忽然口吐白沫，连眼睛丶鼻孔甚至耳朵里都迸出了火花！ 18号那泛着红光的眼睛熄灭了一瞬，紧接着又重新亮起，一双机械眼依次扫了奥罗拉和穆萨一眼。 奥罗拉脸色微变，却并未轻举妄动。 紧接着，穆萨的手机扬声器自己调到了最大音量，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本以为是抓个小贼，没想到却捅了老窝。」 「准四级强化人实验体18号，三阶刻痕使奥罗拉·迪拉姆，二阶刻痕使穆萨·迪拉姆————哼，好大的阵仗啊。」 「三位，我警告————不，准确地说是建议你们，最好就此停止行动。」 「因为再继续下去，你们可能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承受不起。」 「你说呢，奥罗拉女士？」 奥罗拉朝穆萨使了个眼色，穆萨立刻手上一用力。 只听嘭地一声，穆萨手里的手机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废渣。 碎裂的零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然而那男人的声音旋即又从不远处一盏路灯上的喇叭里响起：「我在看着你们。」 穆萨身形一闪，冲过去一拳打爆了那个音响。 紧接着，18号的嘴里也突然发出同样的声音：「我在看着你们。」 穆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停下动作。 奥罗拉缓缓摇头，示意穆萨停手。两人不再轻举妄动，只是警惕地盯着此刻正在不断抽搐的18号，静候那个声音自行消失。 大约过了一分钟，18号浑身哆嗦了一下，重新启动了。 「呀呀，卧槽！老子竟然被黑了？什麽黑客这麽屌？难道是【pan】乾的？ 不至于吧，我又没招惹那些怪咖啊？」 「而且刚才好不容易搜到的数据也全被删了，我的一些硬体还被远程报废掉！靠，要想继续找人，得先把我修好才行————」 18号在地上翻滚扑腾着，体内一些模块还在重启，他一时半会竟连用手臂撑起身子都办不到。 穆萨心里有点打鼓，不由得望向奥罗拉。 奥罗拉脸色阴沉：「我就知道没这麽简单。」 「恐怕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一个寂静骑士，而是一个有本事复苏消亡序列的组织。」 「甚至很可能，那位骑士也不过是诱饵。」 奥罗拉脑中念头飞转，不过瞬息间就推演出了好几种可能的情况。 她声音一冷：「穆萨，准备请求增援吧，约拿必须出手了！」 「当然，在我失败之后再说。」 穆萨神色一变：「姑妈！」 然而穆萨才喊出声，奥罗拉已经单手提起只剩四分之一身子的18号，从他眼前消失了。 不出意外，奥罗拉这是打算独自去刺杀那个寂静骑士。 穆萨皱眉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赶往维斯塔家族在郊外的别墅。 「恺子，你tm的麻烦大了啊！」 方才远程狠狠装了一把逼，此刻林胜手指还在发颤，他赶紧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额头渗出的冷汗。 「还说什麽要帮我的忙，让我有事尽管找他，你小子还是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吧！」 「上学那会怎麽没看出来你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呢？这也太会拉怪了吧，拉的还都是boss级的人物。」 感染梦魔成为梦魔行者，拜入武馆修炼象形武道————现在倒好，似乎又暗戳戳控制了西山市的那个酒店组织。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断，这小子如今的超凡武力按象形武道的境界来评估，大概都有三境了。 但就算你再厉害，也不至于跑去同时招惹度因集团和黄昏教会吧！ 黄昏教可是这颗星球上的第一大教，追溯其渊源，早在四千多年前就已出现，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全球。 况且，当初组成骑士团的那几个家族所掌握的刻痕之力，在象形武道出现之前，可是最强大丶也最克制梦魔的超凡体系。 整个黄昏教会拥有的三阶以上强者，压根不知道有多少。 这次周恺居然惹来了一名三阶丶一名二阶的【奇力】刻痕使要追杀他。 度因集团虽比不上黄昏教会那般夸张，但一样够棘手。 这家公司可是医疗化工寡头企业中的绝对巨无霸。他们背地里的强化人实验项目，更是有莱尔联邦国防部的支持————甚至据说赤星官方也在给度因集团提供资金。 林胜赶紧里啪啦一顿猛操作，把自己黑入18号机体的痕迹彻底抹除掉，这才火速联系周恺，准备向他发出警告。 在等待接通的同时，林胜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他本想提前把礼物送给周恺，但奈何现在还只是个半成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完成。 「恺子————你起码得撑到我把这玩意训练好了啊。」 第184章 传奇耐杀王 第184章传奇耐杀王 在林胜的一通电话跨越近万公里打到周恺这里的十分钟前。 沈会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找到了铁鼠的源头————那个现在可以称之为地枭鼠梦魔的地方。 虽说距离十二个小时结束周恺暂时离开西山市还有许久一段时间，但他向来不喜欢拖延。 周恺便在接到讯息的第一时间，朝着沈会定位的地方赶去。 那地方不远，以周恺的速度，没花多久时间就来到了沈会开辟好的入口处，与他会面。 「周师叔————」沈会状态稍显狼狈，但精神头却十分旺盛。 真菌子体分泌出的各种神经递质，加上蓄积的能量源，让他始终精力充沛，直到体内能量耗尽为止。 见周恺到来，他行了一礼，随即汇报导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和行动。 「地枭鼠梦魔的位置和西山市的地铁网络密不可分————那地方正好位于一处废弃后被封堵的隧道里。」 「只要挖开堵死隧道的一部分土层，就能直接进入地枭鼠梦魔的区域。」 「只是为什麽深埋地下的废弃隧道里会出现梦魇，确实令人费解。」 沈会不仅凭藉飘散的坟土找到了地枭鼠梦魔的源头，还特地跑回了一趟异事局，以个人名义接下了解决铁鼠问题的任务。 他打算将任务完成后的全部贡献点兑换成梦魔道具献给周恺。毕竟周师叔好心为城市清除梦魔问题，总不能让他白于一场不是？ 周恺已经将沈会的小心思感知得明明白白，心里不禁失笑，比起自己能赚到的经验值，异事局那点奖励算得了什麽。 他摇摇头道：「贡献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是。」沈会连连点头，赶忙走在前头替周恺开路，两人再次朝地下铁道深处走去。 两人走出没多远，手机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好在，林胜的加密电话在完全没有信号前打了进来。 「林胜？」 林胜每次主动打电话联系，肯定都有大事发生。 周恺眼神一凌，果断对手机使用了通用经验值。 【—12】 消耗十二点经验值后，这台手机不仅彻底隔绝梦魔侵蚀，信号强度和覆盖范围也大幅提升————除非周恺长时间深入梦魔，或现实世界的通讯设施完全损毁，否则这手机将一直保持信号畅通。 强化随身通讯设备抵御梦魔侵蚀，这是早就该做的事。 只是以前经验值紧张，总有比手机更优先的强化项目。 但现在不同了。周恺如今一身技能大多满级，手头攒着六百多点经验值，从中拨出十二点给手机完全无碍。 「喂？恺子，你闯大祸了你知道吗！！」 电话刚一接通，林胜焦急而慌乱的声音便炸响在听筒里。 周恺眉梢一挑。 林胜还是头一回如此六神无主，难不成他遇到麻烦了？ 然而，听完林胜的话，周恺反而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想笑。 「原来是我的事啊。」 「这是好事啊，我还以为是你遇到什麽大麻烦了。」 电话那头，林胜满脸黑线，不解道：「好事？这怎麽能是好事！你都被刻痕使给盯上了，还笑得出来？」 「要不要我给你科普一下黄昏骑士家族和度因集团的底细？」 不等周恺回应，林胜已飞快将他掌握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 「————不过那个强化人目前半废，不必太担心。」 「你最需要留神的，是三阶奇力刻痕使————奥罗拉·迪拉姆。」 「关于奇力刻痕，整个网络上都查不到半点信息。我只在十八号的资料库里翻到一百年前的只言片语，当年各刻痕家族还活跃于世时，迪拉姆家族被称作魔法师的家族。」 林胜深吸了一口气。 这寥寥几句讯息，还是他从十八号资料库里好不容易扒出来的，可见这个家族有多神秘。 「我建议你现在立刻设法去断翼门的山门————我也说不好，但我肯定那里绝对能帮你渡过此劫。」 听着林胜紧张兮兮的安排，周恺却只是微微挑眉，并不觉得有多紧迫。 这事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自从那天遇见穆萨·迪拉姆的第一刻起，周恺就已经做好了被刻痕使找上门的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如今的周恺，自信能从容应对现实中的任何危机。 「好，我知道了————迪拉姆家族的事，我会妥善处理。」 「你尽管放心。」 林胜：「可是————」 周恺：「相信我。」 林胜无奈，却也理解周恺的自信。 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对方就从普通人成长为接近三境的武者————有这种资本，自然难免自负。 不过，朋友有难，他终究无法袖手旁观什麽都不做。 林胜顿了顿，又道：「行吧，我会随时盯着那些人的动向。一旦他们接近你一公里范围内，我会通知你。」 「不过刻痕使手段诡异，万一他们有规避我监控的本事，你事后可别怪我没提醒到位。」 周恺哈哈一笑：「怪你？怎麽可能，感激还来不及呢。」 「等我去了莱尔，一定请你去珍珠餐厅大吃一顿。」 周恺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有时候兄弟之间，一顿饭的心意就够了。 林胜叹了口气：「没问题，你先活下来再说————」 周恺：「放心吧，传奇耐杀王懂吗。」 挂断电话后，周恺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重新恢复漠然神情，但眼中仍寒光闪烁，杀意隐现。 略一思量，他已经有了对付那些刻痕使的章法。 「魔法师的家族吗？呵呵。」 周恺自语般轻笑一声。虽说他不怕任何刻痕使，但并不表示他愿意当个只会硬拼的莽夫。 能先一步摸清敌人的路数，抢占先机，他决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林胜这一通电话，彻底扭转了敌在暗我在明的状况———— 如今，反倒是周恺可以暗中布置，做足准备。 而奥罗拉等人，除非有避开整个人类文明社会的本事，否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周恺和林胜的双重眼线。 「可惜那只金雕飞走了，否则非把他抓过来，碰一碰来自资本主义的铁拳。」 严格来说，以奥罗拉所属势力的底蕴和实力，再加上高贵的血统，说是古老的封建主义更加合适。 金雕徐崖没待在西山市，这让周恺略感遗憾。 周恺打电话时，沈会那边则主动引导真菌子体封闭五感，安静等候。 直到周恺结束通话，他才抬头仰视周恺。 周恺道：「没什麽大事，继续走吧，先把鼠鼠们解决了。 两人于是并肩继续前行。 两人即将前往的区域，是三个月前停工的七号线增建段。当时地铁扩建搞得热火朝天。 据说扩建完成后，城市各个角落坐地铁都能在五十分钟内抵达————当时还带动了几个地铁口周边楼盘的房价，在楼市大跌中逆势上涨了些。 没想到，在三个月前，这工程却莫名其妙地叫停了。 既没有新闻报导，网上也没人讨论。只有几栋永无封顶之日的烂尾楼，默默昭示着那段往事。 又走出十几分钟后，两人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了一块塌方形成的陡坡。 在陡坡的一角，有个鼠洞正散发出梦魔气息———— 这里便是在望岗和数个城区兴风作浪的梦魔老鼠的源头。 此刻鼠洞被坟土封堵着，地枭鼠和鼠群出不来，便在别处啃噬岩层。 周恺隐约听见塌方土层后方传来嘎吱嘎吱尖牙啃咬岩石的刺耳声响。 「周师叔，这后面是空的————土层大概十五米厚。」 周恺负手而立，凝目看了眼面前的石坡，微微颔首。 下一瞬，他腕间挂着的怀表指针转动，一柄斩龙剑被取了出来。 轰！ 沈会眼前只觉金光一晃，周恺已挥舞斩龙剑猛力劈向土石堆。 轰！轰！轰！ 斩龙剑在飞扬尘埃中狂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条隧道。 沈会喉头滚动，亲眼目睹周恺的力量与速度，只觉心神震撼不已。 他立刻操控坟土从手臂上飞出，扑向四周的灰尘，将漫天尘埃强行按回地面，免得遮挡视线。 沈会完成这一切时，眼前原本堵死的隧道已被彻底打通。 仅仅一分钟光景，周恺便硬生生从十五六米厚的土石中凿出一个直径四米的圆形巨洞。 「封住出口，别让鼠鼠们跑了。」 周恺拖着斩龙剑，大踏步迈入地枭鼠梦魔。 沈会守在洞口朝里张望，只觉里头黑得出奇————仔细辨认，才隐约从那幽深的漆黑中看见上千对红色的小光点。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些红点，是老鼠的眼睛！ 哗！ 沈会猛地挥动手臂，将所有坟土悉数放出，汇聚成一道泥墙堵在出口。 以他目前摸索出的坟土用法，受限于土量上限，已无法进一步开发新的技巧。 大多数时候，坟土就像长在他身上的一件万用梦魔道具。 这玩意对他的战斗力提升不小，但终究有限。 耳边隧道另一头的轰鸣仍在继续，沈会不禁暗想：「周师叔到底从哪弄来这种坟土————他还会赐给我更多吗？」 甚至还有那鬼面纹身————那东西抽取沈会的情绪，是为了补全自身缺失。如果能拿到完整的不抽取情绪的鬼纹身———— 或许沈会还真愿意借用它的力量。 毕竟对于一个习武者来说，那种悟性通达，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感觉，只要体会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梦魔中。 地枭鼠梦魔的侵蚀浓度并不算太高，只比尚未发育成熟的黏菌梦魔略强一些，而且也没有继续成长的趋势。 周恺直接取出油灯，打亮火光照明这片区域。 哗————火光所及之处，原本叠成一团的老鼠先是纷纷退散，适应了一会后，反倒如同飞蛾扑火般朝周恺汹涌而来。 周恺眯起眼环顾四周，原本不算大的隧道空间，因梦魔力量的缘故扩张了十倍有馀。 整个区域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其中体型大上一圈，长须毒牙的地枭鼠，比之前从鼠洞里引出来时足足多了近八成。 「来吧————我的经验值。」 周恺将油灯挂在腰间，嘴角裂开一抹兴奋笑意。 他浑身金光乍现，又迅速收敛，最终凝结成一层纤薄半透明的薄金甲。 周恺没有立刻去找梦魔核心，而是直接拖着斩龙剑，在踏浪疾行的无cd特性加持下，发动了胜利冲锋。 他在隧道内横冲直撞，来回型出一道又一道金色残影。 梦魔中的老鼠数量虽众，又有高浓度梦魔之力的加持，比先前强大不少。 但在周恺的冲杀面前，它们全成了泥头车车轮下的减速带，直接碾过去就好。 气浪翻卷，轰鸣激荡。 巨响穿透梦魔，沿岩层一路传向地表，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 下水道里的虫子和老鼠在这高频震动下难以忍受，纷纷顶开井盖或顺着缝隙钻出，潮水般涌上街头。 一时间地面陷入阵阵骚乱。 替周恺守门的沈会同样不好受，他的坟土好几次被气浪冲散，自己也被那恐怖的震荡声震得头晕眼花。 约莫两分钟后，震耳欲聋的声响逐渐平息，只余馀音在隧道中回荡。 沈会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你击杀了地枭鼠」*35，获得通用经验值+735】 【由于灵感特性和神秘学满级，你额外收获：鼠须*70】 【夷灭鼠群之胜，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1】 【当前通用经验值馀额：1386】 「经验值破千————这还是头一次吧？将近一千四百点经验值，应该够我来一次七形合一了。」 周恺站在地枭鼠梦魔的核心区域。 随着实体老鼠被清除殆尽，梦魔浓度降低，范围也随之收缩。 不多时，整个地枭鼠梦魔的范围便缩减了一半，留在现实中，未及时返回梦魔的那些鼠群，也随着本源区域的衰弱而变得虚弱不堪。有些离得太远的老鼠，当场崩解成飞灰。 清点完收获后，周恺望向自己特意留下的几具未被打碎的地枭鼠尸体。 他将这些尸体聚拢到一起，口中低念起亚克典仪。 为了避免被某些存在盯上，周恺只献祭了五只。 很快，他得到五枚稍显灰暗的小巧晶核，品质相当于腐朽剑士。 【地枭鼠晶核】 【殖械特效：啮噬+1】 「只提升了些许攻击力吗————似乎没多大用处。」 周恺把玩几下，便将晶核一股脑收进兰斯那怀表中。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撕空丶重压丶回旋这类泛用性更强的晶核。 至于剩下的碎鼠尸，周恺也没浪费。 只见他摊开手掌，脆脆的触须挂着怀表往四周一飘。 哒哒哒————时针转动数圈。 七块约棺椁大小的鼠尸压缩块，被悉数收进怀表空间。 眼下小镇梦魔内部不方便再随意屠戮怪物，要满足肥料和燃料的需求，就得从其他梦魔下手。 眼前这七大块老鼠肉，足够让他的植物和建筑续航好一阵子了。 最后，在离开这里之前，周恺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击杀或摧毁梦魔核心，让这梦魔提前结束，彻底滚回梦魔世界————否则如果不清除核心，这些鼠群还有可能再次繁衍出来。 这一处梦魔的范围，甚至有可能继续向地表扩散。 「沈会，联系异事局，让他们把这块区域上方的市民尽快疏散。」 周恺缓步走到梦魔边缘，闭眼感知片刻后，对沈会吩咐道。 沈会打了个激灵，当即起身赶往有信号的地带。 他明白周恺的用意。 地枭鼠梦魔发酵至今，吞噬的现实区域不小。如今一旦击杀梦魔核心，那些被侵蚀的现实区域将被梦魔世界吞没。 突然空出这麽大一块地来，多半会发生大型塌方！ 「周师叔————实在是太温柔了。」 沈会扪心自问，他自己绝对做不到周恺这样面面俱到。 他动作飞快，异事局那边也不含糊，仅用半小时便完成了地面人群的撤离工作。 一直待在地面上目送异事局人员完成这一切后，沈会迅速返回地下，将情况告知周恺。 周恺心知，一切准备就绪。 他抬起手，将曾寄生于帕克·巴罗的第八子体打入了梦魔核心之中。 这个梦魔核心，是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他身穿西山建工的工人制服，脸却是老鼠模样，粗硬的鼠须垂在嘴边。 他的下半身也是老鼠身躯，而且是只母鼠。 这个梦魔里，那些地枭鼠全都由他孕育而生————而那些周恺击杀却无法获取经验值的普通老鼠，则是地枭鼠繁衍出来的后代。 「咦？」 子体吞噬梦魔核心体内能量的同时，一道意识复制信息涌入了集群意识。 周恺扫了一眼，心中不禁讶异。 他眼眸微垂，看向这人，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怜悯。 「这几个月，我吃你们才活下来的————我死后，你们就吃了我吧。 周恺眼前浮现出此人死前最后的画面。 三个月前的一场隧道塌方事故，压埋了将近九名工人。其中一个叫周伟的，与另外两位同事侥幸存活———— 由于施救难度太大，怕承担不起事故后果牢底坐穿，这块区域外包的施工老板提前收到消息，早就润到了莱尔。 后续，七号线扩建工程，也就此停工。 周伟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行动艰难，其中一人因伤口感染，第一天就死了，另一个在和周伟闲聊时忽然没了声息。 那一刻，周伟彻底陷入绝望。 他清楚，就算眼下不死，再熬几天也会渴死饿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老鼠爬到了他嘴边，他麻木地咬死老鼠并吞食了下去。 获得的些许体力，让他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他又开始努力想活下去。 「只要我撑下去，就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于是周伟用唯一还能动弹的手臂支撑身体缓缓爬行，终于找到一处从隧道壁渗出的地下水。 接下来的八十五天里，老鼠吃人，人吃老鼠。 这八十五天究竟有多痛苦丶多绝望，连周恺都不忍心细看。 然而周伟硬是熬了过来，他始终坚信，只要咬牙坚持，总会等到救援。 他每天都能听到地铁疾驰而过的声音，并以此计算时间。地铁的轰鸣声，和那些不时凑过来啃咬他的老鼠一起，支撑着周伟度过了漫长的八十五天。 直到地铁梦魔初现，西山地铁停运。 周伟绝望了。 「唉。」 周恺攥紧拳头，驱使真菌子体毁掉了梦魔核心，也算让周伟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随即，周恺伸手将周伟的尸体平托起来。 他迈步离开梦魔空间。 梦魔核心一死，侵入现实的梦魔之力立刻开始收缩，那些残存在其他区域的老鼠纷纷炸成青烟，烟消云散。 而那些被梦魔侵蚀过，已经半只脚踏入梦魔的现实区域，也开始被慢慢咀嚼吞下。 轰隆隆，周恺身后的隧道开始大范围坍塌。 「哎哟，警察同志，多亏你们来得及时，这还真塌方了啊。」 「妈呀，看着可真吓人。」 地面上，约半亩大小的地面塌陷下沉，两栋居民楼因此倾倒。好在异事局和警察来得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几百米开外的地铁站出口，没什麽人注意到这里。 周恺和沈会一前一后走出出口。 一名异事局工作人员急匆匆迎上来，局促道：「沈先生，多亏您————」 沈会摆摆手：「我一个人可没这能耐，都是我师叔的功劳。」 沈会的师叔？ 那工作人员微微一愣，而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朝周恺恭敬行礼。 不仅因为周恺在武道界身份不凡，更因为周恺救下了数百名险些葬身梦魔的市民。 站在对抗梦魔最前线的人，无论是谁，都值得尊敬。 在这人带领下，周围所有人默默向周恺和沈会敬礼致谢。 「对了，这位先生————您手里的这位是？」 工作人员看到周恺手中半人半鼠的尸体，有些吃惊地问道。 周恺开口道：「这处梦魔的核心。」 梦魔核心？！ 众人闻言尽皆色变，立刻严阵以待。 周恺摇了摇头：「现在不过是一具尸体————好好安葬吧。」 「是！是！」为首那位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招呼人拿来裹尸袋，小心翼翼地从周恺手中接过尸体。 他甚至亲自抱起那半人半鼠的尸体装进裹尸袋。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周恺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瞥见他胸前的名牌。 郑乐凡。 「师叔，接下来还有什麽事需要办吗？」 离开异事局众人所在区域后，沈会开口问道。 「要不要我把欧寻那家伙叫过来，看看他功法找得怎麽样了————」 沈会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坏笑。 周恺挑眉道：「确实还有事要交给你们————把沈蒙丶徐他们都叫上。」 「我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然后半阻拦半引诱，将她引到一个特定的位置。」 「这个位置，等会就会有人发到你手机上。」 「回异事局吧，和你队友们好好商量一下。」 说罢周恺笑了笑，转身朝西山市外走去。 他的身影沐浴在傍晚柔和的馀晖中，显得格外伟岸————只是地上没有影子。 「我眼花了？」沈会揉了揉眼睛，而后转身向异事局奔去。 地枭鼠梦魔已经解决。接下来白天的时间，周恺无需再留在城内。 剩下的时间，他准备全力应对传奇游戏的第二波袭击————这次袭击的猛烈程度，理应远超第一次。 而周恺也不介意再邀请一个人加入这场游戏。 这个人选，自然是奥罗拉·迪拉姆。 这位他尚未谋面的三阶刻痕使，再合适不过。 周恺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林胜。 林胜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关窍，但既然周恺坚持，他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没多久，正在维修中的18号忽然瞪大了眼睛，眼中投射出一幅地图。 18号惊讶道：「咦，重启了一下好像又管用了。」 「女人，你看见没，这个移动的光点，就是你要找的人的位置。」 奥罗拉没再多说，直接拎起十八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手机店内。 而满头大汗，正准备人生中头一回「修人」的手机店老板，拎着工具箱从柜台底下一钻出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店铺，满脸问号：「，这小老外去哪了？」 第185章 西山点子王 第185章西山点子王 西山市依山傍水，风光秀丽。 江是西江，但山却不是西山————西山市得名，大概只是因为它位于绵延山脉的西侧。 此刻，距离西山市区不到二土公里的鸣牢山景区内，天色渐暗。 景区平日里就没什麽游客，眼看暮色四合，工作人员乾脆提前关了门。山间小路上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剩暮霭在林梢间弥漫。 然而夜幕降临后，在山脚的曲折小道上，却不时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小道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夜间登山客，他们背着简陋的背包，手里的手电光束摇摇晃晃，一看就不是专业驴友。 前面走着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名叫邱武；后面跟着的是位年纪大些的男子，国字脸，名叫黄杨。 「老黄，你快点行不行啊————」邱武在前面边走边回头催促喊道，「再磨蹭等会到不了露营点，我们就得睡山坡了！半夜要是下雨，你可有罪受的！」 「啥叫我行不行？」黄杨气喘吁吁，索性站住从肩上摘下背包往前一递，「来，你把相机和无人机都背上试试！」 「我背就我————」 邱武一把接过，想顺势往自己肩膀上一甩。 然而刚提起几寸，他就被分量坠得脚下一沉，话锋顿时一滞，只剩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算了算了，无人机还是你背着吧，相机我来拿。」 邱武乾咳一声，摆摆手说道。 说完，他不由分说一把抄走相机包，抢先三两步窜到了前头。 两人就这样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从崎岖的小径钻回了铺着沥青的大路上————此刻天色已经黑透，四下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山中不冷不热，连风也停了，他们便乾脆停下来扶膝喘气，藉机歇歇脚。 黄杨蹲下身，一边检查无人机的电池和存储卡，一边不满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白跑一趟，我回去可没法跟你姐交代。」 邱武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我可没拍胸脯保证一定有收获————不过要是真能拍到点啥，我们哥俩必然能流量恰饱饱！」 黄杨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上山了，他撇撇嘴，摇头道：「我看悬！这世上要真有那玩意，早就闹翻天了，哪还轮得到我们来捡漏？」 其实鸣牢山早些年就有野人丶山魈出没的传闻，不过真见到的人没几个———— 直到一个多月前，这里又莫名冒出了巨蛛的流言。 据说有个夜里来山中野钓的钓鱼佬，看见了一只体型高大的巨大蜘蛛，行动迟缓笨拙，在林间蠕动爬行。 可惜那渔夫设备不给力，慌乱中他连一秒钟的录像都没拍到。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消息是景区为了吸引游客故意编的，可最近各种流言满天飞，让邱武却觉得，没准真有蹊跷。 邱武兴奋地挥了挥手电筒，说着最近的奇闻轶事。 「靠！金甲人都跑到市区里打丧尸了，你还真觉得咱们生活在低魔世界？」 他搓了搓手，眼睛里放光。 「我看啊，灵气复苏指日可待了！」 「要是老子被气运锺爱————说不定今晚就能被九条龙拉着的青铜棺材带去什麽仙人祖地！」 「接着被高人看重，传我神功！」 黄杨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年轻人就是年轻，牢弟，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卸载你手机里的西红柿。」 其实大晚上的两个人孤零零走在山间小道上，四周黑沉沉一片，天上乌云密布，不见星月，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响动，气氛本该渗人得很。 然而，被邱武这麽神神叨叨一通胡扯，两人反倒没那麽紧张了。 原本的紧张诡异一扫而空，山林夜色中多了几分荒诞的轻松感。 黄杨甚至无奈地笑出了声，接着，他轻咳了几声道：「看地图，营地平台就在前面不远，待会我搭帐篷，你去确认一下那个钓鱼佬说的具体地点。」 「我们拍到凌晨四点，如果还没找到，就先撤回来休息。」 邱武犹豫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小声提议：「要不————一起搭，一起去吧？ 「」 说话间，他左右看了看，嘟哝道：「大晚上的，还是两个人有个照应安全点————万一————」 黄杨闻言皱眉：「万一什麽？你还真觉得能见到什麽，拍到野人？抑或是突然冒出个巨蛛突脸？我看啊，咱俩这次铁定是白跑一趟，我这几天看了好几个章圣的视频学习进修，早就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邱武却倏地定在了原地不动，整个人像根木桩一样僵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黄杨背后的黑暗，眼珠都在轻微发抖。 在他视线尽头，隐约有一道小山般的巨大黑影，正从林间缓缓逼近，所过之处树枝草丛悉悉索索作响。 邱武只觉喉咙发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僵在那里足足愣了四五秒，这才用沙哑颤抖的声音艰难说道：「老黄，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黄杨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啥玩意？我看你小子是癞蛤蟆跳悬崖想装黑蝠侠」 邱武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是黄杨老婆的亲弟弟，说白了黄杨就是他姐夫。这小子高中毕业后没上大学，一心扑在自媒体上搞创作，可惜一直不温不火，赚的钱全搭进设备里了。 平日里邱武性格不错，用老话说就是个没正形的活宝，经常是不分场合地插科打诨。 所以黄杨下意识以为邱武在演戏，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他。 再说他黄杨好歹快三十的成熟男人了，哪那麽容易被一个小毛孩的把戏给唬住？ 「哎，说话啊，真小说入脑了？」黄杨盯着邱武煞白的脸，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心里暗赞这小子演技见长。 然而黄杨话音未落，下一刻肩头猛地一沉。 一只比他脑袋大了四五圈的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掌大得出奇，一巴掌盖下来，不仅整个巴掌心将黄杨的肩头牢牢包住，甚至连手指都垂到了他胸口附近！ 「鸣——鸣牢山野人啊！！！」 邱武彻底绷不住了，只觉两腿一软，当场啊地惨叫一声，转身撒腿就跑，脚下一绊差点滚成个球。 「姐夫你等着！我明天一定来救你啊！」 邱武边跑边哭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黄杨同样吓得浑身发软，双膝直打颤，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若不是那只巨手还钳在他肩上，勉强把他提着，他这会恐怕早就瘫倒在地。 「野丶野人大哥，别丶别吃我啊！我丶我有前列腺癌，肉不新鲜————」 黄杨被吓得语无伦次，整个人像只被提着后颈的鸭子一样手舞足蹈。 周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即脚下一踏，身影骤然一晃，竟是一步跨出几十米远！ 黄杨就这麽像拎小鸡一样被他攥在手里，转眼间两人已经跨到邱武跟前，将他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周恺抬手按住邱武那颗猪突猛进的脑袋，声音平静无波：「方向跑错了，你们两个，赶紧下山去吧。」 会————会说人话？！ 一听野人开口说起了人话，两人全都愣在当场，连挣扎都忘了。 不过尽管不再反抗，他们脸上的惊恐却丝毫未减。 会说人话也不代表面前这门板就是人啊！ 眼前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把正常人等比例放大到了两米六那麽高的巨汉，比传说中的野人还吓人！ 邱武举着的手电一哆嗦，光柱不小心晃到了周恺脸上。他借着光看清了周恺的一张脸，顿时头皮一麻，见对方不悦地皱起眉头，他立刻乾笑两声，把手电赶紧关了。 这时，两人也逐渐反应过来，面前这位虽然高得离谱，但毕竟是个会说人话，长着人脸的人，不是什麽传说中的怪物。 邱武这会倒是胆子回来了，转了转眼珠，非但不再发，反而试探着跟周恺套起近乎来。 他先是两眼放光地夸赞道：「高人您这身板子，要是去莱尔那边打职业篮球，绝对能称霸一个时代！」 随后又贱兮兮地凑趣问道：「对了，高人，您有没有看到过那种特别巨大的蜘蛛啊？」 邱武说着还挥手比划了一下高度：「就大概有四五米高！那腿跟人胳膊似的粗！」 周恺听得有些不耐烦，眉头一沉，抬手在两人背上各推了一把，淡淡道：「别瞎琢磨了，相信科学。」 「晚上山上危险，赶紧回去吧。」 周恺语气中的冷意和不耐烦两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两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哈腰道：「好嘞好嘞，没问题，我们这就下山！」 周恺见状松开大手。 两人重新获得自由，撒腿就朝山下跑，速度比兔子还快，恨不得身后长出翅膀来。 两人一口气跑出几十米开外，邱武忽然返身扯着嗓子朝周恺喊道：「高人，多谢指点！高人再见啦！」 周恺望着两人跌跌撞撞消失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微微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继续朝山顶行去。 他原本是为了避免即将开始的传奇游戏波及普通人，才特意在这个时间上山，没想到还真撞见两个不要命乱跑的家伙。 好在这俩人不算太犯轴，已经听劝走了就好。 此时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距离传奇游戏降临至少还有三四个小时，这两个家伙完全来得及在那之前下山脱离险地。 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两人不知好歹半路折返，结果被卷进传奇游戏，那周恺也绝不会再救他们第二次。 俗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该提醒的他都提醒了，真要是自己作死撞上去，那就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 至于那两人口中的巨型蜘蛛———— 周恺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神色起了波动。 「难不成，是某个从梦魔里跑出来的怪物？」 如今各类梦魔事件的严重程度，一直都在朝着周恺预估的最坏走势发展。 之前在地下几十米深处都冒出过怪物，现在居然连深山老林里也能蹦出来。 周恺当即开启灵感视野，眯起眼朝四周扫视起来。 要是碰上了，就顺手灭掉，要是没有，那就算了，不强求。 周恺目光在黑沉的林海中扫荡片刻，并没有发现什麽异常之处。 他也不停留，继续在山间巡视，寻找着适合作为传奇游戏场地的地点。 又行进了一小段路，前方景区修建的石板路到了尽头。 周恺站定，微微下蹲，双腿肌肉绷紧，脚下蓄势蓄力。 轰！ 蓦地一声炸雷般的轰鸣响彻整个山谷！ 周恺的身影猛然腾空而起，这一跃竟跨出数百米，身形如炮弹般坠入了远处山林之间。 就在落地的瞬间，周遭成片的树木剧烈摇晃，地面的泥土碎石更是在冲击波中纷纷掀飞开去。 以周恺落点为中心，方圆七八米内的地表土层尽数翻卷塌陷，出现了一个宛如陨石撞击后形成的大坑。 周恺稳稳地落在坑洞中央，索性席地而坐，目光在眼前浮现的面板上一一扫过。 在与那位三阶刻痕使交手之前，周恺还有一些准备工作。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提升自身的技能。 「除了枪术这项是聊胜于无之外，其他技能多少还有继续加点的必要。」 周恺的目光在技能列表上停留，最后落到了金蜈功这一项上。 【金蜈功iv1（2/15）】 自打那天修炼入门以来，他一直没再投入精力和经验值，这门武学自然也就没什麽长进。 「我本打算先练断翼，再练鱼龙————等金巨把说好的武学送来呢，结果没想到他倒忽然失联了。 周恺皱眉思索。 因为自己的子体还在金巨体内的缘故，他并不觉得金巨会背叛自己。 再者，尽管子体因为距离过远已无法直接操控，但周恺仍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联系。 那枚子体依然存活着。 金巨八成是遇上了什麽一时脱不了身的麻烦事。 为了尽快拿到剩下的六形引气法，周恺确实有必要去调查一下，不过这些都得等到今天的事了结之后。 「能变强一点是一点，金蜈功，直接加点到满级！」 【—188】 一瞬间，大出血。 然而，反馈也很快随之而来。 【金蜈功已晋升为iv5（ma），由于技能达到iv4等级，你获得了全新特性： 节肢（双臂）————素材不足，特性更新————】 【特性更正为：节骨（双臂）】 【由于技能满级，你的特性：节骨与铁骨发生了融合强化————】 【你获得了全新特性：九曲铁骨（双臂）】 周恺咬牙忍着双臂骤然传来的巨大痛楚，猛地将两条胳膊向前甩去。 嘭！ 只见原本坚不可摧刚直难折的粗壮手臂，此刻竟如同软棍一般，在挥出时诡异地弯出了一个弧度。 周恺也是一愣，旋即面露惊喜，猛地起身，对着身旁的一株古树接连挥出了几记摆拳。 嘭嘭嘭！ 拳影纷飞，每一拳挥出都撕裂空气，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轰鸣。 拳风扫过树干，粗大的古树应声化作木屑；拳劲击中岩石，坚硬的石块轰然崩裂。 周恺的双臂骨骼竟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柔韧性。 发动该特性时，他的手臂在保持强度的同时，也能如长鞭般灵活抽打。 可谓是，手如铁，腕如绵，两条胳膊似皮鞭，蹚的一下就杀进去了———— 总之，就好像长鞭的末梢轻易甩出音爆一样，周恺终于也具备了那传说中的———— 音速拳。 「九曲铁骨————二十一形之间果然互有共通之处！基础虎拳的特性竟然能和金蜈功融合出这麽神奇的全新特性！」 周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铁骨特性经过层叠融合得以升级，这意外的收获令他喜出望外，除此之外，周恺索性一口气将索拉卡链锤术和近卫术也都点到了满级。 随着这两项技能的提升，他的膂力特性也获得了两次大幅强化，周恺的整体力量相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两成，这增幅可不算小。 不过，在将索拉卡军阵的三门技能都升至满级后，最令周恺期待的，还是这三门技能所表现出来的可融合迹象。 只见面板上那三项技能并排靠在一起，图标色泽相近，仿佛彼此互相辉映————似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合而为一。 周恺心念一转，立刻明白最后的关键还差在何处。 「不出意外的话，差的就是那门寂静骑士的专属技能了。」 周恺预计，最后一个技能自己不日就能入手。 就这样，该加点的都加完了。 周恺一共耗费了388点经验值，经验储备中还剩下998点。 看着剩馀将近一千点的经验值，还有战车刻痕那仅需再消耗三百八十点就能晋升三阶的提示，周恺若有所思。 「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是个小老外，还不足以让我这麽努力————依然是按照计划，张弛有度，慢慢积累高质量的胜利突破到三阶吧。」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局中。 周恺手里的牌好得离谱，顺子炸弹一应俱全。 另外，他还有几张藏在暗处的底牌，轻易不会动用———— 那麽，千里迢迢赶来的不速之客奥罗拉，又该如何应对呢？ 西山市，近郊。 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奥罗拉一手提着18号，行走在那微弱的灯光中。 18号的双臂至今无法正常活动，只能无力地垂在肩头晃荡。 他眯起眼朝夜色中望去，眼底蓝光一闪一闪，为奥罗拉标绘出了几个目标的位置。 「女人，来了四个武者，还有一个梦魔行者哦。」 「你要不要先跟他们过过招？」 奥罗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她涂着樱色唇彩的小嘴微微打开，缓缓说道：「武者，永远都是这麽讨人厌，就非要挡我的路吗？」 —— 奥罗拉抬手轻轻一挥，周围飘浮的灰尘顿时如烟雾般散开。 她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不知为何，这些诡异的尘土竟隐隐压制住了她的行动。 「恶心的梦魔气息。」奥罗拉皱眉低语。 要不是被这些尘土拖住了身形，她才懒得跟这些武者在这里乾耗。 徐丶齐桐丶沈蒙丶沈会丶欧寻。 五人此刻已尽数到场。 此刻，这五个人分散在奥罗拉周围。 有人立于路灯顶端，有人站在马路中央，有人倚着墙壁————还有人藏身于幽暗的角落。 他们隐隐对奥罗拉形成了包围之势。 那四名武者听说是周恺的事情，二话不说便立刻出动。 而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吭声的齐桐，此次出手纯粹是为了帮自己的队友。 在齐桐看来，徐的事，也就是他的事。 齐桐默默注视着奥罗拉，沙哑地说道：「异事局没有你到来的备案，不请自来的家伙，滚回自己老家吧。」 奥罗拉微微歪了下脑袋，仿佛压根没把齐桐的话听进去似的，侧头冲18号淡淡问道：「哪个可以杀？」 18号顿了顿，开口道：「那个五官比你精致的姑娘，有个三境武者的父亲，你不能动她。」 「还有那两个长得像孪生兄弟的瘦高个，是鹤鹳武馆剩下的独苗，也不能动」 o 「至于那个胖子嘛————啧，他好像是大商市鹭雀武馆某位大人物的次子，这个更是碰都不能碰。」 18号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对着奥罗拉建议道：「讲真，我觉得这五个人你一个都碰不了。你又不是赤星人，要真动手打起来，搞不好就是外交事件哦。」 听完这一番爆料，徐丶沈蒙等人齐刷刷皱起眉头，把目光投向欧寻，表情颇为诧异，显然也是头一次知道这死胖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欧寻心中则是连连哀叹。 再深的背景，再多的手段，现在也派不上用场了———— 欧寻只能冲着徐鸳和沈蒙讪讪拱手致意。 奥罗拉随手将18号往地上一扔，然后淡淡问道：「意思是那个梦魔行者可以杀，对吧？」 18号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费劲地抬起头瞄了瞄齐桐的方向：「勉强算是吧，你要是杀其他人，会同时惹怒异事局和武道界；杀他的话，顶多只惹异事局。」 奥罗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紧接着玉手一扬，朝齐桐的方向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道极细极快的白线激射向齐桐。 众人回过神时，那白线已经洞穿了齐桐的胸膛，从心脏旁擦过，将他的上半身硬生生割裂开来。 只见齐桐的上半身随着身体倾倒，从胸口齐截处滑落，嘭地掉在地上。 徐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紧缩，脸上瞬间涌起狂怒之色。 怒火之下，徐猛然解放真气，身形瞬间进入半羽化形态，脚下一踏便朝奥罗拉扑杀过去。 奥罗拉皱了皱眉，身形轻巧一闪，悠然躲过徐的凌厉扑击。 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那个本该被自己斩杀的齐桐。 齐桐又不是什麽准四级的强化人那种半人半机械的怪物，挨了她这一击，按理说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偏偏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齐桐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见他断裂的躯干和手臂的截面处，突然出一缕缕沾血的棉线。这些棉线迅速缠绕拼接，将齐桐被斩落的上半身硬生生重新连接了起来。 紧接着，齐桐一抬手，将一道同样的丝线凌空甩向奥罗拉。 「在梦魔里，我被分尸了几十次，每一次都能重新拼起来————你的把戏，还奈何不了我。」 「那麽，也来尝尝我的丝线吧。」 只见由梦魔之力凝成的那根丝线，无视了奥罗拉的闪避动作，径直缠上了她的头顶。 齐桐见状手腕一抖，猛地向后一扯！ 奥罗拉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侵袭全身，差点撕裂了她的神经。 她身形踉跄，痛得眼神都有些涣散。 然而，奥罗拉转瞬便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冷笑。 被小瞧了啊———— 「好吧，你们这些浑身散发着梦魔臭气的爬虫，勉强也值得我认真一点了。」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奥罗拉，来自迪拉姆家族。」 「百年前，我们被称为—魔术师。」 奥罗拉抬手撩开遮住一侧刻痕的发丝。 从她的脖颈处，隐隐约约有着淡银色的光华闪烁，光华在空中勾勒出玄奥的图案，随后铭刻在她身上。 奇力的涌现，驱散了齐桐的影响。 呲啦。 奥罗拉伸出手指沿着自己腰间轻轻一划，只听如同拉开拉链般的声音响起，她整个人竟然瞬间从腰部一分为二。 啪。 紧接着，她抬手在自己臀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只见那双修长的腿立刻迈开步子，下半身飞速朝远处狂奔而去。 那两条腿飞奔着跑出几步之后，竟逐渐由实体化为虚无，最后直接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不见。 徐等人从没见过这种光怪陆离的场面，只觉得诡异至极。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沈会高声喊道。 随着这一声高喊，沈会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坟土，猛地催动出漫天灰尘，铺天盖地地朝奥罗拉席卷而去。 但就在下一瞬间。 嘭！ 众人眼前，奥罗拉的上半身猛然炸开，竟化作十几只扑腾飞散的白鸽和数十朵娇艳欲滴的带刺玫瑰！ 紧接着，那些鸽子和玫瑰也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霎时间。 场中只剩下18号孤零零地仰面朝天躺着望着夜空。他心情无比抑郁地叹道：「好吧，我被那个坏女人抛弃了。」 「用完我就扔掉————唉。」 徐等五人迅速聚拢到一起，站到18号旁边，远远望着奥罗拉可能离开的方向。 没有人选择去追。 徐转头看向沈会，沉声问：「可以了吗？」 沈会点了点头：「应该可以了。」 说罢，沈会掏出手机，迅速给周恺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将刚才奥罗拉展露的可能能力细节传达了过去。 这正是周恺交代给他们的任务。 拖延时间，并探明奥罗拉的底牌。 然而，18号听完沈会的描述，却忍不住嗤笑出声：「啧，鸟人就是脑子蠢，想太多了。」 他一点不介意出卖奥罗拉的情报，咧开大嘴，一边笑一边说道：「我说嘛，为什麽她那个家族自称魔术师，今天总算看明白了————各位鸟人啊。」 「你们看过那种大型魔术表演吗？」 「大变活人丶人体切割————还有遁形术。」 沈会听得恍然大悟，讶异道：「魔术？那就是她的刻痕力量？」 18号舔了舔残存的牙齿，嘿笑道：「答对咯！这就是奇力啊。快通知你们boss，最好提前做好准备，把那个女人往死里打！」 「呱，我要看血流成河~」 沈会几人低头看看18号，眼神中流露出了看傻子的神情。 此刻，他们心中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就心智层面上来看，这果然是个伪人。 不过，这是好事，起码帮他们补全了关于奥罗拉能力的信息。 沈会环顾左右，说道：「两种情报我都一并发过去了，具体情况就让周师叔自己判断吧。」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话音一落，众人互相点了点头，随即各自散去。 现场只留下18号依旧仰面朝天躺在那里。 「喂————怎麽都走了，来个人啊！我好歹也是现代科技的瑰宝啊！」 18号在原地乾等了十几分钟，见还是没人来救自己，只能开始琢磨自救的办法。 在自己的雷达界面上一通鼓捣之后，18号突然喜笑颜开。 「哦哟，这不是三号吗？哈哈哈，得救了！」 而就在不久之后的山林中。 刚下山没多久的黄杨和邱武，眼睁睁看着前方山路上出现了半截人身。 两条能够玩年的腿带着翘臀，以每小时五六十公里的高速压过一个弯道，嗖的一下又朝山上狂奔而去。 黄杨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念了声阿弥陀佛，随即颤声问道：「真见鬼了————录上没？」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邱武。 邱武满脸涨红，结结巴巴地喊道：「录丶录上了！兄弟，录上了！！！」 两人下山的脚步一下子停住，随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掉头对着那两条腿朝山上追了几步。 而就在他们这几十秒的耽搁间———— 哗— 一层无形的天幕从灵界降下，转瞬间将整片山区都笼罩在内。 00时15分整。 传奇游戏降临。 > 第186章 魔王进食 第186章魔王进食 西山市郊，沉寂无声。 一串中跟皮靴踩在路面的足音格外清脆。 丁三收到求援信号，当即就近驾车赶来。 下车后，她看向前方，只见地上仰躺着一颗人头。那家伙舌头耷拉在外，舌尖还噼啪冒着电火花，一闪一闪。 丁三皱着眉走过去，鼻端隐约闻到一股焦糊味。 「你是18号？怎麽搞成这样？」 18号仰视丁三，愉悦地说道：「这可说来话长，先是被一个疯女人拆得就剩下脑袋，不久又被人黑了系统————你瞧瞧，我整个神经系统都烧毁了。」 15号之后的强化人实验方向，和前十五位截然不同。编号越往后，体内机械的比例越高。再加上新技术引入，梦魔材料占比也在逐步提升。 比如18号，他的大脑只有约三分之二算是原装。 丁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一伸手揪住他后脖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她拎着他的脑袋，纳闷问道：「以你的防火墙强度，怎麽会被黑掉————商业竞争？不应该啊。」 丁三搞不清18号来西山的目的。 不过她听说过，这种高等级强化人被黑客攻破防线，甚至遭人远程操控的案例以前也发生过。 毕竟，那些医药化工界的寡头企业，明枪暗箭不断，平日里可不算友善。 18号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对我下手的，十有八九是————pn。」 丁三恍然点头。 一听这名号，她马上释然，不再觉得奇怪。 所谓三境武者中的顶尖强者，被尊称为世纪之王。而在全球范围内，最顶级的黑客，被称作pan。 其中一部分pan会被各国政府收编，另一部分则被高薪招揽进各大跨国巨头与寡头企业———— 当然，真正实力最强的黑客往往如独狼般深藏不露。 像这群顶尖黑客，除非碰上同级别的高手，否则根本难以被揪出来。 「据说每十年才会诞生一位潘。搞不清这次对我下手的，是上代的潘，还是这一轮的新竞争者。」 说到这里，18号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丁三啧了一声，心想这家伙的脑子八成是烧糊涂了。 笑了好一阵，18号自己问自己：「我笑什麽呢？」 「我笑穆萨没用，奥罗拉没脑子！」 「能雇得起潘的人物，她也敢觉得自己斗得过？哼，坏女人死定了，我说的！ 」 大笑许久之后，18号这才停下，忽然变得客客气气。 「算了，不提了。三号，帮我个忙呗。 「麻烦你跑一趟，送我去小傅总那。」 丁三原本想帮忙，可一听要跑去大昌度因基地，脸一下黑了下来，斩钉截铁地回绝：「不去！」 18号眼珠转了转，立刻改口：「跑一趟，五十万酬劳，现在就打给你。」 丁三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机屏幕一亮。 五十万到帐的提示赫然弹出。 「好吧。」丁三长叹了一声。 她最近手头挺紧，送一单快递，赚五十万，不亏。 丁三说干就干，随手将18号扔进车后座。 很快，车子掉头驶上高速，一路朝大昌市飞驰而去。 车速加快，18号嘴里叼着安全带，免得滚下座位，闷头思考。 「虽然西山这一趟把我搞得都没人样了，但总体来说收获还挺丰厚嘛。」 「傅明纬交代的拐人任务我也完成了。」 「顺带还拿到了迪拉姆家族那位三阶刻痕使的第一手资料————不错，赚大了」 18号越想越高兴。 谁说这强化人蠢？ 这强化人可机灵了！ 丁三载着18号赶往大昌市。 而另一个人影，早已自大昌飞离，跨越数千里高空俯冲，落在赤星异事局的总部。 怀揣着传奇游戏的详细情报，徐崖本可以用内网邮箱或其他媒介，直接将消息散布出去。 然而他没有那麽做，对他而言，那样做无法将利益最大化。 他选择亲自跑一趟，把情报亲手送到几位大人物面前。 在老板眼里当个好员工，关键不是你真干了多少，而是要让老板看见你干了多少。 徐崖在总部上空恢复人形，从灵界降临后，轻轻敲了几下门，这才走进局长办公室。 他朝着正在看文件的和蔼老人微微一礼。 「王局长，晚上打扰您了。」 王局长抬眼瞧了徐崖一眼，微微一笑：「哦，金雕洞主来了啊。听说西山地铁的魔境让你处理得很妥当————」 徐崖微微躬身：「那是异事局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 「王局，我这拿到一份传奇游戏的详细情报。初步比对验证过，可信度相当高。」 徐崖说话乾脆利落，同时双手奉上了手中的存储器。 贵为三境武者，只要不招惹同境界的强者，徐崖在这世上基本是想去哪就去哪———— 然而，身在赤星的官方体系内，比他权力大的人依然大有人在。 要想继续掌控并享受权力，就必须按规矩办事，半点越矩的事都不能干。 老人显然对传奇游戏的情报非常重视，立刻将存储器插入手边的显示屏里。 大致浏览了两眼，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极了，徐崖，干得漂亮！」 「你立大功了！」 老人看完资料，拔出存储器放在一旁。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他忽然对徐崖说：「既然地铁魔境已经平息，务必赶在复苏前，确定西山负责人的人选。」 「按理，这名额该从那些早先投诚的武者里挑。不过嘛，我觉得可以灵活变通一下。」 「徐崖啊，我听说你有个徒弟还有个女儿，水平都到馆主级了————有没有考虑让他们去竞争一下？」 徐崖差点脱口应下，可脑海里忽然闪过周恺的身影，他的表情随之微微一变。 停了片刻，徐崖平静地说道：「王局，依我看，倒是可以让真武道的武者来试试。 「扑天李应他们这帮人不是培养真武才俊培养了很久吗？眼下正打算以西山市为试点，向全国推广真武道。」 「既然真武道像他们说的那样厉害，不惧梦魔，不畏侵蚀————那就让一个真武道武者来当城市负责人吧！」 王局长点头道：「也行，偏规则类的魔境只要多注意点，还是比较好压制的。」 「小徐啊，这事就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徐崖再次躬身：「分内之事，职责所在。」 他表面上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却暗暗发笑。 希望到时候周恺别说自己违约———— 他也实在没法直接举荐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三境武者去当城市负责人。 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老实说，要不是他拿到了传奇游戏的情报，特地跑这一趟露脸，这次负责人选拔的事根本轮不到他插嘴。 现在，他该做的都做了，也算替周恺铺好了一条成为城市负责人的路。 能否当上负责人，就看周恺自己了，得看他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真武道武者】。 徐崖在心中暗暗摇头，他并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他可是李应那批真武道推广者的支持者之一。真武道要真能练到有人能把他徐崖暴揍一顿，他能不知道？ 「王局，那我就先回西山了————等负责人遴选完成，我再来当面向您汇报。」 王局长摆摆手：「去吧。」 徐崖躬身倒退几步，退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迎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徐崖身上倏地金光一闪，瞬间化为兽形，投入灵界。 转眼他化作一缕金芒，斜掠长空飞去。 此刻，距离西山市区数十公里外的鸣牢山景区。 一层无形天幕自灵界降下，将整片山区与现实彻底隔绝。 凡是在天幕笼罩范围内的人，在天幕散去之前都无法离开。 周恺望着灵界中那道异常显眼的天幕，眼中灵光闪动，笑道：「真准时啊。」 他目光又转向不远处的山路。 只见那里有两团银色光点，一前一后朝这边移动。目标这麽直奔而来，看来就是那个不远千里赶来取他性命的奥罗拉。 「一切都刚刚好，要是再晚一分钟都进入不了传奇游戏范围。」 周恺身形一晃，几个闪身后，他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里。 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好点子。 要是一切顺利，今晚将会十分轻松。 几百米外。 奥罗拉仅有下半身的躯体停在山路尽头，稳稳地站住了。 几秒钟后，空荡荡的腰部冒出一团荆棘。 荆棘散开，她的上半身随之浮现。 「强化人给的定位只指向这座山————不知道那个寂静骑士还在不在。」 「不，他一定在这。」 奥罗拉皱眉扫视四周，夜林寂静无声。 强化人的定位突然恢复，在前方精准拦截她的异事局特勤队————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过分的刻意。 那个寂静骑士知道有她这麽个追杀者，却丝毫不见惧意。 相反，他还自信满满地主动引诱自己。 奥罗拉眯起眼，挥手洒出一只只由银丝构成的白鸽，嗖嗖地朝林中各处飞去。 「如果你以为布个陷阱，就能把我困在这？哼，未免打错算盘了。」 三阶的奇力刻痕赐予奥罗拉一种颠覆性的能力，足以让她无视绝大多数险境。 并能在面对绝境之时，起码做到自保。 现实世界里，只要她不恋战自寻死路，谁也留不住她。 奥罗拉此次前来并非盲动，她很清楚自身实力，有着十足的底气。 「出来吧————寂静骑士，战车刻痕持有者。」 奥罗拉手中的鸽群扑棱着翅膀飞散开去，不多时全都化作银丝，在空中飘飘悠悠地向四周落下。 银丝挂在树梢枝头，缠绕住松鼠蓬松的毛皮。 这一手，正是奥罗拉对自身奇力的扩散应用。 只要在她感应范围里，有任何刻痕的力量出现，她就能立刻捕捉到对方的位置。 在人潮熙攘的城市，她的奇力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大范围感应————可在这寂静山林，只需不到十分之一的奇力丝线，就能覆盖同样广的面积。 只要寂静骑士真的藏在这片树林里，奥罗拉迟早能把他揪出来。 然而，接连出现的两种异常却让奥罗拉原本镇定的神情一下变得疑惑不解。 首先，有些随风飘散的银丝竟在半空中撞上了无形的阻碍————紧接着，她猛地察觉这片区域的梦魔浓度竟开始成倍飙升。 几道几乎完全由梦魔能量构成的人形身影，触碰到了她的银丝。 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一接触，便相互磨灭起来。 「该死————那个寂静骑士到底做了什麽？」 奥罗拉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她立刻抬手一挥，收回漫天银丝。 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她便将所有银丝尽数收回颈部的刻痕。 然后奥罗拉转身就朝山下狂奔。 如果她猜得没错，自己已经被那个异端引到了某个梦魔空间里————而且还是刚降临的梦魔。 「那家伙是预料到梦魔会降临这里，还是说他们真的掌握了人造梦魔的手段？」 奥罗拉的目光阴沉下来。 几年前，就有传闻说赤星内部掌握了人工制造或传播梦魔的技术。 她原以为那只是讹传，但眼下看来，八成是真的。 「寂静骑士也堕落了麽————哼，和赤星武者搅在一起，果然不是什麽好东西。」 奥罗拉此刻没有使用人体分割配合遁形术，但她近中距离的奔跑速度依然极快。 短短二三十秒，她就从传奇游戏区域的中心附近一路冲到了天幕的边缘。 接着，奥罗拉直接一头撞上了无形天幕。 嘭！ 「哎哟！」 天幕坚硬无比，无法撼动，奥罗拉这一头撞上去，结结实实，整个人被反弹出十几米远。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眼泪汪汪咒骂道：「呜呜呜呜，赤星人，我恨你们————」 此刻奥罗拉可以确定，她已经被困在一个梦魔之中了。 而且，这个梦魔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壁垒异常坚固。 奥罗拉不信邪，一手捂着脑袋站起来，另一只手猛地划出一道白线。 然而，那道白线飘向无形天幕后，竟直接湮灭无踪。 奥罗拉愣了一下，又用银丝变戏法般凝聚出几样斧头丶长戟丶刀叉之类的魔术道具。 然后一股脑朝面前的天幕砍了上去。 然而无论她怎麽攻击，眼前的天幕都毫无反应。 梦魔气息越来越浓。 奥罗拉的身体从未遭过梦魔侵蚀，此刻开始感到浑身发软，力量正一点点流逝。 之前眼中的泪花明显扩大，化作盈眶的晶莹泪珠。 赤星人怎麽这麽坏啊，连梦魔都利用———— 然而，那些泪珠只在眼眶里闪现了一瞬，转眼便蒸发得乾乾净净。 忽然，奥罗拉猛地转身，双眸厉色一闪，朝着黑暗处抬手射出一道白线。 这一击瞄准的，正是周恺。 周恺刚刚亲身领教了她那恐怖的切割丝线，此刻眼中却闪过一抹自信的神采。 这种丝线速度快得连徐丶沈蒙那些高手都反应不过来。 超过音速，而且毫无声息。 往往只有身体被切断后，才会看见一缕沾着血迹的白线从伤口中飘出。 但对周恺而言，这丝线还奈何不了他。 脆脆的神经递质，本身三境体魄赋予的卓越反应力————以及鼠须强化后那格外敏锐的触觉感知。 这些优势让周恺能够精准判断，从而躲开这夺命的白丝线。 然而这一次，周恺只打算闪避一半。 周恺故意后仰，躲开丝线对准他头部的路线，却让自己的右臂依旧停留在丝线轨迹上方。 滋~ 这丝线斩杀旁人时向来是乾净利落，但切到周恺手臂时，却明显迟滞了片刻。 很显然，九曲铁骨丶玉掌等诸多特性叠加，让周恺的身体强度变得极为可观。 「这切割力堪比韦伯的那一剑，幸好我没开战意之盾硬接。」 「赢是赢定了，但是只要一不小心，我的战车刻痕就得当场报废啊。」 「未雨绸缪果然是对的。」 周恺用左手接住自己被切下的右臂，同时心中判断。 这丝线的切割威力应该已经超出了战意之盾的防御上限。 一旦这丝线切上战意之盾，自己从一阶升到二阶刻痕所积累的全部胜利成果都会化为乌有。 周恺握着断掉的右臂，对准伤口怼了上去。 断面两侧立刻滋生出肉芽，隔着五六公分开始相互蠕动连接。 短短三四秒功夫，周恺的手臂就重新连在了一起。 再过二十多秒，连骨头都能恢复如初————而这还是在没有动用油灯和手炼效果的情况下。要是开启那些增幅，他恢复得会更夸张。 看到周恺接驳手臂的举动，奥罗拉没有继续攻击。她此刻想留周恺一条命，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麽状况。 周恺此刻浑身气息杂乱不堪，尤其左手散发出的梦魔气味浓得刺鼻。若不动用刻痕技能，奥罗拉确实分辨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此时，奥罗拉只把周恺当作她狩猎目标手下的又一个武者。 「又是一个讨人厌的武者，背叛世界的异类————」 奥罗拉指尖缠绕着一根蓄势待发的银丝，逼近周恺面前，威胁道：「说！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老实交代！」 周恺露出核善的微笑，强忍着一拳打爆这女人脑袋的冲动，非常诚恳地说道：「我们大概是被困在梦魔里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传奇游戏。」 奥罗拉眉头一挑：「我们？所以这个梦魔不是你们整出来的？」 周恺立刻摇头，一脸正气：「开玩笑，怎麽可能呢。」 「我不过是晚上来爬个山，减减体脂，准备冲奥，谁知道刚要下山，就发现被困在这鬼地方了。」 如果此时奥罗拉还背着18号，估计后者会冷静地分析对面的男人在造黄桃，但是他没有证据，因为是用莱尔语说的。 奥罗拉眉头紧锁，显然还是怀疑：「你认真的？」 周恺正色道：「真的。」 奥罗拉略一思索，随即冷笑：「骗子。」 这话要是从一个身高一米七八的普通引气武者嘴里说出来，她或许还信。 眼前这个？ 呵呵。 她踮起脚尖才勉强到这家伙的腰那麽高————这肉身强度少说也是武者三境，自己的人体分割术差点都没能切断他的身体。 这样一个人却说自己半夜爬山减脂冲奥，然后碰巧被梦魔困住？ 鬼才信！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奥罗拉指尖微动，近距离发动人体切割术。 一道白线激射而出，直取周恺的脑袋。 刚才距离远才让你侥幸躲开，现在不到两米，我要让你当场人头落地！ 一线斩出，奥罗拉脸色微白，继续榨乾刻痕力量，紧接着又毫不停顿地放出第二线。 然而，就在此刻，她眼中本该身首异处倒地身亡的周恺————动了！ 夜幕下，只见周恺体内压抑的肌肉突然暴涨！ 在奥罗拉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他的身形急剧膨胀，高度和宽度双双拔升，直到衣衫被生生撑裂，浑身蒸腾着灼热白气————整个人宛如一头肌肉巨兽立在她眼前。 先前被奥罗拉斩断过一次的右臂瞬间变得无比狰狞，覆盖上一层厚重的臂甲。 随后叮！ 接连两道白丝线，全都打在他臂甲侧边陡然弹出的棱形护盾上。 那棱盾当场被切得粉碎，可这两道人体切割丝线也因此耗尽了劲力。 它们仅仅又在切穿强袭后，在周恺手掌上留下两道血淋淋的切口————仅此而已。 哗！ 奥罗拉从骤然的惊愣中回神，正要施展大变活人的绝招撤退时。 一道五指张开的巨掌已经如天罗地网般罩住了她所有退路，那掌心之大几乎能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捏进去。 奥罗拉闪避不及，直接被逮了个正着。 咔。 只这一下，奥罗拉的脊椎直接被周恺捏断。 别看她是三阶刻痕使，身体强度也就相当于武者二境，孱弱得很。 她原本蓄势待发的杀手鐧，随着身体瘫痪，也渐渐偃旗息鼓。 咯吱———— 奥罗拉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鲜红的血从她嘴角缓缓淌下。 「你————」 奥罗拉脸上满是茫然与震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麽。 周恺攥紧她，提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奥罗拉的脸，缓缓说道：「我本想陪你演演戏，无奈你压根不给机会啊。」 「奥罗拉·迪拉姆。」 「你太弱了，弱得像只蝴蝶！轻轻一抓，翅膀就碎了。」 周恺原本打算先和奥罗拉合作清理传奇游戏的玩家，最后再收拾她。 为此他甚至不惜示弱，先让自己断了一条手臂。 可惜奥罗拉这坏女人，根本不懂得善解人意。 那就没办法了。 「让我想想，该怎麽炮制你呢。」 奥罗拉满嘴都是血，听了周恺的话，强忍剧痛艰难地说道：「你————你这是偷袭————不可能————可恶的武者，放开我！」 「没有什麽不可能。」 周恺微微一笑，心念一动，只见他左手伤口处爬出一只肥胖的菌丝蛞蝓。 那黏糊糊的家伙沿着周恺的肩膀一路蠕动，缓缓朝奥罗拉爬去。 眼前这个来自现实世界名门世家的三阶刻痕使，她的记忆一定相当有价值。 正好，将她拉入集群意识空间，日后再慢慢翻阅。 「说起来我跟迪拉姆家还有旧交，曾经有人帮过我大忙————所以我本来不太想杀你。」 「乖，张嘴，把它全吃下去。」 肥蛞蝓渐渐爬上奥罗拉的脸，她银牙紧咬，死活不肯张嘴。 这样拖了几秒钟，周恺就有些不耐烦了。 周恺暴喝一声，手上骤然一紧。奥罗拉只觉五脏六腑猛地移位，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与此同时，那编号为七的子体也趁机直接钻进了奥罗拉体内。 「这就对了，待会给你治好伤，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周恺满意地笑了笑，随手将奥罗拉像个破玩偶般丢回地上。 然而奥罗拉脊椎断裂，双臂骨折，骨盆碎裂，已完全无法坐直。 一挨地，她整个人就歪倒在地。 奥罗拉以一个羞辱的姿势趴倒在地，满脸绝望，宛如魂魄被打散一般默默流泪。 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 怎麽狼狈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奥罗拉绝望地闭上眼睛，预感到自己的结局绝不会美好。 「想去老家的海滩边上————整点薯条。」 心里闪过最后这个念头后，奥罗拉意识渐渐模糊，终究昏迷了过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林子里忽然窜出几道人影，以极快速度朝这边扑来。 同时，周恺背后传来一声戏谑的怪叫：「哟！正好撞见魔王进食————兄弟们，你们牵制住这怪物。」 「我去给它做个肛肠科手术！」 话音未落，一个瘦小的白人老六就攥着一把高频振动匕首，猛地朝周恺后背扑来。 匕首的刀锋直指周恺后腰要害。 听到这话，周恺脸色倏然一沉。 他左手猛地插入身旁的砂石地面，接着猛然朝来袭众人横扫一挥。 「滚！」 数百颗砂石在九曲铁骨特性的加持下一齐飞射而出，以近乎子弹的速度扫向冲来的传奇玩家们。 砰砰砰！ 连续一阵密集的弹响过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玩家被砂石打成了马蜂窝，软绵绵地倒下。 跟在后头的玩家顿时脚下一滞，全都停了下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相当精彩。 从之前的狂喜丶嗜血丶兴奋————一下子变成了惊恐和愕然。 > 第187章 今晚吃鸡 第187章今晚吃鸡 周恺挥动大手掀起漫天尘雾，滚滚灰尘中夹杂着无数指肚大小的碎石。在眨眼之间，这些碎石便被加速到接近子弹出膛的高速，裹挟劲风铺天盖地地射向四周的传奇玩家。速度太快，有的碎石还未击中目标便已在空中崩裂成更细的石屑。 砰砰砰！ 一道由石头组成的雨幕倾泻而下，将周恺身侧数十米范围尽数笼罩，凡是出现在这个区域内的活物，全都被击倒在地。 暴戾的轰鸣声过后，是尸体倒地的闷响和恐惧催生的死寂。 十几个距离周恺稍远的传奇玩家举着武器愣在原地，双目发直地盯着那几具半边身子都被碎石轰烂的尸体————他们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无人敢出声，只余心跳在胸腔内急促撞击着。 恐惧之下，他们心头同时蹦出一个念头。 他们可能有点天真了———— 魔王，真的是人多就能战胜的吗？ 双拳难敌四手，但在眼前这背生巨翼的恐怖邪恶面前，还成立吗？ 答案显而易见，根本不成立！ 这些玩家在传奇游戏中屡屡获胜，成功冲昏了头脑，竟然忘记了初入副本时为求生存所经历的艰辛。 而这份自负，让他们成为这一百名玩家中最早去送死的那批人。 「撤退，先撤退！boss强度不对劲！」 被惊吓得仿佛时间暂停的一瞬间很快结束，有人吓得脚下一软，一个趔趄跌坐在地，随即亡命高呼着转身狂奔。 其他人也来不及恋战，立刻收起武器，掉头夺路而逃。 然而，他们既已闯入周恺的视野，就注定逃无可逃。 周恺一手提着奥罗拉，双目杀机毕露，身躯微沉后猛然暴起。 脚下山石炸裂，他踏着卷起的气浪瞬间加速到每小时数百公里，朝那群传奇玩家猛冲过去。 轰轰轰！ 周恺的身形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每一个传奇玩家身后，旋即如同满载的重型卡车碾压过去。 他肌肉虬结的肩膀宛若破冰船的撞角，一下又一下凶狠地撞击在传奇玩家的后背上。 每撞中一人，那玩家立刻炸裂成漫天血肉碎块。 不到二十秒，现场十六名传奇玩家全部被周恺逐一碾碎，无一幸存，甚至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你击杀了玩家（副本）」*16，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37】 【即便你有着灵感特性与满级神秘学，但你依然没有额外收获】 「怎麽才这麽点————全是克隆体？」 周恺身周战意之盾陡然一凝又疾速爆散，将全身污血残肉统统震飞出去。 转眼间，他全身又变得乾乾净净。 奥罗拉的奇力除了三个固定技能外还有诸多灵活运用的方法，周恺的胜利冲锋和战意之盾同样如此。 四下里血迹斑斑，唯有周恺脚下方圆数米仍留着一片乾净。他站在那片仅存的净土上，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真人少几个倒无所谓，但这些家伙全是人机，那就不对劲了。 周恺总觉得这传奇游戏里藏着什麽阴招。 「这次的传奇游戏，又在搞什麽花样？」 「早该留个活口阅读记忆才对。」 周恺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哪怕一个敌人还喘着气，这才叹了口气，提着奥罗拉转身向山里走去。 山林深处还有不少活口正等着被他逐一狩猎。 随着周恺离开，无形天幕收缩的速度略微加快，仅仅几分钟就推进到了那些尸体附近。 一部分尸体与天幕接触时当即化作烟尘消散————片刻之后，天幕竟直接越过尸体所在的区域，继续向场地内部推进。 这一层天幕————或者说天幕笼罩的范围，正在不断缩小！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护具的传奇玩家猛地一头撞出天幕。 那对奥罗拉而言坚不可摧的天幕，对这名玩家来说却似乎毫无阻碍。 「这麽多送快递的菜鸟！这下发了！」 在这名玩家的视角中，方才那片区域散落着十六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箱子。 他顶着圈外的毒，一个个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摸了个乾净。 「哈哈哈，发财啦！击杀魔王奖励两万点————这十六个箱子就有四千点了！ 」 「不白来，不白来！继续舔！」 趁着血量还没见底，这名玩家飞快地又冲回了天幕范围内。 紧接着，他立刻用刚到手的传奇点数开始强化自身。 他的视野里正悬浮着一个商城页面。 【传奇商店（魔王大逃杀特供）】 【圣化生命药剂：188点/支】 【力量强化药剂：100点/支】 【速度强化药剂————】 「咳咳咳————」 寄生结束后，第七子体动用自身储存的能量为奥罗拉修复伤势，甚至顺带强化了她部分的身体素质。 因此，不久之后奥罗拉便苏醒过来。 然而，她刚一睁眼，视网膜捕捉到当前的处境，瞬间的想法是：太棒了，还不如继续昏迷呢。 「呃啊————这是什麽，好恶心！你对我做了什麽？」 此时奥罗拉仍被周恺攥在手里。她浑身上下全是周恺刚才冲杀玩家时沾上的血水，那血水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更有甚者，一些血水正顺着她的脸颊差点流进嘴里———— 她就是被这股血腥臭给熏醒的！ 对于一位自诩优雅的魔术师而言，她不介意杀人，但她介意把自己弄得像个掉进番茄酱缸里的无家可归者。 奥罗拉轻轻一挣扎，突然在周恺掌中炸散成一团玫瑰花瓣。 紧接着，她的身影又在周恺身侧不远处飘忽凝现。 周恺对她这一系列动作全程视若无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完全被当作npc对待的感觉，让奥罗拉感到了一阵职业性的冒犯。 「以为我反抗不了了吗？再见了，小甜心！」 死鱼眼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奥罗拉心底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接着完成先前未竟的战斗。 取下这个异类武者的头颅！ 奥罗拉并起两指，朝着周恺的颈部疾斩而去。 两指间骤然撕裂出一道奇力，化作一道极其锋锐的白色丝线。 然而，就在此刻，奥罗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遭遇了严重的伺服器延迟，动作戛然而止。 那道蓄势待发的人体切割术，像个丢失的数据包一样，咻的一声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奥罗拉失去平衡，直挺挺地脸朝下砸向地面。 为了避免鼻梁骨折，她的右臂被迫像僵尸一样竖在面前，结果手掌先着地，把她整个人别扭地撑了起来。 周恺表情漠然地瞥了她一眼，看着这滑稽的姿势点评道：「还会单臂伏地挺身？核心力量不错。看来你已经理解了身体素质的重要性。」 「不过现在不是健身时间。」 此时七号子体已经彻底寄生了奥罗拉。对周恺而言，她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只不过是一个任由他摆布的玩偶。 她如今这怪异的姿势，正是因为周恺心念一动，剥夺了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奥罗拉单手撑着地面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 她咬紧牙关，脸上仅剩的自控表情无比狰狞，狠狠瞪着周恺：「武者，你竟敢把和梦魔有关的东西塞进我体内————」 周恺嘴角微微上扬，淡笑道：「面部代偿太多了，你练的是肱三头肌还是咬肌？」 奥罗拉听罢脸色更黑，她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的脏话全都骂出来。 然而不等她开口，周恺已经朝她打了个响指。 哒。 顷刻间，她彻底失去了对自己五官的控制。一脸木然地从地上爬起，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周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的话音宛如洪钟大吕，在她心底直接炸响。 「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吗？给我安静点，奥罗拉·迪拉姆。」 一股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伴随着缺氧袭来。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的理智。 这不仅仅是恐惧，这是生物学层面的降维打击。 短短瞬间，肉体对死亡的畏惧便开始动摇她的精神和意志。 就在菌主威压彻底烧毁她的大脑之前，周恺收起了气势，并将身体的控制权归还给了她。 奥罗拉顷刻全身无力，一下子跪倒在地，冷汗沿着她白皙的肌肤滚淌下来。 足足缓了两三秒，她才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身来，眼神中写满抗拒与绝望地望着周恺。 「你想让我去做什麽？」 「刻痕的力量，不会被梦魔所用————」 奥罗拉已经明白自己被彻底控制，她现在甚至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然而，还有一样东西是周恺所无法掌控的。 正是那刻痕的力量————刻痕牢牢锚定着奥罗拉的意志。 唯有遵从她本人的意志，奇力才能发动。 周恺轻笑一声，摆摆手示意奥罗拉跟上，淡淡说道：「你想多了，我可没你们迪拉姆家那麽闲。」 「报复你们家族？哈哈————看你表现吧。」 听到周恺的话，奥罗拉表情骤然一变，满脸难以置信。 这个人说出的，竟是她心中才想过的话？ 读心！？ 「ick~（真下头）。」 奥罗拉低着头，死鱼眼看着地面，小声骂了一句。 不仅是肉体奴役，还有隐私侵犯，这绝对要下地狱。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至少如果这个武者还讲点武德，没有骗她的话，她的家族应该不会被牵连。 可是，赤星的武者会真的讲武德吗？ 奥罗拉眼中的怀疑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简直就像在问鳄鱼会不会吃素一样可笑。 赤星武者满嘴武德，实际上全是「巨魔行为」。 这一刻板印象由来已久。 奥罗拉本不想挪步，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随时可能再次被关进小黑屋，只得硬着头皮小跑着跟上周恺。 借着夜色打量周恺，他那身肌肉在暗光下越发棱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凿般隆起的块块肌肉。 奥罗拉只觉得心慌意乱，忍不住追问：「所以你究竟想让我做什麽————又怎麽样才能解除对我的控制，让那只虫子从我身体和脑子里离开？」 周恺冷笑道：「还用说，当然是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千里迢迢赶来取我性命，要不是我这身子骨比常人硬朗那麽一点，恐怕早就被你一击秒杀了。」 「这生死之仇，你以为能就这麽轻易算了吗？」 奥罗拉瞳孔微微收缩，停下脚步道：「拜托，这是误会————」 她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目光在周恺身上上下扫视了好几遍。 最终她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战车刻痕的持有者？这怎麽可能，赤星人怎麽可能成为寂静骑士？」 家族的血脉只在内部传承，顶多与少数贵族或其他刻痕家族通婚。 放眼整个历史，外姓能加入各大刻痕家族的人屈指可数，而其中绝不可能有赤星人的存在。 「早在赤星还有术士的时代，我们就已经是敌对的————索拉卡家族更不可能和赤星人通婚。」 「而且，战车的继承是通过————」 奥罗拉神色陡然一肃，身形砰然一声跨越几十米，挡在周恺面前，质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林庇尼教堂？！快告诉我，那地方在哪里？」 周恺懒得理她，探手一把扣住奥罗拉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掌心缓缓收紧用力。 喀拉！ 奥罗拉白皙的小脸立刻涨成了青红紫三色，体内传出阵阵骇人的骨骼崩裂声。 「态度不够端正。」 周恺一双眼睛冷冷地与奥罗拉对视着。 被这目光一盯，奥罗拉只觉寒意透骨而入，直刺魂灵。 这该死的肌肉男是真的会把她像折断一根筷子一样折断。 作为绝对的实用主义者，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终带着哭腔服软道：「停停停！是我不好，接下来我会好好说话的！」 周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 奥罗拉擦掉眼角泪水，沉默地跟在周恺身后，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就连在心里暗骂，她都不敢骂得太响。 这家伙会读心，要是心里的骂声被他听见，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走了没多久，周恺忽然开口问道：「术士是什麽？赤星以前出现过这种东西？」 其实翻阅他人记忆并不轻松。短期记忆还好，若要查找久远的记忆，比在图书馆里找一本书中的某句话还要麻烦。 不过，此刻周恺翻阅到的记忆，足够弄明白迪拉姆家为什麽要杀自己，说白了就是教义之争。 迪拉姆家所属的派别与林庇尼势不两立，而且林庇尼派在后期几乎被当作异端来清算。 异端，可是比异教徒还要该死的存在。 一位新的寂静骑士出现，几乎就意味着林庇尼派要卷土重来了。因为战车刻痕重现而感到焦急不安的，绝不止拥有奇力刻痕的迪拉姆一家。 不过，周恺在奥罗拉的记忆中还没翻到关于【术士】的内容。 他心中不禁多了一份好奇。 奥罗拉幽怨地抬起头，开口道：「术士是武者的前身，一样令人作呕————」 「梦魔是在数千年前出现的，如果当时赤星没有抵御梦魔的手段，你们的文明根本不可能延续至今。」 「只是几百年前，术士集体消失，因此赤星经历了一段超凡力量的真空期————梦魔爆发，外敌入侵，一直到象形武道诞生才扭转局面。」 「术士的存在连你们赤星的史书里都没有记载，只有我们黄昏教会还保留着一些相关的古老文献。」 奥罗拉说得很简略，而且有意避重就轻。周恺此时则主要在阅读她的心中所想。 梦魔术士是一种与武道源头相近的存在，同样起源于魔境，通过汲取梦魔世界的资源来强化自身————只是，相较于武道，术士的形式驳杂纷繁，既没有如此系统，也没有如此全面。 「1664年，莫名其妙地集体消失？」 周恺抬头望天，忍不住又想到了晨星。 晨星来自一个梦魔世界里的生存者聚居地。 那里会有赤星古代术士的存在吗？ 趁着周恺陷入沉思，奥罗拉愣神了片刻，继而意识到了什麽。 她看向周恺，神情比刚知道他是战车刻痕持有者时还要震惊。 「难道，你是在梦魔中得到了战车刻痕？你——你是梦魔行者？！」 「怪不得，原来如此。」 奥罗拉没等周恺回答，便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如果战车刻痕真是从梦魔中带回来的，那在她看来，也算不上异端家族的血裔————当然，家族和教会会怎麽看又是另一回事。 奥罗拉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来是梦魔行者，早说嘛，这不是白打了吗。」 梦魔行者反正活不长，得到什麽，成为什麽，对现实世界基本上没什麽影响。 他们是那个罪恶世界选定的祭品，注定归宿不在现实。 周恺气极反笑：「早说？」 见面不到半秒就打起来了，还早说。 这傻女人上来就摆出要他命的架势，哪给过他说话的机会？ 被周恺这麽一反问，奥罗拉的表情逐渐尴尬起来。 继而又变成了痛苦与憋屈。 为了一个本来没多久可活的人，害得她堂堂三阶奇力——————竟然阴沟翻船，沦为对方的玩偶。 真该死啊————给我派任务的姑妈，你真该死！ 奥罗拉连连叹气，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轰！ 奥罗拉正低头踢着脚边小石子发泄怨气，忽然眼前被一道宽阔的幽影笼罩。 周恺不知何时俯下身，一把将她夹在自己的胳膊底下，紧紧护在怀里。 奥罗拉惊慌之下下意识又想反击，可奇力还没凝聚出来，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只见一根有成年人腿粗的巨型弩箭袭来，离她脑袋不到一米时，被周恺一记肘击当空击碎！ 嘭！ 同时，这弩箭所携的巨力也将周恺震退了近半米。他深陷岩石的双脚硬生生在地面型出两道深槽。 「床弩？倒是有点说法。」 周恺咧了咧嘴。 「覆！」 战意之盾瞬间覆于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薄甲。 之前受损的强袭也在耗费十点通用经验后彻底修复，并随着一阵连绵不断的咔嚓声重新包裹住他的右臂。 周恺原本高大伟岸的身躯在甲胄覆盖后又拔高了十几公分，目测身高直逼三米。 嗖嗖！ 打碎那巨箭后，周恺抬手便甩出两道弧形亮光。 正是携带回旋殖械效果的锋锐虫刃。 这种虫刃本就锋利绝伦，再叠加残盾碎片的坚韧特性，使其至今仍是周恺身上最好用的武器之一。 轰！ 旋转的双刃呼啸飞入林中，紧接着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那架床弩被拦腰斩成碎片，而离得最近的操纵者也被直接削掉了脑袋。 两柄飞刃一击得手，又沿弧线轨迹兜了一圈，最终稳稳回到了周恺掌中。 周恺远远望去，只见那道逐渐消散的屏障后竟藏着七个传奇玩家。 「居然有能屏蔽我感知的道具？拿来吧！」 周恺完全不顾夹在腋下的奥罗拉有多窒息，直接发动胜利冲锋，瞬息间横跨百米距离。 他裹挟狂风降临，出现在仅存的六人面前。 这时，他们连第二支弩箭都还没来得及上弦。 周恺裹挟的狂风刮得他们脸皮生疼，其中一名玩家惊叫：「神圣的屎！我就知道那狗屁奖池抽不出好道具————这床弩屁用没有啊！」 魔王出现在眼前，那身上散发的腥臭气息清晰可闻。 六人中有四个当场吓得战意全无，转身就想逃命。 只有其中两个胆子稍大一点，还下意识挥舞手中武器朝周恺发起攻击。 但他们的结局并没有什麽两样。 喀喀。 周恺双手连闪，以六人完全反应不及的速度捏碎几个，砸碎几个，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接下来，便轮到八号子体再次出动了。 将子体打入传奇玩家体内复制记忆需要一些时间，周恺懒得等，于是直接催动皎月兰之力，解除掉剩馀几人的认知修改。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接下来，我问，你们答。」 这几人中有一个看到魔王渐渐化作金甲巨人，吓得眼神发直，反倒大喊这都是幻觉，不要被魔鬼迷惑。 周恺冷笑一声，探手啪地一掌拍碎了他的脑袋。 鲜血飞溅之中，剩下五个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乖顺清澈。 「好的，先生，您问吧，我们知无不言。」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魔王先生————」 负责回答周恺提问的那个玩家伸手指了指正快速移动，已经逼近到十几米外的那层天幕。 「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得跑毒了，毒圈过来了。」 —— 周恺皱了皱眉，旋即将剩下的人一个不留地全都捏死。 结果证明全都是克隆体，人均只贡献了2点经验值。 不过这次倒有些收获。 周恺从他们身上拿到了几件看似普通的道具。 据他们自己说，那些东西出自传奇商店，价值不菲。 至于究竟多不菲，等以后有空再研究便知。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向天幕中心移动。 这次传奇游戏覆盖的是一个半径七公里的圆形空间。 开局投入了一百名玩家下场，并且每过十分钟，就会新增二十名玩家入场。 这一机制会持续到累计入场人数达到三百人为止。 而且这些玩家彼此之间，通过相互厮杀可以直接掠夺对方的点数和道具。 传奇商店还开放了特别权限，允许玩家在副本中随意强化自身。 现在，距离游戏开始已将近二十分钟。 除了被周恺解决的二十多人外，其馀约一百二十人此刻正分散在各处，有的组队，有的厮杀。 这种类似养蛊的百人大逃杀模式，估计现在已经孕育出了几个蛊王。 周恺打算径直前往场地中心，等着那些玩家自己送上门来。 奥罗拉看着周恺面不改色地夺走六人性命，疑惑道：「这些人为什麽要攻击我们？你又为什麽把他们全杀了？」 周恺言简意赅地答道：「我不是早说过吗，我们正在参加传奇游戏，这些家伙都是被控制的傀儡。」 传奇游戏。 听到周恺连续两次提及这个名词，奥罗拉终于反应过来。 这东西名气很大，在她们那边也有所耳闻。 不过，奥罗拉刚想开口多问，周恺却已经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她只得赶紧紧跟上去，双指之间，银光悄然闪烁。 人体切割术的丝线正在她指尖缓缓凝聚。 毕竟刚才这个梦魔行者救了自己一命，她也得赶紧还他一次才行。 「其实根本没必要帮我挡，那种程度的攻击————我自己随便就能破解———— 奥罗拉撇了撇嘴。 传奇游戏场的范围，还在持续缩小。 到了游戏开始三十分钟时，天幕的半径已经缩短了整整两公里。 算上周恺丶奥罗拉，还有两个倒霉蛋————现在游戏场中剩馀的人数还有———— 84→104人！ 第188章 莱尔小土豆 第188章莱尔小土豆 随着传奇游戏场地不断缩小，周围不时闪现出玩家惊慌失措的身影。周恺和奥罗拉遭遇其他玩家的频率陡然提高，短兵相接的冲突一波接一波。 这一局游戏摆明了在将所有参赛者往一处驱赶，逼得玩家之间丶玩家与魔王之间统统一头撞上，你死我活。 刚开始时，几个不知死活冲上来挑衅的玩家都被周恺随手解决。 但没过多久，他便懒得再理会这些小喽罗，径直走向天幕中央的开阔地，悠然等候着最后的幸存者一个个送上门来。 「那些人干嘛都叫你魔鬼？你长得是不太像正常人类啦，但再怎麽说也还有个人形吧？」 奥罗拉也学着周恺一脸淡然地稳坐钓鱼台看戏，不过她才没兴趣把屁股直接挨在夜里湿漉漉的草坪上。丝丝缕缕的奇力细线从她腰下飘出，迅速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小型懒人沙发，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 奥罗拉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柔软的丝线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一脸困惑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周恺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他们口中的魔王指的是我。那你猜猜，他们嘴里的土豆魔又是谁？」 周恺读取过不少玩家的记忆碎片，对自己在他们眼里的尊容心知肚明，自然也清楚奥罗拉在那些人眼中是什麽形象。 在那些玩家看来，奥罗拉根本就是个长着人脸的腐烂小土豆，四肢木质化且扭曲变形，周身还缠绕着细如发丝却锋利如刃的蛛丝。周恺那扭曲的魔王之姿多少还透着几分骇人的威严，而奥罗拉的这副造型却纯粹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话音未落，周恺便信手从集群意识空间中捞起一缕漂浮的记忆碎片，复制之后径直将其植入奥罗拉的脑海。 奥罗拉瞪大眼睛内视着记忆中那诡异腐败的土豆魔形象，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暴怒道：「这帮混蛋居然给本小姐加这种滤镜？！不可饶恕！」 周恺则是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拽，直接将奥罗拉的懒人沙发巧取豪夺过来，毫不客气地垫到了自己身下。 「？」 奥罗拉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沙发被周恺强占，气得眼角直跳，到了嘴边的抱怨愣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恺根本懒得理她，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传奇道具上。他将那张重新焕发光泽恢复可用状态的羊皮卷往前一推。 那张巴掌大的羊皮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图案，此刻飘浮在半空中，散发出的力量瞬间将方圆五米的范围尽数笼罩。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周恺和奥罗拉虽身处其中却依然能够观察外界，而外面的人却完全看不到结界里的他们。 这羊皮卷轴正是来自不久前用床弩偷袭周恺的那几个玩家。 这卷轴平平无奇，但一旦切换到灵感视野观察，立刻就会截然不同。 在灵感视野中，它之前的名称显示为【符文：隐匿之地（不可使用）】。 大概是传奇游戏为了限制道具流向非玩家，给它加了类似防火墙的持有者识别机制。 周恺身为魔王，本来是无法直接使用这种道具。 不过，周恺手头还握有通用经验值。 28点经验值砸下去，羊皮符文早已焕然一新。 【道具：隐匿符文】 【描述：制造一个可以持续三小时的隐匿之地】 它的具体效果正如方才所见，称不上多麽逆天，但在特定场合下，说不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后，周恺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有大范围侦测能力吗？接下来安静点，跟我一起看会戏。」 「让我们来看看，这传奇游戏到底想做些什麽。 「」 奥罗拉闻言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兴奋的笑意。 她抬手一挥，身下的丝线沙发瞬间崩解成无数细丝，嗖地一声尽数缩回掌心。 她得意地轻哼一声：「用奇力当工具用，是最无聊的运用方式————」 奥罗拉手指微动，掌心的奇力丝线顿时细分成更加纤细的无数分支，悄无声息地穿透隐匿结界，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大量零碎的感知信息沿着奇力丝线传导回来，源源不断涌入奥罗拉的脑海。 不得不说，奇力在多用途性上确实更胜一筹。 战车刻痕的几种技能虽然也能开发出不同用法，但终究无法像奇力这样同时胜任战斗丶移动丶侦察等多种场景。 不过，隔着奇力丝线间接观察，再细致也终究比不上亲眼所见。 周恺微微眯起眼，将意识沉入脆脆的菌群网络，通过菌主与子体的连接共享视角，看向千米开外的动静。 映入他脑海的是一名传奇玩家的第一视角。 此时那个玩家所在的位置早已乱作一团，血腥厮杀惨烈无比。 周恺心里一清二楚。 传奇游戏这是在养蛊。 想通过玩家互相残杀，最后培养出一个实力能媲美甚至超越他的强者，好来击败乃至杀死他。 识破了传奇游戏的把戏后，周恺又怎会乖乖按照它的剧本走？ 于是他顺势也在传奇游戏布下的棋局中暗中落下一子。 伴随着游戏区域不断缩小，覆盖四周的梦魔能量浓度水涨船高，而这样的环境对于仍在成长的脆脆来说再适合不过。 在目前的梦魔浓度下，脆脆能够感应并联通直线距离一千米以内的菌丝网络。 如果沟通对象是它的一具子体，这距离甚至可以达到一千七百米。 此刻，由周恺第八子体寄生并强化的一名玩家正逢人便杀，疯狂猎杀所遇到的每一个玩家，掠夺他们的传奇点和道具。 在又击杀了两个大约经历过两次副本的玩家后，名叫丹尼斯的少年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体内顿时伸展出无数菌丝。 趁着取走那些玩家箱子里的传奇点和道具，他的菌丝也顺势将那些被强化过的尸体吃了个乾乾净净，化作自身的能量储备。 丹尼斯体内的力量越发充盈，他攥了攥拳头，通过感应恭敬道：「魔王大人，我已经完成对十一名传奇玩家的杀戮————」 周恺平淡的声音隔着千米距离在他心中响起。 「继续。」 「是！」 为了能让这名玩家保留意识亲眼见证并利用传奇游戏中的一切，周恺并没有让第八子体完全支配他的心神。 至于说服这小子为己所用，也没花周恺多少工夫。 绝大部分玩家想要的只是传奇点，而非真正成为传奇。 只要能拿到足够的点数，即使被魔王驱使，他们也心甘情愿。 更何况，当皎月光华驱散了传奇游戏对丹尼斯认知的修改后，他发现眼前这对雌雄魔怪其实只是正常的人类。 如果这一切才是真相，那麽传奇游戏才是邪恶之源的话————管它呢。 「我才不管到底什麽是真相————反正力量和点数我都到手了。」 丹尼斯舔了舔嘴唇。 他对体内真菌子体的适应力强得惊人，在他渴求力量的执念驱使下，子体在他体内无序疯长繁殖，甚至把他的皮肤和血肉都撑裂了。 然而丹尼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模样有多不堪。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获取力量应付出的代价。 就像他身上的针孔一样，为了流量和收入，他从14岁就开始九龙拉棺，投身健美圈。 没办法，吃不了类固醇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 丹尼斯不是不懂噩耗，只是不想饿死。 「干掉一个普通玩家，就等于给自己注射了一针强化药剂————哈哈哈！这鬼地方还藏着多少菜鸟，尽管来送死吧！」 丹尼斯肆无忌惮地甩动手臂。 他八成的身躯都已被真菌侵蚀占据。 那甩出的手臂在半空中蓦地崩散，化作无数舞动的菌丝触须。 嗤— 菌丝长鞭破空，瞬间缠绕住不远处一株大树的枝桠。 丹尼斯心念一动，整个人立刻被拉扯着荡向前方，一次次突然出现在落单玩家面前，先以近乎正常的人类模样接近，引诱对方放松警惕———— 继而猛地显露出完全解放的真菌怪物形态，将猎物当场吞噬。 就这样，又过了半小时，他击杀吞食的玩家累计已超过四十人。 而他的战斗力也随着杀戮疯狂飙升，稳居玩家群顶尖。 少说相当于经历了八次以上副本的强度。 然而此时，游戏中的玩家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持续增加。 丹尼斯瞥了一眼视野中玩家数量的指示，又一次见到那数字从67蹿升到了87。 「每十分钟增加二十个玩家吗————」 现在游戏开始已有一小时，累计入场玩家达到220人，其中一半以上已经死亡门预计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还会再有八十个玩家陆续加入。 「来啊，来多少老子吃多少，全都是送到我嘴边的肉！」 丹尼斯的实力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而与他类似疯狂变强的玩家，这场对局中还有两位。 那些后来进入的菜鸟玩家，一旦撞上这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蛊王，结局只有一个。 被吃干抹净。 游戏区域仍在继续缩小，半径已从7公里压缩到了不到3.8公里。 在不到四公里的圈子里还剩下八十馀名玩家，每当有战斗稍起波澜，别说一两分钟，往往几十秒内，四周其他玩家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般一哄而上。 而那些实力暴涨，甚至外形都因过度强化而变得畸形的玩家，则完全反其道而行。 他们越战越狂，恨不得剩下的所有人立刻现身，好送上门来让他们痛快杀个够。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随着毒圈进一步收缩，这场厮杀游戏即将迎来最后的对决。 到目前为止，累计入场玩家多达280人，而场上幸存者却只剩53名。 奥罗拉摇了摇头，将散布在外的奇力丝线尽数收回。 她皱眉道：「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梦魔浓度越压越高，我的奇力丝线都被磨得差不多断了————还有，那些所谓玩家里，好像已经蹦出了几个接近三境的家伙。」 奥罗拉望了周恺一眼，心中觉得再等下去已经没有必要。 周恺虽说身怀梦魔行者丶武者和刻痕使三重力量，但要他同时对付三四个三境的对手，只怕也够呛吧？ 不过真到了紧要关头，自己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奥罗拉嘴角微微一抽，就算她不想出手，周恺恐怕也不会由着她躲在一旁。 果然，自己的存在也算是周恺底气的一部分麽？ 「我盯上了五个接近三境战力的家伙，一些丝线还留在他们附近，他们一进百米范围，我就通知你。」 奥罗拉站在羊皮卷制造的单向隐匿幕布后，凝视着幕布外越发幽邃的夜色。 刻痕使晋升第三阶，也未必稳胜得了三境武者。 刻痕使们虽然蔑称武者为人奸，半人半梦魔的怪物，甚至辱骂他们为赤星巨魔，但他们无法否认，象形武者和昔日诞生于这片土地的术士一样，都拥有不俗的实力。 正因如此，几十年前全球衡量超凡战力的标准就统一为了赤星的四境论。 以四境论来衡量，奥罗拉的攻击力足以位列三境的顶尖行列。若是偷袭成功，徐崖那样的强者也会被她一击枭首。 然而，她的速度和体能却顶多只能算二境中游，远称不上出类拔萃。 奥罗拉盯上的那几个类三境战斗力的玩家也是一样，各自只有部分能力勉强够得上三境。 「差不多了。」 周恺透过灵感视野，将周围能看到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这些只掉一两点经验值的人机玩家，他完全懒得出手。 相比之下，传奇点可兑换的奖励，以及这场养蛊游戏最后能孵化出的蛊王，才更让他感兴趣。 此刻，丹尼斯那边积累的传奇点数已经高达一万四千点。 在周恺授意下，丹尼斯将商店中可兑换的物品列了个清单，通过感应传回给周恺。 传奇游戏商店里的物品并不算多，大部分是各种强化药剂，不惧梦魔侵蚀反倒有增益效果的梦魔殖装，以及经过梦魔加成的现代武器。 其中最昂贵的永远是一样东西，脱离传奇游戏的离场券。 周恺心念在那些可兑换物品上梭巡了一遍，其中不少东西他都打算让丹尼斯帮忙兑换出来。 比如那些不惧侵蚀的义体殖装，价值就相当高。 如果他没记错，如今强化人技术就在对梦魔能量的应用上被卡脖子了。如果他能一下子弄出几套这样的现成义体，说不定能给当今的强化人技术带来颠覆性突破。 到时候，他可以把这些义体交给胡源，让对方去和度因集团谈判，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此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强化药剂和具有奇特功能的符纸卷轴之类的道具。 周恺对其中几样颇感兴趣。 【影龙血脉药剂，售价：9万传奇点】 【真·五级强化人改造，售价：5.6万传奇点】 诸如此类。 有些物品看起来和现实技术尚有几分关联，但更多的则完全无从辨别来历。 多半都是从梦魔世界的不知哪个角落淘换来的。 梦魔世界存在什麽，周恺向来不会感到惊奇。 「这些有意思的东西动辄就是四五万点，这局游戏未必能攒够那麽多————退一步说，就算弄到了，没准还得贴上不少通用经验值才能让它们为我所用————」 周恺暗叹一声，他还是精打细算的赤星储蓄思维，这点暂时是不会变的。 只得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售价一万点以下的传奇道具上。 粗略浏览了一遍清单，把有兴趣的物品都标记出来之后，他将信息传回了丹尼斯。 虽说丹尼斯已经被真菌子体彻底寄生，但周恺和他之间还是达成了一个小小的协议。 周恺帮他成为这场游戏最后的胜利者，而丹尼斯则替周恺兑换几样有趣的传奇道具。 现在，这场游戏已然来到尾声。 游戏进行到第一百分钟，累计参战玩家300人，场上存活玩家仅剩27人————眨眼工夫又减至25人。 此时毒圈的半径也只剩下不到900米。 除了极个别买了隐匿道具，拼命躲藏的不出头玩家之外，剩下的几个蛊王只需稍加感应，便能模糊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那几个不屑于躲躲藏藏的强者终于开始行动，纷纷朝场地中央迫近。 其中一人砸下万馀传奇点兑换了四级强化人改造，又花五千点安装了好几件义体。 另一人全身打满强化药剂，身躯臃肿肥硕，脑袋尖尖得仿佛快要生出特角。 还有一人从头到脚插满了各式武器，浑身刀光剑影，寒芒闪烁。 一百分钟内的连战连捷，加上身体与战斗力以远超精神承受极限的速度暴涨，让这些人全都变成了满脑子只有杀戮和掠夺的疯魔。 他们的自信一路飙升，已经无所畏惧。 「魔王还活着————但是，躲哪去了？莫非是吓得不敢露面了？！」 整整一百分钟没见到魔王的影子，他们早就对魔王不再心存畏惧。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足够实力轻松宰了魔王！ 在找到魔王一下子赚到两万多传奇点，通关副本扬名主城之前，目前必须先在他们这些类三境战力的玩家间决出胜负。 眼看几名疯魔就要自相残杀起来，走强化人路线，名为罗博的玩家忽然出声制止。 「还是先把那些躲在隐匿道具下的老鼠挖出来吧，小心别让他们最后摘了桃子。」 话音未落，名叫琼森的肌肉巨人当即从地上抄起一块巨石，双拳猛砸将其击碎，继而掷向林中。 没过几秒，众人便闻到空气中隐隐传来隐匿道具破碎后泄露出的活人气味。 琼森龇牙一笑，身形暴冲过去，将躲藏的玩家一个个捏爆，并顺手取走了他们的传奇点。 其馀包括丹尼斯在内的几个蛊王也各显神通，在周围展开地毯式搜杀，又解决了好几名玩家。 此时，场上幸存者的数字已经锐减到11。 剩下的蛊王正要继续厮杀，头顶天幕毒圈忽然加速收缩，短短几秒间，安全半径骤降至420米。 几名藏身圈外的玩家刚解除隐匿状态想开溜，就来不及逃出毒气，当场惨叫着倒地化灰。 在这愈发致命的毒圈里，他们犹豫得太久了。 「太远了，来不及，他们的点数都浪费掉了————」 一人皱眉嘟囔道。 最终，所有人视野里的存活人数定格在了———— 【7】 这七个人里，有五个正隔着不远距离彼此对峙，互相戒备。 传奇游戏出品的四级强化人罗博嗤笑道：「还差两个老鼠，躲得可真够深。」 琼森咧嘴道：「无所谓，那帮胆小鬼一直不敢战斗，实力肯定没涨————就算最后蹦出来，也是让人随手捏死的货色。」 几名神色癫狂的玩家一边冷笑着争论不休，言语来往间，五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冷，杀机密布。 只差一个火星，他们几个之间的战火便会立刻被点燃。 「这些红脖子，是该回炉重造了，不如给他切碎了塞回他**的**里————」 奥罗拉直接朝罗博和琼森竖起中指，人体切割术凝聚的锋利丝线闪着森冷寒芒。 她和周恺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几人不到百米，但因为这里过于空旷，没有人会想到竟然有人蠢到躲在这种地方。 直到此刻，那些传奇玩家都还没发现周恺和奥罗拉的存在。 奥罗拉先前在周恺那里吃了瘪，又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此时一听见自己被骂作老鼠，她登时怒火攻心，杀机进发。 「死！」 一道细若游丝的白光瞬间电射而出，穿透隐匿结界朝罗博激射而去。 罗博正一边与其馀玩家虚张声势，一边打开传奇商店准备用剩下的几千点做最后一次强化。 这个念头才起，他眼前忽然疯狂跳出了大片报错提示。 他身上的各处义体丶电子线路和机械部件在同一刹那全部宕机瘫痪。 「王德————」 话音还没落下，他脑袋连同颈肩就被硬生生切了下来，半截身子滑落向地面。 而在他头颅落地前的瞬间，第二道丝线紧随而至，将那颗脑袋唰地斩成了两半。 哐！ 罗博那钛合金的颅骨像被劈开的椰子壳一样裂开，里面的大脑也被利落地切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全程甚至没能察觉到自己遭受了攻击，这个四级强化人罗博便就此毙命倒地。 见罗博瞬间惨死，丹尼斯狂笑一声，整个人噗地炸成一团无定形的真菌烂泥，朝罗博的尸体恶狠狠扑了上去。 他尖声怪叫道：「我的传奇点数！」 琼森和另外两名玩家又惊又怒，全都骇然望向攻击传来的方向，只觉后背发凉。 他们万万没料到，先前藏着的那两只老鼠竟然有秒杀罗博的恐怖手段。 扪心自问，方才那一击若是落在他们身上，只怕同样难逃一死。 「先下手为强！」 「一定就在那个方向，一起上！」 三个人同时朝奥罗拉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琼森浑身肌肉扭曲变形，满布脓疱和针孔疤痕，巨大的身躯在奥罗拉眼中迅速放大，眨眼便逼近眼前。 奥罗拉看得直犯恶心，忍不住撇撇嘴。她原本还嫌周恺那一身腱子肉有点扎眼，可和眼前这怪物一比————周恺甚至可以去当练习生。 奥罗拉不屑地冷哼一声，玉手轻扬，指缝间赫然编织出数道锋锐无匹的奇力丝线。 在她看来，这些拔苗助长起来的蛋白质只配变成碎肉。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周恺宽厚的手掌按住了她的手。 「小小土豆魔，退下！」 「没点眼力见，怎麽能抢魔王的怪呢？」 好不容易等这游戏熬到尾声，周恺还指望多攒点经验值呢。 若是分逼不挣，堂堂魔王的脸面往哪搁？ 周恺右臂骤然覆上强袭，朝前猛地一挥。隐匿结界被撕裂开来，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狰狞恐怖的巨翼魔身出现在三人面前。 琼森先是一愣，确认没看错后，放声狂笑：「魔王！哈哈哈，魔王是我的了原来躲在这里！什麽狗屁魔王，鬼鬼祟祟，不过是鼠王罢了，受死吧！」 此刻的琼森身形比周恺还高出半个头，宽出一大圈，自信心被催生的蛋白质填满。 他暴喝一声，擂起铁拳直捣周恺面门。 拳未至，风先到。 周恺微感拳风劲道，心中暗道：「劲道倒是赶上徐崖了。」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同时，周恺的右拳已如闪电般迎击而上，与琼森的巨拳狠狠对撞。 轰！ 周恺脚下大地一震，下盘如磐石般巍然不动。这一拳倾注了他全身的蛮力与劲力，威势恐怖骇人。 砰然巨响中，琼森整条右臂直接被打成血雾。 在旁边两名玩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琼森的手臂丶肩膀乃至半边身子都如同泥塑般炸裂开来，碎骨烂肉四处崩飞。 「太弱了。」 周恺淡淡摇头，甩了甩手臂，将胸口被穿透残躯挂在他肘弯上的琼森随手甩到了地上。 直到看到弹出的一行字幕，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数额，才像话嘛。」 望着琼森凄惨的尸骸，其馀两名玩家心胆俱寒，齐齐停下了冲势。 琼森的死让他们瞬间清醒过来，转身就想逃。 然而，他们的双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一团黏糊糊的真菌触手突然从旁窜出，将他们结结实实缠了个严严实实，连手脚都动弹不得。 「干得不错，丹尼斯。」周恺淡淡一笑，冲那团真菌怪物夸奖了一句。 然而，在那两个被触手死死勒缚的玩家眼里，周恺是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混沌意志，对那个早已不成人形的真菌怪物下达旨意。 两人绝望地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我们被传奇做局了？」 > 第189章 只是跳的高 第189章只是跳的高 【你击杀了玩家（副本）」，获得通用经验值+43】 【————并没有什麽额外的收获】 一拳轰碎琼斯那具僵尸般的肌肉身躯，周恺身上的薄甲随之轻震，将沾染的血迹尘泥尽数震落。 周恺缓缓转过视线，落在那被丹尼斯缚住，一时间动弹不得的两名玩家身上。 魔王的强横实力让两人惊骇欲绝，但真正让他们绝望，不知所措的，是丹尼斯当场反水。 他们被困在魔王眼前，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家伙————他明明也是玩家啊！ 丹尼斯此刻的模样狰狞可怖。 面孔像奶油般溶化分散，五官漂浮在漫天飞舞的真菌触须间。 见此情形，其中一名玩家终于崩溃地怒吼：「疯子！你怎麽能和副本boss合作？！」 他们原本想借传奇游戏的机制来威胁丹尼斯迷途知返，但话到嘴边，涌在嗓子里的言辞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传奇游戏对玩家之间的厮杀并没有任何限制。 传奇游戏显然默许玩家互相厮杀，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区区几次副本里，就将自己强化成如今这副非人模样。 听着两名玩家刺耳的聒噪嘶吼，周恺眯起眼睛，心头平添几分烦躁。 周恺本以为这场养蛊游戏最后能养出点有趣的东西，结果呢？就这？ 最后存活下来的是四五个类三境的货色，这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就算他们继续厮杀决出胜负，也难以再有飞跃式的提升。 毕竟，这群玩家带进游戏的传奇点到了此时早已所剩无几。 周恺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掌朝那两名玩家按下，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两名玩家察觉到周恺逼近，立刻如困兽般嘶吼挣扎，各自竭尽全力催动仅剩的力量。 一时间，丹尼斯的触须束缚竟被硬生生挣断，其中身形较为敏捷的那名玩家藉机窜出百馀米远。 另一个家伙刚转身要逃，就被周恺一把攥住脑袋，瞬间攥得粉碎。 「吃了。」 周恺随口向丹尼斯吩咐完，便不紧不慢地朝那逃开的玩家走去。 随着毒圈不断缩小，玩家可行动的区域越来越逼仄。 没逃出多远，他便意识到自己已是走投无路。 前方是踏入就活不过几秒的毒圈，后方是转眼就能取他性命的魔王。 经历传奇游戏数日后，他终于又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谢特，老子就是死，也不会便宜你们！！」 慌乱中仅存的理智让他意识到，丹尼斯其实正在充当最后的收割者，将所有幸存玩家身上的传奇点都攫取过去。 反正必死无疑，临死前说什麽也不会便宜其他人。 他爆喝一声，随即猛地转身。 浑身遍布的金属尖刺寒光进发，每根尖端都如同各式武器般锋利。 这个类三境玩家发了疯似的直挺挺朝毒圈撞去。 周恺见状，身影倏然暴起。 胜利冲锋叠加踏浪疾行！玩家尚未撞进毒圈，他已先一步探手扣住那人的脖颈，将其硬生生拽了回来。 虽然确定这些人身上所剩的传奇点已经不多，但他们依然有价值。 他们死后掉落的经验值，就是他们的价值所在。 啪！ 被周恺拎在半空直接捏爆后，武器人玩家停止了挣扎。 【你击杀了玩家（副本）」，获得通用经验值+33】 【————没什麽额外的收获】 肌肉男和武器人都只是副本角色，但他们掉落的经验值破天荒的得到了提升。 看着眼前飘过的数字，周恺心中了然。 「1~3是克隆玩家的固有掉落，而额外的那些数字————是他们在这场游戏中得到的即时强化，还是来自于他们杀死的其他玩家？」 找不到实证，两种可能性皆存在。 丹尼斯吃饱喝足后，紧跟在周恺身后，将武器人玩家的尸体吞噬殆尽，并顺手取走了对方仅剩的几百传奇点。 这一切完成后，丹尼斯的体型膨胀得越发夸张，他帐户中积蓄的传奇点也终于达到了整整两万。 「还有————两个人。」 丹尼斯已经发不出完整的人声，只能通过感应迟钝地传达出这句话。 他身处真菌解放状态，全身上下的机能都只是为战斗和生存服务。这种形态下，他的意识不断遭受疯狂的冲击。 他正从无法维持人类形态，进一步滑向连自身意志都无法维持的境地。 周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代子体在不计代价下肆意生长到极限的状态，不禁微微点头。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脆脆没有获得掠夺技能，周恺自己也有能力制造出类三境的战斗力了。 不过遗憾的是，制造这样的存在需要耗费大量素材，而且一旦让其进入真菌解放状态，几乎无法复原。 丹尼斯若想活命，就只能永远维持这副模样。 得知游戏里竟然还剩下两名玩家，周恺也不由得咋舌，能活到现在，这两人堪称玩家中的耐活王。 只不过现在游戏场地的半径已经缩小到不到二百四十米，他们也藏不了多久了———— 「土豆魔，你去把最后两个玩家找出来。」 周恺摆摆手，将最后清场的任务交给了奥罗拉。 与此同时，他通过与丹尼斯意识的连接，开始在传奇商店中兑换各类道具。 「什麽讨厌的称呼————好吧，真麻烦。」 她原本还想顶嘴，但紧接着心头猛地一阵阵心悸。 无奈，奥罗拉只得强压下心头的郁闷，一脚将脚边的石头踢飞以泄不满，随后满脸不情愿地朝林中走去。 奥罗拉指尖缭绕着奇异的光芒，却始终只是凝聚而未发出。 若是那两个人也像她和周恺一样藏身在某个隐秘之处，她的奇力丝线确实探查不到。 但谁说她要探查？ 只要把整片山林都切一遍，藏起来的老鼠不就自己跑出来了？ 奥罗拉双掌相对摩挲了片刻，随即猛地张开双臂朝眼前的山林一挥，一条长达十数米的白色细线在她面前缓缓浮现。 」wompwomp！」 一声低喝，白线立刻席卷向山林深处。 白线所过之处，树木尽皆折断，岩石统统裂为两半。 人体切割术的攻击上限是恒定的，除非突破到四阶，否则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过，它的攻击范围和速度仍然可以调整。 此刻，奥罗拉将丝线的速度减缓到了连普通人都能看清的地步。以此为代价，她换取了更长的切割丝线。 「现在，谁才是老鼠？」 对于周恺让他兑换道具的命令，丹尼斯迟迟没有回应。 周恺还以为这家伙又在打什麽歪主意，正打算乾脆封锁他的意识。 然而，他刚准备出手，却见眼前那大堆真菌躯体摇摇欲坠，同时感应中传来了丹尼斯的求救声。 「要失控了————我的脑子，要裂开了————救救我！」 由于丹尼斯的身躯过于庞大，体内蕴含的力量又太过驳杂，他已经开始失控。 周恺心中一沉，明白自己高兴得太早。 真菌的承受上限比他预期的要低。 恐怕在未能通过加点获得掠夺能力，为真菌子体积累优势基因之前，仅靠真菌解放状态，还是难以造就稳定的三境战力。 周恺听着丹尼斯的惨叫，抬起一只手掌。 这时，他身上的脆脆忽然释放出一道难以言喻的波动。 受到这股波动的影响，眼前那混乱的菌堆很快开始发生变化。 它体内累积的能量正在被高速转化为大量孢子，以及属于第八子体的二代真菌子体。 哗哗哗———— 随着丹尼斯身体的乾瘪蜷曲，浓密的孢子烟雾从他体内喷薄而出，顷刻间让四周环境都变得雾蒙蒙的。 约莫过了一分钟，丹尼斯的身躯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他也终于恢复了清明的神志，不至于再因为真菌解放态而精神分裂崩溃。 然而恢复清醒以后，丹尼斯依旧愣愣地杵在原地，并未依照周恺的吩咐去兑换传奇商店的道具。 他抬头望向周恺，艰涩地开口道：「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不杀了您，我无法离开副本回到主城————」 「而您若不杀我，您自己也会被困在这里，最终被不断收缩的毒圈吞噬，对吧？」 丹尼斯意识到，随着毒圈不断收缩，除非他杀死眼前这位助他成为最终玩家的魔王，否则自己绝无生路。 周恺挑了挑眉道：「所以，你打算和我较量一下吗？」 丹尼斯心里发虚，只是冒出这个念头，眼前就已经浮现出自己凄惨的死状了。 「我的身体已经被您掌控，唯一还能控制的就只剩下自由意志————可是，光有自由的思想，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又能有什麽用呢。」 「我认命。」 他可不像先前那个武器人，没那种哪怕自己死也要拉个垫背，宁愿让魔王一无所获的心思。 最终，他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逼他不得不死的，归根结底还是传奇游戏。 他用意念浏览了一遍传奇商店，将周恺预先选好的道具全部兑换出来，并从只有六个格子的玩家装备栏中逐一取出。 兑换出来的道具里，有一些便宜的殖装，大多只需几百传奇点。 最贵的是一枚周恺精心挑选的徽章，如果这枚徽章的效果可以带到现实中，绝对能帮上他的大忙。 哗———— 几件道具漂浮在半空，周恺伸手将它们一一接住。 这些道具外表色泽晦暗，看上去跟垃圾没两样，只有开启灵感视野才能看清它们真正的名字。 粗略打量一番后，周恺又检查了兰斯怀表中的剩馀空间。那枚怀表里有七个用来装老鼠的格子，此时已全部填满；至于用来存放随身道具的格子，除了放斩龙剑的那一个外，其馀都还有空位。 正巧周恺从传奇游戏里嫖到的这些道具体积都不大，他便将它们全都收进了怀表。 见周恺将这些道具凭空收走，连丹尼斯都不禁怀疑起周恺是不是鲸鱼玩家。 这种让道具凭空消失的手法，不就是将物品收入装备槽的表现吗？ 果然，无论拼到最后的他也好，其馀玩家也罢，全都是被传奇游戏给算计了。 丹尼斯目光有些呆滞。 只见奥罗拉踩踏着银丝从林中而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巨大的虫茧。见状，他也只是认命般地低下了头。 「玩家，只剩我一个了。」 「杀了我吧。」 在等待周恺将自己杀死的过程中，丹尼斯脑海中浮现了这些年来的种种往事。 母亲因为不小心甩断腿，治疗过程中，失去工作，逐渐开始依赖强化剂———— 丹尼斯不想让母亲停止强化而感到痛苦，他需要钱，经朋友介绍，入了健美圈，一边参加比赛，一边向粉丝兜售肽上科技———— 就在一次用群勃龙强化自己不小心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传奇游戏降临了。 八天时间，两次副本。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辉煌的经历。 而如今，这段传奇之旅也即将走到尽头。 「在认知修改的影响下，我大概害死了近三十个无辜者————就当是赎罪吧。」 「好。」 周恺对丹尼斯多少有些怜悯，至少在照顾母亲上尽职尽责，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想办法让对方活下去。 他点了点头，双掌缓缓合拢。 啪。 掌声响起的同时，那真菌子体开始催动体内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凝聚出一个用于保护自身的种球，然后引爆了自己的躯体。 轰！ 由真菌构成的身躯壳从内部燃起火焰，随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灰，以及弥漫着焦香气味的菌片。 而随着丹尼斯的死亡，从灵界降临的那道光幕在离周恺不到百米的地方突然开始消散。 【不存在意外的凌驾之胜————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1】 「第二次传奇游戏，结束了。」 周恺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了裹着第八子体的那个种球，然后仰头望向灵界的天空，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纵观传奇游戏发动的两次袭击，对一个普通的二境武者而言，又或对徐崖那样的三境高手来说，绝对都算是足以致命的巨大麻烦。 但对周恺来说——传奇游戏的强度终究还是太低了。 经过两次游戏，周恺基本可以断定，传奇游戏背后并没有高等智慧的操纵者。 它对自己的攻击只是出于本能，而且所使用的手段也不过是在它所拥有的手段中不断地穷举罢了。 类似于低等级的ai想要消灭某个特定的人类。 不过即使如此，传奇游戏仍旧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前两次传奇游戏所汇聚的力量天差地别，说不定第三次就会出现真正意义上与我相当，甚至比我更强的玩家。」 「————必须尽早终结传奇游戏了。」 周恺收回望向灵界天空的目光，心中已下定决心。 奥罗拉随手将手中提着的两枚虫茧扔在地上，左右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后开口：「梦魔浓度在飞速下降，那道看不见的幕布消失了？」 周恺点点头，随即将视线移向那两个虫茧。 「这是什麽东西？」 奥罗拉哦了一声，指尖一弹，两道丝线闪过，将虫茧直接划开。 哗啦。 虫茧里的黏稠消化液从切口处涌出，而那消化液中，还泡着两个浑身粘腻，不知在里面浸了多久的男人。 尽管这样，这两人居然还活着。 从黄杨那微微搏动的颈动脉来看，他的心跳仍在顽强跳动。 奥罗拉解释道：「我找到那两个玩家的时候，在幕布边上发现了这两个玩意。」 「他们好像————嗯，就像两颗巧克力球一样，被不断移动的幕布在地上一路推着滚—— 动。」 周恺俯视着泡在消化液中，一躺一趴的黄杨和邱武，目光变得深邃。 这两个人，周恺还有印象。 「也是胆大包天，最终还是没下山————」 不知走了什麽狗屎运，这两个人居然能在三百人的大乱斗中苟活到最后。 周恺看了一会，发觉两人的气息正渐渐萎靡下去。 人都活着送到自己面前了，要是看着他们这样死掉也不太妥当。 于是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哒！ 只见一盏油灯凌空浮现，随即大放光明。 生机烛照洒下璀璨光辉，在天麻力量的作用下，只一秒钟，两人便恢复如初。 奥罗拉在旁边踮起脚尖，瞪大眼睛打量这盏凭空出现的油灯，惊奇不已，想不通周恺是从哪里变出这东西的。 不过，更令奥罗拉惊讶的是，这件道具拥有如此强大的效果，却完全没有梦魔力量的气息。 「术士的遗产麽，还是————」奥罗拉盯着油灯，思绪飘飞。 她刚联想到所谓的术士，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术士也是利用梦魔产物，这东西并非出自梦魔————这光到底是什麽？」 奥罗拉凝视着夜色中那盏明亮的烛光，火苗映在她的瞳孔里，轻轻摇曳。 「咳咳咳——————」邱武率先咳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嘴里满是蜘蛛的消化液，这一阵猛咳差点把肺都要咳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后，他已经是涕泗横流，仰起头望向周恺。 他气息虚弱地开口：「哟卧槽，得救了————高人，是你出手了吗。」 邱武没等周恺发问，便把他们遭遇的情况竹筒倒豆般讲述了一遍。 他们先是被两条美腿引诱着重新回到了山里，等发觉追不上，那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心里一慌，立马掉头就跑。 然而那时天幕已经落下，他们撞得头破血流也冲不出山，只能硬着头皮上山来找「高人」。 半路上，他们碰上了苦苦寻找的那只巨型蜘蛛，几个回合下来就被那蜘蛛吐出的几道蛛丝裹成了粽子。 正当他们以为自己要变成蜘蛛腹中的美餐时，隔着虫茧忽然听到几句外国话，接着那蜘蛛好像被几个老外给干掉了———— 再之后，他们就破茧而出，又见到了周恺。 周恺听完二人的讲述，心中只浮起一个感觉。 「开挂了吧？」 恐怕是一直没关，不然这运气也未免太逆天了。 和那两个藏到最后的玩家相比，这俩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才是真正的耐活王啊。 哪怕听了两人的描述，周恺都感慨：「这也能活？」 几分钟后，黄杨也悠悠转醒。他的承受能力比不上他小舅子，一睁眼便慌张大叫起来，好像还停留在生死边缘。 邱武好说歹说了一通，才总算让黄杨冷静下来。 黄杨脸色煞白。直到此刻他才弄明白，不管是这段时间西山市发生的诡事也好，还是网上流传的其他离奇见闻也罢，那些鬼怪见闻丶都市传说————原来全都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切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搬家。 他打算带着自己的妻子丶岳父他们离开西山，直接回老家————至少老家那边，目前还没听说过什麽异常事件。 但黄杨心里依然拿不定主意。见小舅子一直朝自己使眼色，他才猛地看向周恺。 他学着邱武的称呼，小心翼翼地问：「高人，能给指条明路吗————我们现在去哪里，才能更安全一些？」 夜半三更，在深山老林里突然冒出个「高人」，本就够奇怪的。 更别提他们困在蛛茧里时，听到外头乱糟糟一阵，出来却只看到周恺和一个外国女人。 他们立刻就认定，周恺与其说是什麽隐世高人，不如说是官方专门处理这些事件的大佬。 与其自己瞎猜，不如直接问问这位高人。 毕竟这高人前后救了他们两次，按理说没什麽恶意。 而周恺的回答是：「留在西山吧，去别的地方只会更麻烦————如果实在不放心，你们可以搬去临江区。」 临江区正处于西江河畔，涵盖从西山酒店一直到市中心的一大片城区。 这一片区域，一端是西山酒店，另一端是晨星俱乐部。 只要周恺不离开西山，他就会一直留心照看这片区域————这里的安全程度，甚至可能比西山异事局的本部还要高。 「临江————不是说那个啥吗，园区出过事。」 黄杨嘟囔了一句，想起新闻里提过那里发生过化工产品泄漏，死了不少人。 周恺摇了摇头道：「早就彻底解决了，没必要担心————为了你们的小命，还是赶紧下山吧。」 邱武闻言眼睛一亮，意识到那个产业园区出事，说不定和今晚的情况类似。 甚至很可能就是这位高人亲手解决的。 他连忙拽了拽黄杨：「走吧，还问什麽呢？」 黄杨看了看邱武，只能叹了口气，随即冲周恺和奥罗拉道谢。 于是两人赶紧收拾起散落在地的行李，匆匆小跑着下山去了。 邱武和黄杨走远后，奥罗拉轻哼一声，斜睨着周恺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温柔的。」 她话锋一转，眼珠滴溜一转，又说道：「要不，你把放进我体内的东西取出来吧？我一定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你看，今晚我也帮了不少忙吧？」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什麽都愿意做————比如请你吃薯条。」 周恺淡淡笑道：「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他便身形一纵跃上半空，接连发动胜利冲锋，朝着西山市区飞去。 奥罗拉见状也无奈，只得将自己的脑袋取下来拎在手中，稍一蓄力，猛地朝周恺的方向抛了出去。 她的身体则在原地轰然炸散，化作漫天花瓣。 周恺在空中断续前行，只有当无法保持高度，即将下坠时，才发动一次胜利冲锋。因此他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很快就被奥罗拉扔过来的脑袋追上了。 「为什麽武者会飞————战车刻痕也没这种能力啊？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半空中旋转的头颅大声冲周恺发问。 伴随着奇力丝线的荡漾，她的身体也重新显现出来。 将遁形术与人体切割术相结合的一记绝技施展完毕，她一伸手抓住周恺的肩膀，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他的背后。 周恺并未将她甩开，只是随口说道：「飞？我只是跳得高而已。」 奥罗拉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 她只好沉默下来，望着西山市的夜景，开始思考人生。 最糟糕的情况————恐怕就是自己变成他的傀儡，一辈子任由这家伙驱使了吧。 该怎麽脱身呢？ 奥罗拉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会，很快又放弃了。 继续想下去也没意义，魔王随时都能读心。 土豆魔选择直接放空大脑。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断翼山门某处。 —— 由于收到了徐崖传来的消息，李应等人决定提前一天赶回西山市。 此刻一切准备就绪，他们正要启程。 按理说，他门下走真武道的几个弟子里，将有一人会拿下西山市的负责人之位。 而他李应，也将因为将真武道从自己手中发扬光大，而永载青史。 > 第190章 哈根达斯 第190章哈根达斯 苍翠密林连绵山岭，星月清辉洒满山野。 距离西山约七百公里的一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群山之中坐落着一片如小镇般的建筑群，依山而建，仅靠几条狭窄公路蜿蜒通向外界。 这里正是象形武门的断翼门山门，镇守着赤星国几大魔境之一。 此刻公路入口处隐约可见人影攒动，一束束车灯在黑夜中晃动穿梭。 李应丶墨成等人率领的断翼真武盟，此时正忙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李兄，觜鸦洞终于松口了！决明他们已经获准修炼觜星夜翼拳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高约一米九，面庞消瘦而神情肃穆的男人。他从暗处缓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还在和几名引气武者商议的扑天李应身旁，将这好消息说了出来。 李应年纪稍长，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身材中等，面容宽厚，却掩不住内敛的锋芒。 听罢，喜上眉梢。 「好！果然是个好消息！这下我们真武盟总算七形齐备，补上了最后欠缺的一环！省下不少麻烦。」 李应感慨地笑了笑，然后抬头望向百米外几名并肩行走的弟子，目光在走在最前头的那个青年身上多停了几秒。 「决明前阵子不靠秘药练完了四门引气法，如今战力已经是二境中上————看来我没猜错，七形具备，必能真武三境！」 李应微微眯眼，心下也明白。 所谓真武三境，不过拥有三境武者的力量与速度罢了。 毕竟，真武三境没有真正三境武者那种以真气续命的恐怖生命力，也不具备自由出入灵界的本领。 就算如此，真武道依然称得上是极为优秀的超凡体系。 它与刻痕体系一样，是仅有的两个不依赖梦魔的超凡体系！ 墨成点点头，脸色略显阴沉：「七形的修行从深到浅才能更快，按理决明本该第三个就修炼觜星夜翼拳————可惜我兄长失踪，觜鸦洞的位置让黑彦卿那小人给占了去。」 【林枭】墨成原是明江市夜翼武馆的副馆主，本身属觜鸦一系。可惜馆长【死翼】失踪在梦魔之中，原本该由死翼接任的觜鸦洞主之位，也被黑彦卿占去了。 墨成当时只有二境中位的战斗力，武馆里就剩下大小猫两三只，连馆门都快看不住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信弟子投奔隼翼。 再之后，便追随李应一起开辟了真武道之路。 这些年来，他心头最不痛快的，就是身为觜鸦形的老人，却始终没能拿到将觜星夜翼拳传授弟子的许可。 好在最近有官方或者门内的大人物出面，黑彦卿这才终于松了口。 李应敛去笑意，轻叹道：「有功法练总归是好事。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随心————有时，不妥协不行。」 「放宽心吧，阿成。」 李应看着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战决明，满眼期待。 「真武道的未来，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等决明他们踏入三境，我们这些人也争取突破练形，到那时，我们一起去梦魔里找墨非。」 三境武者练形有成，除灵魂神志外，肉身已经完成梦魔化，能够在梦魔中存活极长时间。 如今困在梦魔中的墨非，多半还活着，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罢了。 李应深信，只要藉助近几年出现的一些新技术丶新道具，他们一定能找到墨非，把他带回现实！ 听李应说要忍让妥协，墨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数年前的李应锋芒何其毕露？扑天之名可不是白叫的，是他一步一爪杀出来的！ 可现在，为了真武盟，他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几近于————逆来顺受。 然而，墨成终究无法去指责李应的做法。尤其当他听到李应一遍遍表示，愿舍命进梦魔寻找墨非时，更是说不出半句不是。 「总之，多谢了，李师兄。」 墨成语调平静，缓缓点头致意。 「对了。」李应身旁一位引气武者像是想起了什麽，「老李，前阵子听老吴说，西山市那边也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李应颔首，却并未太放在心上。 在李应看来，吴德那老家伙脾气恶劣，像个老顽童，偏爱卖关子。每次汇报事情都是语焉不详。这次关于周恺，他也只是提了个名字，至于那孩子资质如何，愣是一字未说。 李应心道：比陈平强一些应该是有的，但恐怕强得也有限。 一想到陈平，李应眼中掠过一抹愧色。身为自己正式收下的弟子，陈平确确实实被自己给耽误了。 早知如此，当初真武道的事就不该告诉那小子。 不过当年自己一时嘴快，倒害得陈平在真劲境界蹉跎了好几年。 不过这次回西山之后，李应打算把欠陈平的都补回来。 一路修炼到三境练形所需的资源，他和老吴都已经给陈平备齐了————就连珍贵的【形图】也为他准备好了。 稍稍沉吟片刻，李应目光飘向远方，像是越过眼前的自然保护区，望向整个赤星国的辽阔大地。 「赤星国人口十亿有馀，哪怕万里挑一，也会有十万以上的天才。」 「有官方和断翼门联手推动，真武道必将改变世界！」 墨成等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少人已被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 将来，他们或许也能像百年前那些祖师一样，青史留名。 墨成却想到近来越来越夸张的梦魔爆发频率，心头不由幽幽一叹。 「只盼一切顺利————但愿，真武道的速度赶得上梦魔爆发的速度。」 这一批真武盟成员一共有六十馀人，是李应等人用三年时间从全国各地陆续收拢来的，全员实力都在真劲以上。 其中，与战决明一样拥有二境战力的共有七人。 而这七人也将成为李应等人退居幕后后，真武盟盟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而在【真武盟主】从他们当中诞生之前，他们中会先产生一位西山市的【城市负责人】。 「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臭烘烘阴森森————想到那些浑身长毛的家伙，我就一阵反胃！」 真武道的武者和象形武道的武者素来互看不顺眼。这群真武武者里，不少人过去都被那些「鸟人」欺凌打压过。今天终于能离开断翼门，对于他们大多数人而言，自然是件让人心情畅快的好事。 打又打不过，惹又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吗？ 跟在战决明左右的一众武者正议论纷纷：「听说我们离开后能得到一市，甚至一省倾力培养呢————哈哈，我觉得呀，我们和那些鸟人的竞争这才刚刚开始呢！」 象形武道的修行其实并不算难，只要秘药供应足够，他们的进境那叫一个快。 就拿真武道里最有天赋的战决明来说，他的进度也比不上一个资质中上的象形武者。 因此，大家心头都憋着一口气——有些人这一憋就是三年，还不知道以后还得忍多久。 但至少，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战决明听着身后一众人的议论，胸中那股争胜之心也随之节节高涨。 他绝不会辜负师父丶师叔，还有众师弟们的期望。 城市负责人，他要了。 未来的真武盟主，也非他莫属！ 战决明脚下一紧，加速朝李应丶墨成等人走去。 周恺在空中飞行了约二十公里后，突然觉得有些不适。他皱了皱眉，随即身体绷直，任由地心引力将自己拽向地面。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周恺如同陨石坠地般砸落下来，两腿竟笔直不曲，直接在地面踩 —— 出十几公分深的坑印。 以周恺那变态的身体素质，从几十米高自由落体下来，自然毫发无损。 奥罗拉就没这麽幸运了。她娇小的身板被震得眼珠乱颤，七窍都渗出了血丝。 奥罗拉直接从周恺背上摔落，仰面朝天砸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一条手臂不幸压在身下，看来已经断了。 她足足躺了一分钟，体内的真菌子体消耗能量修复了身体。等缓过劲来后，奥罗拉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左臂仍隐隐发疼，奥罗拉忍着痛冲周恺愤怒地喊：「可恶！你坠机之前就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吗？」 周恺斜了她一眼：「怪得了谁？平时要是少吃几斤薯条，估计就不会坠机了。」 哈？ 你要不看看你自己在说啥？ 就算我这屁股再大一圈，也不够你这身肌肉零头的吧？ 奥罗拉气得双眼都快喷出火来，满头乌发似乎都要倒竖起来。 显然，底层代码开启了棘背龙形态。 当然，周恺突然坠机并不真是这家伙的错。奥罗拉体重不过五十公斤出头，挂在周恺身上根本轻若鸿毛。 主要还是周恺的胜利冲锋用过了头。就算有天麻减cd丶增续航的加成，这技能持续了一分多钟后，周恺也有点撑不住。 对周恺来说，陆地的存在还是很有意义的。 他想起莱尔一些超级英雄电影，心中对比了一下。 周恺与其说像超人，不如说更像那个伽马巨人。 另外，他们这会也飞到了西山市边缘的城乡结合部。如果还蹦蹦跳跳，那就太过张扬了。 「接下来的路，走回去吧。」周恺说着，开启灵感视野，全力放出感知，一边朝酒店方向步行。 他顺带将整个西山市扫视了一遍，检查有没有什麽地方还潜藏着梦魔气息。 这一夜格外平静，周恺什麽异样都没感觉到。 走到一座游乐场附近，那座夜晚能俯瞰半个西山市夜景的西山之眼摩天轮，此时已经倒塌在地，架子上盖着一层防水帆布。 几天前，摩天轮某个狭小空间里出现过一个e级梦魔，被特勤四队轻松解决了。此事只造成两人伤亡，一位是梦魔的感染者，另一位则是游乐场里一个倒霉的员工。 来到游乐场门口，周恺停下了脚步。这时奥罗拉再次言明利害关系，这一次，奥罗拉把迪拉姆家族的势力背景，还有黄昏教会对寂静骑士重现的重视都给周恺说明了。 她的确非回去不可。 「————就当是为了你自己，把它弄出来吧。」 周恺神情冷漠，缓缓摇头：「你只有两个选择。」 「被寄生，为我驱使。」 「或者，死在我手里，为你莽撞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其他的一些问题，你觉得有必要，可以考虑，我自然会知晓，不用再多费口舌「」 「好吧————」 奥罗拉原本还想着萌混过关。 却没想到，周恺反而投射来森冷杀意。 「那boss，请个事假，有急事得处理。」 毕竟在来找周恺之前，她已经让穆萨先去搬救兵了。 奥罗拉并不想让自己的侄子也落到跟自己一样的下场，更不想把半隐居状态的维斯塔卷进这滩浑水。 她必须尽快通知穆萨，让他放弃求援，也别再试图寻找什麽寂静骑士了。 奥罗拉先前想用手机发消息通知，可惜她被沈会等人包围时，手机就已经变砖了。 她心虚地尬笑了两声，心里很清楚，自己脑子里那点小九九对周恺而言完全是透明的0 「而且，寂静骑士的事总得有个说法吧？你也不想他们再派更多人过来吧？」 「哪怕到了这个世纪，黄昏骑士家族依然有五支血脉鼎盛。就算只剩这五支，他们加起来也比西山武者势力强得多。」 「交给我，我去处理这件事————毕竟，你也不愿意因为你一个人而让整座城市卷入麻烦吧？」 说完，奥罗拉冲他眨眨眼，又抬手把挡在脸前的发丝捋到耳后，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周恺。 没想到，周恺的反应和她期望的大相径庭。 「下次再恶意卖萌，我就把你埋回土里，土豆魔。」 周恺看着奥罗拉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强行压制住了嘴角。 小土豆的形象一旦入脑，奥罗拉的种种行为，就滑稽得招笑。 周恺差点绷不住。 有点像是在看ai生成的恶搞视频。 「去吧，给你六个小时，处理完所有事情。」 周恺盯着奥罗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落下，奥罗拉莫名地想起了丹尼斯自爆时的惨状，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随即正色道：「遵命，魔王大人，黎明到来前，我会回来的。」 奥罗拉恭敬地弯腰后，就听啪地一声响，她整个人竟瞬间炸开，化作十几只白鸽，还有几缕很快消散的丝带。 周恺抬手捏起一缕黏在肩头的丝带，看着它在指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嘴角终究还是没绷住。 凌晨时分。 沈会和欧寻忙完异事局的任务后，接到了周恺的召唤，便马不停蹄赶往西山酒店。 「周师叔。」 欧寻单膝跪地，垂首双手奉上一枚存储器。 「不负师叔所托，断翼七形里的————鹰隼形穿云打丶金雕形金翅功丶毒鹫形鹫拳，全都在这里了。」 直到周恺左手伸出一根触手将存储器卷走，欧寻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 接着，他把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其中的疏漏之处，全都向周恺一一道来。 鹭雀形有两大姓氏，欧姓便是其一。过去百年间，欧丶裴两姓轮流出任鹭雀洞主和鹭雀形各武馆的馆主，从无例外。 不过，欧寻的出身有些不同————他父亲姓裴，是当代鹭雀洞主的哥哥；母亲姓欧，是上代鹭雀洞主的妹妹。 出身复杂，背景深厚。然而因为是庶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比嫡出的兄长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欧寻身为家族子弟，又有馆主级别的实力，因而像金巨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弄到本门其他形的大部分引气武学。 先是从断玉孟生手里诈出了金翅功，又通过自己在大商市的人脉弄来了穿云打和拳，替周恺把断翼七形凑齐了六形。 但觜星夜翼拳———— 「师叔，不是弟子不尽力，实在是这觜星夜翼拳有点难搞————就算我亲自跑一趟大商市或者断翼山门，也不敢保证能在一周内弄到。」 欧寻瞥见沈会正冷冷地瞪着自己，心里不禁一阵委屈。 其实在昨天开始搜罗武学之前，他就预料到觜星夜翼拳会很棘手。真当他下手去找的时候才发现，难度简直超乎想像。 近几十年来，象形武道内部变得愈发排外，宗族划分也越来越明显。 断翼门里情况最糟的是觜鸦洞。自墨姓一脉失势丶黑姓一家独大后————觜鸦形摩下的附属武馆锐减了八成。 如今，这一脉的传承仅在黑姓家族内部，以及大商丶京城等少数地区尚有延续。 所以，对欧寻来说，想弄到觜星夜翼拳，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时，欧寻试探着提议：「我觉得可以让我和沈兄弟跑一趟大商，绑个嘴星武馆的弟子，用真菌从他体内剥离武学记忆。」 「这样一来，最快三天之内，我们就能把觜星夜翼拳呈到您面前。」 沈会也跟着单膝跪地，恭敬道：「师叔，我觉得可行。」 周恺闻言微微蹙眉，从两人语气里嗅出了几分邪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早说过，不要轻易对武者下手吗？真把自己当成邪魔外道了？」 沈会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欧寻则在心里嘀咕：「难道不是吗？又是触手又是真菌的————」 随后。 砰！ 察觉到情况不对，沈会猛地一拳将欧寻掀翻在地。由于一代子体对二代子体有克制效果，哪怕欧寻战力略高沈会一筹，也完全无法抵抗。 欧寻感受到了沈会的杀意，连忙从地上爬起，冷汗直冒，对周恺连连求饶：「抱歉师叔，我再也不敢了————这事就当我没提！」 说到底，七天确实是久了点。 虽说七天勉强也能接受，但周恺心里还是觉得当然是越快拿到越好。 很快就要遇上梦魔强制徵召，到时候就算他不想入梦也得入梦。而只有身兼七形，周恺才觉得自己有可能胜过韦伯·索拉卡。 周恺便对欧寻说道：「有机会的话你就跑一趟，顺便想想别的法子。」 欧寻恭敬地应下，正准备退下时，忽然眼睛一亮。 「不过师叔，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也能另辟蹊径————不出意外，这个法子能把时间缩到两天内。」 沈会咂了咂嘴，强忍着再给欧寻一拳的冲动，没好气地骂道：「有话就直说啊，卖什麽关子？皮又痒了吧？」 欧寻胖乎乎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朝周恺禀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我收到一个消息「」 。 「金雕徐崖亲自去见了异事局本部的局长，拿下了西山市城市负责人的决定权————大概半小时后，他又和另一个三境一起通知了真武盟的李应丶墨成，让他们带真武道弟子返回西山。」 「巧就巧在，墨成正好是练觜星夜翼拳的二境武者。」 「等他抵达西山后，稍微用点手段，要从他嘴里套出拳法并不难。」 沈会听罢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墨成————对了，我记起来了，他就是死翼的弟弟林枭。如此说来，他和现任的觜鸦形之间确实有些仇怨。」 「可行，确实可行。」 周恺微微颔首：「好。」 死翼，林枭————金雕，城市负责人，真武盟。 周恺把这些关键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只觉得许多事情渐渐串联到了一起。 欧寻说得没错，从墨成下手确实是个好办法，而墨成抵达西山，应该就在今天之内。 这样一来，就没什麽好着急的了。 周恺心中安定下来，决定稍后就开始修炼新到手的三形引气法。 至于欧寻丶沈会。 周恺摆摆手道：「好了，你们回去吧，各忙各的去。」 「是！」 两人齐声应下后，便齐齐离开了这片地下空间。 途中，沈会碰到了胡源，两人彼此都感应到了对方身上类似的子体气息。 于是相视点头致意。 两人身份虽不同，但此刻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感叹，那位大人的手段，果然强大。 此时，在地下空间里，周恺把那枚存储器插入了显示器中。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三个武学教学视频文件。 而在播放视频，开始学习之前。 周恺先取出了一枚徽章，这是他让大孝子丹尼斯耗费一万四千传奇点才兑换出来的。 他开启灵感视野，只见徽章上浮现出几行灰色的小字。 【徽章：灵长先觉之证（不可使用）】 > 第191章 风从虎云从龙 第191章风从虎云从龙 五边形的徽章被周恺从兰斯那怀表中放出，缓缓落在了周恺掌心。 徽章的材质看起来相当不俗。入手微沉，表面色泽黯淡，非金非木非石。用力按压，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柔韧如胶的质感。 一时间他还辨不出这东西到底是用什麽材料制成的。 不过材质好坏周恺并不在意，他更关心这枚【灵长先觉之证】有什麽效果，以及需要耗费多少经验值才能将它变得可用。 此刻徽章尚未加点，看上去平平无奇。它上方只漂浮着一个名字，连具体效果说明都没有出现。 不过周恺曾透过丹尼斯的视角浏览过传奇商店，清楚记得这玩意的商品说明。 【描述：在进化的无止境竞赛中，先觉者即为传奇，此为灵长先觉之证！】 【效果：增加对技能的学习效率，一定概率获得与灵智相关的特殊能力。】 这种宝贝在传奇商店里还有不少，也不知道传奇游戏从哪淘来的。然而，那些传奇玩家眼高于顶，一个个压根不当回事。 对他们来说，更热衷的还是那些到手便能立刻增强战斗力的东西，诸如各种强化针剂丶血脉改造，还有形形色色的武器。 周恺对此的评价是———— 「都是拿传奇点砸出来的————想要获得真正的力量，终究还是得靠努力和汗水啊！」 只要这枚灵长先觉之证的效果真和传奇商店中描述的一样，就能大幅缩短周恺收录技能的时间，还能进一步提升他的学习能力上限———— 「这样的提升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传奇游戏————这回真是坏心办好事了啊！」 周恺与传奇游戏已经交手了三次，每一回传奇游戏都想算计他，结果反倒赔了老本。 掂量着徽章，周恺意念一动，熟悉的加点界面顿时在他眼前弹出。 看情况，得消耗224点经验值才能解锁灵长先觉之证，让它为周恺所用。 「两百多点，倒还可以接受。」 「我还以为得在七形武学上权衡一下优先次序呢。」 看到激活灵长先觉之证所需的经验值比预想中低了不少，周恺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将一门新的武学录入面板后，一口气加点到满级就要花掉191点经验值。 而他手头上目前有三门尚未加点的武学，一旦全部拉满需要耗费573点经验值。 他身上攒着足足1477点经验值————激活徽章丶点满三门武学都不成问题，甚至还绰绰有馀。 周恺正静静盘算着这些，脆脆却开始不安地轻轻蠕动，发出几声可怜兮兮的小响动。她不知道周恺此刻在谋划些什麽，也不知道他在干什麽。 但脆脆似乎本能地察觉到，自己在周恺心目中的优先级————又被往后挪了一位。 周恺叹了口气，用指腹揉了揉左手探出的那缕触须。 脆脆的掠夺能力固然诱人，然而升级它需要高达2548点经验值。这个天文数字让周恺也只能望而却步。 所以眼下也只能暂时委屈脆脆一下。 「乖，让我先努力练功，再去赚经验值给你升级，好不好？」 「哭哭~」 脆脆委屈地轻鸣了一声，但还是很听话地安静下来，不再闹腾。 【—224】 伴随着224点经验值的消耗，那灰扑扑的灵长先觉之证立刻起了变化。 只见原本蒙尘的徽章就像敲碎外面的泥壳露出真金一般，在周恺眼前褪去了层层灰渍，显露出激活后全新的真容。 激活后的五边形徽章上浮现出星座和胚胎的奇异纹路，表面泛着微微白光，点点星芒闪烁————看起来格外神秘奇妙。 它终于在周恺面前展露出了自身的能力。 【道具：灵长先觉之证（徽章）】 【效果：佩戴徽章，增强对技能的学习效率】 【特殊机制：时长梯度奖励—当佩戴者持续佩戴灵长先觉之证达24h/72h/168h，将有概率获得灵智相关的特殊能力。】 周恺看着全新的道具详情，不禁挑了挑眉。 224点通用经验值花得毫不冤枉。激活后的徽章效果看起来比原版还要给力。 时长梯度奖励————这不就意味着我有三次获得特殊能力的机会？ 周恺当即将徽章戴在手腕上。 灵感视野中，并没有感到什麽特别的变化。 他估计只有进入修炼状态才能真正体会到徽章的作用。 调整好心态后，周恺宁心静气，抬手调出三个新功法的教学视频，一一播放o 随着视频里的演示，他一招一式地开始模仿练习。 他打算趁黎明来临之前，拿下穿云打丶金翅功和拳三门引气法。 这时，胡源从楼上下来，本想向周恺汇报工作，但见他正在专心修炼，便放轻脚步退出去了。反正他要说的也不是什麽大事，比起周恺的修炼可差远了。 胡源下楼这一幕并未逃过周恺的感知。他随意扫了下胡源的念头，得知对方想报的内容后便不以为意。 原来胡源要说的不过是关于他之前从全国各地邀请来的强化人，以及酒店系统内一些人的安排————这种小事交给胡源全权处理就行，周恺懒得过问。 维斯塔家族的山野别苑。 穆萨「急中生智」，身影倏地一闪，突然出现在菲谢尔身后。 他并不知道菲谢尔的身份，只是单纯知道此人对赫柏林很重要，索性一言不发，盯着赫柏林，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穆萨的举动令庭院中的两个强化人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将双手背到身后，摁下了警报按钮。 只听不远处突然传来机械锁扣和齿轮咬合的轰鸣声。十几秒后，两套将近三米高的全封闭人形装甲，在助推器的推力下轰然降落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 —— —— 两名强化人迅速跃入装甲内，启动装置，将粗大的炮口齐齐对准穆萨。 「希娜，迪伦。」赫柏林皱着眉抬起一只手，示意两人暂且别轻举妄动。 此刻的赫柏林只是继续注视着穆萨，想弄清楚这小子的真正意图。 赫柏林沉声道：「迪拉姆家的小鬼，我已经重复了不止一遍了————奥罗拉没事。」 穆萨嘴角微微一翘，目光在两具装甲上扫了扫，淡淡说道：「既然没事，您陪我一起去一趟不就好了？」 「铲除寂静骑士，清剿异端馀孽的任务是教会下达的命令，总不能让我们这些人既卖力做事又承担所有风险吧？」 「还是说，维斯塔家族已经决定要脱离教会了呢？」 赫柏林长叹一声，看着这软硬不吃的小子，眼中满是无奈。 然而，赫柏林眼中的无奈渐渐化为了冷漠，甚至透出一抹杀意。 赫柏林语气一冷：「随你怎麽想吧，我不想脏了家里的地毯，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 话音落下的同时，希娜和迪伦的装甲炮口上，能量蓄积的光芒愈发耀眼。 穆萨盯着那两个身披装甲的强化人，心头猛地一紧。 不知为什麽，他竟没有多少全身而退的信心，总觉得这两人似乎握有克制他的某种手段。 「原来这位是维斯塔家的明珠？她居然还没有接受洗礼————来西山之前，我都压根不知道有她这麽一号人。」 穆萨缓缓退后几步，以示自己无意伤害菲谢尔，但看向赫柏林的目光依旧复杂。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中年男人的所作所为。 身为骑士家族的人，他们一向和教会站在同一阵线————可赫柏林为什麽能对教会的命令无动于衷？ 难道是因为西山市里潜藏着巨大的威胁？要知道维斯塔家族据说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难不成就连他们也不愿轻举妄动？ 抑或是因为这个女孩的缘故？ 穆萨又退了几步，但依然没有离开。此刻他眼底深处透出一股坚毅。 奥罗拉姑妈失联已经太久了，连那位强化人十八号也早就不知所踪。 穆萨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他的实力是二阶奇力刻痕，他掌控着遁形和闪烁这两项能力。当然，他们家族内对这两项能力还有别的称呼。 正是遁形术与大变活人。 仗着这两手本事，穆萨自觉不至于丧命于此。 然而，那两名强化人身上透出的危险气息，却让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穆萨定了定神，退而求其次地说道：「赫柏林先生，这两位驾驶的是四级装甲吧？您的财力果然雄厚。」 「您要是不愿意亲自出马，让这两位代劳一下也足够了。」 穆萨看了看装甲中的希娜和迪伦，若有所思。 赤星在强化人这条路上走的是由内向外的方向，主要投入于个体改造丶生化人批量制造，以及高智能ai等领域。 这些内幕消息还是穆萨从十八号那里闲聊套出来的，那蠢货向来有问必答。 而莱尔那边，不少资本已经开始研发装甲，早在今年年初，他们就制造出了四级装甲的试作型。 而此刻赫柏林手下这两人所穿戴的装甲，恐怕比年初那款试作型还要高出一两个档次。 三级强化人再配上四级装甲————两人合力，战斗力起码相当于三境强者了。 要是赫柏林肯松口，让这两人和我一起去，肯定能帮上大忙。 然而，赫柏林听完穆萨这一番话，脸上却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 停顿片刻后，赫柏林缓缓朝穆萨走去。 他走到菲谢尔身前停下，伸手遮住了女儿的眼睛。 在一股奇异力量的作用下，菲谢尔的五感被瞬间封闭，整个人软软地昏睡过去。 也就在此时，赫柏林冷冷吐出一句话：「杀了他。」 话音未落，希娜和迪伦操控的炮口顿时喷出炽烈的火光。 在火光出现的同一瞬间，穆萨魂飞魄散，赶忙发动大变活人向数十米外闪烁逃遁。 可惜，他在激怒赫柏林的那一刻起，以区区二阶奇力刻痕的实力，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穆萨尚未来得及完全闪避，便直接撞在了半空中突兀出现的一张巨大信纸上。 这张弥漫着梦魔气息的信纸瞬间磨灭了穆萨的奇力，将他的力量尽数压制住。 穆萨彻底失去了抵抗力，瞬间就被那张信纸卷成了春卷馅儿一般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他整个人砰然坠地，犹如一个大号茧子一般朝赫柏林滚来。就在口鼻被封死前一刻，穆萨惊骇欲绝地大喊：「梦魔道具————未经审批的梦魔道具————你居然————呜呜呜————！」 在赤星境内流通的梦魔道具必须在异事局登记造册。 同理，在黄昏教会和各刻痕家族内部流转的道具也都要走相应的审批流程。 而教会的记录中，赫柏林————根本没有拥有过任何梦魔道具。 「找个清静的地方，别闹出太大动静————」 赫柏林对迪伦吩咐完这句话后，便转身不再理会。 迪伦点点头，操控装甲抓起那卷信纸裹成的春卷。 他和希娜在通讯频道内迅速交流了一下，随即两具装甲的助推器一齐喷射，带着穆萨直接飞出别苑，往深山中而去。 几公里外的一片山林中，希娜将裹着穆萨的信纸解了下来，随手摺成一架纸飞机扔向空中。 那玩意会自行飞回它主人身边。 而此时的穆萨，由于奇力被梦魔力量磨损殆尽，浑身瘫软无力，以屁股朝天的羞耻姿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只觉得欲哭无泪————看来自己这回是要被当场处刑了。 然而，就这麽闭目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穆萨却始终没有等到那致命的一击。 「我的奇力都快恢复了————怎麽还不杀我？」 穆萨乾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困惑地问道。 他的奇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远远不够支撑他逃跑，更别提反击。 迪伦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以为赫柏林先生真的要杀你吗？」 「不过是给你点小小的惩戒而已————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人来接你吧。 希娜的装甲面罩此时咔嗒一声开启，露出那双漠然的眼睛。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穆萨一眼，也开口说道：「安分点，不然在你滚蛋之前，我们不介意先让你吃点苦头。」 穆萨闭嘴了，叹着气安心等待。 有人会来接自己————到底会是谁呢？ 难道是—一穆萨眼前一亮。 就在这时，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别苑方向又飞来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物体。 「砰！」远处的黑影砸落在地，赫然又是一张一模一样的信纸，里面包着一个人，被直接甩了过来。 「噗啊！」 只见奥罗拉狼狈地从信纸卷里钻了出来，抬头朝别苑方向怒吼：「赫柏林！ 我跟你没完！！！」 她满脸都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西山市到底是咋了？ 怎麽怪物遍地走，连遇到个不擅长战斗的维斯塔家族成员也这麽邪门。 这还是专门对抗梦魔的刻痕使吗？ 不过，奥罗拉的状态还算不错。 她体内寄生着某种真菌子体，使她对梦魔力量有着相当高的适应性和耐受力————刚才那张信纸的侵蚀，还不足以削弱她的奇力。 「奥罗拉姑妈————你没死啊？」 穆萨趴在地上依旧站不起来，此刻见到姑妈，他又惊又喜地望着她。 奥罗拉皱了皱眉，回头看见比自己还惨的穆萨，心情登时好了不少。 只是穆萨一开口就让她绷不住了。 奥罗拉没好气地骂道：「臭小子，咋说话的呢？」 迪伦见奥罗拉现身，沉声道：「奥罗拉女士，请管教好您的后辈，这次赫柏林先生饶了他一命，如果还有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两人便不再逗留，驾着装甲返回了维斯塔别苑。 两人一走，不知为何，穆萨只觉得一直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那股凉意————反而更重了。 他忍不住吐槽：「早知道不接这苦差事了，真他妈麻烦啊————对了姑妈，那个寂静骑士呢？」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茬，奥罗拉身上骤然释放出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暴涨。 她恶狠狠地瞪着穆萨，语气不善地骂道：「我说赫柏林怎麽态度这麽差，原来是你小子闯了祸，整天不好好干正事，专坑你姑妈是吧？！」 看着姑妈暴跳如雷的样子，穆萨心里有数。 她肯定在寂静骑士那里吃了瘪。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滑落下来。 ————林间很快响起阵阵凄厉惨叫声。 片刻之后。 「这两天赶紧回国吧，赤星这边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刚才奥罗拉用人体切割术将穆萨大卸八块发泄了一通，但她的心情依然很郁闷。 同为奇力刻痕者，双方的力量存在某种连携效应，只要奥罗拉没有存心取穆萨性命，即便穆萨被切成几十块，他也只是被切开了而已，并不会真正受伤。 穆萨的脑袋被竖放在一块石头上，他无法点头，只能象徵性地动了动嘴皮子。 「好吧姑妈，那个————能把我装起来了吗？」 奥罗拉满脸郁闷。她今天还得赶回工位签到打卡，哪有工夫在这耗？ 她当场化作一团五颜六色的塑料彩花，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句话悠悠地飘荡在空气中。 「这麽大的人了，连切割魔术都不熟练吗？自己拼！」 穆萨顿时满脸绝望。 「还得自己拼啊？」 山林幽暗，月黑风高———— 林间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 为了防止自己的胳膊腿被野狗或者猫头鹰什麽的叼走，穆萨只得挣扎着运用残馀的奇力，把自己的身体零件一点点拼回原位。 而他一边拼接一边忽然乐出了声。 「呱！昨天还在嘲笑人机，今天就轮到自己了————」 【你模仿记忆了特殊动作，恭喜你，你学会了————穿云打】 【穿云打iv0（0/1）现已收入面板】 两个多小时过去，随着穿云打录入面板的提示出现，周恺缓缓停下了练习的动作。 「这个徽章让我的学习效率提升了至少四成。要是平时，光这三门引气法就得花上五个小时以上。」 「不亏。」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个人面板。 只见原本「爪功」「白鹤拳」「河乌水鸟拳」这几项技能之间，新增了三门崭新的武学。 「穿云打丶金翅功丶鹫拳————」 这断翼七形之间也有强弱分别。 在周恺的面板中，它们的排列顺序依次为虚形丶金雕形丶鹰隼形丶鹤鹳形丶毒形和鹭雀形。 此刻，在金雕形与鹰隼形之间，周恺清楚感觉到一个明显的空缺————按照顺位推测，那位置上应该是断翼七形中排名第三的嘴鸦形。 「觜星夜翼拳。」 周恺把这门觜鸦形引气武学的名字念了一遍，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直接心念一动。 【—573】 前所未有的剧痛在经验值消耗瞬间自骨骼深处炸开，疯狂冲击着周恺的神经与意志。 这痛楚之烈几乎将周恺当场击倒，但他凭藉净念尸心，死死撑住了。 任凭剧痛如浪潮般席卷，他的神智却仍如礁石般巍然不动。 只见周恺的手臂丶胸膛丶双腿————肌肉都在急剧鼓胀与收缩中循环往复。 短短几秒内，他整个人仿佛被猛然打满了气般骤然胀大，又很快重新瘪下去。 就在这胀缩反覆过程中，周恺的身高竟再次攀升，直到接近两米七才堪堪停下。 而此时，剧痛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飘飘欲仙的澎湃力量。 「只差————最后一形了。」 周恺缓缓开口，口鼻间白气蒸腾，发出的声音沙哑低沉，如金石摩擦般刺耳。 他稍微适应了一下暴增的体格和力量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面板。 方才如流水般一闪而过的提示文本，此刻已被提炼成几条简明信息重新浮现出来。 【你的穿云打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特性：穿云】 【你的金翅功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特性：鹏举】 【你的鹫拳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特性：透劲】 此刻，「穿云」「踏浪」「疾行」这三大特性皆作用于周恺的双腿双足，让他的速度和敏捷提升了至少三成。 而「鹏举」特性则与白鹤拳的轻身功夫丶盘蛇功的韧脊特性暗暗相合，在不降低身躯柔韧性的前提下，集中强化了周恺上半身，尤其腰丶胸丶肩丶背四处的力量。 至于鹫拳赋予的「透劲」特性，才是最令周恺眼前一亮的。 实际上「透劲」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如果周恺当初服用了毒鹫秘药，这一特性应该会被称作「透骨毒」。 「体内没有毒素，也没吃什麽秘药，没有外源性的毒素来源————这麽一来，透劲对我而言岂不是————？」 「不，也不是完全没意义。」 周恺抬起宽厚的手掌，对准身前墙壁，缓缓推送出一掌。 关于透劲的用法，早已刻入他的筋肉与记忆之中，运用起来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 哗！ 周恺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按在墙面上，而当他收回手掌时。 只见坚固的水泥墙壁表层纷纷化作粉末坠落，墙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深约三公分的掌印。 要知道，周恺这一掌几乎只用了两成的力气，随手一按便打出了如此骇人的效果。 「原来如此————本质上这是一种振动。通过这种特殊频率的震颤，我的攻击将更具穿透力。」 周恺收回手掌，脸上笑意盎然。 特性透劲并非强化身体某一局部，而是附加在周恺每一次的攻击之中，得出打山也打牛的效果。 周恺背负双手，换上早已备好的特制加大码衣物，推开门缓步走出了地下修炼空间。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在群山与城市交织的地平线上，似有朝霞正在悄然酝酿。 「时间也差不多了。」 周恺漫步片刻，最终站在酒店外的空地上，眺望整座西山市的轮廓。 就在这时，淡淡的油炸薯饼香味随风飘来，钻入了周恺的鼻尖。 「boss，没迟到吧？」 只见奥罗拉两手抓着五块薯饼，嘴里还囫囵地嚼着其中一块。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其中最小的一块薯饼，递到了周恺嘴边。 周恺毫不客气，张口也不嚼，直接就吞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 「风从虎，云从龙，龙虎英雄傲苍穹————」 随手设置的热门铃声划破了拂晓前的静谧。 周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平，便径直接通。 听筒里传出吴德的声音。 只听他语气轻快，十分愉悦，似是期待着什麽。 「周恺，来武馆一趟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第192章 这就不奇怪了 第192章这就不奇怪了 西山，隼翼武馆。 陈平站在武馆门口，抬头望着原本挂着牌匾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看着，只觉得眼角莫名有些发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小陈，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遥想你刚拜入武馆时，锋芒毕露事事争先，恍如昨日，没想到如今也变得沉稳起来了。」 「当年武馆还算是热闹，明江那档子事害得馆里好些师兄弟都遭了殃，不过墨成那小子又带来了不少新人————」 「对了，你当初非要练真武，现在有没有后悔？」 吴德背着双手，走到了陈平的身旁，和他并肩而立，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平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脸上泛起些许苦涩。 后悔吗？ 要是当初没坚持练真武，他早就该引气有成了。 再不济也能混成跟沈蒙一样的二阶上位高手。 然而，当年李应师父那一句—— 「真武道才是未来！生而为人，人形还能弱于兽形？」 愣是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幻想。 他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熬了这麽些年，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捞着。 就算想自封真劲无敌，也得问问周恺，还有盟里那些真正的天才们答不答应。 他心里或许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然而他刚要开口，似乎想到了什麽，整个人语气立马轻松起来。 紧接着，忽然放声大笑，昂首望向前方。 「师叔，我落子无悔！习武之人，岂能瞻前顾后？不管怎样，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吴德淡淡地嗯了一声，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陈平。 「还有干劲就好————你放宽心吧，有我和老李在，至少在你迈入三境之前，这一路都能让你走得顺畅。」 这话吴德已经是第二次提起了。他和李应早就替陈平准备好了晋升三境所需的一切资源。 对大多数象形武者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陈平听罢，眼神只是飘忽了一瞬，随即便重新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吴师叔，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试试看继续走真武道！」 吴德眉头一皱：「你————」 啪！ 见陈平这麽执拗，吴德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骂道：「偶尔也该学着及时止损，急流勇退————算了，还是看你师父怎麽说吧，我懒得管了。」 陈平耸了耸肩，不再跟师叔犟嘴。 不过，他执着于真武道的念头丝毫未曾改变。这并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出于信任，对周恺的信任。 周恺曾说过，他会在八月开辟出一条新路。 那就姑且等到八月末！ 对他而言，等待是一种美德。 吴德瞥了眼不争气的陈平，摇摇头转身往馆里走，随口道：「周恺那小子架子也摆大了，怎麽还不来？走吧，进去等他。」 陈平忙不迭地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此刻武馆里空空荡荡的，为数不多剩下的几个也全都去了周恺的晨星俱乐部。 陈平恍惚间仿佛还能见到武馆昔日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可眨眼一看，周围却已空无一人。 「那几个小子的天赋还不如我，又没长辈照应，去了断翼门也是要被人排挤」 「对他们来说，跟着周恺，说不定真是个不错的机会。」 杜峰等几个熟悉学员的脸庞在陈平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琢磨着，这两天找机会跟师父交代完情况后，自己也得常去晨星俱乐部走动才行。 周恺那麽信任自己，他可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一进门，吴德就懒洋洋地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晒太阳，微眯着眼，一脸惬意。 陈平见状，立马眼明手快地跑去烧水泡茶。 不一会儿，照进武馆的阳光忽然一暗，仿佛被什麽东西给遮住了。 吴德和陈平一起朝门口望去，紧接着，他们俩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师叔，师兄，早上好。」 「我现在这副样子太过引人注目，路上难免耽搁了一会。」 只见周恺那庞然大物般的身形正诡异地缩着，只有这样才能从两米高的武馆大门挤进来。 吴德的眼角狂抽，看着周恺好不容易挪进武馆，在里面直起腰来，他脑门上满是问号。 上回见周恺，他身高两米三四，吴德还以为那已经够离谱了————然而，这才多久没见，这小子竟然又长高了。 如今周恺的个头，目测起码超过两米七，直奔两米八去了！ 光是他一根大拇指，瞧着都有细狗的手臂粗。 吴德咧嘴一笑，上下打量着周恺，啧啧称奇：「你小子的体质，我是真看不懂了。」 一米九的时候是八头身，现在眼看都快三米了————怎麽还是八头身？ 吴德低头看看自己拳头的大小，又抬手在周恺脸旁比划了一下，惊愕地发现周恺的嘴巴一旦张开，居然跟自己的拳头一般大。 这家伙真的还是人类吗？ 周恺似乎感觉到了两人的震惊和疑惑，云淡风轻道：「没啥可惊奇的，真武道可能就是这样。」 吴德摇了摇头，也没再反驳，只是思索片刻后笑道：「既然你都这麽说，这就不奇怪了。」 「你这样子，确实越来越麻烦了————之前跟你提过鱼龙流的那个法子，日后可得好好琢磨一下。 」」 「不过，这几天就先别琢磨了，我等着看你把老李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哈哈哈！」 周恺点了点头，乾脆就地盘腿而坐，等着吴德继续说下去。 不出所料，吴德接下来要说的事果然与他口中的扑天李应有关————这刚好和欧寻先前汇报给周恺的情报对上了。 吴德见周恺态度始终端正，便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这次也不知怎麽，上面把西山城市负责人的位子空了出来，竟然打算交给咱们真武盟————」 「目前盟内二境的战斗力已经有七个人了。按老李的想法，是让这七人两两对决，最后胜出的那个当上负责人。」 「可依我看啊，你这西山本地人也该去争一争嘛！」 吴德眯着眼睛，慢悠悠地道：「我已经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了。算上你正好八个人，两两对决就没人轮空，岂不美哉？」 周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与吴德对视着。 吴德起先还板着脸，可跟周恺对视了一阵后，终究没绷住，整张脸都乐开了花。 周恺也跟着笑了起来。 显然，周恺和吴德都心知肚明。 周恺的名字一旦进入对决名单，最后的结果根本没有悬念。 如此一来，周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甚至可以说，吴德这一手正合他意，让他能够一石二鸟，既拿到城市负责人的身份，又能接近觜星夜翼拳的传承者。 周恺当即冲吴德拱了拱手，郑重道：「师叔有心了，周恺感激不尽。」 「只是————您就不怕我出丑吗？真武盟那几位高足都是根正苗红，我可只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吴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野路子也好，正统也罢，现在真武道缺的是一条走得通的路，没必要那麽讲究。」 「至于出丑嘛————」 吴德呵呵一笑，深邃的目光望着周恺，便不再多言。 其实，早在那天试探周恺时，吴德就发现这小子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已经臻至馆主级以上。 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十个小时过去，周恺的体型竟又蹿高了好几截。 此刻的周恺，还能只是馆主级吗？ 恐怕————他已经达到了老李他们朝思暮想却依然遥不可及的真武三境了。 交代完城市负责人选拔的情况后，周恺又留下来陪吴德过了几招。结果不过几个回合，吴德便确信自己方才的猜测半点没错。 周恺所走的道路，绝对比真武盟现在的方向要高明得多。 至于周恺愿不愿意分享自己的道路————吴德觉得完全没必要去担心。 大不了，就当自己看走了眼呗。 他这辈子帮过的人多了。有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有的升米之恩却结下斗米之仇————多一个少一个，又何妨？ 不多时，周恺便起身告辞。离开前，他和吴德丶陈平约好，等真武盟众人抵达西山时再联系。 奇力刻痕之二，遁形术。 遁形术能够让施术者在不同的视线中穿梭移动。这个视线可以是施术者自己的，也可以是他人的。 其中利用他人视线进行移动的效果更佳。 在旁观者眼里，中了遁形术的奇力刻痕使上一秒还突然出现在一个人眼前，下一秒就一步跨出几百米，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视野中。 不过，当周围只有施术者自己视线的时候，奇力刻痕使也能想办法小小地卡个bug。 有人擅长用镜子，有人偏爱制造海市唇楼————而奥罗拉的办法可谓傻大黑粗，她直接把自己切成几半，通过自己的视野来观看自己的移动。 毕竟都三境了，掌握人体切割术了，不用白不用。 此刻，他们正处于武馆不远的一片无人地带。 「所以，我现在还得兼职司机吗————还是没车的那一种？」 奥罗拉愁眉苦脸地把奇力洒在周恺身上，让他也被遁形术的范围笼罩住，以此遮掩身形，免得引来过多不必要的注意。 换作普通人，奥罗拉这麽做肯定轻而易举，但换成周恺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那庞然大物般的身躯，他体内还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力量。 奥罗拉不得不倾注比对常人高出十倍的奇力和精力，才能勉强把最基础的遁形术施展出来。 「好了————接下来我会带你在别人的视线里移动。你只要别表现得太奇怪，就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你。」 奥罗拉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站到周恺身前，领着他向前走去。 藉助二十多个人的视线接力，两人仅用了一分钟，就来到了数公里外的西山酒店。 周恺神情自若，一脱离奇力的遮蔽就直接迈步走进酒店。 奥罗拉则累得差点虚脱，刚刚靠到墙上准备歇一歇，眼神却是忽地一亮。 她的奇力，竟然增加了一点。 「嗯？难不成这单给了五星好评？」 奥罗拉看了几眼周恺的背影，默默地又追了上去。 就如战车刻痕以胜利为普升的仪式，奇力的壮大依赖于观众的喝彩。 而这种喝彩，显然也和胜利一样，存在着各种条条框框的精细限制。 由于她自身已经很强大，再加上典仪的限制，奥罗拉的刻痕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能提升了———— 奥罗拉此刻脑内的念头实在太吵，周恺早就选择了屏蔽，所以她这会在想什麽，周恺压根不知道。 向着地下空间走去时，周恺觉得有点棘手。 三境象形武者能够进入的灵界，与他所接触的并不尽相同。 周恺只有当梦魔浓度达到相当高的水平时，才能选择将自己的身体也一同带入灵界。 在现实世界中，周恺只能凭灵感窥见灵界的存在，却因为超凡力量过于稀薄而无法踏入其中。 但三境的象形武者就不同了，他们能够随时随地进入灵界。 也因为这一点，相较于象形武者，周恺就少了一种用来移动和隐藏身形的手段。 「不知道该用什麽办法来弥补这个缺憾。」 周恺瞥了眼手腕上徽章上的倒计时，暗想二十四小时结束后，灵长先觉之证会带来什麽新的能力。 希望新的能力能作用在灵感特性上，与自己的灵感视野相辅相成。 「boss，等等我，我有个小问题————这家酒店的吃的我能随便点吗？」 奥罗拉踩着奇力的丝线，一蹦一跳地从后头追了上来。 她这才意识到，周恺竟然把一家五星级酒店当作了自己的据点。 先前路过前台时随意瞥了一眼菜单，奥罗拉顿时觉得自己这回要大饱口福了。 周恺：「随意，别把酒店的土豆吃断货了就行。」 奥罗拉嘴角微微一抽，虽听出周恺在嘲讽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她反倒高兴地喊道：「好耶！」 就在小土豆手舞足蹈的时候。 「小恺————」 身穿剪裁得体的女式西装的卢燕，从下面上来时正巧撞见了周恺。 如今，卢燕也是习惯了酒店工作节奏，欣喜之馀，她的目光又瞥见了跟在周恺身后那个精致可爱宛如奇幻世界观里精灵般的存在。 卢燕心里某根弦不知怎的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避开。 然而周恺却迈出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抓住。 「姐，你也该去俱乐部跟着练练了。」 卢燕抿着嘴唇，有些局促地道：「算了吧，我的天赋你也清楚，练也练不出什麽来————」 周恺摇了摇头：「你放心练就是了，办法我来想。」 说这话时，周恺手腕上的灵长先觉之证闪动起一道光芒。 看着那光芒，卢燕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道：「明白了，我会去的。」 「好好准备，我亲自教你————争取把你白交的学费都赚回来！」 听着周恺的话，卢燕心中那点委屈慢慢散去了，双眼很快重新变得阳光而富有活力。 她挥了挥拳头：「反正我肯定比周晴天赋高！」 踏。 卢燕从周恺掌心掉了下来，围着周恺转了一圈，还用拳头在他身上砸了砸，感叹他硬得跟水泥似的，随后挥手告别。 期间她又回头朝奥罗拉看了几眼，这才匆匆离去。 「武功要学————这工作我也不想换。」 卢燕心意已决————摸鱼了这麽多年，她决定重新开始双线程工作了！ 「噢————boss，我是不是该和你保持点距离？」 卢燕走后，奥罗拉有点若有所思。 周恺皱眉道：「别贫嘴了，去找胡源————你接下来的工作由他安排！」 胡源？ 奥罗拉正想说不认识，却在感应中察觉到了一股更强大的子体存在。 显然，那具子体寄生的人，就是周恺口中的胡源。 胡源的一些计划，若是有压倒性的武力支撑，实施起来将更加简单迅速。 强化人可以充当基础战力，却始终算不上顶尖。 可拥有三境级杀伤力的奥罗拉就不一样了。这家伙的人体切割术，哪怕是周恺在毫无防备时挨上一下也得栽跟头。 「收到，sir！」 话音落下，凹凸有致的身躯啪地炸成一团青色的草叶，从周恺眼前消失不见。 早在清晨时分，真武盟的车队驶出森林，抵达了最近的一座城市，大康市。 一行人准备在大康市乘飞机前往西山，能节省大约半天行程。 「大康市————情况好像不太乐观。」 墨成眺望着几公里外的大康市区。他虽然没有窥视灵界的能力，但依然能够感受到梦魔的气息。 明明是清晨时分，但大康市上却笼罩着一层阴沉的雾霾————细细分辨，那雾霾居然是层层交织的梦魔气息。 他扭头望向李应，提议道：「反正候机还要几个小时，要不问问这里的异事局，到底是什麽情况？」 墨成在当上夜翼武馆副馆主之前，也曾跟着他哥哥在异事局的特勤队工作，经手过的梦魔事件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这种习惯延续至今，只要看到梦魔事件发生，他就忍不住想插手处理。 毕竟，对武者来说，清除梦魔甚至比追求武道更像是天职————当年各家祖师开山时，想法就是如此。 李应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随后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 「大康市的梦魔自有大康市的异事局解决，解决不了他们也自会求援。」 「对于我们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真武盟的好苗子带到该去的地方。」 「好好培养决明他们，让真武道发扬光大————那比什麽都重要。」 李应旁边的人也附和道：「是啊林枭兄，脚疼医脚，头疼医头————治标不治本，一直也不是个办法。」 「要是一路见一次梦魔，就出手清理一次————我们自己的得失倒是无所谓，耽误决明丶闻烨他们可就舍本逐末了啊。」 似乎，默认了众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墨成收回了视线，选择了沉默。 心中却一次又一次的冒出了不适和不安感。 他心道：「李大哥确实变了，他的心里现在只剩下真武道，真武成了他的执念。而这些年轻人们，是不是也被我们娇惯的太过了？」 墨成忽然意识到，真武盟六十三人，五十六真劲，七名二境身限一真武道称呼二境为身限。 这些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亲自面对过梦魔的。 对于他们来说，梦魔还是仅存于资料之中，他们见过的与梦魔关系最紧密的也只有象形武道的武者。 让一群对梦魔还没有认知的孩子，去开辟抗衡梦魔的道路，这是否有些———— 李应还是注意到了墨成满眼的忧色，缓缓说道：「我明白你在想什麽。」 「决明他们确实需要一些经历来促使成长，不过————不是现在。」 「别多想了，就凭现在官方对梦魔的控制力度，不会那麽轻易就让一座城市沦陷。」 墨成叹了口气：「希望是这样吧。」 周围几个引气境的武者仍在议论。听着他们的话，墨成这才想起了什麽。 大康市好像是江省唯一一个不在断翼门治下的城市。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的负责人是鱼龙流蜒蜈形。 李应他们不愿援助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门派之别———— 而和那几位引气境师父各怀心事不同，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弟子们却笑笑闹闹十分轻松。 正聊得起劲时，一名真武二境武者独闻烨忽然指着手机道：「负责人比斗的名单出来了，跟我打第一场的怎麽是————」 周围响起嘘声，大家都没什麽兴趣。 「嗐，不还是你和决明师兄七个吗？有啥惊奇的。」 「就是，我们都还在真劲，和你们公平比斗，那不是找死吗？」 独闻烨挠挠头，一脸懵逼。 「不是，我就想问问，周恺是谁？」 「嗯？周恺？让我看看？」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凑了上去，看着那个名字议论纷纷。 「谁家少爷想当城市负责人了？」 「我靠，有黑幕，硬塞人啊————」 「希望到时候城市负责人不需要限定身份证号，哈哈哈。」 独闻烨听着众人的说法，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管他呢，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路子，懂真武吗？」 战决明则是岿然不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心中却是隐约觉得，这个忽然出现的变数，怪怪的。 然而，不管怎样，自己这个走正路的第一真武能不能稳稳压倒其馀师兄弟，以及这个变数。 战决明认为。 一定可以，轻易可以！ 「会赢的。」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飞往西山的航班准点起飞，一行人尽数离开了大康。 墨成坐在商务舱，透过舷窗望着那座被阴云笼罩的城市，心里说不出的不好受。 在金恩背后十几公里外的高空，一架飞机正驶向远方，而金恩丶林瑾等人对此毫无所觉。 此刻两人的表情都极其难看。 「有一家商场被梦魇吞没了？」 金恩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上面注明那家商场里竟有足足七个补习班。 补习班这三个字，让金恩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这次的梦魔，也会跟实验中学有关吗？」 林瑾听着金恩沉闷的话，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有些紧张地说：「这次就我们俩吗？局里不是说会请求支援吗————？」 前天晚上，李奇死了。 一周之内，大康特勤一队就只剩下金恩和林瑾两人。 金恩嘴角扯了扯，眼角轻轻发颤：「你可以不去————可我必须去。」 「如果和实验中学的梦魔有关，那我必须进去！」 前一夜，金恩的父亲金巨在离开大康前，顺手帮异事局清理了一个低危梦魔。 可是梦魔消失后，金巨却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当晚的目击者中，有人说他在天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学校虚影———— 「队长。」 望着金恩那自施小飞死亡那天起就变得越来越神经质的眼神。 林瑾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金恩，金恩并没有躲闪。 「我永远会和你在一起。」 金恩眼里重新泛起了光亮。他抬起手，也想回抱林瑾，可手举到半空，却迟迟落不下来。 林瑾又道：「实在不行，我们也去求援吧————我们去找周先生。」 金恩沉默片刻后，道：「晚一天吧。」 「明日等待新队友补充后再进入梦魔，如果三十六小时内我们没有脱离梦魇————让异事局帮我们求援周先生！」 「我们可能找不到，但异事局一定能找到那位。」 周恺曾说他们可能还会见面，金恩当时不以为然，但现在，他迫切地需要那个能在梦魔中如鱼得水的狠人出现在大康市。 金恩可以确定，自己脚下这座城市的生命，已经走向了最后的倒计时———— > 第193章 真武爷来了 第193章真武爷来了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真武盟一行七十余人在武馆落脚。 武馆内人声鼎沸，李应安排六十三名弟子留在馆中熟悉环境，自己则立刻带着其余人前往西山市异事局，去拜见那里的领导和三境大人物金雕徐崖。 「老吴，一起去露露脸吧，以后办事方便。」李应叮嘱完众弟子，临走前望向兴致缺缺的吴德。 真武道面向社会，要让市民相信武道，除了拿出真本事来，还必须要有异事局与官方的背书。 也就是说，只有当异事局和官方决定向全社会披露梦魔灾害的存在时，真武道才能真正大张旗鼓地铺开。 为了这一切，他们这些师长长辈还有得忙活！ 吴德一手按在战决明肩膀上，另一手掐着旁边一个真武身限境弟子的手腕，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留在武馆里，帮你们看着这些小子！省得这几个家伙满西山乱跑。」 被吴德掐着手腕的武者涨红了脸，痛呼道：「师父————救命啊！我的手要断了！」 李应眉头先皱后舒，笑着摇摇头，随即领着几个引气武者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吴德的一再督促下，刚才还乱哄哄的年轻人一个个安静下来，不再吵闹或擅自行动。 陈平混在人群里，一边闲聊一边打量真武盟搞出的新玩意。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免自惭形秽，环顾四周，这些人年纪最大的都比他小几岁，可实力却远非他能企及。 「都是天才啊————」陈平在心中感叹。 「臭小子，别摆出一副自怨自艾的熊样，精神点！晚上说不定有好戏看呢。 「吴德抬手在陈平后背狠狠抽了一掌。 「不过也未必就是今晚，还得看徐大人怎么安排，也看异事局和官方那边急不急。」吴德补充道。 眼下形势紧急，凡事都得从速从简，城市负责人的事也不能拖。 好戏————是指周恺和这些人竞争城市负责人吗？陈平再次环顾四周，在一众真劲丶身限武者身上扫过，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别说周恺境界如何，光那吨位就摆在那————总觉得等好戏开场，这些人通通会被他一套带走。 陈平瞥见吴德脸上戏谑的笑容，明白自己的预感没错，心里更加无奈，暗暗叹了口气。 吴师叔还是这么爱整活。 战决明抱臂站在不远处，瞅了吴德和陈平几眼，偶尔与两人对视，总觉得这两人的眼神透着古怪。 「吴师这是在搞什么————算了，我还是练武吧。」 战决明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抓不住头绪，索性摒弃杂念，随便找了块空地开始练功。 练的正是觜鸦形的觜星夜翼拳。 这套在断翼七形中排名第三的拳法，本该他早早练会。可惜门内派系之争误了事，他拖到现在才开始学。 不过对他而言，早学晚学都不是事。 反正他练成的武学不正断翼一脉。没新象形武学可练时，他也乐于从古武中汲取力量。 事实上，他如今远超众师兄弟的战斗力，多半也归功于那些不被重视的古武。 「觜星夜翼————」战决明脑海里回放着已经烂熟于心的教学视频，缓缓摆出起手式。 然而真开始演练时，他的动作和教学里的并不完全相同————竟多出了几分古武八卦拳的神韵。 在两门截然不同却内在相通的武学交融下，战决明不过练了四遍，便已经入了觜星夜翼拳的门槛。 全过程花费不足五十分钟。 效率也只比拿到灵长先觉之证的周恺慢那么一点。 「真是个武痴！」 独闻烨默默看了战决明练武许久，皱眉嘀咕道：「几年几月都过去了，真差这几个小时吗？」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没过多久，他也寻了块地方练起功来。 不时，角落里传来砰砰的爆响。 拳脚划破空气，激起阵阵音爆，独闻烨练的正是鹰隼形的腿功穿云打。 习武是个水磨功夫，只练两三个时辰瞧不出什么效果。 然而，每天多练一点，日积月累下来，进境就非同凡响。 对独闻烨等人来说，战决明是个天赋比他们更高，还比他们更拼命的人。 独闻烨甚至隐隐觉得，这城市负责人的名号十有八九会落到战决明头上，但他努力拼一拼，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你天才，你努力————那我的天赋和汗水就该被无视吗？！」 这股不甘渐渐化作动力，使他精神愈发集中，心神越发专注，脚下的力道也越来越准。 在这般高度集中的修炼下，独闻烨在穿云打上的境界也开始缓缓提升。 「战决明————比你入门晚又如何？天赋差又如何？我才不会就这么认输！」 「没有人会一直输！！」 「我只需要赢下最关键的一次！」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不甘心闲聊浪费时间，纷纷开始练功。 有的独自演练招式，有的则和同伴捉对厮杀对练。 偌大的武馆很快又热闹起来，仿佛回到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徐大人，郑局长。」 西山市异事局二楼一间宽的会议室里，李应将选出的负责人候选名单递到了徐崖面前。 李应笑吟吟地提议：「到时由徐大人和我们监督，让这八位弟子两两捉对厮杀，最后胜出的最强者就当城市负责人，如何？」 「虽然这些身限武者还没达到馆主级战力，但两位领导尽管放心，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协助，理论上还是镇得住西山市的梦魔事态的。」 郑文看着名单上的八个名字，虽然一个都不认识，还是乐呵呵地笑了。他甚至主动伸手与李应相握：「李馆主，久仰大名了————这次贵盟回归西山，可真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啊！」 郑文对李应的态度极为友好，他这番话半句不虚。久仰大名是真，真武盟落脚西山帮了大忙也是真。 前者因为朱局长赴京进修前常常提起李应，后者则因为赶来支援西山的武者们马上要返程了。 西山地铁魔境暂时告一段落，前来救急的鹤鹳丶白鸟丶金翅丶河乌四大武馆也即将返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西山市的守备力量正好又要出现缺口。 真武盟此时扎根西山，正是替西山解了燃眉之急。 八名引气武者，其中三位馆主级，再加上六十三名弟子，七位身限境，五十六位真劲——如此阵容，郑文想不高兴都难。 他心中连连感慨：「这辈子还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我西山的武者力量，居然还有超过大昌市的一天！哈哈哈。」 郑文说道：「不知李馆主什么时候方便带弟子们来我们异事局熟悉一下工作？」 「今年起西山市常设四个特勤队的职位，如今都还是虚位以待呢。」 李应笑着点头：「好说好说————」 两人商议之时，徐崖正拿着名单陷入沉思。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名单最后一个名字，心中又惊又疑：「靠，还真是真武道？」 徐崖呼吸一滞，皱起眉头，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难道周恺没骗自己，他真是真武道？那这城市负责人的位置，难不成真要落到他手里？ 如果名单上的周恺，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周恺。剩下的七个人一起上也没用啊————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还是说此周恺非彼周恺？」徐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着。 断翼门山下的小镇他今年去了四趟。那七个身限境的小天才里，他认识六个，剩下几个的名字和长相也都大致看过。而他可以确定，那六十三人里绝没有叫周恺的。 「这家伙有这么大本事，能说动李应临时在名单上加人？」 徐崖心里盘算了一会，看向李应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李应会不会被洗脑，或者被什么梦魔道具影响了？ 不太可能———— 像他这种半步练形的武者，已经半人半兽了，还有什么能催眠这种高手？ 要是真有那种诡异本事，大可不必去当城市负责人了。 直接控制十几个馆主级武者，操纵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官员，暗中掌控一个省也不是什么难事。 何苦执着于一个小小的城市负责人呢？ 徐崖越想越费解，越觉得不对劲，索性直接打断了李应和郑文的寒暄，问道：「李应，这个周恺是什么来头？我可从没在你们盟里见过他。」 李应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是吴德在西山本地发现的一个好苗子，据说也步入了堪比引气的身限境界。」 徐崖挑眉：「据说？情况都没弄清楚就直接加人？」 李应额头渗出薄汗，忙说道：「有吴德担保应该没问题，他这个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话出口后，李应见徐崖神色依旧严峻，只好在心中暗道抱歉，又改口道：「不过您说得对，这样在大事上临时加人太草率了————还是把他去掉吧。」 徐崖盯着名单上的周恺二字，眯起了眼睛。 去掉吗？ 思索片刻，徐崖放下名单，摆摆手道：「不必去掉，就按这个名单来吧，八个人也正好。」 徐崖并没有打算在这里暗中做手脚。他一向信守承诺，既然先前答应了周恺，就一定会兑现。 唉，看来这个城市负责人非得落在他手中了。 徐崖在心中叹了一声，许多筹谋也跟着烟消云散。接下来，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李应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应道：「是，一切都多谢徐大人帮衬了。 他始终表现得极为恭敬，哪怕徐崖早年与他是同辈。 当然，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徐崖身为三境强者，又是城市负责人兼金雕形洞主。 说白了，凭徐崖的境界就足以让李应自叹弗如————恭敬是应该的。 在李应等人汇报完情况准备告辞时，徐崖却忽然拦住了他。 徐崖皱着眉，嘴角却含着笑意，问道：「李应，你觉得最后决出的负责人会是谁？」 李应也不打马虎眼，他心中这场比斗的结果早有定论。 「战决明天赋异禀，战力已接近馆主级，其余七人一起上应该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说这话时，李应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得意和傲然。 多年来培养诸多弟子，战决明是最令李应骄傲的那个。 「是吗————」徐崖点点头，心中却暗想。 倘若最后轻而易举获胜的是那个周恺，不知道李应会是什么表情。 徐崖淡淡一笑：「那就祝战师侄旗开得胜吧。」 李应心中一喜，连忙道：「徐大人的吉言，我会转告他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李应说完，微微欠身，准备离去。 徐崖点头允了，随后说道：「负责人早点决出来，我也好早日脱身离开西山。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你们若是没有别的安排，就乾脆定在今天吧！」 徐崖转头看向郑文。 「场地由异事局提供。郑局长，你挑个开阔僻静适合比武的地方吧。」 郑文听徐崖一说，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备选————对异事局来说，提供一个武者比斗的场地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点点头，对李应说道：「地方确定后，我马上联系你们。」 这么急吗————李应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细问。负责人尽快确定，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于是说道：「那就有劳郑局长了。」说完之后，李应等人终于告辞离去。 李应一走，郑文便说道：「我看我们异事局下辖特种部队的训练场就挺合适，这就让他们清场，估计几十分钟内就能布置好。」 徐崖耸耸肩，身周泛起一层金光，显然已准备随时遁入灵界。他对郑文道：「你们看着办吧，只要今晚十点前准备好就行。」 话音未落，徐崖也不等郑文回应，转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四个小时很快过去。 日暮西山，天色渐暗————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 晚十点。 李应丶墨成丶吴德等人带着所有弟子抵达异事局。 李应等人与郑文等异事局领导干部直接一同入场就座。 而战决明丶独闻烨等参赛者则先在别处稍候片刻，随后由几名身着便衣的特勤警察带进了场内。 七名参加比斗的弟子被安排到了等候区。 其余弟子则被领到另一侧坐下，那里摆了上百个摺叠凳，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观战区。 「嚯————真寒酸啊，感觉还不如镇子上呢。」 真武盟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嫌场地简陋，也有人看得明白，随口反驳道：「得了吧，你还想怎样？总不能让战师兄他们堂堂身限武者上舞台比试吧？」 「这里一看就是部队的训练基地，能腾出这块地方给咱们已经不错了————你就知足吧。」 经明事理的师兄这么一说，那几个发牢骚的人也渐渐闭了嘴。 在真武盟弟子们身后，坐着鹤鹳丶金翅丶河乌三大武馆的人。 这些人里有引气境的特勤队成员，也有驻扎西山但未直接加入异事局的真劲武者。 这一群人聚在一起也在低声议论，不过他们讨论的焦点，是周围那些气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武者。 「姐，这些人是————？」沈会跟个自来熟似的，没脸没皮跟着徐套上了近乎，左右张望了一阵，发现徐崖也在不远处。 他才十九岁，见谁都可以称兄道姐，前提是，对方咖位够，若不然，反而给叫他一声爷。 徐愣了愣，此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片刻迟疑主要还是因为沈会这跳脱的个性，回过神来后，便简单答道：「真武盟，城市负责人的资格落在他们身上了。」 一旁的沈蒙听到这三个字，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他们。」 「断翼山门下的羽镇前几年搬去了不少外来人————正是扑天李应他们搞出来的真武盟。」 沈蒙坐直身子，遥望远处摩拳擦掌的七个身限武者，幽幽道，「听说他们练武不服秘药，竟然也能到二境。」 说话的同时，他下意识地局促地拉了拉袖子，不想让自己胳膊上的羽毛露出来。 他看向战决明等人的目光中透着几分羡慕和遗憾。 一旦踏上象形武道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再想走真武道，几乎没有可能。 「靠，孟生那个愣头青又在干嘛呢？」一直沉默坐着的欧寻恰巧瞥了战决明他们一眼，立刻乐出了声。 被欧寻的声音吸引，徐等人纷纷望了过去。 此时，金翅武馆的一名引气武者正一脸郑重地拦住三个真武身限武者的去路，神情肃然。 此人便是「断玉」孟生，他开口道：「听说诸位都是真武道的高手，不知可否赐教一招半式？」 孟生并不是来找麻烦的，他是真的好奇真武道到底有几斤几两，和西方的教派不同，作为一个东方武者，遇到不同种类的异端，感到好奇，并想与之切磋，是很难压抑住的。 都说干一行，爱一行，在很多行业里这话都是被嗤之以鼻的喊口号，但在武者这个群体里，却不少，通常都被称作武痴。 只不过，孟生是个愣头青。 独闻烨上下打量了孟生几眼，目光在他那明显异化的双手上一扫，冷冷说道：「你这鸟人，好没礼貌。」 鸟人二字一出口，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时，五十多名真武盟的真劲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站起身，准备围过去看热闹。 但还不等他们围拢过去，孟生和独闻烨身形一闪，瞬间斗在了一起。 孟生催动金翅真气，双臂金光大盛，羽毛疯长，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金褐色的光泽。 一双铁臂金翅如同金雕合翼般当头盖向独闻烨抢先打出的一拳。 独闻烨临时变拳为掌，避开孟生手臂侧面的锋锐后，一掌推在他双臂相交处，直接将孟生掀翻出去。 他冷笑一声：「金翅功————我也会！」 脚下一点，他的速度陡增，几乎与孟生不相上下。右臂如刀竖起，破风直劈孟生面门。 孟生很快稳住身形，凝聚真气迎击上去。 一个是修炼金翅功的引气武者，二境中位；一个是真武道的身限武者，已将断翼流的四门武学修炼至圆满———— 轰！轰！轰！ 几声闷响。 两人各挨了一招后身形一晃，各自退开了数米。 眨眼工夫，两人已对招五个来回。孟生攻击力更强，独闻烨速度和反应更快————这五招下来不分胜负。 独闻烨头顶蒸腾起热气，浑身气血才刚活动开来，见状还想再上去厮杀，却被一名师弟抓住了手臂。 「闻烨哥，别浪费力气了，等会还要比赛呢，难不成，你想拱手把位置让给明哥？」 独闻烨闻言暗叹一声，随即果断收手，不再出招。见独闻烨停手，孟生挠挠头，也停了下来。 孟生琢磨了一下，笑道：「你很厉害，待会你比完找我，改日请你去唱k。」 说完，他双臂一振，身形猛地跃出十几米，跳回了观战区。 独闻烨望着孟生，脸上竟露出了笑意。他对身旁人说道：「外面的鸟人比山里的好多了————这人居然还意外的不错。」 一场小小的交锋就此了结。 「嘘——」一群凑过来看热闹的人纷纷发出嘘声。 「这也太不过瘾了————这打了个啥啊。 「扫兴，扫兴，还是看接下来的选拔吧。」 众人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等待稍后的重头戏。 待会八位身限武者两两对决，想必会非常精彩。 没过多久，选拔就开始了。 在一名工作人员简单地宣布了一些惯例规则后。 吴德乐呵呵地拿着名单，站在沙袋围成的场地中喊道：「第一战，战决明对周恺————请两位入场！」 —— 战决明闻声站起身，缓步从独闻烨身后走过。 途中，他停了片刻，低声在独闻烨耳边说道：「六个师弟里，只有你还值得我高看几分————希望你能战到最后。」 独闻烨听罢呼吸一滞，并未表态。来自战决明的认可？他才不需要。 至于最后和他一战———— 「我在决赛等你。」独闻烨微微一笑，目送战决明的身影走入场中。 吴德满意地打量了战决明几眼，随后四下张望，大声喊道：「周恺？嗯？人呢？」 这时，一双大手按上了吴德的背后。 周恺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在这。」 战决明听到声音陡然在身旁响起，心中一惊，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扭头，却只看见一大片巨大的裤裆。 他赶忙又仰头七十度望去，只见一个身高将近三米的巨人，心神顿时剧烈震颤。 怎么可能————他怎么突然出现的？我刚才怎么完全没察觉到。 而且，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身高接近三米的人？ 战决明的眼神里尽是茫然。他昂着头也看不到周恺的脸。两人离得太近，他的视线被那堵城墙般厚实的胸肌挡了个严严实实。 咕嘟。 战决明不禁咽了口唾沫。 人体，还真是神奇啊。 而此刻，比战决明更加震惊的竟是徐崖。徐崖嗅到了微弱的异样气息，眉头一皱，竟直接冲向周恺，伸手抓向周恺的肩头。 「刻痕使？！」 徐崖五指如钩，直取奥罗拉。 嘭！ 周恺随手一伸，扼住了徐崖的手腕。 徐崖只觉手腕一阵剧痛袭来，再也无法寸进。 周恺垂下眼眸看着徐崖，淡淡道：「徐师兄，别在意。」 「鸟人你好，鸟人再见。」奥罗拉冲徐崖吐了吐舌头，随即嘭地炸成漫天繁花，消散无踪。 而随后，在场所有引气与身限武者震骇且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哗！ 周恺抬手一甩，便以一种徐崖根本无力抵挡的巨力，将堂堂三境练形武者抛回了观战区。 徐崖竭力抵抗，却也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他就这样被周恺扔回了座位。 前扑而出————倒飞而回。 李应丶墨成等人全都一脸见鬼的表情。 「徐大人————您————」 徐崖满脸黑线，沉默不语。 寂静从徐崖那边蔓延开来，一众武者连呼吸仿佛都停滞了，只是默默注视着周恺，绞尽脑汁地思索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而周恺则背负双手立于漫天奇力繁花中，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隼翼武馆真武周恺，请赐教。」 第194章 三军听令 第194章三军听令 寂静中，徐崖率先开口。 他把微微发抖的手藏在桌下，努力维持着淡定的神色，望着周恺淡淡道：「果然是你。」 「只是不知道我到底该叫你师侄还是师弟呢？」 徐崖环视场中，只见吴德对于周恺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脸上还挂着见怪不怪的笑容。他心头一沉，已经可以确定，周恺确实是隼翼武馆出来的弟子。 除了吴德之外，他又瞥了眼李应满脸茫然的表情，恐怕连馆主李应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武馆里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周恺微微一笑，冲徐崖拱了拱手道：「各论各的。」 声音平静，姿态谦和。 虽然周恺曾在隼翼武馆练过一阵子，但他当初磕头拜的只是祖师爷，从没正式认过师父。照论资排辈，他自然没有必须叫徐崖师叔的道理。 况且以周恺如今摆在眼前的恐怖实力，他愿意喊徐崖一声师兄就已经给足面子了。 要是哪天周恺真改口叫他师弟，徐崖不想挨揍的话也只能乖乖受着。 徐崖心绪复杂，脑子还思考着刚才那个刻痕使的来历上，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 周恺真武道弟子的身份已经够让人头疼，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神秘刻痕使更是叫徐崖头皮发麻。 光是刚才透出的气息就能看出，那位绝不可能只是二阶刻痕使————起码都有三阶的能耐。 真武道三境，刻痕使三阶。 西山市不过是一汪浅水，怎么能聚来这么多大鱼？ 徐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下一定。等今晚负责人选定之后，他必须找周恺好好谈谈，搞清楚这家伙的目的，确保他不会为祸西山，危害江省。 打定主意后，徐崖左右扫视满场，见众人一个个还愣在当场，不由自嘲地苦笑道：「都愣着干嘛？人都到齐了，赶紧开始比斗啊！」 他说到比斗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还定定地落在李应脸上。 那眼神好像在无声质问，看看你们真武道，搞出了个什么怪物？ 徐崖抱着手臂向后一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表示接下来无论场面如何发展，他都懒得再插手了。 周恺脸上挂着尽可能核善的笑意，冲李应丶郑文等人拱了拱手之后，低下头俯视战决明，温和地说道：「听说你们也练真武道？久仰久仰————那我们就开始吧？」 也确实是久仰。 周恺当初听闻真武道里出了二境高手的时候，他自己也不过刚刚擦到二境的边儿呢。 然而这句话落在战决明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抬头对上周恺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打颤。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木鸡般仰望着周恺。战决明脑中乱成了一锅粥，满是惊疑与震骇。 真武周恺？ 他说自己是真武？ 可这哪门子是真武？ 真武道怎么可能把人的身子练成这副鬼样子————邪门！这家伙走的肯定是邪路！ 比斗尚未开始，仅仅是周恺站在他面前，显露出那具如山岳般恐怖的巨躯，就已经把战决明三年来未尝一败的道心给击碎了。 这还打啥？ 难不成要他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周恺见战决明呆愣不动，心里嘀咕，这小子怎么跟个冰雕似的，又不动又不吭声。 战决明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哀嚎。 久仰？ 三境的金雕洞主都被你一巴掌拍飞了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试着催动僵硬的身子摆个起手式，哪怕装模作样一下也好———— 然而刚才被周恺和徐崖两大三境强者的气势扫中过后，他脑子竟是一片空白，连自己练过什么功夫都忘了个乾净。 僵持了几秒后，他如溺水之人般把绝望的目光投向师父李应，眼神茫然无助，透着深深的绝望。 战决明内心欲哭无泪。 师父，什么才是真武道————是他，还是我？ 看着徒弟那无助的眼神，李应心里一酸，也顾不得细想刚才那骇人场面，个箭步从观战台跳了下来，脸色复杂地冲场中奔去。 几步冲到周恺和吴德跟前，李应不敢直接冲周恺发难，只能压低声音质问吴德：「老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何必闹到这个地步？这不是在浪费这位前辈的宝贵时间嘛。」 李应横竖都无法相信周恺竟会是隼翼武馆的弟子。 然而，回想周恺喊了徐崖一声师兄，李应直觉这家伙八成是虚形或者金雕形的练形隐世高人。 然而这一想，他脸色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如果周恺的身份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那这些戏码肯定都是徐崖搞出来的手段————可徐崖自己从上头大人物那要来了城市负责人的任命权，真想让谁上位直接内定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搞什么真武盟混进去参选？ 安排这个家伙和自己的七个弟子比斗，这根本就是在开玩笑嘛！ 虽说刚才那一幕他没看太明白，但就算徐崖倒飞出去是演戏，眼前这巨人的实力起码也是馆主级以上————大概率已达练形三境。 李应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只觉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浆糊。 身限想要胜过练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百个身限也干不过一个练形啊！ 练形武者可以自由出入灵界，这能力实在是太bug了。 「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在练形境界根本不管用。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会被任何无法触及灵界的力量拦住。 李应回想着周恺方才突然现身的场景，那分明就是从灵界中钻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笃定。 周恺绝对是三境强者。 李应将失魂落魄的徒弟拉到身后，自己则深深鞠了一躬：「周前辈————如果您只是想检验我们真武盟的实力，我可以让几个弟子认真奉陪。若您是冲着这城市负责人的位置来的，我们愿意直接认输。」 李应心想，城市负责人的职位不要也罢，自己这几个弟子的命可千万不能出事。 要是这位三境前辈只是想考校一下真武盟的成色，那硬着头皮打下去也不是不行————可万一人家就是奔着城市负责人来的，那就完全没必要再打了。 二境和三境之间本来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何况真武道的身限二境对上象形武道的练形三境，更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哈哈哈————老李，你看看你这一脸！」吴德摇着头笑弯了腰，笑出眼泪来了。 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吴德觉得自己这一通大笑，起码年轻了十岁！ 吴德笑得李应心头一紧————难不成，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大手托住李应拱着的双手，轻轻一抬便把他弯下的腰给扶直了。 周恺无奈地扶着他，笑道：「前辈啊，我真是隼翼武馆的弟子————要不是您这几年都不在馆里，我说不定早就拜到您门下了。」 李应愣住了，一时没转过弯来：「前——前辈？可不敢当————」 吴德又大笑了几声，这才缓过劲来。他走到李应身旁，压低声音道：「是陈平那小子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天才。有些事不方便当众讲，回头再细说————你就别怀疑了，他确实是咱隼翼武馆的弟子。 「至于他练真武道，主要是陈平那小子给领的路。」 李应低声问：「当真没唬我？」 吴德和周恺异口同声：「没有。」 李应整个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了下来，腰杆一下子塌成佝偻状。在战决明道心破碎之后————连他这个当师父的心气都跟着碎了。 他脸上的表情又苦又涩，心里堵得慌。 他们八个引气高手，背靠赤星官方和断翼门，深山隐居苦研了三年，才培养出六十三个像样的真武道武者。 结果自己那个在真劲期卡了好几年的不成器徒弟，居然在小小西山市鼓捣出了个三境？ 不过他郁闷了没两秒，很快就一扫颓气重新振作。李应看向周恺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仿佛在看一座宝藏，炙热异常。 他按捺不住，急切道：「真武道第三境究竟是什么样的？真武三境也能进出灵界吗？这是怎么做到的？」 身限这个境界好歹还有迹可循，源头可以追溯到古武传说里的明劲暗劲传说，那么，在身限之上，他们就彻底摸不着门道了————只能摸黑走一步算一步。 而眼前的周恺，似乎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找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答案。 墨成等人也围拢过来，一个个眼睛死死盯着周恺的嘴巴，等着他给出答案。 对于这些全心钻研新武道的求道者来说，有关真武三境的只言片语都远比什么城市负责人重要得多。 在众人灼热的注视下，周恺越发无奈。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再说了，周恺自己对真武三境知道个毛线。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是刻痕丶真武，还有梦魔素材强化三方面一起堆到三境的。 单论真武道境界的话，他其实还停留在所谓的身限阶段。 真要领略三境的风景，起码得等断翼七形合一之后才行。 周恺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带起一阵狂风，将周围的人都逼得不由自主往后退去，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空间。 这时周恺才开口道：「真武三境的事改日再聊，咱们先把城市负责人选拔的事情解决了吧。」 众人愣了一下，心想：这还有必要打吗？ 但看周恺神色认真————再说他们也相信周恺不会真下狠手把弟子们打残。 墨成丶李应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交换了个眼色后纷纷笑道：「好好好！」 「那就继续吧！」 「不过啊，我看不如让那七个小子一起上，看看能不能给周前辈添点麻烦！」 周恺故作沉思了片刻，随即点头笑道：「也行。」 原本照周恺的剧本，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的。 让那七个人一起上，如果还不行，就连师父们也一块上。 毕竟他现在还年轻，对于一些名场面的复刻，还是相当感兴趣的，诸如电影里我要打十个之类的桥段，如果能在现实里玩出来，想必待到耄耋之年，和年轻人吹起牛逼来，也是一桩趣事。 可惜，现实没人是傻子，都精明着呢，硬是没给他留这个装逼的机会。 李应啪地一掌拍在战决明肩头，小声低喝：「打起精神来，别丢份！」 不到十秒，独闻烨丶刘剡丶王炎等另外六个身限武者也都被各自师父拎了过来。 领头的独闻烨眼神灼亮，上前一步冲周恺拱手高喊：「周师兄，请赐教！！ 「」 在独闻烨眼里，战决明已经被排除出视野。 一个被吓傻的家伙，不值得他去追赶当目标。 现在，他眼里新的追逐目标，只有周恺！！ 独闻烨想到自己早上见到周恺名字时的不屑，不禁心生惭愧，暗暗在心中向周恺赔罪：失敬了。 他收回抱拳的手，双臂一展，摆出他最擅长的金翅功起手式。 随后他大喝一声：「周师兄，让我瞧瞧真武第三境到底有多强————也请等着我来追赶并超越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朝周恺冲去。 越靠近周恺，他越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巨人带来的强大压迫。 那宏伟而恐怖的气势令他窒息——————然而，当他冲到距离周恺不到两米时，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嘭！ 独闻烨倾尽全力一肘砸在周恺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打中了！哈哈哈————我打————」 独闻烨心中狂喜，张嘴正要大喊，突然眼前一黑，戛然而止。 周恺只是抬手在独闻烨肩膀上轻轻一拍，哪怕他只用了两成的力道，还是直接把独闻烨拍飞了出去。 独闻烨在周恺手掌碰到他的瞬间就已经晕了过去。 剩下的五人见状全都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而周恺见他们不动，还以为这帮人憋着要放什么大招呢。 于是周恺乾脆逐个抬手，每人赏了一巴掌————就连站在旁边吓傻了的战决明也没能幸免。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的工夫，七个身限武者就已经横七竖八地全躺倒在地。 观战席上的众多武者全都揉着眼睛，表情一个比一个懵。 这一波，他们又是什么都没看明白。 「咳咳。」吴德当即清嗓，大声宣布：「好了，打完收工！结果很明显———— 西山市城市负责人的位置，从今往后就是隼翼武馆的真武道武者一周恺！」 沈会听完宣布，脸刷地涨红，赶紧用力鼓掌：「好！」 沈蒙和徐纷纷扭头，怪异地看着沈会。 紧接着，欧寻也在沈会杀气腾腾的注视下，涨红了脸，赶紧卖力鼓掌：「好！！！」 欧寻这突然的高喊把沈蒙吓了一跳，沈蒙完全搞不清这家伙为何激动成这样。 下一刻，其余观战的弟子们也纷纷在各自引气师父的眼刀威胁下，硬生生把到嘴的嘘声咽了回去，一个个使劲鼓起掌来。 沈蒙也没辙，只能跟着鼓起掌来。 他望着周恺，心中感慨：「这个救了我两次的三境前辈，竟然也是走真武道的吗————厉害。」 再看郑文和徐崖这边，郑文有些疑惑地看向徐崖，小声问道：「徐大人，这结果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原还以为————」 徐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能怎么样？现在程序已经走完了，西山负责人就是他。你们以后好好和他相处吧！」 「我撤了！」他说罢身形一晃，懒得再待下去，化作一道金光钻进灵界跑了。 徐崖一走，郑文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有些僵硬地望着周恺，暗想：「终究是个三境武者，总比那些二境的毛头小子当负责人要强————」 武者之间的事他不太懂，反正现在有位强者愿意当这个城市负责人，那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就这样，城市负责人的遴选草草结束。接下来，徐崖会把周恺的姓名和身份信息报送到赤星异事局总部，以及断翼门中去备案。 而从这一刻起，周恺算是真正上岸了。 至于周恺的来时路————根本没人会去深究。哪怕真查出点什么，大家也会主动替这位「周负责人」遮掩过去。 有了官方和断翼门的背书，周恺那不讲道理的强悍实力终于有了名分。之后无论扩展势力还是积累财富————都方便多了。 当然，对周恺而言，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毫无束缚地大展拳脚了。 周恺心里非常明白，梦魔的存在威胁的不仅仅是他和他的家人————当危机扩大到整个世界这种层面时，除非他能凭一己之力横压整个世界，否则自保只不过是个伪命题。 周恺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单挑整个梦魔世界。他现在连韦伯·索拉卡那一关都还过不去，遑论应付更可怕的对手。 「想让这个世界被梦魔吞噬的速度慢下来————就必须出现更多能抵抗梦魔的超凡者。」 比如推广真武道，比如想办法让强化人和强化武装突破如今被梦魔侵蚀的桎梏。 殊途同归，人人如龙。 周恺有心要促成这一切。 如果他有那个余力的话。 稍后在异事局里，郑文热情地领着周恺到处转悠，介绍局里的各位让周恺熟悉一下，反正往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周恺欣然接受，和郑文一起把异事局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在地下储存梦魔道具的库房尤其流连了好一会。 看着【死了吗外卖，送死都快】的外卖箱，周恺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城市负责人这层身份，这里的各种梦魔道具，只要是为了处理梦魔事件，他都能随意调用。 这里没有的，他也可以凭藉自己的身份优先向其他城市调取。 简直不要太方便。 郑文用余光瞟见周恺的神情，总感觉这位眼里闪过了一抹兴奋，但————可能是他看花眼了吧。 不过郑文副局长也没太在意。 就算周恺真想利用身份捞点好处也无妨，只要他坐镇西山，把梦魔事态稳住————为城市和社会带来的经济效益何止亿万。 参观完毕后，周恺瞥见李应等人迫不及待的神情，便对郑文笑道：「郑局长，咱们改天再叙吧。李馆主他们恐怕等急了。」 郑文笑逐颜开：「好啊，周负责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周恺点点头，随后便和李应等人一起离开了异事局。 李应邀请周恺去武馆坐坐，好仔细向他讨教一番。 然而周恺却另有打算。 「各位，不如去西山酒店坐坐，也算给几位接风洗尘。」周恺提议道。 话音一落，周恺心念一动，一直潜伏在附近几百米内的奥罗拉应召而来。 只见奥罗拉陡然现身，一把抓住周恺的一根手指，接着两人的身影就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奇力刻痕使？」李应瞳孔骤然一缩，总算认出了奥罗拉的身份。 周恺的来历本来在李应心中已有定论，这会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一个能驱使一位三阶刻痕使实力还胜过金雕洞主的男人，真是隼翼武馆里走出来的吗？ 李应百思不解，却也没再多问什么。 毕竟徐崖对周恺也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再怎么说周恺也不太可能是什么邪道人物。 强者也好，天才也罢————要是没点秘密那才不正常。 就比如战决明，那孩子的家世任凭他怎么查探，依旧像罩着层迷雾，始终看不清真相。 稍后，八位引气武者确认了西山酒店的位置后，便成群结队向西山酒店赶去。 没走出多远，他们发现夜已深，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影。 于是众人纷纷鼓动真气，各显神通，如飞禽走兽，朝西山酒店所在的江畔飞掠而去。 他们对真武三境奥秘的渴望简直抓心挠肝。 十一点十一分。 八位引气武者齐聚在西山酒店的一间礼堂里。 众人显得有些焦躁，纷纷想跟周恺交换各自掌握的真武道信息。 墨成按捺不住，率先发问：「真武三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周恺索性盘腿坐在地上，身高一下和众人齐平。他嘴角一勾，反问道：「那你们眼里的真武一境丶二境又是怎样的呢？」 墨成答：「第一境叫真劲，要求力贯如一，从盲目用力到掌控自身力量，达到人体极限。」 「第二境我们称为身限。」 「某些特殊武学在大圆满后，会让武者身上出现超出人体极限的特殊变化————比如断翼七形这样的武学。」 「每出现一重破限变化，武者的实力就更上一层楼。我们在想————七重变化之后，是否就能由量变引发质变？」 墨成说完，众武者全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周恺的嘴巴，不敢漏掉他接下来任何一个字。 周恺沉吟片刻，忽然朝墨成伸出手掌。 「林枭墨成，觜鸦形夜翼武馆副馆主？」周恺念出了墨成的名号和身份。 墨成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是我。」 周恺微微一笑：「教我觜星夜翼拳吧。两个小时后，我把七重破限之后的结果告诉你们。」 墨成等人全被周恺这话给惊住了。李应愣了半天，这才恍然道：「你难道还没练全断翼七形？也是，你肯定没练全————我差点忘了，黑洞主才有那权限。」 「这么说，七形不全，你怎么还能胜过练形三境？难道练到六形就已经能发生质变？！」有人又惊又喜地喊道。 周恺摆手打断：「问题这么多，到底教不教吧？」 墨成毫不迟疑，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现在就教？」他问道。 周恺点头：「现在。」 李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着两人已经开始演练起来，只觉得心中震惊万分。 他回想起周恺先前说的那句话，脸上再次写满了不可思议。 「两个小时后告诉我们结果————他该不会打算用两个小时就从零练圆满一门引气法吧？」李应惊疑地低声自语。 「这怎么可能？！」旁边有人失声道。 但如果周恺真的能做到呢？ 要是真能做到，李应大概就能明白为什么周恺在七形不全的情况下实力还能超过金雕洞主了。 「难不成————他已经圆满了几十门武学？」有人忍不住猜测。 李应等人都沉默下来，注视着空地上那一瘦小一魁梧两道身影在那对练拳法。 越看，他们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被不断刷新，原本的认知全被颠覆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七分钟后，墨成正准备教第二遍觜星夜翼拳，周恺却摇摇头，示意可以停下了。 周恺平静道：「觜星夜翼拳我已经学会了。」 「各位趁机吃点宵夜吧，一小时后，我带着答案回来。」 周恺向众人拱了拱手致意，什么都没解释，径直离开礼堂往酒店地下空间去了。 周恺前脚刚走，酒店早已准备好的山珍海味就被侍者们推了进来。 墨成望着周恺离开的背影，心中震撼不已。即便有些难以置信，却也不得不信。 因为墨成清楚地感受到，周恺确实在短短三十几分钟内就彻底学会了觜星夜翼拳。 有人忍不住疑惑道：「才半个多小时，他真学会了吗？」 「等一个小时我们也等得起————就是不明白，他干嘛这么急着离开？」 「难道有什么急事要处理？要不要我们帮忙————」 周恺赶在午夜十二点前回到了地下空间。 他伸手弹了弹奥罗拉的脑袋，吩咐道：「土豆魔，在我苏醒之前，无论谁闯进来————宰了。」 奥罗拉嫌弃地往后一跳，躲开了几米，皱眉道：「是————强制徵召？」 她轻哼一声，又退了几步，靠在地下空间的门框边上。 「你们这些梦魔行者真可悲，每隔七天就得被拽进梦魔里。」奥罗拉冷嘲道，「也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奥罗拉话音未落，就发现周恺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隐约感应到，周恺的意志已经离体————就连附在他身上的菌主意志也一起离开了。 换言之，现在大概只有那个子体的本能在勉强约束着她。 要不要趁机———— 「唉。」奥罗拉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异动，只在极低的声音中嘟囔了一句，「祝你活着回来。」 这时，周恺忽然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借你吉言。」 奥罗拉俏脸一红，恼羞成怒道：「混蛋！」 周恺却不再接话。 随着午夜十二点准时到来— 这一次，他整个人真的被梦魔吞没了。 第195章 羽魔心限境 第195章羽魔心限境 奥罗拉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大门，刚才周恺突然睁眼，吓得她小鹿乱撞，泛着白眼，拍着胸脯。 她身后的合金大门对常人来说无比坚固，但在三阶亦或者三境的超凡者眼中却形同纸糊，抬手就能撕个粉碎。 然而，今晚起，一切都不同了。 奥罗拉，三阶奇力刻痕使。 她的存在让周恺的肉身有了无懈可击的保障，就算被重火力覆盖，奥罗拉也能扛起周恺的身体冲出火海。 奥罗拉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周恺毫无生机的躯体，撇撇嘴，走到周恺定制的靠椅旁，像终于能趁着皇帝不在坐龙椅一样，一屁股坐下，把套着小皮靴的两条大长腿高高翘起，打了哈欠，一脸小惬意。 对梦魔行者而言，梦魔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截然不同。 梦魔中消磨十几个小时，现实里往往只过去区区几十分钟————趁着周恺苏醒前的这段空当，奥罗拉百无聊赖地掏出了手机，刷起了同城的短视频。 由于认不得赤星文字，她只能像个文盲老太太似的翻来覆去地看热闹。 偶尔碰上特别好奇的内容，她才会在屏幕上圈选几行字，让ai翻译帮忙转译o 就比如此刻突然刷出的一条视频。 「卧槽，鸟人传说是真的？！我就说我们已经被鸟人渗透了吧———— 视频只有短短四秒。 画面中几个形态诡异的人形生物在城市街道上一闪而过，有的浑身长满羽毛，有的四肢异化成利爪，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其中一帧相对清晰的画面被人截了下来，贴在了视频的评论区里。 发视频的博主在评论里激动留言：「隔壁莱尔整天嚷嚷的什么蜥蜴人十三区都是胡说八道，渗透了高层的是鸟人一族！我就说嘛，几年前我和驴友徒步奥太线差点冻死，救我们的就是一个浑身长着白色羽毛的男人！」 「下山后帽子叔叔还死活说我那是冻糊涂了出现幻觉————现在有这视频为证，谁再敢说我是看花了眼？」 评论区里起哄附和的人占了一大半，纷纷讲述自己听过或见过的离奇事件，一时间各种灵异故事一个比一个荒诞。 不过，也有一些人坚定地相信科学。 「不挂ai标识就发？平台这也不封，招笑。」 「众所周知，视频不能p，肯定是真的（狗头）」 「信这个的加一下我，老了给你们卖保健品————」 奥罗拉盯着那张截屏，心想这不就是楼上吃饭的那帮老头中的一个嘛？她呼出手机ai，直接实时翻译屏幕文字，想看看这群赤星老哥到底在聊些什么鬼东西。 一看有过半网友不信，她不由嗤笑一声。 「这不是莱尔说的赤星网络巨婴吗，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说完，她厌蠢症犯了，麻利地点开几条质疑的评论，逐一开始输出。 「这样的鸟人，我楼上还有八只！」 「真气化鸟！」 「这都不信？你简直是全网际网路最清醒的人————」 然而，由于用的是ai转译，她发出的回覆在旁人眼中稍显古怪，不出片刻便引来无数嘲讽，评论里飘满了密密麻麻的问号。 面对满屏杠精的挑衅，奥罗拉本想据理力争几句，但凭她贫乏的词汇量和乌龟般的打字速度，没多久就被赤星网友的狂风暴雨般回复彻底淹没。 一怒之下———— 奥罗拉怒了一下。 她头顶几乎要冒出白烟，二话不说将那个音符图标狠狠删除。 于是，世界，安静了。 缓了好一会，她才平复呼吸，咬牙低声道：「要不是今天有任务，换了平时我非得顺着网线挨个上门送披萨————」 话音未落，奥罗拉脸色猛地一变。 她预先散出的奇力丝线猛地传回一阵异样震动，那是危险逼近的信号。 果然，有什么人正在靠近西山酒店！ 奥罗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陡然变得凝重，右手纤长手指轻轻一搓，一道纤细的白线已然在指间绷紧。 她将丝线覆盖范围压缩到极限，集中力量换取速度最快威力最强的一记切割术，整个人宛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索拉卡小镇。 随着周恺重返这片梦魔绝镇，结界内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原本宛如凝固的环境，再次与周围的黑雾围墙以及围墙外的世界恢复了联系。 嘭！嘭！嘭！ 地面正以某种规律性的节奏缓缓颤动。刚睁开眼的周恺立刻俯身贴地，那庞大的震动声透过地面传来，于他敏锐的感知中如雷贯耳，震耳欲聋。 【欢迎回来————这里，您忠实的家，一切如常。】 按照惯例，焚尸炉和苗圃设施都弹出了欢迎对话框迎接他的归来，不过周恺无心细看。 —— 他一声不吭地挥手一抖，只见兰斯的那只怀表飞掠而出，随后脆脆拨动表盘指针，将其中压缩的老鼠血肉从刻度格里取出。 哗！ 一块被压缩成长方体的老鼠血肉坨被周恺直接塞进焚尸炉。 刚一接触到新鲜血食，那炉中苹果大小的尸生净火霍地腾起，熊熊燃烧，将血肉瞬间吞噬殆尽。 炉火的可燃烧时长飞快增长，以每秒飙升十几个小时，直到定格在216h上才停住。 「整整九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除此之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焚尸炉还会陆续为他贡献一些经验值。 虽说不多，但聊胜于无。 做完焚尸炉的填充工作，周恺又取出另一块血肉，熟练地切成数份，分别投入自己扩建的几座苗圃中。 随着那些血肉肥料被壁炉中蔓出的根系拖入土壤，周恺的生机丶净念丶尸心等状态持续时间也全部重新补满。 周恺快步走回焚尸炉前，继续沐浴在那团尸生净火的光焰下。 约莫二十分钟后，周恺的眷顾度往下掉了一格，变成了九分之二。 先前他为激活灵长先觉之证消耗过大量经验，又给三门断翼武学加了点，并修复了几件装备的耐久，结果通用经验值余额降到了657点。 现在，随着炉火燃烧，经验值又被回补到了680点。 「觜星夜翼拳，加点！」 周恺盘膝坐下，盯住面板上那门已录入的嘴星夜翼拳，果断点下了升级加点。 多亏灵长先觉之证提升了悟性，周恺修炼技能的速度快了许多。 若有充裕时间，他其实更愿意花上几周甚至一两个月，通过苦练将一门功法提升到自身极限————等到靠自己再无法寸进时，再用通用经验值加点突破瓶颈。 然而现在，他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优哉游哉，梦魔的逼迫周恺不得不努力前进。 【—191】 经验值进度条猛地掉了一块，与之相换的是，大量关于觜星夜翼拳的记忆涌入了周恺的脑海。 他的肉体正在因功法直冲大圆满而获得新的改造。 轰！轰！轰！ 周恺恍惚间听见自身体骨骼深处传来啪连响，犹如炒豆子般接连爆裂。 一种奇妙的力量仿佛在体内滋生，却若隐若现，怎么也抓摸不着。 不过，周恺的直觉已隐隐告诉了他这种力量的来路与用途。 并不只是来自觜星夜翼拳！ 而是七形武学合一后，从他体内某处自发孕育出的东西！ 在这股未知力流的冲击下，周恺呼吸愈发急促，心跳也随之狂飙————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冲撞某个无形的关隘。 然而，每当他逼近那不知藏于何处的关口时，肺部便阵阵刺痛，心脏也随之剧烈抽搐。 一连冲击了两次，他不仅没能击破那关隘，反倒震伤了自己的脏器，气息变得越发虚弱。 「是我的身体缺了什么？还是七形武学本身还差着什么？」 周恺睁开眼睛，决定不再藉助那玄之又玄的力量去盲目撞关。 哒！ 周恺打了个响指，福尔的赠礼随即亮起，天麻灯芯燃烧出生命烛照的光芒，瞬间治愈了他体内的伤势。 刚才这两次尝试突破，除了浪费了几分钟时间外，他并没有付出什么别的代价。 周恺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落回面板界面。 他顺着方才升级时弹出的提示文本扫视过去。 【你的觜星夜翼拳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特性：裂】 周恺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单看这个新特性，居然比拳自带的透劲还要古怪————因为在七形的所有特性中，它是唯一一个哪怕未服秘药，名字和效果也丝毫不变的特性。 其效果是，强化周恺的呼吸道和肺部，使他拥有远超自身体型限制的呼吸频率和肺活量。 「时如白驹过隙————短短几日过去，七形已全。」 他打开技能栏，只见七形武学正按强弱顺序排列着。 爪功丶金翅功丶觜星夜翼拳丶穿云打丶白鹤拳丶鹫拳丶河乌水鸟拳。 这些技能全是五级大圆满，图标呈现出整齐一致的色泽，彼此间光芒隐隐相连。 特性栏里，同样如此排列。 玉掌丶鹏举丶裂腾丶穿云丶机敏丶透劲丶踏浪。 七种特性首尾相连，隐隐有归一之势。 周恺长长吸了一口气，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先试着把技能合成看看吧————或许七形归一后，那种难以言喻的缺憾就能被填补。」 「技能合成！」 【你成功集齐了神秘技能的部分拼图，由于你对拼图的领悟已经极深，融合消耗降低————】 【融合七形武学为？？？当前所需通用经验值：7】 「只要七点？」 周恺盯着提示发怔，他明明已经做好了花费几百点的准备————结果竟然只要七点？ 难道是因为七形武学已经修到大圆满了？ 周恺眉头一敛，惊愕只维持了一瞬，他当即选择了融合。 【—7】 【七形武学融合成功，你失去了爪功，金翅功————】 【你获得了断翼七形总纲】 【七形特性融合成功，你失去了玉掌，鹏举————】 【你获得了新特性：羽魔身】 技能栏中，七形武学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消失；与此同时，提示消息不断刷新。 一项明显比其他技能粗壮明亮许多的新技能，出现在技能栏的最顶部。 【断翼七形总纲iv4（0/300）】 不仅融合只花了七点，而且融合完成后技能直接达到了大成水准，再投入三百点就能升至圆满境界。 周恺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喜色————这几日来自己在武学上的投入果然没有白费，这些武学正持续不断地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周恺静心感应并检索了一番，七形合一后，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什么变化，但脑海里关于七形武学的记忆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各自独立的武学信息和记忆迅速合七为一，其中的确多出了一些全新的内容。 盯着这些浮现的信息，周恺心中隐隐产生一种感觉———— 「好像在断翼门七位祖师开创之前，这些功法就已经存在似的————真是古怪。」 不过，纵然觉得蹊跷，周恺暂时也无意深究。 此刻周恺心中念头不多，最炽热的一个就是立刻圆满断翼七形总纲，然后整装待发，去挑战韦伯·索拉卡！ 大地传来的震动声似乎比先前更加响亮了，偶尔还踩准了周恺的心跳频率，令他心头的不安和焦虑隐隐有冲破净念和尸心的压制。 「还剩482点经验值，三百点虽然不少，我也出得起，继续加点！」 【—300】 一股炽热的能量流随着断翼七形总纲的圆满在心脏处孕育而生，旋即融入他那如水银般的血液————短短十几次呼吸间，这股热流便被心脏快速泵送至全身各处。 热流涌动的速度太快，势头太猛，以至于周恺一时都难以驾驭。 这股热流炙烤之下，脆脆惨叫一声，从周恺左手的伤口中被逼得钻了出来，扑通掉在地上蜷成一团。 通过心灵感应，她哭喊着向周恺诉苦：「热热————痛痛————」 然而，此刻周恺无暇理会。 他已全身心投入对断翼七形总纲的掌控，死死压制体内奔涌的炽热能量，想要将脑海中骤然浮现的信息一并约束————将任何胆敢闯入他身体，胆敢从他体内诞生的东西，统统吃干抹净！ 炽热流息在周恺体内来回冲刷，将原本分散在他体内各处的七大特性强化尽数融化，裹挟进热流送往全身。 随着时间推移，周恺对这股热流的掌控力越来越强，终于彻底将其收服。 「破！」 周恺表情猛然一狞，心脏狂烈跳动，骤然撕扯起体内热流朝那冥冥中的关隘冲杀过去。 这次———— 轰！ 冥冥中的那道关隘应声而破，一触即溃！ 似是得到了反哺，一股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周恺心脏深处源源涌出————瞬间席卷全身各处。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粗壮，肌肉也愈发宽厚有力———— 没有额外摄取任何能量，周恺却仿佛打破了能量守恒定律，身体不断拔高，冲破了原本的极限，硬生生涨到了三米高！ 此刻他身高三米，体重逾一吨。 周恺每一次呼吸，都在庇护所内掀起阵阵呼啸气浪，连月兰都不得不侧身避让，以免被狂风压弯，炉膛中的火焰也被吹得摇曳不定，只能越烧越旺，以免被直接吹熄。 从断翼七形总纲圆满到彻底驯服力量，冲破关隘，周恺前后总共用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周恺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他的胸腔里正传来一阵缓慢低沉的轰鸣声。 现在，那枚藏于他体内最深处，堪称全身最强壮的肌肉心脏，每隔五秒才跳动一次———— 而只要周恺愿意，他完全可以让自己的心跳瞬间飙升到每秒三百次以上！ 而这，也意味着他进入了全力输出状态。 从此刻起，周恺真正成为了踏入真武三境的第一人。 他站在真武道的最顶峰，成为了引领一个时代的开路人。 「我明白了。」 周恺张开乾裂的嘴唇，淡淡地笑了。 「真武三境————我终于明白了！」 「身限之上的第三境界，我准备将其命名为————」 「心限！」 至于断翼七形总纲，这名字虽然直观，但周恺并不怎么喜欢。 将强化后的收获完全吸纳完毕后，周恺心念一动，随手把断翼七形总纲改了个更加霸气的名字。 【羽魔心限法lv5（ma）】 【特性：羽魔身】 「嗯，这样规整多了。」 周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试着站起身，却差点一头撞穿天花板，只得继续盘坐。 很显然，随着他体型暴涨，这个庇护所也变得局促逼仄，急需升级扩建了。 只不过，庇护所本身的强化升级，暂时还得往后拖一拖。 蜗居也是居，能住就好————没攒够几千点通用经验值前，周恺都不会考虑把这栋777号庇护所升级成城堡。 「只是，心限————那股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周恺屏息凝神，回味先前的感觉，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是先前那道关隘也好，那股玄奥莫测的力量也罢，在冲破瓶颈普升心限后都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心脏反哺出的力量浸润全身————对此，周恺一时也无从分析。 不过他相信，只要在心限境界再往前迈出几步，这些一时搞不清楚的答案自会浮出水面，因此周恺并不着急。 周恺伸手随意往身旁横放的斩龙剑剑身上一抓，便轻而易举地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沟痕。 此刻的力量，相比之前简直判若云泥。 而今羽魔身汇聚七大特性之力，不但能够将强化效果遍布全身，还可以集中于一点爆发出更为恐怖的威力。 「到了这一步，再遇上徐崖，那家伙在我面前也跟普通的二境没什么两样了「」 。 当然，并非真武三境就远远胜过象形三境，只能说周恺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身怀刻痕体系中增幅身体素质最强的战车，如今再修真武之道，完全是左脚踩右脚自我叠加螺旋升天————寻常武者就算拍马也难以企及，毫无可比性。 因此，真武三境的真实强度究竟如何，恐怕还得等现实中按常规培养出一个来才能见分晓。 「现实的事等回现实再说，现在，该把心思放回梦魔中了。」 「脆脆，回来。」 周恺竖起一根手指，在掌心再次划开一道血口，召唤脆脆归位。 脆脆有些畏缩地蠕动过来，扒住周恺垂下的手臂，重新钻回了他体内。 脆脆心里担心，自己刚才之所以被周恺排出体外，是因为太肆无忌惮地生长。 所以，在重新钻进周恺左手的时候。 脆脆委屈地嘟囔：「我————大大，忍忍。」 周恺：「？」 周恺皱了皱眉，只觉得集群意识空间里混进了什么脏东西，玷污了他宝贝的脆脆。 不过童言无忌，他也懒得计较。 接着，周恺将意识与脆脆连接，再度通过真菌网络感知此刻小镇中的变化。 小镇里一切如常，他的菌尸仆从各司其职，守在各自岗位，稳固着梦魔的浓度。 依附子体的那位剑士正率领剑士小队巡视黑雾墙的边界，警戒着来自外界的梦魔怪物。 所谓血潮，看来离到来似乎也还有些时日。 感受着小镇的安宁，周恺不由想起幻境中的种种画面————只感觉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然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的震荡声，很快打断了周恺的回忆。 「那究竟是什么？」 在真菌网络中，那动静尤为巨大，令人完全无法忽视。 周恺喉头微微滚动，瞳孔一缩，想起先前视角升至小镇上空时看到的那尊百米巨人。 「难道是他？」 难不成真是那巨人正直奔小镇而来？ 周恺心头方才升起的豪情与喜悦瞬间便烟消云散———— 自己区区三米高的身躯，相对于那百米巨人依然跟蚂蚁没什么两样。 而且，今晚还是强制梦魔。 如果那东西真的是冲着小镇来的———— 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安安，脆脆，在。」 察觉到周恺的慌乱，脆脆立即伸出触须钻入他的血管，贴着动脉血管壁温柔地蠕动按摩。 周恺淡淡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没事，我会想到办法的。」 周恺的目光在不远处摆放的图腾柱和庇护所的大门上来回游移了一会儿，最终锁定在那根残破的符文柱上。 「在挑战韦伯之前，得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符文柱，广域扫描符文————是时候把你补足了！」 周恺当即将自己先前摹绘下来的广域扫描符文取出，摊开放在身前。 【强化广域扫描符文」使之可以使用，需要通用经验值：69】 「强化。」 周恺话音刚落，眼前的几张纸片便迅速结合成了一整张大纸，上面的广域扫描符文熠熠生辉。 片刻之后，符文愈发耀眼，那张纸随之无火自燃————转瞬化为灰烬飘散。 最终，只剩下一道繁复的符文悬浮空中，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开始消散。 周恺敏锐地意识到，这道符文需要一个现实中的承载物才能持久存在，不能任其这样漂浮。 于是，他目光一闪，猛地伸手推了出去。 将那道广域扫描符文推入墙上悬挂的梦魔显示器里。 哗！ 原本黑屏的显示器瞬间启动，屏幕上开始浮现出滚动的字样。 【正在加载插件————】 【广域扫描系统现已加载完成，当前可扫描范围：55km】 周恺全神贯注，紧紧盯着显示器上的变化。 那些字样飘过屏幕后，显示器画面又缓缓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上帝视角的巨大地图，地图上标示着许多移动的小光点。 周恺仔细观察片刻，随即将手指点向了距离小镇不到十五公里的一处黑色大点。 紧接着，当他看清梦魔显示器上浮现的讯息时，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第196章 最后的骑士冲锋 第196章最后的骑士冲锋 梦魇显示器侧载着的广域扫描符文，具备扫描丶记录和基础分析评估等多项能力。 广域扫描页面上呈现出六种颜色的光点，分别是黑丶红丶黄丶蓝丶绿丶 灰————大概对应不同的威胁等级。 黑色代表极危，红色代表高危，黄色代表平危，蓝色代表普通，绿色代表安全，灰色则代表未知。 扫描页面上的光点大多为黄丶蓝丶绿三色—一所有绿色光点都位于小镇范围，而黄色和蓝色光点则全都在黑墙之外。 周恺无暇细看那些光点，只一眼扫过，目光便瞬间被一黑一灰两个光点吸引住。 那黑点位于小镇之外约十五公里处，正绕着小镇移动，时而远离，时而逼近。 灰点则出现在小镇的正中央————庄园的白色迷雾之中。 周恺尝试点了一下屏幕，广域扫描地图立刻展开了关于那个黑点的更多信息。 【未知生物】 【危险等级：极危】 【生命等级：无法估量（受限，请尝试添加其他符文以解决此问题）】 【体型：97~113m（单位已转换）】 【移动速度：无法估量（数据不足）】 「高逾百米的极危生物————果然就是那天看到的怪物？」 周恺脸色阴沉，若扫描结果只是红色或黄色高危，他还打算拼上一拼。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当一回地老鼠，从地面挖洞钻到地下，再启动那张在传奇游戏里拿到的隐匿之地来遮蔽气息，熬过这场强制徵召。 然而————那巨人的危险等级是极危！ 如果它真的奔着小镇，奔着自己来了，恐怕无论他躲得多深都一样会被揪出来！ 更何况，他根本藏不了————对周恺而言，比死更可怕的是庇护所被摧毁。 一旦庇护所毁灭，他在梦魔中的立足锚点就会消失。而失去锚点的代价———— 是周恺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 到那时，他无法复活，也回不去现实世界，还会被那位藏身梦魔深处的不可名状之存在剥夺一切。 周恺没有苟且偷生的选项，他只能胜利，不断胜利。 他索性将掌握的所有道具全都掏出来，摊在显示器前逐一让符文扫描。 扫描完成后，黑墙外部分普通威胁立即转变为安全状态。 然而，那颗硕大的黑点却毫无变化。 周恺幽幽叹了口气，摸出了【鬼点子】。 「全力对抗那个怪物，能不能守住庇护所？」 周恺盯紧骰子，一字一句地问出这话。 视线不可及的阴影中，一根青紫色的手指轻轻拨动了骰子，骰子立刻旋转起来。 旋转停止，骰面朝上的正是一点。 意味着绝无可能。 轰轰轰！ 大地猛然一阵震颤，远处的黑点在稍稍远离后又卷土重来，与小镇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了许多。 周恺的心气又泄了一截————饶是他身经百战，此刻眼中的慌张与不安也变得格外明显。 几株月兰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不安，猛然加剧绽放芬芳，以稳定周恺的理智。脆脆也持续着给他带来舒缓，同时释放出有助平复情绪的神经递质。 周恺深深吸了几口气，很快恢复了镇定。事到如今，他这一屋子的猫猫狗狗花花草草，全指望着他顶住这倾覆而来的梦魔劫难。 「一定还有破局的机会————周恺，动动脑子！」 周恺盯着骰子上方大大的红点，沉思片刻，又发问：「假如我把小镇里现有的怪物全都杀掉，夺取它们的一切来强化自己————结果会怎样？」 巨量的素材丶晶核和点数。 若这样都无济于事，那就别说那么多了，没招了。 骰子仿佛又被什么拨动，刚要转动，却砰地一声直接裂成碎片————碎裂的骰子停在原地，朝上的那一面点数依旧是一。 「还是绝对不可能吗？」 这一次虽然结果依旧糟糕，但周恺的情绪反而波澜不惊————眼下的处境对他来说已经坏到谷底了。 再差，无非一死。 而到了谷底之后，不管往哪走都是向前。 「展示强化选项。」 周恺用指尖托起碎裂的骰子，心中缓缓下定决心。 他目前积累的经验值还有182点，分配给任何能力都难有决定性提升，不如全砸进鬼点子里。 【鬼点子（八面）：拥有更多面数丶更深层的联系，渐渐地————将帮助你更多。强化需求通用经验值：81】 目前，鬼点子显然是通过增加骰子的面数进行提升的道具。 祂？ 周恺注意到文本中突然出现的这个特殊字眼，眼角不禁微微一跳。 亚克典仪后面跟着一个祂，难道鬼点子背后也有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周恺深知与那种不可名状存在有所牵连的代价，也清楚那样做可能带来的好处。 于是乎，他果断选择了强化鬼点子。 「反正都被盯上了，被两尊大神盯着也许比只被一位盯着更好————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嘛。」 他苦笑自嘲了一声，只见指间的骰子开始发生变化。 【—81】 方方正正的骰子宛如魔方般扭曲转动了起来。扭动间，骰体忽然多出了两面————这两面出现后，其余六面都被压缩掉一边，变成了等边的三角形。 片刻之后，一颗还冒着热气的正八面体骰子出现在周恺掌心，上面刻着从1到8的八个数字。 【道具：鬼点子（八面）】 【以骨灰烧制而成的骰子，掷出它，你可能会获得一些鬼点子————】 【注意：长时间使用此类不祥之物，不仅会增加被未知存在发现的概率，也会让你的运势逐渐变差。】 「用久了会倒霉？看来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 周恺并不认为这个副作用是强化后才出现的新问题，很可能只是强化使之更加明显而已。 再次将骰子置于地上。 这一次，当周恺正准备发问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破损纸片。那纸片仿佛泡过液体般乾瘪发黄，上面沾满灰尘。 纸面上投下了一道阴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提笔准备书写。 周恺下意识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只觉得心头陡然一紧，后背隐隐发寒。 「比之前更邪门了————」 周恺紧锁眉头，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心里刚要发问，冥冥中却仿佛听见有人对他说话。 那声音黏腻晦涩，嘶哑又带着气泡音，听得周恺耳后直发痒，心底阵阵发寒。 【无需提问，只管投掷就是了————】 周恺愣了一下，随即将骰子掷向地面。 沙沙———— 破纸上传出笔尖划动的声音，歪歪扭扭的文字逐渐浮现在纸面上。与此同时，八面骰子也慢慢停住。 【1d8：8】 【大成功！你发觉驻足不前对当前处境毫无帮助，决定继续执行之前的目标————你的成功概率略微增加了。】 「之前的目标————是去挑战韦伯·索拉卡？」周恺喃喃自语道。 鬼点子的判定结果是，若继续前往庄园与韦伯一战，说不定能让眼前无解的绝望出现些许转机。同时，不知什么原理，鬼点子似乎还能略微提高周恺胜利的概率。 周恺盯着那歪曲难辨的文字，皱眉沉思片刻，又抬眼望向地上的鬼点子骰子。 强化后的鬼点子无需再额外消耗经验值来维持耐久。 只要周恺愿意，除非频繁触及判定上限对骰子本身造成损伤，否则他可以一直使用下去。 但是，代价是什么？ 周恺瞥了一眼注意事项，眼神渐渐恢复平静，他默默伸手捡起骰子，将它嵌入兰斯那只怀表的十二点刻度槽内。从此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打算再把鬼点子取出来。 鬼点子一被封闭进刻度之中，周恺心头的寒意才缓缓散去，壁炉火光摇曳下，那股幽幽心悸感也随之无影无踪。 接着，周恺点击了一下广域扫描地图上位于庄园迷雾中的那个灰点。 然而符文并没有显示任何信息，也正因为无法获取信息，那处才以灰色表示未知。 「那么————就再战韦伯！」 他抄起身边的斩龙剑，弓着腰走出了庇护所。 小镇中，冷雨依旧如往常般倾泻，雷声时而轰鸣。这雨水裹挟着侵蚀力量，里面潜藏着肮脏的寄生虫卵与病菌，在现在看来，却是亲切无比，如同家人一般。 相比黑墙外的那些威胁，这区区冷雨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恺低头打量庇护所四周，只见尸兰正伏在污泥中顽强生长，淡淡却隐晦的月兰气息在暗处弥漫开来，驱逐并净化着根系下方那片被梦魔浸染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 大地传来的隆隆巨响比雷鸣还要响亮，那巨人依旧在小镇周围游荡，想来还 未发现小镇。如果一旦被它发现，以那庞大身躯的脚力，须臾间就能跨越十几公里，然后一拳把这里的一切轰成齑粉。 「大概是我平衡梦魔浓度的措施起了作用。因为浓度和黑墙外保持一致，在巨人眼中，小镇就像幻影一样，隐隐约约存在，却始终捕捉不到确切的位置。」 「不过，离巨人发现小镇恐怕也没多久了，否则也不会一直在这一带转悠。」 周恺俯下身，轻轻抚摸了一下尸兰的茎杆，随即加快脚步朝庄园迷雾中走去。 「希望等你蔓延整个小镇的时候，我还能撑得住。」 周恺抬头望向收缩在小镇中央的那团白色迷雾。 迷雾之中，韦伯的身形若隐若现，他或许已经等了周恺很久很久。 周恺体内隐隐响起一声戾啸，他的羽魔之身力量开始全面灌注到下盘————腿脚上的骨骼丶肌肉丶皮肤迅速胀大，坚硬得如同铜墙铁壁。而在那块块坚实肌肉中，孕育着碳基生物难以想像难以企及的恐怖力量。 甚至在羽魔之身提升了一个层次的强化下，他蓝豹流的疾行特性都差点被倾轧，出现被吸收融合的迹象。 周恺还想集齐蓝豹七形，于是强行控制羽魔之身，阻止疾行特性被完全吞噬，免得羽魔之身彻底强化时占据绝对主导。 尽管如此，周恺的速度依然提升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 砰！ 只听轰然一声，一圈气浪从周恺脚下炸开，泥泞的地面荡起层层波纹。而这一声爆响甚至压过了雷霆，响彻整个小镇。 周恺的身影霎时消失无踪，他原先站立之处，只剩下一个直径五米开外好似陨石砸出的巨坑！ 轰轰轰！ 雨幕被周恺疾驰的身影生生撕碎，小镇中顿时狂风呼啸，连数百米高的黝黑云层也隐约被冲得翻滚了一下。 转瞬之间，周恺已跨越数百米距离，宛如出膛炮弹般狠狠撞入迷雾之中。 「覆！」 伴随着一声低喝，他唤出了强袭，周恺朝着已无需仰视的韦伯·索拉卡，当头就是一肘砸下。 与此同时，他左手握着的斩龙剑，以他如今的体型来看已算不上巨剑—一横扫向韦伯的胸膛。 「来战！」 咆哮声中，气浪滚滚，如飓风般将白雾吹散，露出了拄剑而立的重甲骑士全身。 韦伯注视周恺的眼神不再淡漠，反而涌出惊喜，愉悦————以及遗憾等复杂情感。 砰！ 韦伯猛地抬起左臂，迎上周恺那在九曲铁骨加持下宛如长鞭抽来的重拳。 金属碰撞伴随着一声爆鸣，两人的臂甲同时炸裂成片，露出原本被甲胄包裹的血肉之躯。 紧接着，两具血肉之躯狠狠相撞，又发出一声瘮人的闷响。 周恺无视手臂上的剧痛，神情依旧坚毅，浑身膂力再次尽数凝聚到斩龙剑上。 他骤然再度加速，甚至斩龙剑的剑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剑身内的一些殖械晶核隐隐有从剑体剥离的迹象。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周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胜利！！ 斩龙剑在劈中韦伯佩剑的护手刹那，就如软泥般剧烈弯曲变形。这两大恐怖巨力的对决之下，斩龙剑的材质已脆弱得不堪一击。 吱吱吱———— 两剑相交，火花迸溅，转瞬之间，斩龙剑就只剩下常人拳头宽的一块扭曲金属还连在剑柄上。而剑柄————也被周恺生生捏成了弯月形，指痕深嵌。 僵持并未持续多久，电光火石之间，下风中的韦伯忽然舞出一个剑花。 剑光短促一闪，划过周恺手腕，周恺左手的筋腱应声而断。 周恺左手登时失去了力气，被迫松开已成废铁的斩龙剑。 韦伯也趁机一脚踹出，周恺整个人被踢得倒射出百米开外。 不过，对两人而言，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生机烛照！生命编织！」 油灯骤然亮起，天麻之手泛出幽幽萤光。周恺所受的微小伤势在生机状态等三重恢复能力的作用下，仅用了百分之一秒便彻底痊愈。 紧接着，周恺的心脏宛如战鼓般疯狂震动起来。 轰轰轰！ 砰砰砰！ 瞬息之间，周恺的心跳飙升到每秒三百次以上————如水银般滚烫的血液和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一颗如人头般巨大的魔心泵动下，狂涌向身体各处。 真武心限，羽魔之身。 加上———— 「胜利冲锋！」 周恺双目泛红，彻底爆发出自身最强的攻势，他浑身肌肉暴起丶扭曲肿胀，整个人宛如飞弹弹头，肘向韦伯·索拉卡。 韦伯原本死寂的眼睛此刻盈满战意与愉悦————或许如果他还能说话，此时一定会对周恺大为称赞。 可惜如今他已无法开口。 他只能以男人丶以骑士丶以不屈战士之间共通的语言来回应周恺。 嘣嘣嘣！ 韦伯·索拉卡身上，确切说是他那身铠甲，响起了连珠般密集的爆豆声。 随着那古怪响声越发急促，韦伯身上的铠甲也渐渐————不，根本不是脱落！ 铠甲正被他不断膨胀的身躯从内部生生撑裂！ 轰！ 伴随一声巨响，韦伯·索拉卡身上的战甲如同破片手雷般朝四周激射！ 每一片甲片落地，都砸出一个几米宽的小型陨石坑————若周恺此时留心，他会发现这些铠甲碎片的材质和他之前获得的那枚残盾碎片非常相近。 不过，那飞散的甲片并未阻挡周恺的攻势。周恺抬起的手肘已然撕裂面前的一切障碍。 当周恺撞开漫天甲片，韦伯·索拉卡的真容也彻底展现在了他眼前。 苍青色的冰冷皮肤，上万道夸张的疤痕，盘结扭曲的恐怖肌肉————隐约间，韦伯的体型竟与周恺极为相似。 面对疾冲而至的周恺，韦伯举起了拳头。 蓄势。 随即一拳轰出！ 嘭！ 空气被这一拳生生撕碎，爆鸣声震得周恺耳膜都裂了。 拳肘相接。 韦伯的右拳凌空炸开，只剩下一段惨白臂骨缠着一团血肉。 周恺也不好受，他再度倒飞出去，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子仿佛瞬间被剁成了漫天碎肉。 然而，两人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继续！」 生机烛照再度亮起，生命编织重新发动，周恺才坠入废墟，转眼又毫发无损地从碎墟中爬起，向韦伯发起新一轮冲锋。 韦伯也将自己半截断臂探入忽然浓厚起来的白雾中，再取出时，那手臂已经完好如初。 战斗余波震碎的雨滴还未来得及重新凝结坠下，周恺和韦伯便又激烈地战作一团。 雷鸣也好，巨人踏地的大地震颤也罢，此刻全被两人交手时的巨响所压倒。 一方是三境的真武，兼二阶战车。 另一方则是百年前寂静骑士团的巅峰存在。 一个正值鼎盛，一往无前，只求不败。 一个早已沉寂，昔日恐怖实力在亡躯中仅剩微末残存。 但毫无疑问，此刻两人的战斗力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十秒————五十秒————转眼·分钟过去！ 周恺把剩余的全部经验值统统灌注进油灯和手镯。 十招————五百招————交手已逾千合！ 韦伯·索拉卡同样不虚，从庄园深处涌来的白雾钻入他的血肉，不断修补身躯————他的战意愈发高昂。 拳对拳，脚对脚。 额对额！ 砰！ 周恺猛然抱住韦伯，两人的头颅同时粉碎，却又迅速愈合如初。 韦伯竖掌如刀，一掌刺入周恺胸膛，尚未握住心脏，愈合的血肉便锁死了韦伯的手臂，周恺则冷笑着反拧断了他的臂骨。 在这似乎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周恺战车刻痕的经验值正飞速上涨。 但涨了多少，周恺已经不清楚了————他只感觉自己越战越强。 可是，胜利究竟在何方？周恺战意虽决绝，心中却渐渐迷茫。 韦伯没有再用佩剑，他的战马也无踪可寻————由于死亡多年，被侵蚀多年，他完全无法动用刻痕之力。 周恺不禁猜想，生前巅峰状态的韦伯·索拉卡到底有多强？ 他没有意识到，当生出这个念头时，走马灯其实已经开始在眼前闪现。 就在下一瞬，油灯熄灭，绳镯断裂————周恺只觉浑身力量仿佛被抽空，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但凭藉顽强的意志和生机状态的支撑，周恺依然怒目圆睁。 韦伯看着倒地的周恺，并没有继续攻击。他注视着周恺，嘴角慢慢扬起———— 露出满满的笑意。 那笑容，代表着认可。 韦伯挥手一招，佩剑便飞回他掌中。 他准备让周恺第二次进入小镇过去的幻影。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固常八九，在梦魔中，这个定律还给翻个倍。 就在此时，大地的震颤声忽然一止，周恺和韦伯同时扭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咔———— 咔咔———— 百米高的黑墙上，忽然探进来一颗巨大的头颅。那头颅没有皮肤，只有灰白的肌肉和硕大诡异的眼球。 它扒附在黑墙上，低头扫视着小镇的一切，粗重的鼻息轻让雨幕都为之一颤。 很快，它便发现了周恺他们的存在。 随即，那张巨大的脸庞满含恶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被那只巨眼扫中的刹那，周恺宛如遭雷击般身体一僵，他的眷顾度也开始飞速攀升。 仅仅被瞪了一眼，周恺便清楚，那玩意是自己绝对无法抵抗的恐怖存在。 眷顾度顷刻攀升到了九分之四，紧接着又飙到五，六———— 陡然间，一道身影挡在周恺身前，他狂涨的眷顾度猛地停滞下来。 正是寂静骑士团的队长，韦伯·索拉卡。 韦伯挥手召来迷雾，将周恺遮蔽，侵蚀之力因此被隔绝在外。 而他自己则带着遗憾看了周恺几眼，接着举起手放在嘴边，吹响了一声口哨。 吁～ 悠长的哨音在空气中荡漾。 庄园深处传来阵阵马蹄声踏踏。 只见那匹名为拉斯特的巨马从庄园深处踢踏而出，怨懑地朝周恺连连瞪眼，随即被韦伯一把扯住了缰绳。 周恺注意到，拉斯特的马背上驮着几副陈旧的铠甲。 韦伯伸手轻抚过那些铠甲，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 但正撕破黑雾闯入的恐怖巨人，可不给他继续怀念的机会。 韦伯高高举起手中佩剑，在空中舞出一道绚丽的剑花。 霎时间，一道道流光自剑锋涌出，引动白雾灌入每一副空荡荡的铠甲。 周恺眼睁睁看着那些铠甲漂浮上半空，被白雾渐渐填充，随即笔直地站立起来。 第一位复苏的骑士远望了一眼巨人的方向，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甲，随后单膝跪地。 周恺盯着这名骑士的脸，不由一愣。 他见过这个人————先前周恺进入阿库索的记忆，试图探查庄园秘密时，就是被这位骑士逮住的。 很快，第二位骑士复苏，第三位————第四位————一直到第七位丶第九位———— 最终，就在第十副铠甲快要填满之际，白雾不再涌动，韦伯的佩剑也黯淡下来。 韦伯望着自己染上锈迹的长剑，微微叹息了一声。 好像在遗憾无法与更多昔日的战友并肩作战————周恺也注意到，拉斯特驮来的铠甲足有十几副。 唏律律！ 在拉斯特仰天长嘶之中，韦伯·索拉卡纵身跃上了它的后背。 下一刻，另外九名稍矮一些的骑士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他们同样拔出佩剑，剑锋一指身旁。白雾被剑光引导，化作一匹匹由迷雾凝成的巨马。 他们捡起骑枪，执缰登上战马。 十名骑士与座下巨马俱都寂静无声。 正如这支骑士团的名字—一索拉卡，寂静的骑士。 片刻之后，周恺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狂乱加速，他见证了一场足以铭记终生的冲锋。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踏踏，好似奏响了亡灵序曲。 韦伯·索拉卡率先策马冲锋，余下九名骑士列阵随后。 十位骑士组成锋刃阵型，朝着那高逾百米宛如山峦般的巨人发起了冲锋。 庄园中残存的白雾仿佛也不忍见他们如此轻装简行，停滞许久后，竟忽然沸腾般爆发开来。 浓浓的白色迷雾如丝缕飞向那十位无畏的骑士。 它们裹住骑士们的身躯，融入他们的兵锋————又托举在战马的蹄下，将骑士与战马从地面引向半空。 随即，这十骑便在白雾簇拥下，迎向那阴森恐怖的巨人面目冲杀而去。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坐起，瞳孔颤抖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大概是索拉卡寂静骑士团最后的冲锋————一场亡者的冲锋。 第197章 开端 第197章开端 望着白雾托举起的一列骑士，周恺只觉得头皮发麻，心神巨震。震撼过后，满腹疑问随之而来。 即便一下子多出了九位实力接近韦伯的骑士，这十骑就真能奈何得了那百米高的巨人吗？韦伯他们越靠近那巨物，身影便越发显得渺小————活像大树下的蚍蜉一般。 可————蚍蜉撼树谈何易？ 说到底，从威胁等级来看，那百米巨人才是真正的梦魔巨擘，相比之下，这十位无法动用刻痕之力，早已死去多年的骑士，脆弱得和蝼蚁没两样。 即便十骑结成战阵，他们在广域扫描符文上也不过是几个红点，充其量只是把蝼蚁升级成了老鼠罢了。 他们和那从黑雾墙后钻出来的巨人隔着整整一个危险层级。 周恺咬牙从地上爬起，跟踉跄跄站稳后，皱眉望向即将与巨人正面硬撼的韦伯等人。 那巨人俯视着冲向自己的蝼蚁般的骑士们，满脸狞笑，恶意毕露。紧接着，两条数十米长的巨臂撕裂云层，挟着狂风从黑墙后狠狠拍落！ 周恺心头一紧，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十骑被巨掌拍成肉泥的惨景。 然而就在周恺不忍目睹的一刹那，局势陡然生变！ 周恺身后庄园的方向，忽地传来一阵隆隆轰鸣。 他大吃一惊，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数以百计的虚影丝绦从迷雾深处冲天而起，在庄园上空盘聚成一团浓雾漩涡，随即呼啸着朝韦伯等人蜂拥而去。 周恺瞳孔猛地一缩，那团浓白的雾气里竟隐隐透出圣洁气息！这一刻，他已经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 自己早该想到的，早就该察觉的！ 没错，这白色迷雾在他起意探查庄园之前就出现过一次。 周恺脑中念头电转，但此刻那十骑决死冲锋对抗百米梦魔巨人的战斗牵制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一时间，杂念荡然无存。 这一战关乎周恺的一切————韦伯他们要是一旦失败，纵使周恺立刻恢复全盛姿态，也即将面对穷途末路。 小镇绝不能有失，庇护所也绝不能有失。 这里是周恺和寂静骑士必须守护的固有领地，也是他们在梦魔中立足的锚。 「一定要赢！」 如果周恺面前有一个战鼓，此刻他已经开始擂鼓助威了。 白雾仿佛有了自我意识，突然进发出让周恺都咋舌的惊人速度。 眨眼工夫就跨越了上千米距离，瞬间抵达韦伯等人身旁。 浓浓白雾奔涌进每一位寂静骑士体内，淬炼血肉筋骨，修复破损的铠甲和兵刃，同时，那早已沉寂的力量也在白雾滋养下重新苏醒。 很快，韦伯浑身绽放出金色光辉。 先是韦伯，随即其他九骑也全都亮了起来！ 只见十道金色的战车刻痕虚影依次在他们身后浮现，并且在白雾的加持下迅速壮大凝实。 周恺恍惚间听见天空中似乎有无数人在齐声高喊———— 「决意如金！克敌制胜！」 胜利冲锋，战意之盾————还有几道周恺一时看不懂的光芒，也在骑士们身上—一亮起。 九位骑士身上的光芒各自闪了三次，而韦伯更是连亮了四次！ 「四阶战车刻痕？不对————韦伯生前是————」 就在梦魔巨人那宛如几层楼高的巨掌即将抓住韦伯的瞬间，最后的白雾尽数涌入了韦伯·索拉卡的体内。 下一刻，他周身绽放出象徵五阶刻痕的璀璨光辉！ 韦伯赤裸的上身布满千锤百炼的伤痕，此刻每一道伤疤都在金光中闪烁。而闪光间隙，那青紫僵硬的肌肤在沉寂百年后重新变得柔软，重新充满生机。 韦伯猛地一拉胯下战马拉斯特的缰绳。 唏律律！ 拉斯特扬起前蹄，在半空中作人立状，他们的冲锋看似就此停下———— 实则，还在继续。 韦伯单手举起那根曾被周恺数次打断的银亮长枪，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缠绕黑烟与漫天砂石的粗糙巨掌。 此刻这杆缭绕白雾的长枪威力远胜先前。 」havoc！」 韦伯身后的九位骑士紧随其后，纷纷举起骑枪对准巨掌。 」havoc！！！」 伴随着骑士们的怒吼，骑枪的枪尖进射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霎时间，点点光芒迅速勾连汇聚，在众人面前凝成了一柄放大数十倍的骑枪虚影。 骑士们尚未消散的冲锋之势，全都灌注进了这柄巨大的骑枪虚影。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小镇上空的乌云都被震得四散翻卷。 巨人的手掌正好迎上激射而至的巨大骑枪虚影————不过刹那间，银白枪锋便从巨人手背穿透而出。 骑枪虽然刺入巨掌，却未能完全贯穿。 凭藉白雾中蕴含的微弱圣力，加上骑枪残余的冲锋之势，才总算将巨掌震了回去。 梦魔巨人的手掌被骑枪顶得高高扬起，往后折去。 可能是这股巨力的作用，又或其他原因，梦魔巨人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 韦伯等人趁机再次发起冲锋，直朝黑雾墙外冲去。 周恺恍惚间似乎看见韦伯回头望了自己一眼，接着，那十位寂静骑士的身影便消失在视野中。 此刻他只能依稀瞧见黑雾墙后，象徵战车刻痕的金色光辉在闪烁。 庄园深处涌出的白雾也紧跟着他们冲出黑雾墙。周恺清楚地感觉到，庄园里的白色迷雾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 轰轰！ 「呃————」 十余秒后，一道刺耳无比的嘶吼响彻天地，随之而来的是大地猛然一震———— 震得周恺整个人都离地弹起了几公分！ 周恺眼睛一亮，这巨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那巨人被掀翻后，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 「难道————赢了吗？」周恺望着梦魔巨人和寂静骑士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想。 然而转念间，周恺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巨人不过是被放倒而已，很可能，好比一只走大运绊了大象一下，一只黄蜂用毒刺蛰得狮子直哆嗦。不管怎样，它们都不可能真把大象弄死。 周恺尝试挪动身体，所幸凭藉生机状态的支撑，他已经差不多能正常行动了。 接下来，周恺得赶紧回到庇护所，继续观战寂静骑士和梦魔巨人的决斗。 毕竟，他不能走出小镇，一旦碰触由黑雾构成的那堵墙，他的眷顾度就会暴涨———— 但他可以依靠一个手段。 广域扫描符文。 很快，周恺赶回了庇护所。途中，小镇附近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渐渐微弱下去，骑士和巨人，正逐步远离小镇。 此时，梦魔显示器上的地图出现了新的变化。 地图上，代表极危的黑点已经移动到了两公里开外。而在它旁边，紧贴着一个稍小的高危红点集合。 这个集合，代表的正是韦伯率领的寂静骑士团。 随着时间推移，地图上的黑点和红点不断纠缠碰撞，离小镇也越来越远———— 不到一分钟，它们就已经移到了五公里之外。 周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移动的光点，在脑海中自行脑补着他们激战的场景。他那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那巨人在小镇附近绕了这么久才找到这里————说明找到小镇并不容易。如果能把它引开，距离够远的话，其实就能暂时化解这次危机。 「当然，能干掉巨人就更好了，那才是治本之策！」 但话又说回来了，韦伯他们真能杀掉那只梦魔巨人吗？周恺犹豫片刻，伸手在红点上点了一下。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苦涩。 红点展开后，里面显示出七个小光点：其中一个是红点，六个是黄点。 这意味着，短短三分钟的战斗，就已经有三名寂静骑士彻底阵亡————他们的尸骸散落在黑墙之外不知何处，周恺就算想收尸也无能为力。 周恺心中刚冒出如果能走出黑雾，一定要替战死的骑士收尸这个念头，红色集合里的一个黄点又猛地熄灭了。 甚至就连代表韦伯的红点也突然闪烁了一下。 显然，就在刚刚那一刻，寂静骑士团再次遭受重创，又一名骑士牺牲，韦伯也可能负伤不轻。 周恺瞳孔骤缩，拳头紧攥，却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只剩下等待————等待寂静骑士把梦魔巨人引远。如果巨人一直盘桓在附近，周恺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无法在时限前脱离的这场梦魔强制徵召，让周恺久违地感受到了随时可能丧命的彻骨寒意。 呼———— 周恺不断深呼吸，努力平复心绪，静静等待下去。 此时，周恺想起了自己以运势为代价掷出的那枚鬼点子。 「希望我投出的那个大成功，能对眼下的处境起点作用吧。」 又过了三分钟，黑点已经移动到了53公里外。再远2公里，它就会超出广域扫描符文的侦测范围。 而此刻，九位骑士已经战死了八位，只剩下最后一人追随在韦伯身旁。 周恺神色肃然，死死盯着地图————直到那枚黑点滑出屏幕边缘，彻底消失。 然而，不知为何，周恺始终无法真正松一口气。 「也许是几个小时后————也许是明天，甚至下周，它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 至于梦魔巨人为何出现，周恺在脑海中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但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毫无疑问，正是他把这尊巨人引来的。 「我在自己的梦魇里逗留得太久太久了————」 每一位梦魔行者的初始梦魔，都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丶必须去直面的命运。 而且通常来说，在梦魔世界停留的时间越久，这个世界对行者的恶意就越深重。 一般的梦魔行者除了在强制徵召时才会进入初始梦魔外，还会想方设法卡bug，在被徵召时藉助锚点跑到别的梦魔————以此来规避初始梦魔的危机，并延缓初始梦魔变强的速度。 据周恺查阅的资料显示，以官方培养的梦魔行者为例，他们成为行者一年后，平均在初始梦魔中停留22次，总计11天。 即便是最激进的梦魔行者，一年内在初始梦魔中度过的次数也不会超过36 次，18天。 那么周恺又是怎样的呢？ 周恺心算了一下，似乎自从成为梦魔行者以来，除了有两天没入梦之外，其余的日子他竟然全都在主动入梦。 并且他每次入梦可不只是待上寥寥几个小时就走人，有时他甚至会在小镇里连续熬过两三次血潮。 细细一算，他在初始梦魔中度过的时间竟然超过了整整30天！ 这也就意味着，不考虑梦魔自身的威胁增长，仅就持续时间而言，周恺的初始梦魔在三次强制徵召的周期里，就达到了普通行者苦熬三年才会达到的强度。 因此，那头远远超出他挑战极限的梦魔巨人才会降临。 要不是韦伯·索拉卡他们出手，除非有不可名状之物突然赏识他，否则他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梦魔就像一位诲人不倦的老师，一遍又一遍地教导周恺学会遵守规则。 这一次的危机————不过是给他一个小惩大诫。 「以后除了强制徵召，恐怕真得尽量别再进入小镇梦魇了。」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让周恺下定了这个决心。 可他心中为何还是这么不甘？ 他明明每晚都在拼尽全力地变强———— 要知道，原本腐朽破败的庇护所，如今都被他经营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整个小镇现在都成了他的领地，近百只来自梦魔的怪物化作了他的眷者。 毫无疑问，这个小镇梦魔早已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可是————周恺却不能频繁回来了。 周恺忽然想起晨星手札里对柳条人的描述。晨星提到柳条人定期重返小镇，只是想回家看看。 此刻，周恺忽然对那位思乡的灵产生了共鸣。 周恺神色肃穆，脸上复杂的表情渐渐被一抹毅然所取代。 他相信凭自己的惊世智慧————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足以改写小镇的规则。 那些纷至沓来的威胁，不过都是燃料，肥料！ 若是完全没了威胁，我的小镇吃什么？ 周恺缓缓平息呼吸，突破真武三境和死里逃生的喜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已经足够强大了吗？他现在能够在梦魔中如鱼得水了吗？ 没有！ 「一切————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周恺又默默盯着地图看了十几分钟，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无声无息地开始继续行动。 想要重新点燃油灯续上绳镯都需要经验值，然而周恺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暂且作罢，留待以后再议。 不过眼下他暂时也用不到那些道具。在庇护所客厅里待的二十多分钟里，他的各项状态就已经恢复满了。 「距离强制徵召结束还有————七个小时，距离血潮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我只剩下两个半小时的行动时间了。」 周恺瞥了一眼倒计时，随即俯身走出庇护所，准备返回庄园。 此刻从周恺的视角望去，那边的白雾几乎快散光了。先前浓厚的白雾如今只剩薄薄一圈，像个光环围在庄园四周，仿佛在阻止什么东西逃出庄园。 不过，无论那白雾里困着什么东西，对周恺而言威胁都不大。 因为广域扫描地图上显示，庄园目前的威胁等级是蓝色，普通威胁。 周恺站在稀薄白雾的边缘，把地上变形的斩龙剑和掉落泥中的尸碾子晶核捡了起来。 接着他拨动兰斯的怀表，将几大块泥土层收进表中————毕竟，他的强袭在与韦伯的恶斗中被打成了碎片，要想修复，至少得把那些碎片从泥巴里翻找出来。 环顾四周被自己和韦伯打得满目疮痍的战场，周恺不禁在心里问自己：「这一战————值得吗？」 经验值耗了个精光，大量装备道具报废，原本该进入过去幻景的机会也被突然杀出的梦魔巨人搅黄了。 时下，他的答案依旧只有两个字。 「值得！」 与韦伯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苦战中，周恺一度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而在那场被胜利与热血浇灌的战斗中，周恺的战车刻痕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刻痕：战车·二（317/500）】 将近两百次高质量阶段性胜利，直接把战车刻痕的进度推进到了过半！周恺甚至怀疑，韦伯是不是在战斗时把自己的刻痕割下来塞进了他体内！ 光是刻痕的这种提升，就足以抵消掉消耗的经验值和道具。 不过，比起这些，还有更值得欣喜的，周恺以区区二阶刻痕丶真武三境的实力，赢得了韦伯·索拉卡的认可———— 正因为韦伯认可了周恺，承认他成为继任者，坚信他们守护的东西会有人继续守卫下去，那些肉体已亡刻痕散尽————却仍以钻石般坚定意志恪守誓言的骑士们，才愿意面对绝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发动哪怕万死也无悔的冲锋。 周恺伸手轻触那缕稀薄的白雾，只觉触感有些似曾相识。 这白雾难道是———— 「皮蓬树之雾。」 周恺曾经举办过一次皮蓬典仪来驱散体内侵蚀。典仪中逸散的雾气，如今回想起来，和笼罩庄园的迷雾一模一样，只不过淡薄得多，微弱得多。 由于二者浓度相差悬殊，周恺之前竟一直没有把它们联系到一起。 「所以，小镇中有一棵成体的皮蓬圣树吗？」 周恺环视左右，找准白雾流动的方向，朝着雾气的源头走去。 庄园里大概率还藏着不少宝物，譬如晨星手札，但对于亲眼目睹韦伯等人藉助皮蓬圣树之雾讨伐梦魔巨人的周恺而言，世间仅存的一棵成体皮蓬圣树才是最无价的珍宝。 它能驱散并隔绝侵蚀，强化肉身和兵器，唤醒沉寂的刻痕，甚至提升对梦魔生物的伤害。 如果能将这圣树培育起来，他离心中的目标肯定能更近好几步。 然而，周恺刚一抬脚，脚下便踩到了某种金属之物。 周恺低头一看，稀薄迷雾散开，一具骑士铠甲映入他的眼帘，正静静躺在他脚边。 「这是————？」 之前韦伯引动皮蓬树之雾修复和填补铠甲。 但到了第十副铠甲时，他只完成了一半便力竭了，而眼下周恺脚边这副铠甲，正是那位未能完全复苏的第十骑士留下的。 然而，望着这副铠甲，周恺的目光中却流露出几分疑惑。 他明明记得这副铠甲刚才还在十几米外，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自己脚下了？难不成，这铠甲和韦伯的骑枪一样，有自己的生命？ 周恺伸手将整副板甲提起，只见头盔内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然而，周恺盯着头盔看了半响，却总感觉仿佛有一道视线正与自己对视。 「你想跟着我吗？」 周恺问道。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铠甲：「？」 没等铠甲做出回应，周恺已经随手将它往肩上一扛。 接着，他顺势查看起这副铠甲的属性说明。 【道具：寂静骑士之甲】 【原本是寂静骑士团的制式铠甲，因某些原因诞生出了一些奇妙之处————坚固可靠，值得信赖。】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防御力居然比强袭还高一点。」 周恺捏了捏板甲的边缘，用了六成功力，铠甲才勉强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等以后经验值充裕了，周恺打算以这副铠甲为基础，把强袭残片和韦伯战甲的碎片都融合进去，打造出一具更加强大的铠甲。 缕缕白雾萦绕在周恺周身，虽然没有清除他体内的侵蚀，但好在也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它只是在引导周恺，带他前往他该去的地方。 没过多久，周恺便循着雾气的指引，走进了庄园深处。 庄园内零零散散地摆着许多石像，偶有几座掉落石粉，一看便知是由梦魔怪物转化而成。 「我用菌尸平衡梦魇，韦伯他们用石像平衡梦魇？呵，倒也算殊途同归。」 「只是现在队长不知还能不能回来，这些石像可都有复苏的可能啊————」 周恺皱眉，举起左手对准整个院落，喷洒出大片真菌孢子，务必让每一座石像都沾上一遍。 等这些石像稍后解除了石化，周恺就会用真菌将它们全部寄生，进而纳入掌控。 做完这一切，周恺面前的白雾再次散开。 一片乾枯的葡萄园显现出来。在铺满枯叶残枝的葡萄架下，矗立着一块平整的大石。 大石头上放着两个本子。 两本本子正微微发着光————这种光芒周恺太熟悉了。 周恺快步走上前去。 凑近一看，便看清了本子封皮上的文字。 左—【晨星手札之六】 右—【誓言之书】 第198章 石之牙 第198章石之牙 走近之后，周恺发现巨石旁边还立着一块稍小些的石头。 那石头的上半截被削得平平整整，看模样显然是当石凳用的。 这石桌石凳的尺寸竟与周恺此刻的身形出奇地契合。 周恺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只觉十分受用，然后将铠甲暂且搁在巨石旁，随即伸出手，去触碰那本名为【誓言之书】的册子。 晨星手札固然宝贵，然而却是看多了，里面有什么周恺早有数。可这另一本册子就不同了，光是誓言之书这名头就起得这么高大上，说不定其中真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翻开扉页，只见右下角赫然写着韦伯的名字。 竟是五阶战车刻痕使的遗存？！ 说不定里面记载着高阶刻痕使用和提升的各种经验和秘闻！ 周恺愈发期待接下来的内容，兴冲冲地继续翻阅。 然而————刚翻开第一页，他脸上的兴奋劲便凝固了几分，等看到第二页时，他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撇。 再往后几页，周恺索性直接一目十行，一口气飞快地翻阅过去。 几分钟后，周恺已将整本【誓言之书】匆匆翻完。他一手拎住书脊，把册子提到半空猛地抖了几下，只听纸页哗哗直响。 然而结果，册子里终究半点新东西都没抖出来。 周恺满脸无奈地把誓言之书摊回石桌上，气极反笑之下不由得啧啧称奇：「好一个誓言之书！我还以为是什么牛逼哄哄的禁忌宝藏呢————结果不就是一本日记嘛？」 这本笔记看上去甚至比晨星手札之六还要厚上一些，翻开却发现内容全是韦伯·索拉卡以自身视角记录的日记和随笔。 周恺原本期待能在里面找到什么全新的典仪，奇妙的咒语，或者其他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结果一样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这本誓言之书并非全无价值。至少透过韦伯的记录视角，周恺得以离小镇异变的真相更进一步。 笔记中比较完整地记载了几件大事，后面的内容则多半是杂乱无章的随笔。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记录变得愈发混乱，连笔迹都潦草得难以辨认，周恺只能挑出那些大致能看懂的片段，又仔细研读了一遍。 【————维彻斯特大人对目前的处境始终不满。我们的信仰由曾经的显学沦为了异端，我们显赫的家族也从坚固的堡垒迁到了深山————曾经伟大的寂静骑士团，如今渐渐衰落。然而，索拉卡的传承绝不会就此断绝。我，韦伯·索拉卡，将以自己的视角记录未来的变迁。若干年后，我将把这本记录命名为《韦伯生平》，或许也可称作《意志与誓言之书》———— 【————伊莉莎白，我母亲堂弟的女儿，竟然平白无故地怀孕了？她兄长前来求助，我随即派出一名骑士替他们寻找那个肮脏的小人，但一无所获。第二天，教会的凯兰先生亲自来到小镇，声称他们接到了神启。】 【凯兰说：「那个孩子是道成肉身，是感应化身！未婚先孕——这也是一种奇迹。不过，伊芙琳会是新的天生神圣吗？无论是否如此，我都觉得她不该降生。在这个已无法拯救的世界里，她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伊芙琳————这次居然没让我头疼。」 周恺耸了耸肩。 往常他在小镇里一见到有关伊芙琳的文字，必然会被神秘力量狠狠侵蚀一番，换来神秘学经验值的大幅上涨。 然而现在周恺的神秘学早已满级，经验值涨无可涨。他的意志强度也早锤炼得足够坚韧，可以毫无压力地阅读这些带有神秘属性的文字了。 【————十一年过去了。我们将伊芙琳的身份小心掩藏，这对她本人和已经经不起任何失败的索拉卡家族而言都是好事。但对伊莉莎白就不那么友好了，她被视作荡妇与不洁者。我们本想给予帮助，但可悲的是————伊莉莎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疯掉了。】 （后面的记录大多是小镇里繁琐的日常，内容围绕贵族宴饮的逸事以及骑士们修行的琐事） 【梦魔的确降临了，我们却不知道源头在何处。无法逃离的迷雾倏然笼罩整个小镇，将所有人囚禁其中。无论是索拉卡家族的人，还是那些仍与索拉卡交好的外来者————大家只能仰仗皮蓬树和月辉兰，勉强抵御一段时间的侵蚀。】 【在漫长的侵蚀中，人们一个个开始走向疯狂。那些没有继承骑士意志的凡人和超凡者，全都渐渐崩溃。我忽然发觉，小镇里正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而这并非始于今日，或许很久以前，罪恶就隐藏在骑士们的意志和无声的天平之下了。只是，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 周恺盯着这些文字，眉头不禁越皱越紧。一些原本已经解开的谜团，在韦伯留下的只言片语映照下，又变得波诡云谲，让人难以捉摸。 曾几何时堪称显学正教的林庇尼学派，真的会是动辄以活人献祭的邪恶教团吗？其中必然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恺隐隐感到一切发展的过于突然。无论是索拉卡家族丶教会，还是整个小镇的居民————似乎都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突兀地变了性子。 「侵蚀————崩溃与疯狂。」 周恺唰唰翻过几页书，直接找到了那场由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献祭记录所在的位置。 【以神圣之血，祈求主的垂怜。黄昏之光所刻下的圣痕，不应沉沦于梦魔之暗。】 【维彻斯特大人利用一个来历不明的祭礼进行了数次献祭。在最后的仪式上，伊芙琳甚至自愿献出了她所有的鲜血。我们看见漫天火星穿透云层，朝吾主所在的方向飘去，一缕圣辉随之落向圣树————那一刻，我们都以为救赎在望。】 【————明日，大人将亲率我等向梦魔发动最后的决死冲锋，在神赐福佑下————所有人都坚信此战必胜无疑。但今夜我却无法安眠，只得反覆翻阅自己写下的所有记录，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疑问。】 【「为何我却不记得写过那些文字？」】 周恺忽觉背脊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心头。他一边继续翻页，一边咋舌低语：「但愿那所谓自愿」，真的是心甘情愿，你们这场血祭所指向的对象，也最好真是你们的主」。」 周恺若有所思。 「如果笔记中的文字可信，那么庄园中那棵圣树就是被神赐予了祝福？这么说来，迷雾和庄园之所以能维持至今，甚至还能助韦伯他们驱逐外敌，也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可惜，即便得到了神明的赐福庇护————索拉卡一族最终仍然没能逃脱被梦魔吞噬的命运。」 或许，就连黄昏教会所敬奉的神只，在梦魔面前终究也显得力有不逮。 周恺心中猛地一沉。 这几篇日记之后所发生的事，正是周恺在洋馆那张信纸上看到的内容。韦伯和维彻斯特率领骑士们冲入迷雾，又从迷雾中折返————将更加恐怖的绝望带回了小镇。 他们返回后，已不再是之前的自己，似乎失去了绝大部分神智，只剩下一些执念残存于躯壳。因此，这本笔记后续虽然仍有记录，但其上的文字却已没有太大价值。 里面只剩下一些诸如守卫丶永远丶孤独丶远行丶来客丶观察之类的零碎字眼。 周恺看得出来，这些零碎词汇里有部分是与他自己和晨星有关的。 他如今的阅读理解能力早已超乎常人。 周恺合上誓言之书，原本打算直接将它收进怀表。不过，在了解了韦伯残留的意念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决定将这本书留在它的主人曾经一次次书写它的地方。 周恺随即起身，依照记忆中的礼仪朝誓言之书行了个骑士礼。然后，他只是将晨星手札之六重新收起。 恰在周恺朝誓言之书行礼的当口，缕缕白雾忽然朝他飘来，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周恺正感意外，忽然发现自己掌心涌起一股温热。 他缓缓举起右手，低头朝掌心望去。 哗————白雾消散。 只见他掌心此刻静静躺着一把小巧的牙雕匕首，匕首上镶嵌着金银与宝石，造型精致至极。 【道具：石之牙】 【活石生长出的獠牙，经过特殊炮制后，拥有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周恺望着【石之牙】的详细属性，不禁恍然大悟。 「原来无论是石像鬼，还是石像，都是用你制造出来的。」 石之牙所蕴含的石化之力无视生死，能将任何有生命或能够行动的存在统统转化为无法动弹的石像———— 当然，石化的数量和强度都有上限，过于强大的存在无法被石之牙所石化。 比如以周恺如今的实力，石之牙就奈何不了他。 而那些被转化的石像若一直处在石之牙的特定范围内，将被彻底固化，直到石之牙的持有者消失或者石之牙本身损毁———— 更有意思的是，当石像的数量达到某个门槛时，在石之牙附近还会自然而然诞生【石像守护者】，也就是周恺先前斩杀的那些石像鬼。 也就在此刻，庄园中的迷雾再次飘荡起来，周恺的视野豁然开朗，能够一览无余地纵观大半个庄园。 看清眼前景象后，周恺明白了为何韦伯等人离去后，庄园对他来说依然是蓝色的普通威胁。不过周恺还不知道，在他拿到石之牙后，广域扫描地图中庄园的蓝色普通威胁标识，已经直接变成了绿色安全区。 放眼望去，庄园各处矗立着足足两百多尊石像。其中有一半石像的体型和姿态都极为诡异，一眼便能看出，那起码是二境以上的强大怪物。 假如这些怪物全都解除石化，藏身于迷雾中伺机偷袭自己，那还真有些棘手。 不消灭吧，站着挨打终究不是办法，可消灭掉——————梦魔浓度就会产生波动，引发黑墙之外的变数。 好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周恺不过随手行了个骑士礼，竟就此成为了石之牙的持有者。如此一来，上述那些麻烦统统迎刃而解。 周恺把玩着石之牙欣赏了片刻，这才将其收起，心中感慨万分。 光这一柄石之牙，就已经令他此番庄园之行不虚此行了，除了仍需设法稳定梦魔浓度之外，石之牙更是为周恺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经营手段。 往后周恺就能利用石之牙制造出大批石像，以此批量繁殖石像鬼。 而石像鬼带来的收益，相当给力。 收割石像鬼，可获得经验值，并掉落石牙石鬼面。 献祭石像鬼，还能获取撕空晶核。 周恺略一沉吟，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美滋滋的笑意。 「本以为杀一只就少一只，没想到————竟然成了取之不尽的可再生资源！」 不过周恺并不准备现在就把石像鬼召唤出来处死。毕竟这些家伙虽然是石之牙的次生魔物，但终究也是维系梦魔浓度的组成部分之一。 周恺打算等小镇里的梦魔浓度高于周边时，再动手割韭菜。 事实上，要创造出这种局面并不难————等下次强制徵召开始就行。眼下夜里时间紧迫，周恺无暇多作他顾。 在白雾的指引下，周恺继续向前行进。 庄园城堡的正门洞开，周恺在缕缕白雾的簇拥下迈步跨入其中。 无论是凭藉直接的感官，还是通过灵感视野，周恺都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存在危险的异常之处。 刚一进入一层大厅，周围空间便豁然开朗。足有七八米挑高的穹顶，即便对于高达三米的周恺而言，也显得宽而舒适。 「要是能把家搬到这来就好了，况且庄园正好位于小镇的核心地段。」 周恺循着白雾指引前行，边走边观察四周————这里显然已经许久无人居住，却仍是一尘不染，宛如百年前般乾净整洁奢华精美。 不得不说，住在这里的确是一种享受，以至于周恺很快就萌生了换个地方安家的念头。 只可惜————他却换不得。 人搬过来容易，特殊建筑可搬不过来————尤其是那座他花重金升级的尸炉，此物和建筑绑定在一起，而且周恺也无法长时间离开焚尸炉所提供的尸生净火。他仍旧需要依赖焚尸炉来清除自身的侵蚀。 人是可以搬到庄园里住，但还得隔三差五跑回七七七号去烤火，这种事周恺可干不出来。 再者，庇护所最核心的价值就是「锚」。自己若不始终围绕着「锚」来行动，又谈何守护？ 周恺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放弃了搬家的念头————反正庇护所今后还会持续升级。真要往里砸上几千点经验值，说不定豪华程度还能超过维彻斯特的庄园呢。 周恺撇了撇嘴，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了二楼————来到二楼后俯瞰一楼大厅中央，他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些许怀念。 「原来纸人的幻境就是在这里。」 那是在他第一次探索七七七号地下室时，周恺曾遭遇纸人怪物而险些丧命。 亏得手中攥着的一颗月辉兰种子救了他，才令他脱离绝境。 而当时纸人施加给他的幻境，与眼前的景象相比————除了没有那架钢琴和密布的红色纱帘之外，简直一模一样。 回想起当时的惊慌狼狈，周恺耸了耸肩，毫无留恋地径直奔向三楼。以他如今的层次，再遇到那种纸人，恐怕一巴掌就能让对方灰飞烟灭。 没过多久，周恺沿着白雾指引，穿过一条宽阔幽长的走廊，抵达了一间破败死寂的温室。 温室四周皆是砖墙，穹顶呈圆球形，铺满了透明玻璃窗————此刻大半玻璃已碎裂，剩下未碎的也蒙上了一层黑黄的陈旧色泽。 在温室的正中央。 这里生长着皮蓬圣树，正是那奇妙白雾的源头。 然而此时皮蓬圣树的状态显然不太乐观。 本应翠绿且硕大如蓬的羽状叶片如今尽数枯萎，乾瘪地垂落在地。那足有常人大腿粗细的树干也像是腐败般塌陷进去，甚至透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显然，先前为协助韦伯等人引走梦魔巨人而爆发力量，已将这棵圣树的本源已经耗尽。 「用通用经验值能把它救回来吗？」周恺试探地伸出手，轻轻触碰树干。 他打算暂时解除一只怪物的石化，杀死后用其经验值替皮蓬树续命，反正只死一只怪物，对小镇里梦魔浓度的整体影响有限。 然而还不等周恺有所动作，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及树干的刹那———— 哗！ 枯乾的树干突然整段塌陷倒地，砰地一声化作满地黑灰————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风，将那片黑灰吹得烟消云散。 不过短短几秒，这棵极为强大的圣树就枯萎得连渣都不剩了。 没了？ 周恺心中一惊，连忙俯身去捧那些灰烬。 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皮蓬树，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亲眼目睹过皮蓬树的神奇后，周恺可不认为自己能凭经验值把一棵普通的桫椤树强化成皮蓬树。 这棵圣树一旦灰飞烟灭，那么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梦魔里，都将彻底失去皮蓬树的踪迹。 周恺抓住一把灰烬，可即便他在心中反覆尝试展开强化选项，面板也毫无反应。 「靠！」 周恺不禁遗憾地轻叹了一声。 看来，自己和皮蓬树终究无缘，实在得不到也只好认了。 不过周恺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既然皮蓬树已经彻底死亡，那为什么白雾却依然没有散去？ 周恺忽然想起了大学在课堂上学到的torotintoresurrection的典故。 「皮蓬树应该还活着。」 周恺回想起了自己的专业，毕竟他是个应届毕业生，专业知识还没有还给老师。 他紧盯着萦绕身侧的白雾，看来看去都不见雾气有要散去的迹象。他心下一定，开始继续在破败温室中四处搜寻起来。 一抹淡淡的黄色进入了周恺的视线。 周恺立刻循着那抹黄意凑过去。果然，在距离原皮蓬树所在约五米外的一个小土包后，一小截嫩黄色的树芽正顶破泥土钻了出来。 无论是指引周恺的白雾，还是此时勉强笼罩着庄园的白雾，都正是由这一株小小的树芽所产生。 「病树前头万木春————果然如此！不只是西方的典故，东方也有枯木逢春的说法，于枯萎之处见新生！」 【倭桫椤（皮蓬树）】 【从她叶片上流淌而下的白雾，将抵御一定范围内的邪恶侵蚀——————】 周恺浏览这株树苗的描述，却没有发现之前圣树那些神奇的能力，或许新生的皮蓬树并未继承那些伟力。 但这没关系！ 周恺能将一株普通的月辉兰强化成尸兰丶皎月兰————皮蓬树自然也不例外。 只要经验值充足，无非多来几次大型强化，总能让她重新拥有甚至超越先前的强大力量。 周恺不怕皮蓬树暂时孱弱，就怕压根得不到这株植物。 「活着，活着就好啊。」 周恺凝视着这株娇嫩的小树芽，不敢贸然伸手触碰。本来他想找个东西把树芽连根挖出，好带回庇护所。 但是转念一想，也许庇护所的苗圃不一定适合这株小树芽生长。她既然已经在这里扎根生存了不知多少年，要不乾脆让她继续留在这片土地上？ 正在周恺犹豫时，一道凝结的白雾化作绳索般飞来，缠住了他的手指。 周恺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原来你也想跟我走————行吧，这就把你移栽过去」 o 嗤！ 周恺那比脸盆还大的手掌直接插入地面，顷刻间便将皮蓬树连根拔起。 此刻，距离血潮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 不过周恺此时已经不打算继续在庄园中探索下去了。 他最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入手，又多了这么多额外的收获。 现在该做的，是回去整理战果，而不是留在外面徒增变数。 周恺将树芽小心护在掌心，步履稳健地朝庇护所赶去，生怕稍快一点都会有风吹到树芽。 离开城堡时，周恺迎面撞上了一副铠甲。 他这一撞直接将那副铠甲撞得散架，甲片哗啦洒了一地。 这副铠甲正是寂静骑士之甲。刚才周恺进庄园时随手将它留在石桌边，并未随身带上。 「还会自己拼？」 望着散架后又自行聚拢的板甲，周恺挑了挑眉，道：「既然你会自己动，那就自己慢慢走吧。」 「我在七七七号等你。」 「速度快点，别回头被虫子给你蛀了。 说完，周恺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庄园出口而去，随即径直返回七七七号庇护所。 寂静骑士之甲望着周恺的背影伫立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回到庇护所门口，周恺将苗圃中栽种的月辉兰和天麻拨到两边，腾出最重要的位置给皮蓬树扎根生长。 在他挪动花草的过程中，月辉兰那洁净的叶片沾上了尘土，好似若有若无地流露出一点淡淡的哀伤。 周恺对此毫无察觉，他的眼里此刻只有皮蓬树。 【皮蓬树正努力地伸展着根系————】 【她的存在，将极大的提高庇护所的防御能力】 随着皮蓬树扎根七七七号庇护所，庄园那边的一小部分白雾也被带了过来。 这股白雾先是弥漫整个庇护所，随后在建筑外围不远处凝成了一道雾气屏障。 「没有全都带过来吗？看来那部分雾气是原本的皮蓬树遗存的。」 周恺站在庇护所门口不远处，望着失去浓雾遮掩，变得一览无余的庄园，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新雾气的补充，剩下的估计很快就散光了。」 不过只要周恺继续守护这座小镇，他不出事，哪怕白雾彻底消散，庄园也不会出乱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恺试探出了石之牙的有效范围。确定即便待在庇护所内也能保持庄园石像持续被石化后，他便不再去关注庄园那边的情况。 血潮逼近，几分钟后，庇护所的大门响起了敲门声。 周恺上前打开了门。 寂静骑士之甲拘谨地站在门口，全身沾满泥巴和雨水，显得颇为尴尬。 「进来吧。」 周恺神色如常地侧身让出位置，让寂静骑士之甲走进了庇护所。 就在这时，周恺猛然注意到，阴云中有几双苍白的翅膀若隐若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向庇护所飞来。 是石像鬼。 这些石像鬼追逐着石之牙的气息飞到了主人身边，纷纷落在庇护所的房顶丶 屋檐丶窗台————以及各处位置，随即化作石像，守卫在此。 周恺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刻他的庇护所守备力量进一步增强，俨然已有了小庄园的架势。 也在这会，随着雨幕的彻底消散，地下传来了吱吱的异响。 一抹浓郁而骇人的赤红，从泥泞中翻腾冒出。 血潮，又一次开始翻涌。 周恺瞳孔一缩，他明白————血潮甲虫已经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强大了。 砰！ 七七七号庇护所的大门评然闭合。 距离强制徵召结束，还有—————— 四小时十九分钟。 > 第199章 乾净又卫生 第199章乾净又卫生 成千上万只血色甲虫从小镇的泥沼深处疯狂翻涌而出，宛如一股红色洪流朝着湖泊方向席卷而去。 血潮推进途中，不少虫子嗅到了777号庇护所的气息，可迎接它们的是月兰之光和皮蓬树白雾交织成的屏障。虫群嘶鸣着不断冲撞，却半步不得前进，硬是被死死挡在庇护所二干多米外的黑泥中。 血潮持续时间有长有短，谁也说不准能维持多久。外头虫群吱吱嘶鸣不休，而周恺反倒希望这次血潮久一点，每出现一次新的血潮，那帮潮虫就更难对付一分。 「它们甲壳上的红色已经染到一半了————上色速度也越来越快。照这样下去，再有六七次血潮，这些虫子就会彻底变红，成为名副其实的血潮了。」 庇护所内，周恺静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吱吱怪响，那是潮虫挤作一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夹杂着它们被月兰之光灭杀时抽搐挣扎的动静。 嘈杂的噪声搞得人心烦意乱。 「完全体的血潮到底有多强？能不能干过被皮蓬树迷雾加持过的韦伯？跟那百米高的梦魔巨人相比，又是哪边更猛？」 周恺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监控屏幕，广域扫描地图正幽幽发着萤光，显现出新的动态。 原本灰黄的小镇区域此刻蒙上一层朦胧血红。 周恺放大地图仔细查看，只见那片红色竟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甲虫图标构成，看得人头皮发麻。 地图评估显示，这些虫子单体威胁度为绿色低危，但成群结队时整体威胁度飙升到了红色高危。 面对汹涌的虫潮，周恺一时间也无法正面硬扛，只能仰仗庇护所和周围众多植物勉强支撑。好在庇护所的防御结界足够坚挺，再来两波血潮也不至于被攻破，他暂时无须担心虫群真的冲进来。 至于两次血潮之后————周恺依旧从容。血潮之危又不像梦魇巨人那般突如其来，只要给他充足的准备时间，就没什么可怕的。 这场血潮并未打乱周恺的节奏。在这小镇里，定期遭遇血潮本就是家常便饭，他早习以为常。 稍作观察之后，他便收回视线，转身投入眼下更紧要的正事。 此刻，对周恺来说，最要紧的莫过于眼前这株皮蓬树芽———— 「光靠尸生净火驱散侵蚀太麻烦了，要是能从皮蓬树身上弄个长效状态就好了。」 安顿好皮蓬树芽后，周恺从兰斯那怀表中取出一团血淋淋的老鼠肉。他心想这皮蓬树若真能赋予长效状态，那他就能长时间免受梦魔侵蚀和眷顾度上涨的困扰。 然而老鼠肉刚一靠近树芽，离奇的一幕就出现了，弄得周恺不禁一愣。 只见弥散在四周的白雾猛地朝树芽前方汇聚，瞬间形成一道白蒙蒙的雾障，将周恺递过去的血肉牢牢挡住。 周恺清晰地感受到树芽散发出一股嫌弃和厌恶的情绪，好像在说，拿开！ 「挑食？不，应该是食谱不对。」 周恺挑了挑眉。 皮蓬树不吃梦魔怪物的肉，那他该怎么从她身上讨要赐福？ 略一思索，周恺将右手腕探到树芽上方。 随后他眉头一沉，左手食指如同利刃般狠狠划下，直直割向自己的右手腕。 怪物不吃？行，那就吃人！拿我的血来祭你！ 在周恺的刻意控制下，他手腕处的皮肤一划之下立刻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顺着手指滴落在泥土中。 周恺果然猜对了。 皮蓬树芽对他的鲜血毫不拒绝，甚至主动凝聚白雾将血液引向自身。不消片刻，周恺流出的血便悉数浇在树芽上。 那原本鲜亮的黄叶沾染血迹后，缓缓透出诡异的红色，颜色越发妖冶。 周恺敏锐察觉到皮蓬树的气息发生了细微变化，邪异与圣洁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其中交织，令人心底泛起些许寒意。 周恺强行压制住手腕伤口的愈合，以保证鲜血源源不断流淌。 他身上有生机状态护体，再加上鼻尖萦绕的天麻药草香气，这点失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得到皮蓬树的赐福，就算把我全身的血放干又怎样？ 周恺一边流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树芽，等待着梦寐以求的赐福出现。 然而周恺自己不当回事，脆脆却急坏了，她发现周恺失血的速度已经超过身体的造血速度。 脆脆急得团团乱转，在周恺左手掌中疯狂翻腾，恨不得立刻释放力量替他疗伤补血。 脆脆：「不要————死。」 周恺感受到脆脆的关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事，当初我半边身子都被人轰成血雾了，不也照样活下来了吗？一点血算什么？」 安抚完脆脆，周恺乾脆将她从体内放了出来，也让这小家伙解解馋。 脆脆从周恺掌心吧嗒掉到地上，很快汇聚成一团人头大小的史莱姆。软泥般的身体晶莹剔透，上面漂着两枚白色圆点，不知是眼睛还是别的什么。 在周恺脚边担忧地蹭了几下后，脆脆忽然闻到了地上老鼠肉散发的腥气，立刻兴奋地冲了过去，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脆脆狼吞虎咽的模样，周恺忍不住扬起嘴角：「好啊你个脆脆，一有肉吃就把我给忘了是吧？」 脆脆的身躯瞬间暴涨了几十倍，吞下的血肉在体内迅速融解，被高速消化吸收。不到二十秒，她又缩回原样，然后慢悠悠地蠕动回来，黏在周恺掌心上，一副还想回体内继续窝着的样子。 周恺索性将手腕上的伤口又撕大了一些，让脆脆顺利钻了回去。 此时，皮蓬树芽以及它脚下的一大片泥土都被周恺的鲜血浸透，地面呈现出一片刺眼的暗红泥浆。 几缕白雾飘上周恺的右手手腕，他只觉皮肤处微微发痒，紧接着伤口便愈合如初。 皮蓬树芽这一顿吃得饱饱的，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周恺再用血喂养了。 周恺期待已久的赐福，终于如愿降临。 【不洁者的血液，自愿献出————昏之光的赐礼，已在雾中】 【你获得了皮蓬树的礼物：雾之贤者】 【状态：雾之贤者】 【当你处于皮蓬树之雾中，你对邪恶侵蚀的抵抗力将大幅提升，同时，随机选定你的某个能力，赐予一个随机幅度的加成（每次接触雾气时刷新）】 雾之贤者状态刚一出现在状态栏，周恺立刻感觉身上的生机状态效果暴增了至少八成。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不管是先前狂战消耗的体力，还是放血造成的亏空，都飞快地恢复了回来。 体会着皮蓬树带来的强大状态，周恺甚是满意。至于那句不洁者，他直接选择无视。 嫌我不洁？还不是照样喝乾抹净，乾净又卫生是吧。 周恺缓缓点了点头。 「必须在雾里才能享受这些效果吗————也行，勉强算不错了。」 周恺说着，抬手拨动兰斯那怀表的指针，只听机括轻响，指针开始飞快旋转。 霎时间，周恺脚下的白雾空出了一大片，而这一片区域的大小，正好对应兰斯那怀表单个刻度的35*35*200储物空间。 周恺感应着怀表刻度中储存的白雾，不由得抿嘴一笑。 区区这点限制，这不就给破掉了？ 懂不懂什么是惊世智慧，小子。 紧接着，周恺麻利地将整整六单位的白雾统统收入了怀表。 有了这几团可随身携带的白雾，无论在梦魔还是现实世界，周恺的生存能力都将大幅提升。 而且周恺本身机制又不多，基本纯靠数值。在能力池子不深的情况下，六团雾气，六次刷新的机会，刷新出自己刚需加成的可能性还是相当高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随身雾气数量毕竟有限，不管是抗侵蚀也好，增益效果也罢，持续时间都不会太久。」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周恺不禁感慨了一句。 入梦这么久，他总算找到了一个真正有效抵抗侵蚀的办法，这也意味着他的求生之路终于迈出了关键性的一大步。 焚尸炉中的火焰摇曳不休，墙壁上映出明暗不定的光影。皮蓬树芽的叶片上仍有丝丝白雾缓缓流淌————不知不觉，四个小时过去了。 庇护所外依旧喧嚣一片，血潮丝毫不见停歇的迹象。 周恺隐隐觉得，恐怕得等他脱离梦魔，这场血潮才会停息。 反正今晚该做的都做完了，他也不打算苦等血潮结束。强制徵召时限一到，他立马脱离梦魔，返回现实。 「还有十几分钟。」 周恺边掐算着剩余时间，边猫着腰回到屏幕前。他将刚读完的晨星手札之六凑到显示器前，对其中内容进行扫描备份，保存成了电子版。 这本手札里记载的依然是晨星在小镇中的见闻，而这些内容周恺早就心知肚明————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他特地留意了那种用密文书写的夹页，却一页也没发现。 这本手札没啥价值，为啥会和誓言之书摆在一起呢？ ————哦，原来誓言之书也没什么价值啊，这就不奇怪了。 这次他收获极丰，因而手札内容贫乏也就无所谓了。毕竟不可能指望每一本手札都藏着颠覆性的秘密。 至于剩下的手札————周恺心想，大概得等日后解锁教堂地图后再慢慢去找了。 周恺盯着广域扫描地图，静静等待强制徵召结束。 地图上，黑墙之外的广大区域里依然有许多光点来回游荡，但威胁度都不高，而且似乎根本没发现小镇，往往一到边缘地带就自行离去了。 不知为何，周恺心里竟有些期待，期望能在地图边缘看到一个红色高危光点正向小镇逼近。 然而一直等到强制徵召时限归零，周恺也没能等到想像中的红点出现。 也许，韦伯·索拉卡和他的寂静骑士团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恺抬手摸了摸胸前刚刚佩戴好的灵长先觉之证，听着庇护所外依旧喧闹不绝的虫鸣声，目光中透出些许悲伤和离别之色。 「脱离梦魇。」 漆黑的暗潮瞬间涌来，将周恺整个人吞没。黑浪拍击之下，那些贴身装备一个接一个消失无踪，转而出现在他的道具栏中。 寂静骑士之甲丶灵长先觉之证，还有装得满满的兰斯那怀表，一个不落。 周恺的意识被黑暗裹挟着，从一个锚点送往另一个锚点。 严格说来，梦魔行者在一个世界中时，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对他是静止的。 但往返的路格外漫长，这一去一回之间有时需要几分钟，有时却要一个小时打底，这让梦魔行者们出现了现实与梦魔在时间流逝上存在固定比例的错觉。 现实世界，西山酒店地下空间。 就在周恺苏醒前两分钟，他的身体突然诡异膨胀起来。伴随着阵阵骇人的爆裂巨响，周恺身上的衣服被硬生生撑裂成布条。 —— —— 炽热的气流与梦魔世界阴冷的侵蚀在周恺周围激烈交织，随即如火山喷发般猛地朝四周席卷开去。 奥罗拉脸色煞白，一头长发被热浪吹得凌乱飞舞。她瞥了周恺那边一眼，忽然轻松地笑出声来：「吼吼，他要醒了，看样子你要完蛋喽。」 「你知道西山谁说了算吗？而且，吵醒这位爷，他可是要梦中杀人的！」 奥罗拉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拍掉手上沾的灰尘，又抬起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冲徐崖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现在是你杀我的最后机会了，还要动手吗？」 奥罗拉手指间缓缓摩挲着那道奇力银芒，一股凌厉杀机再次笼罩向徐崖。 这一招过后，奥罗拉自己也将彻底失去战斗力。 能不能把徐崖吓退，就看此刻了。 周恺入梦二十分钟后，徐崖从灵界降临，直接闯进了这片地下空间。 由于徐崖能够在灵界穿行，奥罗拉那点奇力刻痕的遁形术根本派不上用场。 无奈之下，她只好拼尽全力强攻，想把徐崖击退。 奥罗拉的先手攻击效果拔群，直接削掉了徐崖一条手臂。然而徐崖一回过神，吃瘪的就变成她了。 几番交手不过短短几十秒，奥罗拉体内奇力几乎耗空，却仍然没能拿下已化出真身的徐崖。 双方生死可谓瞬息即分。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恺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动。 奥罗拉和徐崖见状，全都愣了一下，暂时停手观望。 「这疯婆娘叽里咕噜说的啥玩意？不会讲赤星语吗？周恺身边怎么养了这么个娘们！」 徐崖运转真气急速愈合着断臂，他冷冷地盯着奥罗拉，眼中杀意和怨气翻涌。 或许他确实不该不请自来地闯入这里，但————对方是个三阶又无法沟通的刻痕使，自己若是不还手，那就是等死！ 徐崖本想避开这场战斗，等周恺醒了再来，可周恺醒后，这女人还指不定怎么在他面前编排自己呢。到那时，周恺肯定不会放过他。 于是，徐崖只能选择打到底，先拿下奥罗拉，再想办法跟她沟通。 然而，徐崖万万没料到奥罗拉竟然如此难缠，一时间竟拿她毫无办法，她操纵的那些四处乱飞的切割线，一个不慎就能把他割成重伤！ 而眼下，周恺即将苏醒。 自己不仅没搞定奥罗拉，还闹得酒店的安保都被惊动，事情闹大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徐崖望着瞬间暴涨到三米高的周恺，再瞥见奥罗拉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心里那个郁闷啊，简直想破口大骂。 「妈的，怎么搞成这样————梦魔行者？！你怎么可能是梦魔行者！」 「你要是早说自己是梦魔行者，我至于贸然来找你吗？！」 徐崖被周恺那股恐怖威势一逼，下意识退了半步。 周恺那高达三米的魁梧身躯所散发的恐怖压迫感，彻底击碎了徐崖最后的侥幸。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触犯了大忌。 毕竟对所有梦魔行者来说，在入梦状态下有人靠近自己的身体，都是极其危险极其冒犯的————那个三阶小老外会对自己下死手，也无可厚非。 徐崖在原地犹豫了几十秒，最终周身金光一闪，整个人径直遁入了灵界。 他很清楚，周恺竟能放心让奥罗拉守护自己的躯体，这代表两人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等周恺醒来后会信谁，不言自明。 要是不想被周恺几拳头揍成肉饼，他就只能赶紧溜！ 命总要保住，他才能争取机会和周恺当面解释清楚。 刚一进入灵界，徐崖立刻全力催动真气，准备一上来就爆发极限速度，径直朝北飞逃。 就在徐崖拔腿开溜的同一瞬间，周恺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一睁眼就看见墙壁上新裂开的几道裂缝，还闻到了空气中复杂浓重的血腥味。 「boss，你醒得可真及时。」 奥罗拉长长舒了口气，身子一软，眼泪汪汪地瘫坐在墙角，狡黠中透着委屈。 「魔王再不醒，小小土豆魔就要变成土豆泥了。」 离她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截金雕异化的手臂残肢。 周恺立刻明白了刚才的大致经过。 而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鸟味仍未散去，说明徐崖并没有跑远。 周恺默不作声地起身，立刻开启灵感视野。果不其然，他在视野中看到徐崖已经化出真身，扑扇着翅膀朝空中疾飞。 现实世界里，周恺只能看见灵界的情景，却无法真正踏入灵界。 不过，这并不代表周恺就对徐崖毫无办法。 周恺翻手召出兰斯那怀表，指针猛地一转，只听哗啦一声，强袭残骸碎片从中倾泻而出。 周恺眼疾手快，从漫天碎片中一把抄住了那颗闪烁着晦暗光泽的晶核。 正是石像鬼晶核【撕空】。 攥紧撕空晶核，恐怖的身形猛然前冲，巨大的手掌直接朝徐崖凌空抓去！ 「你当我的酒店是请客吃席的地方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给我回来！」 轰！ 只见一只巨大的手掌轰然破开现实与灵界之间的屏障，在灵界中凭空出现。 徐崖猛然一脚踩向地面，正想藉助反冲之力冲天而起————可惜，已经迟了。 徐崖惊恐万分地瞪着眼，只见那巨大手掌突兀地探入灵界，一把抓向他的右腿。 巨掌快得让徐崖来不及反应，前一刻他才看到手掌扑来，转瞬间右腿就被攥个正着，动弹不得。 扣紧徐崖大腿后，周恺硬生生将他往现实拖拽，徐崖象徵性地抓挠了几下地面，发现完全无济于事，索性直接放弃了抵抗。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徐崖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剧痛，脸上不由露出认命的神情o 徐崖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周恺的大手，他已经跑不掉了。 周恺将同样高大壮硕的徐崖整个人从灵界硬生生撕扯出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一声巨响。 徐崖的化形真身被周恺砸进地面，高强度水泥层硬生生碎裂塌陷了几十厘米。 徐崖本人也同样不好受，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七窍都被鲜血染红。 这一摔把他体内真气都震得紊乱无比，化形真身再也维持不住，只能趴伏在地，缓缓恢复成人身。 即便到了这般田地，徐崖还是挣扎着辩解：「误会！都是误会————我真不知道你是梦魇行者。」 周恺眉头一皱：「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刚才不会跟她说明白吗！」 徐崖茫然地抬头望向奥罗拉，只见她听着两人对话也是一脸懵懂，不禁悲伤逆流成河，无语地喊道：「她根本不会讲赤星语啊！完全是鸡同鸭讲啊！」 周恺闻言，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确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这样精通多种语言。 别看奥罗拉是三阶，徐崖是三境，实力都算人类中的顶尖高手，但两人面对面想沟通————结果恐怕跟两个绝望的文盲手舞足蹈一样，他们之间唯一共通的语言也就剩肢体语言了。 想到这里，再看徐崖如今这副惨样，也算是为他擅自闯入付出了代价。 周恺便打消了继续收拾他的打算，审视了徐崖片刻后，随即俯身一把将他从坑里拎了出来，让他站稳。 「徐师兄，你来的正巧，我在真武一道上略有突破，正准备和诸位同道分享收获，你就同我一道上去见证一下吧。」 楼上那八位引气武者，此刻恐怕已经等了四十多分钟了。 徐崖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坠。他愣了几秒，接着连退几步靠到墙上，难以置信地喊道：「突破？你怎么又突破了？你特么的四境了？！」 周恺微微一笑：「非也非也，只是突破到真武三境而已。」 徐崖瞳孔直颤，死死盯着周恺，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周恺现在才真武三境，那自己之前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岂不是说当时周恺才真武二境？ 太诡异了！ 徐崖哑口无言，地下空间一时间死寂无声。过了好几分钟，他才低声道：「————好，给我十分钟时间，我需要恢复一下。」 此刻徐崖的样子极其狼狈，确实不便见人。 如果换作之前，周恺随手一道烛光就能帮他恢复，不过如今，也只能让徐崖自己运功疗伤了。 十分钟后。 周恺和徐崖一道出现在李应等人面前。 众人看到周恺如今足有三米高胳膊腿粗如石柱的恐怖钢铁之躯时，无不惊骇震撼。 就在这时，周恺淡然地开口道：「诸位，等候多时了。」 「没有没有，时间刚刚好。」 墨成仰着头看着周恺，脸上满是惊疑。 「阁下————做了什么？短短几十分钟，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周恺摆摆手道：「小有突破，不值一提，还是进入正题吧。真武三境的奥秘我已经完全参透，并且顺道请徐师兄来一起见证。」 「见证————有史以来第一份直指真武三境的功法问世！」 众人听周恺这么一说，这才注意到徐崖竟也跟在他身后出现了，赶忙起身见礼。 金雕洞的洞主，无论如何也是该尊敬对待的。 不过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不对，忍不住出声问：「徐前辈，您这是————」 徐崖闻言脸色一僵，冷声道：「我没事，你们继续就是。」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觉喉头一甜，一股淤血从体内涌上，沿着嘴角淌了出来。 李应丶墨成等八人看着徐崖满嘴是血却偏偏强装无事的样子，都是一脸古怪，却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多说。 > 第200章 天下布武 第200章天下布武 周恺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以他如今近三米高的身躯，在场没有一把椅子能让他坐得下，那些椅子在他眼里像是给孩子准备的小玩具，一坐估计就得散架。 他索性随意地盘腿坐到了地上。饶是如此，他望向人群，依旧得微微俯首。 看着李应等人眼巴巴望向自己的模样，周恺也就不再卖关子，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诸位的想法没错，七形武学合七为一，确实有助真武道的武者迈出晋升更高境界的关键一步。」 「至于身限之后的境界，我将它命名为————」 周恺娓娓道来之时，在场众人无不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就连徐崖，以及得到允许才进来的胡源等人，也都屏气凝神，不敢漏掉一个字。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全新的境界，一套前所未有的超凡体系，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变化，就从此刻拉开了帷幕。 「心限境界？！」 周恺话音落下后，墨成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跟着复述了一遍。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像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起来。毕竟真武道立足于原有的象形武道和古武体系，其中又以象形武道为主。 所以众人之前对真武后续道路的揣测，大多也是根据象形武道的思路旁敲侧击出来的。 在听到心限这个词之前，他们原以为真武第三境应该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副光景。 李应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象形武道在引气大圆满之后，需要————」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转头望向徐崖。 李应不确定有关象形三境的内幕能否当着众人的面随意说出。 徐崖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如今整个超凡世界，可能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非常时期，就给行非常之事。 徐崖甚至暗忖，如果所谓心限境界确有其物，就算李应不开口，他也打算主动透点底，与周恺交换信息。 得到许可后，李应清了清嗓子，说道：「象形武道是祖师观摩梦魔世界中的恐怖魔物所创，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实————就算西方那些刻痕使把我们称作异化武者，我们也无话可说。」 「而这门异化武道在服下秘药，将真气提升至大圆满之后，若想更进一步，必须参详观摩【形意真形图】。」 李应说着，试着将自身虚形的真气外放出一缕，当场亮出一双犹如鹰爪的手。 他继续道：「就拿我来说，想要突破第三境，就需要找到属于虚形的形意真形图。」 「顺着象形武道的修炼逻辑，我们猜想真武道或许也需要类似的环节，才能让武者体内的超凡力量完成蜕变。」 「因此，在听到心限一词之前，我们原本预想的真武第三境，就是观想境界。」 听完关于象形三境的一番解说，周恺对这一体系的理解更透彻了。 不过站在周恺的角度来看，李应等人的思路显然有些想岔了。 「观想？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武道的武者究竟要观想什么？难不成继续观想三流二十一形吗？体内没有已经吸收的异化真气做引子，光靠观想那二十一形又能有多大用处犹未可知————」 周恺并未一口否定。 谁知道呢，也许真武第三境和观想无关，但第四境就说不定有关系了，所以话不能说得太满。 周恺脑中念头急转，将众人的话思量了一番后，忽而笑着摆了摆手，开玩笑道：「观想的事先放到一边吧，我们习武之人还是要讲科学的———— 讲科学？ 「噗————」 听见科学二字从周恺嘴里蹦出来，徐崖当场一个没忍住，含在嘴里的一口淤血终于喷了出来。 此刻徐崖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心中吐槽连连：「科学？你小子才是这世上最不科学的存在！」 不过，不管他再怎么惊掉下巴，或者状态再怎么糟糕，在场众人压根没人去理会他了。 毕竟，此刻众人心中只有对真武心限境界的炽热求知欲，哪里还有心思搭理徐崖。 先前李应已经把象形武道的练形境界讲解完毕，现在周恺这边也开始对心限境界的实质做出具体阐述。 「真武境是武者第一次触碰自身极限，而身限境第一重则是初次跨越极限————这道极限，你可以叫它基因锁，也可以换个别的称呼，叫什么都无所谓。」 「当七重身限全部突破后，武者将第二次抵达极限。而要更进一步超越这道极限，便是踏入真武心限境界。」 周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发问了。 墨成最先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七重身限只是抵达极限吗？那又该如何更上一层超越？！」 周恺坦然一笑道：「很简单，把七形武学融会贯通，将七重身限合七为—————这样就能突破第二道关，晋入心限境界。」 徐崖趁机偷偷擦乾了嘴角的血迹，这才皱眉问道：「就算是天赋绝顶的战决明，修炼五种形的功法都用了三年，练全七形起码要四年，再加上融会贯通———— 那天赋稍差的人岂不是更慢？」 「真武道对天赋的要求实在太高，修炼效率低得离谱。」 李应等人却并不以为意。 真武道本就是为了布武天下，传授给绝大多数普通人的。 就算修行真武很吃天赋，效率低下又如何？ 普通人能稍微变强一点，总好过面对梦魔时毫无招架之力。 在他们看来，徐崖这个问题根本就是白问。李应对此早有思量，他压根不觉得世上有人能解决这个难题。 就在这时，周恺忽然笑了笑道：「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 「直接修炼融合后的武学不就行了？从真劲到心境，三个境界两重关，一门功法就能全搞定，如此一来，不就能大大减少修炼多门武学所耗费的时间吗？」 「而好巧不巧，我手头正好就有这么一门功法。」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又刷地汇聚到周恺脸上。只见他神色从容，眉宇间满是笃定的自信。 众人下意识地都觉得，周恺所言，绝非虚妄。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们。」 周恺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 而随着周恺站起身来，胡源立刻带着酒店的工作人员麻利地开始清场。不到半分钟功夫，整个宴会厅的桌椅就被收拾一空，腾出了大片宽敞的空间。 墨成心中虽然火热，但还是迟疑着提醒道：「走火入魔的风险可不仅存在于秘药。一旦踏上象形一道，就算只是多练几门二十一形里的其他功夫，都有可能出事。」 周恺摆摆手，不以为然道：「这门武学已经跟断翼七形没多少关系了，诸位自行斟酌便可。」 说实话，他本来也没指望这群老家伙能跟上自己的学习速度。 周恺此举主要是为了录制教学视频————此时胡源找来的摄制组早已将摄像机架好，在一旁等候多时了。 李应等人这才明白周恺是打算录教学视频。众人心里对他感激不尽，但真要他们自己亲自上阵练这门功法，一个个还真没那个胆量。 但墨成却不一样，他犹豫了片刻便快步上前，诚恳地说道：「我学————周师，您教我吧！」 「要传道真武，我们这些做师傅的总不能一窍不通！」 周恺欣赏地看了墨成几眼，这人是这里八个人里年纪最轻的，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听到墨成叫了一声周师，周恺本想谦虚两句，但转念一想也就算了。 「那就来吧。」 周恺颔首示意。 这样一来，在教学视频里除了主讲人之外多一个学员当参照，教学效果也会好上不少。 徐崖丶李应等人默默地散到一边，将大厅中央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纵然此刻已是午夜，众人却毫无困意。 新的大道，近在眼前。 他们甚至觉得，只要此刻稍多眨一下眼，错过哪怕一个细节，日后回想起来恐怕都要悔恨终身。 于是，在场众人全都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死死盯着场中。 面对摄像机镜头，周恺朗声说道：「这门武学名为羽魔心限法，是合练断翼七形后改造而成的。」 「功法共分八篇，分别是：玉掌篇丶鹏举篇丶裂篇丶穿云篇丶冯虚篇丶震霞篇丶踏浪篇，以及最后的总篇。」 「前面七篇，每一篇都对应一重身限，修行者可以按照自己喜好选择其中任何一篇作为第一重的入门功法。 原版断翼七形是七门彼此独立的武学，彼此之间仅有一些模糊的相似之处。 可经我改造之后，这一切便大不相同了。 如今这七篇功法你中有我丶我中有你，彼此联系得异常紧密。 因此，这门功法的修炼难度和所需时间也大幅降低————」 以周恺目前的学习效率来估算，他身怀灵长先觉之证，悟性早已大大强化，在不额外投入属性点的前提下，他要将断翼七形全部修炼至圆满，起码也需要两年左右。 而修炼羽魔七篇则用不了九个月。 至于最后通过修炼总篇来冲击真武第三境，其难度相较于自行合练七形低得离谱。 如果周恺的推测没错，任何武者只要能在有生之年将羽魔七篇练至圆满，那么在看到总篇后的短短几个月内，绝对都能参悟羽魔心限法的大圆满层次，并一举突破到心限境界。 周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准备循序渐进，从踏浪篇讲起。 「接下来，我演示的就是踏浪篇————」 周恺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立刻摆出了起手架势。墨成站在一旁，连忙学着他的动作摆出同样的架势。 接下来的七个小时里，周恺一直忙于录制教学视频。 墨成除了裂篇学得飞快，只练了两遍就入门以外，其余六篇也只是照猫画虎地勉强学了个形似。 他的动作虽然错误百出，却正好给了周恺机会，当场指出那些容易出错的环节，并一一示范了正确的打法。 七个小时后，天光已然大亮。 摄影团队中途换了四五台不同角度的摄像机，但最终，周恺的羽魔心限法教学视频录制宣告圆满完成。 此刻的周恺竟不怎么觉得累。 啪。 周恺拍了拍手，将看得入神的一众人唤回神来，随后笑道：「一会你们可以拿一份视频走，让真武盟的弟子们也好好练练。」 李应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复杂地问道：「就这么直接给我们吗？您————不求回报？」 徐崖也感慨地望着周恺。 换做是他创出这羽魔心限法，肯定得藉此谋取不少利益。 周恺居然愿意无偿共享给真武盟，或许他一直以来对周恺的误会确实太深了。 让周恺当未来的西山城市负责人，可能会比自己这个大昌市负责人做得更好吧。 周恺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于是嘴角一扬，假装狮子大开口打趣道：「怎么？你们还想给钱？也行啊，意思意思给个五千个？」 然而李应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后，却皱眉道：「就算羽魔心限法源自断翼七形，五千万买断也实在太廉价了！」 几个人简短商议了一下，便对周恺提议道：「要不这样————」 「真武道推广开来肯定要收费。真劲期部分无所谓，但身限境和心限境的修炼法门都必须付费购买，而这些收益————」 徐崖插话补充道：「先前官方和断翼门议定的分成章程是，断翼门三成，官方五成，真武盟两成。」 「我可以拍板想办法把断翼门的那份收益分给你一些。具体能给多少，之后我得跟上头开会商量。」 李应接着说道：「其实我们真武盟并不想占您这功法的便宜，但真武道的建设毕竟需要经费支撑，所以，在真武盟那两成收益里，我们也愿意拿出一部分给您。」 周恺脸上始终带着笑，心里却感叹，这帮人果然会做生意！ 不过转念一想，这话也有道理。 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如果真把羽魔心限法完全免费公开出去，恐怕大多数人不是怀疑有坑不敢学，就是因为不要钱反而不好好学。 给它定下一个恰当的价码，不仅能激发练武者的学习动力，也能让推动真武道普及的各方回收一些资金。 而一旦推广到全国范围———— 日积月累下来，那可是一笔相当可怕的天文数字。 最终，李应说道：「周师，您当得起我们这一声称呼。恕我直言，五千万买断您的功法，完全是贱卖了。」 「我们建议您参与收益分成，可能最开始几个月您的收益不会太多，但到明年乃至更长远的将来————只要我们还能掌控这些收益，源源不断地给您送来十个丶几十个丶上百个五千万都不在话下。」 周恺耸了耸肩，随口道：「随你们吧。」 实际上，周恺在共享真武法门这件事上本就没打算牟利。 毕竟，利国利民的事，说到底也是利己的事。 而钱现在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数字罢了，不说现在资产已经不少，就算他身无分文，以现在的地位，再也不用像之前那般顾忌，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因此，随便去梦魔世界逛一圈，都能在现实世界换取不菲的收益，只是没有必要。 如今徐崖丶李应等人愿意给出这么夸张的许诺，对周恺而言已是意外之喜，金钱的报酬倒是其次，反倒是和断翼门高层绑定了，以后行事倒是方便多了，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真武道缺了另外两个流派的话事人。 不久之后，李应等人在一番感激道别后，带着两份教学视频匆匆离去。 他们兵分两路，七人准备回去在真武盟那六十四名学员身上验证此法的可行性，而墨成则代替周恺赶赴异事局，以西山负责人名义将其中一份视频交给官方。 至于徐崖，周恺虽然摆出送客的姿态，他却迟迟不肯走，显然还有话要说。 「你的格局比我想像的要大，之前是我心胸狭隘，对你抱有太多芥蒂。」 所有人走后，徐崖跟上周恺，郑重地说道。 「我这次来找你，本是为了商量城市负责人的事。你可能还不清楚，城市负责人除了负责压制各自城市的魔境外，还有两项职责。」 周恺之前查阅过不少资料，对此大概了解一二，但不确定有没有疏漏，于是也愿意听听徐崖的讲解。 「哪两项职责？」 徐崖解释道：「第一，要定期向异事局上缴魔境的产出。你这里的地铁魔境有些麻烦，你打断了梦魔嬗变的进程，作为一个规则类魔境，它的产出恐怕很难达标。」 「不过，因为你向官方贡献了羽魔心限法这样的重磅成果，这项上缴指标对你来说肯定可以豁免，而且你还能额外拿到不少官方的补贴。」 周恺点头表示明白：「还有一项呢？」 徐崖盯着周恺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抗拒的神色，缓缓说道：「第二，成为城市负责人后，你就不能再像那些三阶三境的超凡者那样逍遥自在了。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城市负责人，在重大事件上你必须服从官方指挥。」 「比如，官方可能会命令你独自出动，或者跟其他城市负责人组队，去处理各种各样的梦魔事件。」 徐崖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周恺的反应，却发现周恺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似乎有点欣喜？ 周恺对此颇感兴趣，瞥了徐崖一眼，反问道：「这不挺好吗？」 因为他已经不打算天天都去小镇梦魔里刷经验了，想提升实力就只能从别的梦魔里找机会。 官方不时下发的这些任务，对周恺来说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徐崖皱起眉头：「好？你没忘记自己可是个梦魔行者吧？被迫来回穿行梦魇世界，你就不怕侵蚀度蹭蹭上涨吗？」 周恺懒得解释自己的手段，随口笑道：「等真有那么一天快死了，再说吧。 」 徐崖心头不由一阵烦躁。 他觉得周恺根本没把他的话，甚至他这个人当回事，因此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梦魔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夸张，你知道吗？就在昨天，北方又冒出了一个新的魔境！」 「往后的情况只会更差，不会更好！」 周恺忽然停下脚步，反问：「不努力尝试改变，你怎么就确定情况不会变好呢？」 徐崖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力，低声道：「你不懂。」 周恺转过身，俯视着徐崖道：「交浅言深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很好奇，徐师兄，你干嘛要跟我说这些？」 周恺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徐崖的伪装，徐崖被他看得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徐崖摇摇头道：「是我多嘴了，祝周负责人仕途顺遂，也祝赤星那边的梦魔事态能够早日平稳下来。」 周恺微微颔首：「共勉。」 徐崖点头：「共勉。」 「别忘了和异事局保持联络，最近这段时间，官方的人大概率会亲自来见你」 o 话音落下，徐崖催动着恢复了一半的真气，身形一闪便遁入灵界，径直离去。 周恺没有开灵感视野去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朝酒店外走去。 「他们教他们的，我教我的。」 「俱乐部里的大家估计也等急了，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在修炼羽魔心限法这条路上，是真武盟的人更快，还是我们晨星俱乐部更快。」 不管是灵长先觉之证也好，还是尸碾子的重压晶核也罢，都是能够大幅提升修炼速度和效果的好东西。 而这些东西，大概率只有周恺独有。 周恺迈出西山酒店大门的刹那，温暖的晨光洒在了他的脸上，他反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陈师兄，方便的话早点过来俱乐部一趟吧。」 电话那头传来陈平带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正好在去俱乐部的路上？哈哈，再有十来分钟就到。」 周恺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随后冲着空气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就像韦伯召唤拉斯特一样，口哨声一响，奥罗拉满脸郁闷地从某个角落蹿了出来。 她不满地抱怨道：「boss，下次能不能打个电话？哪怕用心灵感应也好啊。」 奥罗拉心下腹诽，用吹口哨的方法召唤自己，难不成把她当成小马利亚的马驹了吗？ 周恺懒得理会她的碎碎念，只淡淡吩咐：「奥罗拉，送我去晨星俱乐部。」 奥罗拉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无奈伸手按在周恺身上，直接施展出了遁形术。 顷刻间，两人周身被奇异的力场丝线所裹，身影在西山市的街头不断闪烁腾挪，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抵达晨星俱乐部。 此时陈平尚在路上，而周晴丶卢燕以及方想丶杜峰等人早已聚在俱乐部里了。 当他们看见周恺以这副吓人的巨大身躯出现在面前时，一个个都惊得愣了半晌，随后又纷纷围拢上来。 众人团团将周恺围在中央。 由于身高差距悬殊，周恺竟生出一种自己仿佛幼儿园老师被孩子们簇拥着的荒诞感觉。 周恺无奈地挺直腰身，结果脑袋直接顶在了天花板上。 他心里琢磨片刻，暗想道：「三米了，这么下去可不行————得尽快找机会找到金巨的下落，把鱼龙流七形凑齐才行————」 与此同时，西山市医院的一张病床上，独闻烨忽然怒目圆睁。 他回想着自己被周恺一巴掌拍晕前的种种画面，情不自禁地仰天怒吼：「太强了————太强了！」 「大丈夫当如是也啊！周前辈人呢？我要去拜他为师！」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的小护士吓了一跳，也把吴德给引了过来。 叛门？ 吴德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炒豆般的爆响，阴沉着脸打量独闻烨，语气很不善。 「背叛师门？小子，你出息大了啊！」 独闻烨虽然有些畏惧，却仍不服输，梗着脖子顶撞道：「我不管！大道就摆在那里，您还能拦着我吗？我要出院！我要去找周前辈拜师！」 独闻烨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弹起，趁着吴德不备拔腿就往病房门口冲去。 随后。 砰！ 吴德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独闻烨脸上，顿时将他打了个满面桃花开。 独闻烨刚怎么蹦起来的，就又怎么原封不动地躺了回去。 吴德嗤笑一声：「真是个痴儿，不过————」 说着，他扭头望向窗边神情涣散正茫然俯视街道的战决明。 「有股痴劲也不坏，总比因为一两次失败就泄了心气要强。 1 第201章 骄兵必败 第201章骄兵必败 「失败的滋味如何？」 吴德站在战决明身旁，抬头望向窗外稀稀疏疏的行人。 「别因为输给周恺就胡思乱想，他跟你们，跟我们，都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吗？他接触武道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个月————而且，他还是你的同龄人。」 「他只用短短一月时间，就硬生生从普通人练到了真武三境！」 「像他这样的妖孽，我们怎么跟他拼？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远远仰望而已。」 战决明原本也在出神望著窗外，这会瞳孔猛地一缩。哪怕他强自镇定，吴德突然透露出的消息还是令他心头大震。 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只用一个月便从普通人登临真武三境，周恺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战决明的想像。 两人之间的差距大得望不见尽头。 如此天壤之别，自己又何必为失败而痛苦？ 战决明反倒一阵释然。 然而，释然之余，他心底隐隐又涌起一股不甘———— 战决明缓缓转过头去，平静地说道：「挺新鲜的感受，适应一阵子，说不定我还会喜欢上失败的滋味。」 吴德闻言，不禁露出意外的神色，点头道：「俗话说得好，骄兵必败，而哀兵则能一鼓作气，能学会拿失败鞭策自己，确实是件好事。」 战决明不愿再纠结于失败，紧跟著问道：「师叔，您说他三境了，那他的三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吴德已知晓李应他们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微笑道：「据他自己说，是心限境界，七形合练，相当于第二次突破肉身中的一大关卡。」 「他把自己自创的新法直接献给了真武盟，两天之内，你们应该就能学到了。」 「那门武学叫羽魔心限法，和断翼七形虽有些类似，但本质不同。不过，有断翼七形的基础，你学起来应该很快。」 「第二关？」战决明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问道：「师叔，您觉得————非得练三大流派的武学，才能一重一重地破开那些关卡吗？」 吴德闻言，定定地看了战决明一眼。突然发现，这小子并没有斗志全失，反而像是在认真思考，似乎因为周恺的存在而领悟了些什么。 吴德缓缓点头道：「当然不是，只是三大流派的武学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更容易触及身体的极限而已。」 象形武道中，练什么功夫都能修出真劲。 再往上，才需要引气法、修炼真形图来突破更高境界。真武道则不追求象形，不追求强大外物的真意，一切在于发掘自身潜力，一步步突破极限。理论上来说，练任何武学都能成就真劲，都能突破身限，甚至达到心限。 战决明闻言微微点头。这一点他早就隐约想到过了。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藏不住心中的盘算，决定向吴德坦白。 「师叔，其实自从来到真武盟，我一直利用闲暇时间在练太极拳、八卦掌、 长拳————这些非象形派系的武学。」 「我发现自己学这些非象形武学的效率奇高。不是因为它们简单，而是————」 战决明目光无比认真地看著吴德，缓缓吐出一句：「我的身体————更喜欢也更适应那些武学。」 吴德神情微变，隐约明白了战决明话里的意思，这孩子想说什么，又打算做什么，他已经猜到了大半。 吴德眉头紧锁，沉声道：「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你会落后很多很多———— 独闻烨他们天赋不差，手上又有直指三境的武学，成就三境都是指日可待！」 「而你，如果选择这条路，恐怕他们纷纷踏入三境时，你却还在二境蹉跎。」 战决明的打算是放弃学习羽魔心限法，转而遍寻赤星世界数百上千年来的各种古武武学，另辟蹊径去追求真武道的极限。 吴德听罢，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的陈平。他真搞不懂，这些傻小子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倔。 明明大道就摆在眼前，他们却偏不走。就为了别人一句话，自己心里一个念头，硬要执拗地走一条充满艰难险阻的路，白白浪费人生！ 陈平就是前车之鉴，走上歧路后不可自拔，吴德不想让战决明也变成第二个陈平！ 「话说回来，你是老李亲自领回来的，他可是你的师父，你过得了他那一关吗？决明，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吧。」 战决明轻轻摇头道：「我已经想通了，习武从来都不是为了逞勇斗狠，争强好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强的人和更强的武学永远存在，我不会再执著这些了。」 「至于师傅那一关————」 战决明恳求道：「您平日虽然不常在镇上，墨师傅也总是板著脸，但我们心里都明白，您和墨师傅对我们这些弟子最好不过了。 「吴师叔，我想尝试自己走一走这条真武之路。」 吴德面对战决明的恳求，一时间沉默不语。 良久，吴德才长叹一声，复杂地看著战决明，幽幽道：「你们啊————都太年轻了。」 说完，他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病房门口的路。 战决明离开医院后，立即回了一趟武馆，给几位师傅都留了亲笔书信。随后拿上自己的证件，直接打车奔赴西山市车站。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打车买火车票这些城里的事对他来说全都新鲜无比。 一路上，他一边掏出手机搜攻略，一边战战兢兢地按步骤操作，生怕哪里出错。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当他终于坐上那趟离开西山直往北方行驶的列车时，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战决明望著身旁那扇陈旧的车窗，默默念道：「一念天地宽。」 在他看来，周恺或许和自己一样，都是世间罕见的天才，只不过各自适合的道路不同。 他笃定，自己适合的是古武，而非近百年来新兴的象形武道。 四年前的某个夜晚，他曾在梦中学到一门名为浮光掠风剑的武功。 醒来时，他竟已将这剑法入门，又过了几周，他更是将此剑法彻底练至圆满。同那一年，他三天两头就在梦里习武。于是，他陆陆续续又在梦中练成了一刀、一剑、一掌、一拳等多门功夫。 凭借这样的奇遇，他成为真武盟六十四名成员中，唯一一个在入盟前就达至一境真劲的人。 然而进入真武盟后的近三年里，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被断翼七形的武学占据。 不知为何，他很少再能通过做梦学武，就这样蹉跎了三年，他才勉勉强强地从一境爬升到二境中位。 究竟是留在真武盟蹉跎岁月，还是任性去走自己的路在浪费光阴？被周恺一掌拍晕之后，战决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开辟心限境界的天才—周恺————同为天才，你做得到，我也做得到。」 战决明关上手机，闭目冥想，整理著纷乱的心绪。他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此刻也有了越发清晰的规划。 接下来，他要走遍全国，搜集赤星各地的古武————以古武，求真武！ 至于一路上的花销，战决明暗想，凭自己二境中位武者的本事，怎么著也不至于在外头饿死。 随著站台的铃声响起，列车启动，战决明靠著车窗，望著窗外那陌生却令人难忘的风景，在心中暗暗发誓：「西山————等我找到了属于我的路，我一定会回来的。」 此刻的战决明，眼中没有战意，也没有怨气，只有决绝和坚定。他暗暗发誓，待到他以古武求得真武三境之日，便是他回来证明自己之时！ 晨星俱乐部内，人已到齐。 周恺便招呼陈平和已经踏入真劲境界的方想等人上前，准备传授羽魔心限法方想早就跃跃欲试，舔著嘴唇喊道：「周师兄————啊不，老大！」 「我们这门武学和之前隼翼的95爪功比起来，怎么样啊？」 周恺摇了摇头，没有半点谦虚，失笑道：「断翼门那七门引气武学加起来，才勉强赶得上我的羽魔心限法。」 —— 「羽魔心限法，这名字够酷啊！」 「真有这么牛逼？」 方想愣了愣，随即两眼闪闪发亮。 周恺没必要骗他们，仅凭这一句话，方想心里就已经确定，自己选择加入周恺的晨星俱乐部，绝对不会后悔！ 估计在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心思也都差不多。 不过嘛，周恺肯定不会骗他们，但适当吹嘘几句应该还是有的吧？ 方想挠了挠头，让笑道：「其实嘛，不用真有七形那么猛也已经够强了，哈哈哈————」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当今那些被隐秘垄断的象形武道简直可望而不可及。 稍微了解武道界现状的人都清楚，想学成一门引气法，简直难如登关。 更别提想要持续获取秘药，在引气之路上修炼下去，乃至痴心妄想更高的引气境界了。 实际上，方想等人早就商量好了。 就算周恺最后只能拿出一个比断翼最弱的引气法还不如的功夫，他们也绝不会离开周恺。 毕竟，有得练总比没得练好。 但众人压根没想到，周恺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整出了一门羽魔心限法。 一时间，除了脑回路清奇的方想还在贫嘴，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再贫了，耽误了时间，就看教学视频自己悟去吧！」 周恺挑了挑眉，本来都摆出的架势又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众人见周恺要罢手，顿时急了眼，纷纷嚷嚷著让方想闭嘴。 好不容易能有周恺亲自指导，谁愿意对著视频自己瞎练啊。 方想挨了众人几句抢白，只得讪讪一笑，不敢再多嘴。 「准备开始吧。」 周恺首先传授给众人的是羽魔心限法的冯虚篇。这一部分源自白鹤拳，效果最为中庸，修炼难度也相对适中，最适合作为羽魔武者第一重身限的入门篇章。 因为眼下只有陈平和方想具备学习条件，周恺便专门指导这两人，其余人则在一旁观看。 遥想一个多星期前，他们面对陈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如今却没想到要一起学习。 陈平的资质比方想好出不少，在周恺手把手指导了两遍之后，他就已清楚记下了冯虚篇的所有套路。 接下来只需自己对照教学视频查漏补缺，很快就能入门。 方想就差远了。两个小时过去，他还是没能把整套动作完整地打一遍。估计起码还得练上三天以上才能入门。 「其实这样已经算很快了————要是换成白鹤拳，方想恐怕一个月都未必入门呢。」 周恺观察著两人在演练时的身体状态，一边揣摩普通人学习羽魔心限法的速度，以及随著练习，他们身上出现的变化。 「陈师兄，接下来他们的修行主要还得靠你多费心啦，没问题吧？」周恺一边说一边冲陈平眨了眨眼。 听周恺竟然喊他师兄，陈平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不过对于周恺的托付，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没问题，事后你别怪我误人子弟就好，话说，冯虚篇是源自白鹤拳吧？我是真搞不懂，你怎么做到在一周内练圆满断翼七形，还融会贯通，自创出新法的。」 「八月————现在离八月末还远著呢！你可真是越来越神了。」 「我的天赋要是能有你百分之一————唉，不说了，继续练！」 「希望能赶在他们全都突破真劲之前，我至少修炼到第三限。」 周恺抬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诸多疑问，只是笑道：「放心吧，一定会的。」 周恺手腕上的灵长先觉之证此刻依然闪烁著微光，代表它的效果仍在持续发挥，他已暗自决定，等获取到所蕴藏的特殊能力后，自己用不著时，便把这枚徽章暂时交给陈平、周晴他们用。 这枚徽章带来的悟性提升，对周恺来说都已相当可观，落在其他人身上，效果必然更惊人。 环顾此刻的俱乐部，姐姐他们也在跟著学隼击术。不过他们进展慢得出奇，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入门，至于练至圆满并踏入真劲，更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周恺不禁在心中暗叹：「一枚灵长先觉之证还是不够用啊，得想办法弄到更多能够增强修炼速度的东西才行。」 可去哪儿找呢？ 周恺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个成型的计划，正打算付诸行动。 一直指导众人修炼到近正午时分，见大家都步入正轨了，周恺便准备离开去忙别的事。 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周恺把还在楼上餐厅吃午饭吃到一半的奥罗拉给叫了下来。随后，两人一道施展遁形，向著西山市异事局赶去。 此时周恺身上的经验值已经清零。不仅如此，他身上有一半装备都变成了破烂，急需经验值来修复。而之前在传奇游戏里获得的那些梦魔科技殖装，同样得靠经验值激活。 太穷了，实在是太穷了！ 于是，周恺打算光明正大地找个地方赚点刷经验的小外快。而在西山市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现和记录新生梦魔事件，没有谁比异事局更迅速准确。 「好久不见啊，郑局长。」 周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郑文面前。 郑文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和周恺握了握手，眼神有些古怪，昨晚不是才见过面吗？这些武者的时间观念莫非跟普通人不一样？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明著说。郑文心里揣测著周恺前来的目的，很快就收起杂念，一脸真诚认真地看向周恺。 他先是代表上面对周恺无私贡献羽魔心限法表示感谢。 同时，他还说道：「官方肯定不会只在纸面上嘉奖了事。后续应该还会有不少其他奖励，我们会尽量争取，希望周负责人满意。」 周恺神色波澜不惊，淡淡道：「我只是尽了份内之事————对了，郑局长，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梦魇事件？」 郑文的案头随时放著最新文件，如果有新的梦魔事件出现，十几分钟内就会呈送到他这里。 郑文翻看了一下手头的资料，然后回答道：「魔境平息，鼠患也解决了，这几天另外还处理了两起低危的梦魔入侵事件，从昨晚到现在，并没有新的梦魔发生。」 「甚至连新的感染者都没出现，总算可以轻松一天了。」 郑文笑道：「让周负责人费心了，不过一般情况下，d级以下的梦魔我们异事局自己解决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更何况四大武馆的增援离撤离还有段日子，现在我们的人手很充裕————」 周恺听得有些无奈。 很显然，郑文误以为周恺是来考察西山市异事局工作能力的，实际上，周恺纯粹是想找个梦魔刷刷经验罢了。 「这是好事啊，没有就好。」 周恺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虽然如今梦魔肆虐的程度比几年前夸张了好几倍，但也还没夸张到一天内蹦出好几个梦魔，最近几天西山市已经算是梦魔扎堆爆发了，接下来十天半个月大概能清静一些。 再说，他需要经验值也不一定非要通过现实中入侵的梦魔来获取。 又聊了几句告辞后，周恺转身来到楼下的装备科。 装备科的张建瞪大眼看著周恺，那根本不可能从楼梯间挤下来的庞大身躯，居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对焦，险些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按警报器。 还好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比大多数梦魔怪物都要高大的彪形大汉，就是西山市新上任的负责人。 他连忙缩回手，赶紧站直，严肃道：「您好，负责人先生！这里是装备科，我是死了吗外卖的签约骑手张建。」 周恺瞥了眼旁边困得直打哈欠的奥罗拉，随后向张建问道：「这里可以支取的梦魔道具目录，我能看一下吗？」 张建毫不迟疑，果断答道：「当然可以！」 说完，他立即将一份目录同步到周恺面前的显示屏上。 周恺另一个盘算是，等夜里十二点后的入梦时段，通过锚点进入其他梦魔世界。 目前周恺手上有一张学生证，很可能能把他引入大康市实验中学的梦魔，只是那个梦魔给周恺的感觉有点怪，除非非去不可，他并不想太早进去探索。 再说，身为城市负责人，他有权限提取各种可用作锚点的梦魔道具，周恺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当他浏览面前显示屏上的目录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目录里列出的道具，有一大半明摆著是给梦魔行者用来卡bug的锚点，主要针对那些规则型梦魔，其中实体怪物极少甚至没有。 而少数来自实体型梦魔的道具，则统一在备注中标著这样一行字：「选择实体类梦魔规避征召时，请尽量不要攻击梦魔世界中的各种怪物。」 周恺点开详情一看，果然又是那套老生常谈的梦魔浓度理论。 意思是，这类梦魔里要是杀得太狠，会引起梦魔世界的反扑，而由于这些梦魔本就在梦魔世界当中，其危险程度的强化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周恺只要进去收割一次经验值，这个锚点也就算废了。 如果有行者以为危险不高，选这种梦魔临时避险，那绝对是直接跳进坟坑。 「本来给梦魔行者避难的安全梦魔就不多————算了吧。」周恺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周恺耸耸肩，只能接受这个现实，看来只剩两条路。 要么前往大康市实验中学的梦魔刷经验，要么等待传奇游戏的下一次降临。 「今晚，要去实验中学的梦魔吗？」 周恺差点习惯性地掏出骰子来一发。 不过手刚伸到一半，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掷骰子可是要消耗运势的，至于运势用掉之后能不能恢复，谁也说不准。总之，周恺决定能不用骰子就尽量不用。 毕竟，现在鬼点子带给周恺的可不一定就是好处了。 大成功的话，会指引周恺找到破局的关键，或者在冥冥之中给予他一些助力。 万一是大失败呢？那恐怕正相反————会让周恺本就不妙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o 不可否认，鬼点子实在太好用了，帮周恺摆平过许多麻烦。然而，好用的代价就是让人逐渐产生依赖。 而一旦过度依赖———— 「还是靠自己搜集情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要靠谱得多。」 周恺打算先整理一番大康市实验中学那边的情报，实在不行就亲自跑一趟。 总之，在进入梦魔之前，尽量把可能遭遇的威胁摸清楚再说。 「也许真的得去趟大康————金巨到现在都没联系我，是叛逃了还是————」 在脆脆的感知中，寄生在金巨身上的子体仍然活著。只是信号微弱，无法取得联络，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距离太远所致。 周恺不认为金巨有那个本事，能在保住子体活性的同时摆脱被寄生的状态。 如此一来，金巨现在的处境，周恺也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总不会是被困在某个梦魔里了吧？ 「奥罗拉，送我去趟大康市。」 「达咩，牡蛎摸牡蛎！」 自从删掉音符后，奥罗拉就开始用小电视图标的app打发时间，她学著刚刷到的动漫人物，发出不标准的大佐音同时，比了个大大的x。 此刻的她满头大汗，脸色虚得发白————原本柔顺乌黑的长发此时干枯毛躁，混著汗水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就跟打野了好几天似的。 周恺皱了皱眉道：「你这模样，过于黏腻了啊。」 奥罗拉：？ 「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拖著你这份巨无霸套餐在西山满世界跑，一刻休息都没有————总不能全年无休吧？」 「就算是魔王也不想牛马土豆魔因为劳累过度而腐烂吧？」 说著，奥罗拉抬手捋了捋汗津津的头发，然后一头朝周恺扑了过来。 周恺皱眉闪身躲开，一探她的心思，发现奥罗拉果然不是装的。 「行吧，给你一天时间好好休息。」 「好耶！」 奥罗拉兴奋地朝周恺扮了个鬼脸算作告别，然后噔噔噔踩著楼梯飞奔而去。 由于奥罗拉的存在对异事局的人来说仍是未知数，周恺听见外头响起了一阵喧闹。 不过，还好奥罗拉最后关头硬是挤出一点奇力用了个遁形术溜之大吉。 张建并不清楚奥罗拉和刻痕使究竟代表什么，只觉得这小老外实在莫名其妙。 不过转念一想，她大概是周恺的家眷或手下之类，张建赶紧挤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继续一丝不苟地站在原地，硬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然而，最终他的表情还是没绷住。 因为奥罗拉走掉，周恺只好自己从地下楼层爬楼梯上来。然而以他现在的身型，这楼梯显然狭窄得很。 于是，即便周恺已经尽量小心不去破坏建筑，一路上去还是听得哐哧嘎吱不断，不少墙皮被蹭掉。 被异事局用货拉拉给送回酒店后，周恺立刻让胡源去搜集整理大康市那边的情报，顺便准备好交通工具。 计划是在今明两日内，周恺就要赶赴大康市，亲自去调查一下实验中学梦魔的厉害之处，同时把他留在那边的子体和鱼龙流剩余功法取回来。 要跨越一座城市去办这事，而且还涉及梦魔，对胡源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难题。 胡源不敢打包票，只能恭敬道：「好的，先生。我尽力去办，如果有重要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送过来。」 很显然，无论是胡源本人，还是他背后的团队和关系网，在处理这种隐秘事件时，都远远赶不上林胜一个人。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 「潘————没想到林胜的水平竟然这么高。」周恺感慨道。 想到林胜那夸张的骇客技术，周恺摇了摇头。这次的问题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处理，他也就不准备再去麻烦自己的好哥们了。 然而，就在周恺暂时没有联系林胜的打算时，林胜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没过多久，一通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林胜的声音，疲惫中透著兴奋，听起来就像他刚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工程。 「喂？牢周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胜语速飞快，跟连珠炮似的，压根不给周恺插话的机会。 「为了接收这份礼物，你必须做到三件事！」 「第一，搞一套稳定的一千千瓦时级供电系统。」 「第二，弄一个至少中小型的智算中心。」 「第三，五个小时后，你去西山机场接送货的人。」 林胜隔著电话玩味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牛逼，不过，这三件事你搞得定吗？」 林胜话音刚落，周恺就已经将这些信息通过感应共享给了胡源。 等林胜问完，周恺抬眼看向胡源。 胡源则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难度，先生。」 周恺闻言展颜一笑，冲电话那头答道：「放心，这点难不倒我，你只管送来就是了。」 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内，胡源大显身手。 第一个小时，他直接线下联系上了西山市一家算力服务商，第二个小时，他干脆出资买下了该公司位于西江河畔一个人工湖底下的中大型智算中心。 而这个智算中心配套的电力系统，能够稳定提供全年五千万千瓦时的电力消耗。 至此，前两个前置条件便被轻轻松松地超额搞定。 至于最后一个———— 「我亲自去一趟吧。 周恺略一思索，便起身朝西山机场赶去了。 根据林胜提出的这些要求，周恺大概已经猜到他要送来的礼物是什么了。只是，那玩意十之八九比周恺预料的还要更厉害一些。 说不定，它能直接帮周恺解决当前面临的种种问题。 > 第202章 真纪真 第202章真纪真 黄昏六点，西山机场。 「周————什么来著？周————」 机场出口处，一个矮个子皮肤黝黑的男人拎著一个和他气质完全不搭的公文包走了出来。 他东张西望，初来异国他乡有些小慌。 而且，他要找的人是大人物，说不定刚下飞机，对方什么都准备好了。 果不其然，小黑前脚刚到停车楼，不到三分钟就有三五个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从一辆suv上下来，朝他靠拢过来，目标直指他。 小黑瞄到那些黑衣人鼓鼓囊囊的上衣，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赶忙将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双手高举过头顶，表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 然而众人显然无意伤他。 为首的黑衣人微微躬身，对小黑客气地说：「周先生有请。」 几分钟后，suv悄然在智算中心附近的一座厂房门口停下。 车门缓缓打开，小黑抱紧公文包战战兢兢地下了车，朝那扇半掩的大门走去。 唛.—— 他伸手推开厂房大门。 黑暗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映入眼帘，小黑表情陡然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伊莱贾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娘的是人吗？ 就算成年北极熊站起来，也没他这么魁梧吧。 仰视著那张如花岗岩般冷硬漠然的面孔，伊莱贾举起公文包，紧张道：「我是伊莱贾————受林胜委托，收件人————是周恺。 3 「我是周恺，留下东西，拿著钱，离开吧。」 周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摊在伊莱贾面前，单单一根手指就比他的手腕还粗。 伊莱贾喉头咕嘟一响，立刻将公文包放到周恺掌心，随后从一名黑衣人接过一个数字货币冷钱包，转身跟跟跄跄地告辞，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周恺的生命层次远超常人，与他对视稍久便令人本能战栗，仿佛弱小猎物直面顶级掠食者。 公文包里装著五个军工级加密固态存储器，侧袋里还藏著一张折好的纸———— 上面的笔迹极为眼熟，正是林胜的亲笔。 【希望能帮到你——l】 周恺点了点头。 到底帮不帮得上忙，用过才知道。随后他招来身旁随行的酒店员工，吩咐道：「把东西交给胡源，让他亲自处理。」 「明白，先生。」 那名员工答应一声，立刻接过公文包扣好，然后快步朝附近的智算中心赶去。 胡源团队一拿到硬碟，立刻开始对接调试，其中不乏省内顶尖架构师、sota 常客，他们很快瞪圆了眼睛，个个目瞪口呆。 约莫一个小时后，胡源将一个经过层层封装的深网连结发送到了周恺的手机上。 周恺刚一点开，手机便立刻黑屏，机身在短短几秒内急剧升温。 紧接著，屏幕自行回亮，原本繁杂的ui界面被彻底改写，主屏幕的一角，赫然多出了一个极简的红色虹膜图标。 他随即点了一下那个图标，只见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一行文字： 【真纪真为您服务————下午好，周先生。】 「这是————」 周恺不禁有些感怀。 真纪真是林胜刚到莱尔时房东的女儿，在一次大规模枪击案里意外身亡，当时林胜红著眼睛，拉著宿舍里几个哥们远程视频干了好几杯白的，大骂莱尔的枪枝制度。 周恺收敛心神，打算先简单测试下。 「真，我需要大康市实验中学梦魔相关的一切信息，帮我整理一下。」 话音刚落，真便开始自主处理，不过片刻工夫，周恺想要的情报就已经呈现在他眼前。 【分析报告生成完毕————】 看完报告，周恺大致上了解了情况。 梦魔起于大康市实验中学，最初便有多人被困。不过监测数据显示，这场梦魔的强度并不算高，随后由金恩带队顺利解决。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实验中学梦魔结束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大康市竟然井喷般出现了多场梦魔，表面看彼此毫无关联，然而当地特勤队进入处置时，却离奇地发现，这些梦魔都与实验中学那场存在联系。 如今，受实验中学梦魔种种影响，大康市所有学校均已停课，因为信息管控不力，甚至出现大范围停工和市民外逃。大康异事局正竭尽全力挽救局面，并于今天上午向上级单位申请了紧急援助。邻近城市的一些梦魔行者和在异事局任职的武者，正由官方协调赶赴大康市。 报告还提到有部分梦魔行者和武者相继失陷，其中果不其然也包括金巨。 「他还真被卷进梦魔了，这下好了，真得去探个究竟，而且得尽快。」 周恺盯著金巨这个名字，又翻看了几眼真从异事局扒来的相关资料，觉得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应该扛得住。 于是他当即决定，今晚就进入实验中学梦魔走上一遭，哪怕捞不到多少经验值，光是能从金巨那里弄到鱼龙流七形全本，也值得一去了。 周恺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上次在大康市碰到的灵界怪物【监考官】。那东西要是叠加起来，所释放的侵蚀威力相当恐怖。 不过此刻的周恺已经无所畏惧，皮蓬树之雾在他身上发挥著效用，足以使他免疫绝大部分即时性的梦魔侵蚀。 只要周恺撑过第一波侵蚀，倒霉的立刻就是那些释放侵蚀的怪物了。 「先生，直升机快到了。」 手下提醒的同时，已经隐约能听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周恺听罢，摆手道：「不必了，回酒店吧。」 身为梦魔行者，他掌握锚点就能自由穿行梦魔。亲自肉身赶去，只是在情报不足，对实验中学梦魔状况不明时才会考虑的权宜之计。 而现在，有了真和详实可靠的情报，周恺自然无须亲自跑这一趟了。 定下今晚的目标后，周恺准备给林胜打个电话，跟他反馈一下，顺便给他个好评。 可惜电话无人接听。 正在周恺担心林胜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真似乎能感知到操作者的情绪，自行回应了。 【先生，您暂时不用担心林胜哥，他目前只是在忙而已。】 周恺目光一凛，暂且选择相信真。 莱尔联邦，高谭市。 林胜租住的公寓里，角落一盏指示灯闪了闪，林胜顿时长出一口气。 显然，真纪真已经被周恺启动了。 林胜在心里暗暗道：牢周啊，我现在恐怕自顾不暇了，希望她能帮上你的忙还没等他细想，对面坐著的女人冷不丁地发问了： —— 「林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 这女人颧骨颇高，眉眼透著刻薄劲。 她端端正正地坐著，身后站著四个持枪的大汉。 要不是林胜被他们盯上，早就亲自回国一趟，把东西送给周恺了，如今被迫无奈，只好让哥们去跑腿。 林胜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真不知道什么【梦乡】【鳞粉】【残翼】———— 咱们讲点科学，好不好，怎么可能有人睡一觉就能学会各种东西？」 女人冷笑一声道：「世界上既然有噩梦，自然也有美梦————即便那些美好的事物飘忽不定，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你关注噩梦很久了吧，不管怎么说，几个小时前你联系的那个人，是赤星的城市负责人没跑了。」 林胜神色一僵：「你们监听我的通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了————？」 女人站起身来，微微笑道：「除了另一个潘————或者一些超越人类科技的手段，会是哪种呢？林先生，想知道的话，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不想和被梦乡选中之人闹得不愉快。」 林胜嘴角抽搐：「你们现在这种行为放在莱尔，换谁都不会愉快吧，而且我哥们可是城市负责人，你就不怕我把他叫来收拾你？」 女人微微摇头道：「为了驱逐梦魇，我们无所畏惧。」 「而且林先生，我们确实没打算绑架您。我和我带来的这些人，都只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而已。」 林胜眉头紧锁，他闲云野鹤惯了，向来不喜欢和麻烦事扯上关系。 眼前这女人和所谓的「组织」————一个居然就叫「组织」的组织，在他看来就是天大的麻烦。 「如果我宁死不屈呢？」 女人疑惑地打量了林胜几眼，随即问道：「每年八千万刀乐都不愿意吗？」 「合作愉快。」 林胜立刻伸出手，与女人轻轻一握。 女人淡淡一笑，示意身后的人将林胜带走。几个壮汉围上来押著林胜往外走，他这才嚷嚷著要收拾行李————真要合作的话，给点时间收拾行李应该不过分吧？ 然而无人理会。林胜不解地抬头一看，只见那些持枪大汉虽然张著嘴，却根本没有舌头。 林胜脸色骤变，扭头望向那个面容刻薄的女人。 只见对方朝他露出一个灿烂到令人心里发寒的笑容———— 送走林胜之后，女人摊开手里关于周恺的情报，眼神闪烁不定。 「本以为只是逮了个小角色————没想到却顺藤摸瓜牵出了条大鱼。」 「周恺————被判断为疑似梦魇感染者，实际上却不是。」 「仅仅拜入隼翼武馆二十来天，他就完成了从普通人到超凡者的蜕变。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超凡者————拥有能够压制异化武道三境的真武心限。」 「罗南，你觉得他也会是那种人吗？」 随著女人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地面缓缓起伏，一个浑身透著浓郁梦魔气息，却诡异地显得无比正常的消瘦青年，从地下浮了上来。 他看向女人道：「王女士，答案不是已经在您心中了吗？」 对罗南来说，这个世界残忍而又公平。 有人被梦魔选中，有人被美梦青睐————我们的世界虽早已被吞没，但在彻底被消化之前，始终还有反击或者自保的机会。 罗南势必要寻找到翅膀，前往传说中的梦乡————光与神明诞生之地，神圣刻痕之源。 他接过王女士手中的情报，看了看周恺那张清瘦的大头照，微微一笑：「鳞粉，残翼————还是梦蝶？」 「总之，他是我的了。」 王女士撇了撇嘴，轻笑道：「三境的城市负责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罗南神色不变：「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武者————而我，既是刻痕使，又是梦魇行者。」 王女士赞同地点点头道：「几年前组织发现有一只梦蝶落到了赤星，只闪烁了几个月就消失不见了，直到最近才重新扇动翅膀。」 「看来，那只梦蝶就是落在了周恺身上。」 「关于他的情报我会暂时扣下，罗南，别忘了我的那一份。」 罗南潇洒一礼，随后再次沉入地下：「那是自然。」 周恺独自席地而坐在地下空间中，先前徐崖和奥罗拉争斗造成的损伤已经修补，只不过新涂上的油漆尚未干透，那些补痕的颜色和周围明显不一样。 周恺对此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全在摆在面前的两件道具上。 准考证与学生卡。 前者来自灵界中出现的怪物监考官。道具极其残破，上面满是模糊不清的文字，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而从金恩那个被梦魔怪物顶替身份的队友身上得到的学生卡则不同。这张贴著一个名叫黄丽玲的女孩照片的学生卡要完整一些，道具的能力也是完整的。 如果周恺使用这道具，大概率也能顶替某个人的身份。 不出意外，通过这两样道具周恺都能抵达实验中学梦魔，只是锚点不同，所遭遇的危机也大不相同。 「那么，是用准考证，还是学生卡呢？」 周恺沉思片刻后，将准考证暂时收起，只把学生卡留在眼前。 「真，查一下这个黄丽玲，大康市实验中学的插班生。」 几分钟后，关于黄丽玲的资料呈现在周恺眼前，涵盖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甚至连她父母和邻居的情报都有。 不过周恺只关注这个女孩插班进入实验中学后发生的事情。 女孩的大部分主观信息源自她在某款树洞软体上写下的日记————周恺浏览了真整理出的总结归纳。 这样一来，他差不多已经明白黄丽玲身上发生过什么了。 黄丽玲本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小村做题家，凭借优异的成绩，进了城，却没想到，变成了班级的吊车尾。 因为土里土气，长相又不好看，她被同学排挤孤立，又由于跟不上课程进度，经常被老师训斥，回家后也常常遭到父母的冷暴力。 她的父母完全无法理解，付出这么多艰辛和努力，把女儿送进更好学校，女儿的成绩怎么还变差了？ 直到黄丽玲换了个班上流行的发型，开始注重外表，父母十分笃定地推理出女儿一定是早恋了，所以才导致成绩下滑，于是开始苦口婆心说教，没想到女儿竟然学会了撒谎，于是狠狠打骂。 同学、父母、老师、自我————四重压力折磨著这个女孩，直到梦魔嗅到了她的痛苦，降临到了她身边。 有了这些来龙去脉，周恺大概可以揣摩出在实验中学梦魔中自己将面对怎样的威胁。 「恐怕真正的实验中学梦魔，是一种规则和实体复合的梦魔。」 周恺皱眉查阅其他情报，有消息称，在某些时段，有市民曾在大康市近郊的天空看见过实验中学的海市蜃楼。而悬浮在夜空中的那道虚影随著时间推移变得愈发凝实庞大。 「像是要二次降临一般————」 「这东西不在梦魔世界，也不在现实，就那么卡在夹缝里拖了这么久，强度不可能低————起码是个c+级的梦魔。」 「一旦二次降临，大康市估计就要完蛋了啊。」 「到底得多深的执念、痛苦和仇恨————才能拖著梦魇迟迟不散？」 周恺不解，又问真：「黄丽玲————不，所有有据可查的实验中学遭遇不好的学生，让他们痛苦的加害者都是些什么情况？」 真这次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来搜索整理，最终给出的答案让周恺神情肃然。 周恺原本以为，加害者就是那些直接动手欺负人的人————然而真给出的答案却是，在黄丽玲等人的眼里，真正令他们痛苦的，远不止那些具体的人。 而是，老师这一身份，同学这一身份，父母这一身份，以及学校这个概念本身。 如此一来，这个梦魔的最终形态恐怕不仅会危害大康市，甚至将波及整个人类社会。 真提示道：「先生，综上所述，我预估当前实验中学梦魔的强度大概在b一左右，但如果继续增长下去，有很大概率会达到a级以上。」 周恺心头一沉。 就在周恺沉思时，真又弹出一行字：「先生，遇到特殊情况，接下来几个小时我无法为您提供服务了————异事局中存在类似我的智能体，我被发现了。」 对此，周恺并不惊讶，或者说，这才在情理之中。 林胜再怎么强，也不过是区区一个个体。他能做到的事情，其他人一定也能做到，更别提国家层面了。赤星官方拥有多个和真一样强大甚至更强的可自我叠代进化的超凡智能体，这几乎是必然的。 周恺于是问：「被发现会有什么影响吗？」 真答：「最基本的影响是信息搜寻效率降低，可能之后无法获取某些高强度加密信息————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官方的人有可能会顺藤摸瓜找到您这边来。」 周恺无奈一笑道：「那就想办法藏好吧。第一次用你就遇上这种事————真是的。」 被线下查电表吗？无所谓，他反正已经是上岸的城市负责人了。 经得住考验！ 就在这时，周恺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ai能不能用通用经验值来加点强化呢？林胜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坏子，我完全可以在这坯子上再做做文章。」 第203章 插班生周恺 第203章插班生周恺 西山，夜。 在指针跳过十二点的一瞬间，周恺伸手握住了学生卡。 感受著每个梦魔行者不需要学习，便自然而然会使用的能力，通过梦之锚，向著锚的另一端而去。 冥冥之中，一股宏大的力量不知自何处投射而来，将周恺和手中的学生卡一同笼罩。 卡片表面腾起一缕幽幽的光芒，霎时间，那点光亮骤然放大成漩涡，将周恺的意识吞没，拖入了现实与梦魔夹缝之间。 这一次，周恺在旅程中依然保持著清醒。他亲眼目睹周围的一切颜色迅速褪去，继而如同腐坏的玻璃般碎裂成粉末，纷纷消散无踪————而他视野中最后消失不见的，赫然是一个个人影。 奥罗拉、胡源，以及整个西山酒店中新增加到三十多个的真菌寄生者，全都像木偶一样静止定格在原地，很快便淡化隐没。 界隙之地。 这里是现实与梦魔之间的夹缝之地，是魔境类梦魔立足的所在。 每时每刻，都有不知多少代表著不同梦魔的光点在此闪现又熄灭————这里，也是梦魔吞噬现实的桥头堡。 只有极少数强大的梦魔行者才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一路上，他跟随学生卡发出的光亮指引前行。周恺看到许多光点，与周围迥然不同，忽明忽暗，与他手中的光芒遥相呼应。 其中最明亮的一点光芒，就是该梦魔所在。其他的则是地铁魔境、小镇梦魔，以及另外几处周恺不太熟悉的地方。 那几处朦胧的亮光，应当是和周恺身上其他道具所勾连的梦魔世界。 其中一个梦魔依稀能见到木偶、偶像和戏服的模糊影子，在众多光点中格外清晰，似乎与周恺有著极深的关联，只是不清楚这种联系是因何产生。 只要周恺愿意，他现在就能取出身上的其他锚点道具，循著那些指引进入相应的梦魔————或者通过相距较近的锚点逐步转移，抵达任意想去的地方。当然，他也可以中途停下来。 周恺循著锚点对准实验中学的方向连走了十几步，便跨越了现实中三十多公里的距离。若此刻选择脱离界隙之地，他的肉身和意识应该会直接出现在现实中的西山郊外。 「原来如此，行者这个称号到了这里才算名副其实。」 周恺暗想以后或许能将界隙之地当作一种替代性的灵界通行手段。不过今天他没有在半途停留的打算—目标明确，直指校园梦魔。 一步，两步，三步———— 周恺每跨出一步，便与自的地更近一分，又过了十七步，他竟已跨越数百公里，抵达了大康市的上空。 梦魔的全貌，此刻呈现在周恺眼前。 这是一所被放大了数十倍的校园，占地极广。学校里人影绰绰，周恺隐约看见了近万道身影。 至于这些身影是否全都是活生生的人，还得等他亲自探查后才能确定。 周恺在空中环顾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不过他并未多加理会。 他伸手触碰梦魔屏障，瞬间又卷起一道漩涡。周恺只觉头晕目眩，整个人直接跌落了进去。 周恺进入梦魔没多久，界隙之地的浓暗中忽然又吐出一个人影。那人小心翼翼地摸到周恺先前站立的地方，远远扫了一眼庞大的梦魔，眼中透出几分畏惧。 「好骇人的气息，好强的人————难不成又出了个三境的梦魔行者？」 「能初步执掌初始梦魔，从完全被动到掌握一部分主动权，甚至获得那残损噩梦的认可————真不容易啊。」 「只是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要进入这个怪东西。」 那人踮起脚，在隔膜外保持著安全距离张望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什么门道。犹豫片刻，他还是循著自己手中的光点去了别处，不知所踪。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折返回来。 界隙之地的空间极其混乱，没有锚点指引的话，除非撞大运，否则就算一直晃荡到被侵蚀致死，也未必能再找到这个地方。 思来想去，他觉得错过这条路恐怕就再也遇不上这家店了。 而且刚好有大佬带队，或许真能多苟活一阵，真要情况不妙，他自问跑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干！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有大佬开团，跟上不就完了？想多活几周，不拼不行啊！」 那人说完舔了舔嘴唇，同样把手按在了屏障上，身影很快被吸了进去。 与此同时，江省异事局正与毗邻的岳省异事局召开一场线上联席会议。两省的大部分城市负责人都参加了会议。 参会者中，自然也包括徐崖。负责联系周恺的联络员打了几个电话没打通，考虑到工—— 作性质的原因，短暂的失联是常态，不止是周恺，其他缺席的成员也不会有什么追究。 「大康市的麻烦大了！那东西在界隙之地里像肿瘤似的疯狂生长，最近连普通市民都能看得见————研究所那边的推测恐怕是真的。」 「二次降临。」 开口的是大昌市的另一位城市负责人，虚形三境，【霄霞】文思。她相貌莫名和徐有几分相似。 平日里这位负责人只是挂个虚职，在异事局负责训练梦魔行者，但碰上这种大事，她还是被硬拽来参会了。 岳省首府东湖市的负责人嗤笑了一声：「听起来挺吓人啊。怎么著，你们江省搞不定？不会吧，不是刚新提拔了一位负责人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事，哼，刚上任就不来参会。」 「不管怎样，三个负责人一起出动，b+级的梦魔不就跟玩似的？」 徐崖脸色一沉，冷笑道：「我倒想提醒一句，大康市可是当初你们鱼龙流抢走的辖区。怎么，平时蜒蜈形的人在大康市吸血，出了乱子又要把烂摊子推回我们断翼流头上了？」 东湖市负责人耸耸肩：「行啊，那蜒蜈形现在就决定撤出大康市。」 徐崖闻言神色一凝，盯著对面那人，心底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脑海中闪过一则传闻。 蜒蜈形上一任大洞主在现实里寿终正寝，这一形三境的位置便空了出来，而新任的竞争者有三人，正是那位大洞主的子女。 他怀疑——莫非另外两人已经买通了这个负责人，让他袖手旁观，任由金巨活活死在梦魔中？ 徐崖心里烦躁起来。 想到周恺那边，他总还能感受到一股难得的纯粹和真性情，就算那小子是在演戏，徐崖看人也是看他做了什么，不管他心里怎么想。 然而眼前这些家伙，演都不演了，蝇营狗苟反倒摆在明面上，直叫人作呕。 徐崖皱眉说道：「身居其位，理当谋其政。大家都是城市负责人，我希望诸位不要让职责之外的那些东西牵扯了手脚。」 东湖负责人抱臂大笑道：「啥意思？怀疑我假公济私？哈哈，金雕徐崖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公无私啦？」 「好了，各位————」两省的异事局局长实在看不下去，相继出声中止了这场无谓的争执。 江省刘局长开口道：「梦魔二次降临毕竟前所未闻，我们谁也不知道一旦让它再临会发生什么，所以，必须把灾难扼杀在萌芽状态。」 「目前，总部已经派出一位二境高位实力的梦魔行者。他通过a105号死了吗外卖箱，获取了大康一队在梦魔第一次降临时得到的梦魔道具，并以其作为锚点，率队强行进入了事发地点。」 「我们的意思是，尽可能请三位负责人都前往大康市的灵界驻守。」 「灵界是距离界隙之地最近的位面，这样万一出意外也好及时防备。」 徐崖叹了口气，淡淡道：「我去。」 几个呼吸之后，岳省南坪市的一位城市负责人—鱼龙流金鳞形的三境高手也举手道：「只是去值守的话，我也去。不过，我希望能在大康市见到那位周负责人。」 徐崖点头：「我会通知他的。」 刘局长点了点头：「那就好，另外，我们江省的一些常规力量也在增援赶赴大康，天亮之前能全部到位————希望这次跟西山市一样，只是一场虚惊。」 「就这样吧，各位辛苦了，散会。」 说完，两位局长依次退出了会议，看起来忙得焦头烂额，神情透著疲惫。 然而几位城市负责人却迟迟没有离线，显然还有话要说。 金鳞形的三境强者好奇道：「真武道也能修到三境？二干一形不吃秘药，那不就只是古武plus吗？二境就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能三境？你们断翼门这是要整什么么蛾子？」 「不会又是炒作忽悠，骗投资骗补贴吧？」 徐崖与这人平日并无往来，只记得对方姓鱼，是一年前空降过来的负责人。 文思没等徐崖回应，已率先出声将那家伙怼了回去：「我们象形武道刚诞生时，连祖师的师父都觉得他肯定会死在梦魔里————那时候谁信武道能斗得过梦魇？」 「现在你们的这副德行，和当年的老顽固又有什么区别。」 「时代变了，诸位。」 话音未落，文思便直接切断了连线。 徐崖也没什么好说的，紧随其后退出了会议。 岳省的两名负责人隔著屏幕对视一眼—真武道三境的实力究竟如何，找机会试试便知。 不过不管强弱，真武道既然已经成型，这消息都必须赶紧禀报门内。 新时代，新大道————绝不能让断翼门独占鳌头。 「岳师哥，我马上赶赴大康市，尽量找机会探知真武道周恺的虚实，等我消息。」 那金鳞形三境私发了一条消息后，便退出了通话。 没过多久，徐崖亲自赶到了西山酒店来请周恺。 这回他学乖了，先找到胡源，让他代为通传一声。 胡源和地下空间的奥罗拉联系了一下后，转告徐崖：「很遗憾，周先生现在脱不开身。」 徐崖眼皮直跳，低声骂道：「这疯子————昨天才刚被强制征召，今晚又自己入梦？不想活了？」 胡源听到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徐负责人，请你回吧。」 徐崖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关乎他的职责，他最好还是走一趟，一般入梦持续不了多久，几十分钟我等得起。」 话音刚落，徐崖忽然瞥见一旁的时钟，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脸色陡然一变，脑中念头电转，急忙问道：「最近周恺去过大康市没有？」 胡源冷著脸回道：「无可奉告。」 徐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一直联系不上————入梦两个小时还没醒，说明他不在普通梦魔里，而是在魔境。」 「难不成他已经进了梦魔？动作这么快？」 「我也得抓紧了。」 徐崖自忖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即浑身金光大作，显出真身，直冲灵界而去，转瞬不见。 胡源则是一脸问号地愣在原地，讶异地在心中自问：「我刚刚有透露先生的行踪吗？ 好像并没有吧？」 梦魔内部。 174班教室内，惨白的日光灯亮得瘆人，整间教室笼罩在一片冷幽幽的光幕下，四十八名学生静坐在座位上，身影僵硬得如同雕像。 一个散发著腐臭气息的中年男人正晃悠在课桌间来回踱步，眼神空洞呆滞，脚步悄无声息————整个人甚至没有呼吸的迹象。 四十八个学生则全都低垂著头伏在桌上，对著课本和卷子上模糊难辨的字迹发呆，痛苦地煎熬著时间流逝。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更不敢做任何违背教室规则的事。哪怕只是用余光瞟一眼墙上正常走动的时钟，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被老师发现。 当老师走到教室后门，转身重新面向前排时。 忽然，一个纸团轻飘飘地落在了金恩的桌面上。金恩立刻运起真气，飞快将纸团展开，里面是林瑾写的字条。 队长，这已经是我们熬的第七次晚自习了。果然，单数次数的时间流逝更慢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回宿舍前会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要不要做点什么？虽然侵蚀不算强，但这里的一切实在太折磨人了。」 金恩略一思索，提起笔开始书写回复————在这间教室里，写字是被允许的行为，就算被老师发现也没关系。 真正危险的是，写完之后还要把字条传回林瑾手上，而不能被任何人发觉。 除了提防老师，还有混迹在同学中的一些伪人在暗中窥视。 金恩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甚至用了真气来偷偷传递纸团给林瑾————然而林瑾接纸团的手还是慢了那么一瞬，就在那一瞬间！ 林瑾后排的同学猛地举起手：「老师！」 老师立刻像骤然惊醒一般，身形瞬间拔高了不少，脸上闪过疯狂狰狞的神色，一个急转身盯向那名喊叫的学生。 林瑾和金恩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如果老师要惩罚林瑾，他们就不得不动武反抗。 在这里，他堂堂二境中位的实力根本算不上什么。 贸然出手的话，说不定反而会死得更快。 就在两人紧张万分，随时准备暴起冲出教室的时候，前排忽然有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我不行了！」他惨叫道，「我撑不住了！我要出去！不管怎么样，别让我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八天————我已经连著上了八天课！我要吃饭！我要————」 那个男人已彻底失去理智，面孔狰狞得如同野兽，但整个人又显得极度狼狈和疲惫。 他一路嘶吼尖叫著冲向教室门口。 就在这时，【老师】动了。 话音未落，只见老师猛地朝那个男人伸出手臂。伴随著撕裂血肉的声响，一道缠满铁蒺藜的扭曲血色钢丝绳从他四肢和七窍中狂涌而出！ 钢丝绳越涌越多，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还有几分人样的老师就化作了一团扭曲的人形钢丝怪物。 整个教室里的学生要么漠然木然，要么惊恐方状地注视著这一幕。那团钢丝网扭曲著裂开一道口子，几根钢丝如毒蛇般飞射而出，刺入了那疯男人的身体，随后将他活生生拖进了老师那团纠结的躯体之中。 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金恩看得清清楚楚，那团钢丝上原本暗红的血痕又明显加深了几分。 他心头一沉，十有八九，就算他和林瑾联手，也不是这个老师的对手，而在这个梦魔里，这样的怪物还有多少谁也说不准。 吞掉那个发疯的同学后，老师沙哑著嗓子开口道：「劣等生李凯恩上课大喊大叫，关禁闭三天。」 金恩赶紧把头压得更低。在他的记忆里，只要被关过禁闭的学生，无论时间长短，就没有一个能回来。 那团扭曲的血色钢丝缓缓蠕动著穿过教室，不一会儿又回到了林瑾旁边。 他沙哑地朝林瑾后面那名男生问道：「同学，你刚才想说什么？」 周恺愣了一下，讶异地环视四周，搞清楚当前状况后果断开口：「没什么。 「我可以坐下吗？」 钢丝团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无端起立，三。」 说话间，一根遍布铁蒺藜的铁棍出现在周恺面前竖立著。周恺乖乖伸出了右手。 一下，两下，三下。 巨大的尖啸声在周恺的掌心和铁棍碰撞处炸响。 三棍过后，周恺的右手竟是毫发无伤。 甚至让人怀疑，刚才砸在他掌心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尖刺铁棍，而是三团轻飘飘的棉花。 老师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恢复了人形，板著脸对周恺说道：「既然是插班生，就给我好好学习，不要掉队。」 周恺笑著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 第204章 传奇游戏也干了 第204章传奇游戏也干了 惩戒完周恺并让他坐下后，老师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游荡。 林瑾低下头用袖子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她也纳闷身后那人为什么突然没告发自己，不过管它呢，平安无事就好。 金恩则眯起眼，用余光牢牢盯著周恺，目光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隐约察觉到周恺身上的气息在短短几秒里竟判若两人，然而诡异的是，他盯得越久想得越深，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对劲反而渐渐淡了下去。 金恩眼神一滞，一抹茫然从瞳孔深处闪过，他竟把刚才察觉到的异常完全忘得一于二净。 教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惨白的冷光刺得人双眼生疼，老师那忽远忽近的皮鞋声如同丧钟般，在寂静中一下一下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经。 而此刻，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小时十二分。 【你发动了道具：学生卡（插班生），成功顶替了一名同学的位置。】 【当前身份：174班张亮（插班生）】 【注意：一旦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你将立即被强制驱逐，同时学生卡的可用次数将减少一次】 周恺低垂著头翻看眼前的书本和试卷，只见绝大部分文字都扭曲模糊无法辨认，唯有少数字迹泛著红光或黑芒，清晰异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文字。 【遵守校园内一切规章制度，校规班规高于一切】 现实里的规则，居然异化成了梦魔里的杀人规则吗？ 周恺低头深思，毕竟自己一直是好学生，校园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校规至今还印在脑子里。 只要他愿意守规矩，按理就不太可能轻易被这里的怪物逮到什么破绽。 当然，如果这里的怪物都和那位老师是一个层次的角色，就算真被他们抓个现行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急，先看看情况————」 使用插班生学生卡后，周恺随时可以撑爆这具躯壳，现出真身从而释放出全部实力。 不过，学生卡的副作用也标得明明白白，在真实身份于此显现的瞬间，周恺就会被强制驱离。 如此一来，不光这趟白跑一场，卡片的耐久度也要赔个精光。 好在就算不爆发全力，也勉强够应付了。刚才被老师体罚的时候，周恺顺势试探了一番，摸清了这具身体目前能够动用的力量极限。 他粗略估算，现在自己大概还能发挥出本体四成左右的战力，依旧是三境层次，保命足矣。 周恺又翻了一页，只见在书本一角极为隐蔽的地方，同样隐藏著几行黑色的文字。 【你的身边存在一些劣等生物，请找出他们，并利用规则将其杀死————成功后，你会获得奖励】 周恺眼睛一亮。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样的话，张亮这个身份我就更不能轻易放弃了。 从红字和黑字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提示中，他已然捕捉到了某些关键信息。 在这所学校里，显然正上演著一场极度恶劣的游戏，无论参与者选择遵守还是触犯规则，最后恐怕都免不了一个被玩死的结局。 然而对周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周恺用手中的钢笔在掌心轻轻划出一道小口子，结果一滴血也没流出来。这具承载周恺力量的身躯里没有血液、骨骼、肌肉，皮囊之下竟是空空荡荡的一片虚无。 而在这片空洞中，压缩著周恺的全部力量，以及————脆脆。 无比隐蔽地，那些难以察觉的真菌孢子顺著掌心的小口缓缓飘出，继而弥散向整个教室，乃至于整座学校。 「晚自习结束，今晚好好休息。」 教室一侧墙上的电子倒计时终于归零。老师沙哑著嗓子宣布下课后，猛然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而就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那身影竟凭空消失不见。 「终于结束了————不知道还得熬多久，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角落里，两个满脸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 两人一发现有人朝这边张望，立刻就噤声闭嘴，并且警惕地移开目光，除非对方主动靠上来搭话，他们才会继续交流。 「这地方的生源老龄化有点严重啊。」周恺挑了挑眉，暗自吐槽。 他并不打算走过去和这几个明显是人类的家伙会合，以他超凡的耳力，隔著十几米也能将两人嘀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 周恺继续竖著耳朵偷听。 「金队长他们说肯定有，希望吧————而且，就算没有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我们不活了？」 个头稍矮的男人警惕地朝周恺背影看了一眼，说话声压得更低。 「不管怎么样，拼命活下去，五分钟内那些伪人会全部离开教室，我们要在教室里多留一段时间吗？听说————」 教室里的学生样貌五花八门，男女老少俱全。其中大约有一半以上都是正常的学生模样，例如周恺此刻附身的张亮。 这些学生表情木讷，举止僵硬，下课后竟然还全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周恺眯起眼睛扫了一圈教室一侧墙上的各种照片，奖状————发现这些人的相貌和名字，都和墙上那些黑白照片一一对应。 这些学生的来历，周恺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大致理清了这个学生群体的组成结构。 第一部分，梦魔初次降临时，陷入其中的，但现在教室里的人数显然远超那个范围。 所以周恺进一步判断，这些多出来的学生，估计都是梦魔制造的复制品。 第二部分，则是在相关梦魔多次降临过程中被拖入梦魔主体的受害者，以及主动闯入探查情况的异事局特勤队成员，他们的人数相对较少。 「红色的文字，是给劣等生也就是受害者看的，黑字则是给伪人原住民————」 周恺轻轻啧了一声，心中谋划起接下来的行动。 很快，五分钟的空闲时间结束，优等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周恺自然也混在他们当中一道行动。 临出教室前，周恺斜眼瞥了金恩、林瑾等人一眼。 在优等生们刚一离开教室的空当，金恩五人便立刻聚拢到了一起。他们身上弥漫著或浓或淡的异样梦魔气息，显然是异事局的武者和梦魔行者。 这几个家伙像是有计划要执行，周恺却兴致缺缺，并不打算与他们会合。 周恺打算先利用优等生的身份，尽可能多地探查这个梦魔。 金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只觉得皮肤有些发麻，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往身体里钻。 然而他仔细一看，又发现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金恩沉声道：「晚自习结束后，我们能多出接近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今天我还是会想办法去找我爸。他具有接近二境极限的力量，如果能和他会合，我们的求生概率会高出很多。」 林瑾问：「还是去西区吗？」 金恩点了点头道：「上次探查得太浅显了，这回我会尽可能再深入一些。」 二十一形武学的力量说到底源自二十一头极其恐怖的梦魔巨擘，金恩和其父金巨修炼的都是蜒蜈形，他们力量的源头是相同的。 也正因如此，他隐约能够利用相同力量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微弱感应，来追寻父亲的位置。 在现实中很难做到，但在梦魔浓度高的地方却可堪一用。而在金恩的感应中，他父亲的气息似乎一直在学校的西区游荡。 林瑾道：「我也会继续梳理这里那些没有明写清楚的杀人规则。我会尝试多接触其他受害者，希望更早进入这里的人还有活著的。」 剩下的三人则是大康市异事局新晋的梦魔行者，实力都不弱，处在二境层次。而且他们受梦魔侵蚀较浅，能做到的事情比林瑾更多。 其中一名队员问：「我和小吴、大海就继续跟队长一起行动吗？」 金恩答道：「嗯，你们帮我放风就行，尽量别深入。」 五人分开行动前，金恩特意嘱咐林瑾：「小心点，我怀疑那些表面上和我们不同的家伙只是幌子，真正的威胁很可能早就混进正常人之中了。 97 林瑾听得心头微寒，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所有人都不再安全。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被他们忽视的队友庄小飞，当周先生一拳打死他之后，众人才发现庄小飞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梦魔里的怪物掉包了。 林瑾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队友，一一仔细确认没有异样，这才郑重点头：「没问题，我会小心的。」 「开始行动！」 稍后，五人一同离开教室，分头朝不同方向而去，其中四人往左侧而行，林瑾则独自朝右边下楼。 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人眼前都逐渐浮现出了几行红色的文字。 【午夜将至，请所有师生迅速离开教学楼，返回宿舍就寝。】 「不返回又会发生什么呢？」 周恺盯著这行猩红的提示，心念一动。 胸前佩戴的皎月兰徽章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这玩意显然也是一种意识入侵的具象化。 —— 如果周恺愿意以损毁徽章为代价，他可以直接将这行字从视野中抹除。 不过周恺暂时并不准备这么做，他只是把皎月兰徽章重新贴身佩戴好。 跟著队伍，周恺离开了教学楼，朝宿舍方向走去，半路上，其中一人忽然暴走，他的双臂竟化作某种带有梦魔气息的机械殖装，尖叫著朝学校围栏冲去。 那人的吼声响彻操场：「该死的传奇游戏，老子不玩了！我的退出按钮呢，谁特么把它扣走了？！这鬼地方老子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传奇游戏？ 这个熟悉的字眼立刻引起了周恺的注意。 他眯起眼望去，发现那个疯批竟然是一名赤星传奇玩家，周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传奇游戏的人怎么也跑进了这个梦魔？ 周恺顿时来了兴致。 莫非传奇游戏除了能把现实改造成副本，投放玩家之外，也能往别的梦魔里殖民？ 这么一来，周恺就明白传奇游戏的兑换商店里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道具是从哪来的了，恐怕正是驱使玩家挨个闯入不同梦魔，从中搜集所得。 周恺起了心思，想抓一个玩家来用真菌寄生读取记忆，弄清楚是什么情况，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那边的局势就陡然生变。 只见那传奇玩家猛地一跃，眨眼间跨过三十多米的距离，直接落到了围栏外。 他回过头朝校内众人匆匆一瞥，只见有的人神色漠然，有的人惊愕错愕，还有些人眼中甚至隐隐露出跃跃欲试的光。那玩家边跑边大笑起来：「谁说不能跑的？我偏要跑，难不成你们还能把我抓回来？！」 然而，不管众人心里如何蠢蠢欲动，都没有任何一人敢效仿他———— 大家亲眼目睹过太多因为精神崩溃而主动违反校规的例子，而那些人的最终下场一无一例外都是死亡。 校内的聚光灯缓缓移动，最终锁定在他身上。 他也意识到不妙，当即加快速度拔腿狂奔———— 紧接著，那束聚光灯陡然一明一灭，那人的身影竟随之消失————一大半，只剩下地面上还直挺挺地立著两条小腿。 周恺瞳孔骤然一缩。 就连他也自不转睛地看完了全过程，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发现，在聚光灯外的黑暗中忽地划过一道灰光。灰芒过后，那人的上半身才化作齑粉。 周恺皱了皱眉，暗自思索，如果换成自己，能扛得住这种攻击吗？ 就凭现在这副躯体，恐怕很悬。 周恺收回视线，开始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变化。有一部分人神情显得极度别扭，对那个死去之人投以明显的同情，甚至像是在无声地暗骂著什么。 他们，大概是同类。 周恺轻笑一声，将这些疑似传奇游戏玩家的家伙全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有玩家在这，倒也是好事。」 一旦被传奇游戏选中，整个人生就都会被那个东西所操纵，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周恺判断，在传奇游戏内部恐怕也存在著一个类似【集群意识雏形】的东西。所有玩家的记忆都会被复制一份存储起来，需要用的时候便制作一具身体，再将记忆直接置入，让这些玩家永生永世替传奇游戏打工。 哪怕玩家真攒够了十万传奇点，永远退出了游戏，离开的恐怕也只是一个被植入记忆的克隆体而已。 遇到玩家，周恺的处置方式只有一个，帮他们注销帐号。 反正他早就不装了，早晚炸了伺服器。 人群又一次动了起来。 周恺混在人流中向自己的宿舍楼走去，同时开始检索这具躯体内残存的记忆。 此刻，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摸索，周恺打算在这个梦魔里要做的事情已经逐渐清晰起来，无非是寻找金巨、扮演优等生、探索梦魔这三项。 必然获得的收益有：子体回收以及鱼龙流七形武学。 可能获得的收益有：大量通用经验值以及随机素材道具等等。 周恺脸上飘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个梦魔的庞大程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好，里面存在的怪物也明显更多，值得他深入耕耘。 很大概率，他能从这里获取前所未有的大量经验值。 进入宿舍楼，一楼楼梯旁摆著一张桌子，一名浑身散发著腐臭味的老人仰倒在椅子上。他面色铁青，身躯肿胀，一滴滴尸油和脓液顺著他被浸透的衣服滴落在地。 周恺眼中灵光一闪，开启灵界视野再朝老人看去，只见老人的形象陡然变了样。 —— 而在老人头顶，还浮现出三个大字——【监管者】。 就在周恺看过去的瞬间，这位监管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出现的异动，隐约显露出苏醒的迹象。 现在还不是弄死这怪物的时候，周恺立刻关闭灵界视野，移开了视线。 然而就在周恺移开视线的当口，一个正想用纸巾吸拭地上尸油的老哥却因此倒了大霉。 那老人缓缓直起身子，盯住那个弯腰取尸油的老哥，阴冷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老哥被这一吓脚下一软，一个趔趄栽倒在旁边。 顷刻间，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那些和周恺模样相似的学生死死盯著他，纷纷开口吐出三个字：「劣等生。」 察觉到自己暴露，老哥顿时满面绝望。 「不要啊————」 但他的哭喊并不能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在一声声劣等生的斥责中，他的身形迅速萎缩矮小，样貌也变得越来越丑陋不堪。 周围的优等生们也越逼越近，将他团团围住———— 不久之后，众人便作鸟兽散。老人又仰靠回椅子上，重新沉沉睡去。 周恺从监管者身旁经过，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肚子微微鼓起。 随后，周恺径直上了楼。无人注意到，就在刚才，他裤脚处悄然探出了一条细细的触须，将那张沾满尸油的纸巾飞快卷起收走。 那人冒死都要取走的东西，想必必有大用处，这一下正好便宜了周恺。 周恺的宿舍在四楼的414，本是走廊最末的一间。然而当他走近时却发现，楼道竟然凭空延长了一截。在414斜对面的空墙处，正有一间新的宿舍房间缓缓生长出来。 「来新人了吗？」 「又有人受害了————」 已有两人抢在周恺前头进入了宿舍，对于宿舍房间正在变多这件事，他们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反应，好像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周恺皱著眉头再次开启灵界视野———— 但这一看不要紧，却反倒又惹出个麻烦来。 在距离b414还有五米左右的走廊尽头，赫然盘踞著一大团狰狞腐臭的烂肉。密密麻麻的獠牙挤满了整个走廊末端，将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在那獠牙、触须、肉块与眼球之间，隐约浮现著【巡察者】三个字。 就在周恺目光落在它身上的刹那，那团怪物忽然动了起来，它一动弹，整个楼道都开始随之颤抖。 走廊里的人被吓得面无人色，发疯似的争相往宿舍里钻去。有人低声骂道：「靠，这么快就要查寝了吗？今天怎么回事？」 周恺也飞快闪身进入了宿舍。 b414是个八人寝。除了周恺之外其他人都已到齐，其中四个和周恺相似的本地人正僵硬地躺在床铺上，向四周散发出阵阵腐臭气味。 周恺也有样学样，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位上。不过他的耳朵却始终竖著，正留神偷听那三个正常人之间的谈话。 「你是康养院的小孙？」一个人忽然趴在床沿，探头问向自己下铺。 孙浩吃了一惊，仔细瞅了瞅上铺那人：「啊，文哥，你也在这？」 两人很快聊起了家长里短，不一会另一个人也插了进来。 然而说著说著，孙浩逐渐冷静下来，视线落在周恺等人阴森的模样上。 孙浩有些害怕地低声道：「我们在寝室说话没事吗？他们不会突然搞我们吧？」 孙浩上铺的年轻人叫杜仰文，他苦笑了一声，安抚道：「你刚来不太懂，放心吧，这种人机没啥好怕的————只要别在规则生效的时候，在他们面前露马脚就行。」 孙浩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老前辈啊！你来这里几天了？」 杜仰文苦笑道：「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只记得查了二十次寝————也不知道现实中过去了多久。」 孙浩：「二十几天？不对啊，顶多也就五天吧。上周你不还去看过何阿姨吗？」 杜仰文：「这样啊————我丈母娘怎么样了？康养院不会也出事了吧？」 「... 「」 从几人的交流中，周恺得知他所扮演的这些优等生其实同样在执行某些既定的规则和程序，简单来说，优等生们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只要不违反规则，优等生们就会对劣等生完全无动于衷，纯纯人机一个。 而在宿舍里，目前众人发现需要遵守的规则只有一条。 那便是———— 【查寝前必须全部回到宿舍，禁止在宿舍楼中游荡。】 这条规定并非明确写在任何地方，也不一定完整，基本上都是倒霉蛋们用命试验出来的，而除了这一条之外，宿舍里暂时没有别的需要留意的杀人规则。 也就是说，在宿舍里只要查寝开始后乖乖躺在床上闭嘴睡觉，就能安然度过一夜。 不过周恺此时却在心里琢磨，既然有规则的地方就必须遵守规矩，那么如果没有对应的规则，是不是意味著怎么折腾都行？ 周恺突然想到，自己若是此刻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估计能把那三个正常人吓个半死。 吓死总比被梦魔这么玩死要好。 周恺觉得自己了解到的情报已经足够，可以更进一步采取行动了。 唰！ 刹那间，伪人惊坐起！ 聊得正起劲的三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冷汗，齐刷刷闭上了嘴巴，惊恐地望著周恺。 孙浩屏住呼吸，瞳孔剧烈颤抖。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伪人在宿舍里还能保持活跃，难道这里又新增了什么规则？难道，他们已经不小心触发了那个规则？ 很快，这三名大气都不敢出的幸存者，眼神中都泛起了绝望之色。 周恺下了床，缓步走到对面的床铺前，那里躺著的是一位姓王的同学，他身上散发出的腐烂气味浓得令人窒息。 毫无疑问，伪人一个。 而从目前探索到的情报来看，在教学楼和宿舍楼这两栋建筑里，唯一一个可以对伪人出手不受到惩罚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宿舍。 周恺笑了笑，一把握住那名伪人的脖子，随即在孙浩等人震惊欲绝的注视下，用力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硬生生拔了下来。 第205章 牢大整顿校园 第205章牢大整顿校园 手中皮肤的触感粘腻而坚韧，像是什么在油膏中浸泡到腐烂的胶状物，手感诡异而恶心。 周恺稍稍用了些力气猛地一扯，只听噗的一声，一颗上好的脑袋就从脖颈上被撕扯了下来。 嗤嗤———— 像是破洞的气球一般，周恺手中的头颅和那躺在床上的身躯，猛地喷出几道灰气，随后便快速塌陷了下去。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大一小两团皮子。 周恺捏著那块较小的皮子举到眼前，往两侧轻轻一扯。皮面上的五官随著拉扯被绷得扁平，松手时又弹回原状。 「这样都不算杀死吗？ 周恺皱了皱眉，袖口里的皎月兰之徽在心念驱动下陡然迸射出一道皎洁的月光。 呲！ 月光洒落在那张人皮上，人头皮囊刹那间如同被浇上滚烫的热油，滋滋冒起气泡迅速融化。 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充满怨气地死瞪著周恺。同时，一缕阴冷的侵蚀之力扑向他的身体。 周恺心中冷笑，袖中徽章的光芒再次暴涨。成倍激增的月华转瞬横扫两张皮子，伴随著嗤嗤热油浇肉般的焦灼声响，两张皮子很快化为了一滩黏糊糊的胶状液体。 就在此刻，一道血红色的文字提示从周恺眼前划过。 【你击杀了优等生」，获得通用经验值+12】 【由于神秘学满级与灵感特性，你额外获得了：残损布片*1】 额外掉落的材料是一块褪成灰蓝色的布片，面积约莫只有常人半个手掌大。 周恺对此有些摸不著头脑，索性随手调出了它的详细信息。 【材料：残损的布片】 【夏季校服的一部分，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或许会有些用处】 「什么用处？拼一件校服出来？」 周恺挑了挑眉，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反正他进这鬼地方本就是为了打怪刷经验，收集几块布片不过是顺手为之。 在溶化对床的王同学之后，周恺所承受的侵蚀强度立刻发生了变化。 不过，这种变化的来源并非整座梦魔，也不是这间宿舍，而是———— 周恺脖颈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猛地回过头去。他的目光依次对上了三双眼神死寂，透著恶意的眸子。 看什么看？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周恺望著那三个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盯著他的伪人，淡淡笑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这寝室里的三个正常人感觉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心跳飙升到每分钟一百五十以上，脸上皆是一片惊恐欲绝的神情。 他们原本在现实中过著好端端的生活，没想到就在某一刻眼前一黑，眨眼之间竟被困进了一座只进不出的鬼校，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吓人。 而在这鬼校里，到处都是磨人杀人的诡异规则。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歇口气，顺便恢复一下理智。 然而万万没想到，就连寝室也不安全！ 人机半夜起床杀人了啊！！ 眼下它杀的虽然是自己同类，可是谁敢保证下一秒这伪人不会掉头把他们这几个正常人也杀掉？ —— 孙浩汗如雨下，惊惧间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在寂静的宿舍中发出咕嘟一声响。 这一声动静清晰得过分，不光孙浩自己，连杜仰文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人的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转眼就白得像纸一样，彻底没了人色，脸上已经生出了死相。 完蛋了————只要那伪人被吸引过来，立马死的就是他们三个人。 至于逃跑，除了今天新来的孙浩以外，其余两人连这个想法都不敢生出。 要知道，一到入夜，寝室就是唯一的安全区。只要迈出那扇门，外头到处都是能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恐怖危机，而且到最后还是要死，那还不如死的痛快一点。 孙浩身子一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宿舍门口。 杜仰文察觉到孙浩的小动作，冒著被发现的风险，将自己的手臂从床沿悄悄垂了下来0 他朝孙浩比了个不要动的手势。 可是不动的话————难道就干等著被杀吗？ 孙浩余光瞥向对面床上的另一个幸存者，两人的目光一碰，他心里顿时涌起彻骨的绝望。 通过两人的举动和神情，他大概明白了意思，留在宿舍坐以待毙，等那个怪物杀够了人自行停手，这竟然成了他们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所能采取的最优对策。 而就在这时，那只先前将同类枭首并化为一滩脓水的诡物再次动了。 周恺斜举起手，体内力量一催，这具伪人躯体登时开始扭曲变形—他的手臂猛地向前暴涨了一米多长！ 直接掐住上铺伪人的脖颈，随即一捏，一扯。 哗！ 第二个伪人被他硬生生从上铺拽到了地上，然后像扯下瓶盖一样，顺手便把它的脑袋拔了下来。 与此同时，周恺袖中射出的月芒横扫而过，地板上顿时又多了一滩黏稠的胶状脓水。 十二点经验值和一枚残损布片，轻轻松松到手。 接下来，轮到第三个，第四个了。 周恺完全无视孙浩几人恐惧的目光，身影急掠，转眼就将剩下的两个伪人从床上拖了下来，摔在地上化为两滩腥臭的脓汁。 收拾完这一切，周恺当著孙浩三人绝望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躺回自己的床位，伸手拉过被子，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合上了眼皮。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浩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惊疑不定地望向周恺的床铺，低声自语道：「它为什么只杀自己的同类，却不动我们？」 上铺的杜仰文嘘了一声，压低颤抖的嗓音道：「嘘————别管那么多了，先睡吧。明天找其他人交换情报，再看看怎么回事。」 三人只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抓紧时间入睡，寝室里一下子少了四个伪人，空气清新了许多，但三人依旧辗转难眠。 他们想著现实中的种种，思念著各自的亲人和朋友，想著现在发生在身边的一切，琢磨著究竟怎样才能活下去，在这个过程中，三人辗转反侧，却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忽地响起隆隆的巨响，三人瞬间像被摁了开关一样全都昏迷过去，闭眼倒头就睡，呼吸也随之变得均匀平稳。 「奇怪。」 这时，周恺坐起身来，皱眉望向三人的方向，同时，他也瞥向身边那缕飘飘荡荡的异样气息。那东西似乎正试图渗入他的体内，却始终无法突破周恺的防御，只能在他周遭游荡。 室外的隆隆声与这股烟雾同时出现。 而在烟气钻入三人鼻腔的瞬间，他们便陷入了沉睡。 周恺开启了灵感视野，从灵界视角检查这里发生的变化。 在灵感视野下，那缕异样气息呈现出更加鲜明的颜色。 同时，周恺也确实在那三个人身上发现了与这气息相关的变化。 除了那个疑似今天才进入梦魔的孙浩之外，其余两人体内已经聚集了一大团这种烟气。 周恺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体内部分的脏器和血肉在烟气影响下，正变得和伪人的那种韧性胶质类似。 「侵蚀吗————就算我今天把这个梦魔一口气破了，对已经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来说，恐怕也于事无补。」 「再说，在无法确定梦魔核心所在的情况下，我也暂时无能为力。」 不出意外的话，在这里逗留的时间越长，就会与梦魔越发同化。 那些已经与梦魔深度绑定的人就算救回现实，也活不了多久，严重的话，恐怕刚脱离梦魔就会当场死亡。 周恺摇了摇头。 他对此竟已渐渐习以为常。 梦魔所带来的绝望正是如此，只要沾惹上一次，就会像附骨之疽般被其不断追杀、侵蚀————直至死亡。 周恺并没有睡觉。一来，他还有事情要做；二来，他不会在这种环境下放松警惕睡过去。 根据从其他幸存者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推断，刚才那阵隆隆声，代表著查寝的开始。 在他看来，那东西名为巡察者：而在众多幸存者眼里，则叫作楼层管老师。无论叫什么，这怪物在那隆隆声响起后，都会在自己负责的楼层展开一段时间的巡查。 而凑巧的是，周恺所在的寝室离巡察者老巢很近，将会是第二个被检查的宿舍。 吱———— 原本上了锁的门，此刻却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在周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条水桶粗细的触手顶著一颗篮球大小的独眼，从走廊里无声无息地探了进来。 周恺清楚地看见，这根触手的根部附著著无数细小的触须和獠牙。 因此，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条伸进宿舍的触手极有可能是复合舌状物。 触手顶端的独眼眼皮微微一扇，一道鲜红的光线便从瞳孔中射出，将整个宿舍映照得通红透亮。 它逐个床位进行检查，很快红光便照到了周恺身上。周恺靠墙坐著，面无表情地与那只独眼对视。 巡察者发现周恺竞然没睡，眼中射出的红光立刻变得强烈起来，好像要对他施以惩戒。 然而，就在周恺打算一拳捣碎这颗眼珠的刹那，那独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只见那独眼的两瓣眼皮猛地一合，皱巴巴的眼皮挤成一道月牙形的缝隙，活像是谄媚地冲他笑了一笑。 这笑容维持了片刻，那只独眼随即略过了周恺，转而朝孙浩他们扫去。 「监管者的尸油，竟然能规避巡察者？」 周恺随手从兜里掏出先前那张沾满监管者尸油的纸巾。纸巾上的油大约已经挥发了一半，看样子还勉强能再用一次。 发著红光的独眼飞快在孙浩三人身上扫了几下，随后又冲周恺笑了笑，这才立刻缩了回去。 远处的隆隆声仍在继续，庞然大物一般的巡察者开始挪向下一间宿舍。 巡察者似乎并没有察觉这间宿舍少了四个人，也没有对周恺做出任何举动。 既然如此，周恺便也没有必要突然发难。 周恺重新阖眼，心念一动联系上了脆脆，放开自身的感知。 「感知到子体的位置了吗？有没有回应？」 从进入梦魔开始，周恺便无时无刻不在散播著菌主的孢子。 如今，数以十万计的微小孢子已经铺满了他今日到过的每一个角落，并在那些沾染了孢子的学生身上一路传播到了更远处。 在菌主力量的大肆蔓延下，脆脆本就因为高浓度梦魔环境而强大的感应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很快，脆脆就确定了金巨的具体方位，以操场为中心来划分的话，金巨此刻位于学校西侧的地下深处。 「睡著了————断断续续。」 脆脆虽然感知到了子体的确切存在，但却始终无法得到子体的回应，那团子体仿佛陷入了沉眠。 而且，随著时间推移，脆脆和子体之间的感应开始出现明显的断断续续，好像有某种东西在刻意干扰。 周恺眸光一沉，索性下了床，朝宿舍门口走去。 子体那边的情况，让周恺决定稍微改变一下计划。 原本，周恺打算在这个梦魔里停留一段时间，顺著流程多了解一些信息，并顺便寻找梦魔核心。 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允许他这样从容行事了。 脆脆只能产出二十一个一代子体，这是它的极限。一旦失去这枚子体，它大概率无法再制造新的，因此，这枚子体绝对不容有失。 况且，连子体状况都堪忧，金巨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为了尽快拿到鱼龙流剩余的六形，周恺也必须加快行动了。 周恺拉开宿舍门，踏入走廊的瞬间，他侧头看向b415，那边刚探出一个光脑袋，可一瞧见他，立马又缩了回去。 胆子倒不小，敢无视这里的规矩。身上还带著区别于此地梦魔的气息，不用细看，周恺就知道那人是个梦魔行者。 周恺没打算管他。生死各安天命，有胆量闯进这里的人，想必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再说，在不解放真身的情况下，周恺也没把握护得住任何人。 确认左侧那堵巡察者的肉墙继续向前挪去后，周恺这才迈步往b413走去。 砰！ 周恺皱著眉头一脚将大门踹开。 被梦魔气息迷倒的幸存者们瞬间惊醒，齐刷刷望向门口，与周恺这具躯体死寂的眼神猛然对上。 人机伪人半夜串寝？这种事根本没听说过啊！ 在他们慌乱惊恐的各种情绪中，周恺将五点经验值注入皎月兰之徽，霎时间徽章光芒大放。 在徽章源源不断的月华照射下，这间宿舍的五个伪人不过几个呼吸就尽数化作了一滩滩脓水。 【你杀死了优等生」*5，获得通用经验值+60】 【额外收获：残损布片*5】 依旧是标准的每个十二点经验值。解决掉他们后，周恺立刻转身离开，前往下一间宿舍。 只剩下那三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幸存者，抱著被子缩在墙角，满脸茫然。 这些被称为优等生的人机伪人，似乎就类似小镇梦魔里的血潮甲虫，天生畏惧月兰系的气息。 但它们和血潮甲虫又有一点不同，月兰光芒照死它们后，周恺是能获得经验值的。 没多久，b412宿舍的伪人也被周恺一扫而空，留下四个满脸懵逼的幸存者。 几十秒后，又轮到b411。 这次灭完所有伪人后，周恺顺手一拳注销了一个传奇玩家，吓得剩下两名幸存者发出惊恐的尖叫。 接下来是b410。 击杀五个伪人，六十点通用经验值再次入帐。 减去补足皎月兰徽章耐久耗费的经验值，周恺此刻手头的经验值总数已经轻松来到274点。 此时，周恺指间沾满尸油的纸巾也差不多快要干透了。 这玩意除了能规避巡察者之外，竟然还能让持有者在夜间行动时不受规则侵害。 嗤嗤嗤！ 随著几声热油泼肉般的嗤响，b409宿舍里的伪人也被周恺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那张蘸满尸油的纸巾也在此刻无风自燃，于周恺掌中灰飞烟灭————几乎同一瞬间，周恺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随之而来的还有如山的重压和侵蚀。 然而，说也奇怪，周恺所承受的伤害竟不足实际的三成。而巡察者依旧对他视若无睹，继续忙著它的巡查任务。 这是———— 「伪人之躯在起作用？」 周恺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登时轻松下来。优等生————原来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无视校规的啊！ 既然所受攻击只有三成不到，那周恺就完全扛得住。 估计侵蚀持续超过三十分钟才会增加一次卷顾度。而如果半个小时都不够周恺把金巨从西区地下刨出来，那他干脆也别玩了，直接撕卡退本算了。 反正现在周恺也不缺再次进来的锚点了，那些布片材料，一块就是一个锚点。 只要梦魔不灭，周恺就能随时进来收菜。 接下来便是b408、b407————每清理一间宿舍的伪人，周恺都能获得少则四十八、多则六十点经验值。 周恺的通用经验值储备很快就突破了三百，并一路向四百进发。 而当周恺再度清空b406的全部伪人时，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 只见一个明显属于传奇段位的玩家，突然凭空摸出一张卡片。 「发动短距跃迁卡！三百米！」 在周恺一拳轰碎他之前，那张卡片化作一道流光，将那玩家裹住带出了宿舍。 不过，传奇游戏的道具在这个梦魔中效果被压制得只剩下原本的几十分之一。 三百米的目标定位，其实只把他送到了走廊里，而且，还引得巡察者猛然回头。 周恺走出406，看著那个正处在自己与巡察者夹缝间，进退维谷的传奇玩家，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巡察者一发现有劣等生敢在楼道乱晃，当即暴躁起来，甩动触手将那个玩家狠狠抽在墙上。 那人满嘴鲜血地惨嚎道：「为什么只攻击我，不攻击他？！」 周恺挑眉，淡淡道：「好生和差生，能一样吗？」 「对了。」 周恺话音一转，望向巡察者开口道：「层管老师，我举报，这个劣等生夜不归宿。」 随著周恺此言落下，整层楼道猛地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一股极其浓烈的侵蚀力瞬间朝那个传奇玩家汹涌而去。 他好像被无形的绳索套住脖子，嗖地一下就从地面吊到了天花板上，面色瞬间涨成青紫。 玩家嘶声怒吼：「这不公平————你不是副本nc，你也是玩家？！你————我是熊黑武馆真劲弟子，我师父会给我报仇的！」 周恺不为所动，只冷冷看著他被那条只能在灵界看到的绳索勒死。 就在此时，周恺眼前再次浮现出梦魔里的猩红提示文字。 【恭喜你，你清除了一只劣等生物，你获得了学校的馈赠：伍拾圆奖学金】 浓郁的梦魔力量一聚一散，忽然在周恺面前凝成了一张手写著【50】的长方形纸片。 有过在地铁魔境打怪掉落硬币的经历，周恺看到这张纸片的一瞬间，眼睛便亮了起来。说不定，这东西也能用来购买什么道具。 接著，周恺眼珠一转，再度指向那个已经死透的传奇玩家，开口道：「老师，我举报他大半夜在楼道里荡秋千。」 然而这一次，周恺的举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几个呼吸过后，已经完全转过身来的巡察者用那颗最大的眼球上下打量了周恺一遍，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一样。 它开口道：「同学，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周恺：「你等一下。」 说话的同时，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学生卡，心念电转。 【你消耗了24点经验值，学生卡（插班生）可使用次数已补满，剩余使用次数：3】 随后，周恺才歪著脑袋，对那堵肉墙开口道：「我要是不回去呢？」 肉墙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睛齐刷刷望向周恺，一道道实质化的目光射来，将他身上的伪装层层剥离。 【提示，巡察者发现了你插班生的身份】 「原来是插班生————比劣等生也好不到哪去。既然不想回去休息，那就跟我去受罚吧！」 唰！ 只见几条触手从那堵烂肉墙中激射而出，半空中舞动著森森白牙，宛如长鞭一般朝周恺卷来。 周恺活动了一下肩膀，抬手朝身旁虚空一抓。 曾被韦伯打成废铁的一把斩龙剑，再次出现在周恺掌中。 【你消耗了7点经验值，斩龙剑被修复了】 学生卡这个道具给周恺套了两层伪装。 第一层是这具身躯自带的优等生身份。当优等生犯错时，那些老师就会发现优等生之下所隐藏的插班生身份。 等插班生的身份再被层层剥去，周恺的真身，劣等生身份就会暴露，到那时他将被整个梦魔围猎，甚至驱逐出境。 不过周恺心里有数，以他现在能发挥出的四成战力，应当足以在真身曝光前，将挡在面前的这些【老师】统统宰掉。 「你无权审判我。」 周恺一边低头往斩龙剑内填装晶核，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 随著一颗又一颗晶核注入，斩龙剑上浮现出层层光晕，剑身也随之变得愈发沉重坚韧。 嗤！ 眨眼间，前两根触手已然袭至周恺身前。 周恺单手提著近六百公斤重的巨剑，在空中轻轻一挥。 砰！砰！ 两条触手当空被他劈成了漫天肉泥，四下迸射开来。 巡察者显然没料到周恺敢于反抗，更不明白为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竟能挡下它的触须攻击。 短暂的愣神之后，它怒了。 数十上百条触手从它体内狂涌而出，扒住四周墙壁，拖拽著巨大的躯体朝周恺扑杀而来。 它要将这个该死的败坏校风的插班生吞入腹中，好好惩戒一顿！ 然而，面对更加迅猛凶狠的攻势，周恺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他只是微微压低身形，缓缓蓄力。 胜利冲锋的气势，羽魔身的力量，再加上梦魔素材强化带来的三色光辉同时在周恺体内爆发，将这具躯壳都撑得隐隐出现快要裂开的光斑。 斩龙剑以无比迅疾的速度斩了出去。 轰！轰！轰！ 殖械晶核的特性与被击碎的气浪在剑锋前融合，凝成一个悬浮在剑锋前方十几公分处的朦胧气团。 还未等巡察者那巨大的嘴巴将周恺吞下，这团气劲和剑锋携带的力量便先一步在它庞大的躯体上连续炸开。 嘭！ 整条走廊的窗户尽数炸碎，所有宿舍的房门砰然洞开，天花板、地板与墙壁上瞬间布满蜿蜒裂痕。 巡察者就这样被周恺一剑轰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血肉碎块与猩红气浪，朝走廊另一头席卷而去。 霎时间————从b406一直到最末端的a415，整条楼道都浸没在一片血红之中。 第206章 你惊动了监管者 第206章你惊动了监管者 【你击杀了巡察者」，获得通用经验值+38】 【————额外获得：职工铭牌（残片）】 甩掉剑身上的血污，周恺缓缓站起身来。他打量著前方被血泥糊满的走廊，空气中弥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巡察者身形庞大，相貌狰狞，让人看一眼就直犯恶心。但那又如何？在绝对力量面前，这怪物不过是个样子货罢了。 哪怕周恺只发挥了四成实力，这头巡察者照样一触即溃。它的攻击连周恺的防御都撼不动，而周恺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将其劈成肉泥。 「啧，用力过猛了，本来想留它全尸凝聚个晶核————可惜了。」 周恺单手拎著斩龙剑继续前行。巡察者虽已被斩杀，但整个梦魔世界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受创异动。 对周恺而言，此刻正是横扫四楼，收割海量经验值的绝佳时机。 说干就干，周恺一把扯下袖口的皎月兰之徽，紧紧攥在掌心。 宿舍里剩下的人全被战斗的巨响惊醒，他们缩在寝室里，通过被血泥糊满的小窗朝外张望，人人脸色煞白，神情惊骇。 也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硬著头皮拉开寝室门，想朝走廊里瞧上一眼。 只瞥了一眼，几人便魂飞魄散，死死关上房门，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屋内。 「死————死了————」 「什么死了？！」 「层管老师死了！」 「那怪物死了？！」 「救援来了吗？！」 短短十几秒，层管老师的死讯就在宿舍楼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些被困多日，濒临绝望的幸存者失控地哭喊著冲出房间。 他们要离开这里，逃出这个该死的梦魔！ 然而，当幸存者们冲出宿舍，却并未见到他们日思夜想的警察或军队，也没有传闻中应该出现的官方特勤人员。 四五十道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周恺。待看清周恺那张伪人的脸庞后，众人心中才升起的一线希望瞬间熄灭，重新坠回绝望的谷底。 没有救援，他们根本出不去了，外面只是怪物在内斗而已！ 周恺拖著长剑，不紧不慢地继续前行。他隐约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正向四楼逼近，同时由于巡察者被杀，这栋宿舍楼也开始出现某些说不清的诡异变化。 扫视了一圈几近崩溃的幸存者们，周恺淡淡说道：「全都返回寝室！」 与此同时，一片皎洁月光挥洒开来。 皎月兰之徽的清辉洒下，周恺的话音霎时传遍整条走廊。 月光一照，幸存者们登时精神一振，神情也明显清醒了许多。 听到周恺的呵令后，绝大多数幸存者立刻缩回了各自寝室。那些已经冲出房门，站在走廊中的人也连忙掉头奔回屋里。 求生欲再次战胜了痛苦与绝望。众人心里清楚，夜晚的校园，只有宿舍才是安全的，贸然逃往别的地方，无异于自寻死路。 回到宿舍，他们就还能活下去。无论如何，他们已经熬过了这么多天，哪怕苟且偷生，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只有继续活下去，他们才有机会等到那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救援。 周恺俯身拾起巡察者掉落的职工铭牌碎片握在掌中。不知为何，他握著这玩意时，竟能隐约感受到那些幸存者们的情绪。 「不是隐约————是确实存在。」 周恺握紧职工铭牌，再次开启灵感视野。顿时，他清楚地看到一缕缕不同颜色的烟气正从各个宿舍门缝中飘出。 这些烟气饱含著希望破灭的痛苦，以及再也见不到亲人的悲，幸存者们的绝望情绪居然凝结成了实质。一缕极其微弱的烟气流向周恺手中的铭牌碎片，而绝大部分则飘向梦魔某个未知的至深之地。 这些情绪之力究竟有什么用？又为什么只有拿到铭牌之后才能看到？ 周恺索性在伪人之躯上剜开一道口子，将职工铭牌碎片嵌了进去。 只要看清烟气流动的方向，他相信终能找到那吸引这些情绪之力的源头。 周恺心中莫名升起一个预感，顺著这些烟气追寻下去，他就能找到这个梦魔的核心。哪怕不是核心，也会是某个同样重要的东西。 时间紧迫，周恺来不及慢慢感受，立刻加快了行动。 再次一间一间地扫荡寝室。 不到两分钟，周恺便将走廊右侧的b401—414宿舍彻底清扫干净。 扣除一路上各种操作的消耗后，他手头的经验值总数已经达到【732】。 而灰蓝色布片也已经收集了63块，看来再有几片就能合成了。 然而，当周恺提著那名传奇玩家的尸体走出b401时，他的目光却忽然阴郁下来。 而这一抹郁色的根源，正是他手中的职工铭牌。 【道具：职工铭牌（残片）】 【欢迎入职，这里是一个实现您教书育人梦想的理想乡。】 周恺握著这枚铭牌时，他所受到的侵蚀在伪人之躯减免的基础上再次削减一半，仅剩原本侵蚀强度的大约一成半。 这样的低侵蚀强度无疑大大延长了周恺在梦魔中可行动的时间。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这枚职工铭牌残片居然对周恺的战斗力还有一定增幅。 这算是意外之喜，但周恺在细细感受之后，却拿不准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幸存者的一部分负面情绪被这残片吸收，融入了这具伪人之躯，我所能使用的力量，增加了。」 虽然增幅微乎其微，不足千分之一，但这件事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却极为重大。 也就是说，大概率只要周恺集齐完整的职工铭牌，并吸收足够的负面情绪，他就能在不解除伪装身份的情况下，于这座梦魔中发挥出自身全部的力量————甚至获得额外的加成。 相应地，周恺也得承担一些代价。 那些少量的负面情绪可以完全无视，但一旦累积起来，对周恺的意志造成冲击，那就不得不警惕了。 「净念尸心暂时还扛得住，但终究是个隐患。」 周恺低头看著嵌入伪人之躯，闪著灰光的金属碎片，心中一动，有些想将它取下来，收进兰斯那怀表里。 然而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硬扛这些负面情绪的冲击。 这个梦魔的危险等级不低，四成实力终究有些吃力，为了做到更多，这点代价他完全承受得起。 「大佬，组队吗？」 「收益四六分？」 就在周恺跨过楼道拐角，准备前往四层另一侧时，先前探头探脑的那个光头终于舍得从415室钻出来了，蹑手蹑脚地跟到了周恺身后。 周恺早已察觉到他的存在，也闻到415室的腐臭味淡了许多。 他和另外几个人，相比其他倒霉蛋，也算是幸运儿了。 周恺皱眉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进了a401。 光头被周恺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赶忙改口道：「三七————二八也行啊！您是大头！」 周恺理都不理，直接闯进宿舍，将里面的几只伪人以月光浇成了一滩滩脓水，然后趁著刚到手的热乎经验值，把皎月兰之徽的耐久度补满。 光头看了看宿舍内幸存者那复杂的目光，又瞧了瞧周恺，脸上渐渐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官方的梦魔行者啊，紧接著，他运用一种特殊手段，无声地开口说话。 「领导，恕我直言，这些人没有救的必要啊。」 这道声音只有周恺能听见。 周恺走出401室，径直朝光头走去，每向前一步，光头便下意识后退一步。 「领导饶命，是我唐突了！」 光头以为周恺要因为自己班门弄斧而出手教训，没想到周恺只是与他擦肩而过，淡淡丢下一句：「继续说。」 说完，周恺便迈入了a42。 光头松了口气，笑呵呵地跟上去，继续用特殊手段传音道：「梦魔的侵蚀其实就像辐射，剂量小了无关痛痒，晒太阳还有辐射呢，但剂量大了那就不行了。」 「我打个比方吧，就说核辐射。」 「正常人遭受大剂量核辐射后，起初可能没什么事，但他的dna其实已经被搅乱————等过两三天，体内旧细胞陆续死亡，干细胞准备按照基因信息分化出新细胞时，却发现基因早已崩溃。」 「旧的细胞陆续死亡，新的细胞又无法生成————过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变成一团烂肉。」 「被高强度梦魇侵蚀过的普通人也是一样的下场。」 「他们表面上看著挺正常，其实已经是活死人了，留在梦魔中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子，直接回到现实恐怕会当场毙命。」 周恺冷冷开口：「学生物的？」 光头搓著手，咧嘴笑道：「差不多吧，干过兽医——报告领导，我叫李华强，你叫我强子就行。」 他以为周恺听进去了，连忙改口道：「领导，啊不，老大！」 「我们还是收手吧，这梦魔不简单！我寻思只有跟著它的剧本走，才有机会找到梦魇核心。」 「您这么早就和梦魔撕破脸皮，恐怕要出事啊！」 「要不我们赶紧回宿舍，等明天再行动————您看呢？」 李华强心里犯嘀咕，怀疑周恺就是他在界隙之地见过的那个魁梧巨人，只是不明白这位怎么变成了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学生模样。 况且就算眼前这位不是那个巨人，实力恐怕也相差无几。 就刚才那一下子，李华强判断，眼前这个披著伪人皮的家伙，战斗力绝对在三境中算佼佼者。 他寻思两人要是强强联手，攻克这个梦魔应该不算难。 当然，他如此积极主要还是为了白嫖一个强力打手！和梦魔怪物拼命这种事情李华强可不愿做，那可是要涨侵蚀度的。 抗侵蚀靠你，动脑子靠我————岂不美哉？ 正当李华强在心里打著小九九，自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能瞒过周恺的惊世智慧时，周恺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 虽然无法读心，但凭借职工铭牌赋予的窥见和吸收负面情绪的能力，周恺还是隐约觉察到这家伙可能没安什么好心。 「我嗅到了————欺骗的味道。」 周恺伸手在李华强肩头拍了拍，悄然留下几万个真菌孢子，缓缓道：「合作的事，免谈。而且，比起攻克这个梦魔，你现在更该考虑的是想想怎么继续活下去。」 周恺停下了屠戮伪人的动作，站在楼道中央，望向前方迅速弥漫而来的黑暗浓雾。 几分钟前就隐约闻到的那股浓烈尸臭，此刻已经飘到了四楼。 一股无形的侵蚀之力仿佛山呼海啸般向周恺席卷而来。 说实话，周恺对李华强还是挺感兴趣的，这家伙疑似民间的梦魔行者，战斗力不弱，手段也算丰富。 不过，合作的前提是他有能力在这个梦魔中自保。周恺可不想和一个需要自己时刻照看的家伙合作。 那不叫合作，那叫当保姆———— 被周恺这么一提醒，李华强瞳孔骤然一缩，脖颈僵硬地扭转，朝身后数米处望去。 紧接著，他那比常人大了好几圈的光头像充气般鼓胀起来，头皮上青筋暴起o 一道道源自梦魔却被他驾驭的力量从体内升腾而出，对抗著近距离扑来的强烈侵蚀。 四米外，监管者缓缓睁开了枯朽的眼皮，用那看不清瞳仁的混沌眼球朝周恺和李华强看了过来。 巨大的三行红字骤然在两人眼前炸开。 【你惊动了监管者！你惊动了监管者！你惊动了监管者！】 只一瞬间，走廊里的侵蚀浓度就飙到了李华强所能承受的上限。他原本精心控制在安全线附近的侵蚀度开始飞速攀升。 光是硬扛侵蚀，他就已经濒临极限————更别提战斗和逃命了。 李华强咬牙低吼道：「老大，我帮你扛侵蚀，你去办了它！」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炷香。香无风自燃，缭绕出浓郁的青烟。 青烟先裹住了他，紧接著在李华强的心念控制下向周恺飘去。 李华强扭头看向周恺，在他想像中，周恺面对这侵蚀，就算比他状态好些，也好不了太多。 起码也得淌两滴冷汗，或者面露难色吧？这种时候正是他趁机献殷勤，博取领导信任的好机会啊。 在行者圈子里，能够直接抵抗侵蚀的道具有多珍贵人尽皆知。 李华强心想，自己都豁出到这个地步了，绝对是个忠厚人呐。 然而，李华强眼中的周恺表情却依旧无比淡定。 即便侵蚀宛如狂风刮著他身上的校服猎猎作响，周恺却依然神色不改。 在李华强的感知中，他倒是如同风中残烛，一旦失去屏障庇护顷刻便会熄灭，而周恺则犹如潮头巨礁，哪怕侵蚀如浪袭来，他也岿然不动。 李华强愣愣地说道：「别硬撑啊————老大。」 「管好你自己，保命去吧。」 周恺抬脚，瞄准李华强找好角度后，猛地甩出一记鞭腿。 好不容易逮到一只野生的梦魔行者，顺脚的事，当然，这小子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他的运气。 刹那间，砰的一声！ 李华强万万没想到周恺会对自己出手。挨踢的瞬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窒息、眩晕和剧痛一齐冲上脑海，他竟直接昏厥过去。 而他被周恺一脚踢飞的身体，像皮球一样在楼道中四处弹撞。 他正好反弹了三次，在擦过监管者身边后的下一秒，径直滚进了b415室。 【你惊动了监管者！】 【监管者正在行动！】 【监管者发现了你！】 就在这些有别于面板的红字飞速闪过眼帘之际，周恺盯著眼前浑身腐烂淌著尸油脓液的恐怖老人，表情愈发凝重。 这个被称作监管者的老人，在单体侵蚀强度上，是周恺迄今见过仅次于那百米巨人的存在。 即便因为有伪人之躯和职工铭牌残片，周恺所承受的实际侵蚀只有一成半，但他面板上的眷顾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顶多再过不到一百秒，周恺的眷顾度就会增加一点。 「那么就————速战速决吧！」 在被发现身份之前，在眷顾度再次上涨之前，先杀掉眼前这只怪物！ 周恺先用皎月兰之徽的光芒在监管者身上扫了一下，发现它只能对侵蚀产生极其微弱的抑制作用，其余毫无影响，于是立刻将皎月兰之徽收回怀表里。 紧接著，他微微一矮身，双手握紧斩龙剑，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疾冲出去。 轰！ 周恺的身影与监管者交错而过，斩龙剑宽阔的剑锋横著从监管者腰间斩过。 一时间，斩龙剑像是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一般，进退不得，但随著周恺继续施压，监管者终于被一刀斩成两段。 然而周恺没有收剑，一剑劈出后立刻回身，朝监管者刚才所在的位置再次猛劈下去。 此刻，监管者被斩断的上半身还悬在半空，尚未落地。 「夜不归宿，攻击老师————你是我见过最恶劣的学生！」 监管者张开大嘴，露出满嘴黑黄的烂牙，猛地喷出一口漆黑的烟雾。 霎时间，整段楼道都仿佛被刷上了一层黑漆，变得幽暗阴沉。 就在斩龙剑即将落到监管者头上之际，一旁的墙壁忽然诡异地折叠了一下，凸出一个尖锐的直角朝周恺撞来。 周恺愕然，只得顺势下压剑身，猛地绷起身体，堪堪躲过了这来自楼道的攻击。 一击不成，墙壁瞬间恢复原状。而监管者被切断的上下半身，则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腐烂老人。 两个腐烂老人齐刷刷地看著周恺，周恺身上所遭受的侵蚀度顿时飙升了八成有余。 「这绝对是在三境中也算极强的梦魇怪物————」 周恺眼神一变，这样一来，不到四十秒后，他的眷顾度就会再次上涨一次。 【监管者正在阅读你的信息————】 【是否支付奖学金」，免除一次来自监管者的攻击？】 他眼中血淋淋的红字还在闪烁，周恺扫了一眼，嘴角顿时微微抽搐。 「还带这么玩的？」 周恺摇了摇头，没有选择支付。 诚然，监管者带给周恺的威胁不低，但远没到让他愿意提前把奖学金花出去的程度。 藏在伪人之躯内的兰斯那怀表被脆脆的触须轻轻一扭，一道白雾从刻度盘中涌出，瞬间充满了周恺体内，将这副伪人之皮胀大了几分。 周恺张口吐出一口白雾。 【雾之贤者状态开启】 【当身处皮蓬树之雾中时，你对邪恶侵蚀的抵抗能力大幅提升，同时你获得了临时加持。】 【战意之盾的强度临时增加了。】 「我们继续。」 战车符文在伪人之躯深处亮起，一缕缕金丝和白雾一同从周恺七窍缓缓流淌而出，最终凝结成一副淡金色薄甲将周恺全身包裹。本该快速消散的白雾也因为这层薄甲的约束，被紧紧锁住在周恺体内和体表。 于是，在白雾只因侵蚀与加持而缓慢损耗的情况下，雾之贤者状态的持续时间将变得相当长久。 嘭！ 周恺猛地一脚，将脚下楼道踩得塌陷下去，随后再次朝监管者发动攻击。 监管者本体动作缓慢，抬头转身都要花费不少时间，但是，整栋宿舍楼仿佛与它融为一体。监管者所到之处，天花板、墙壁、地板仿佛统统活了过来。 时而有丛丛黑色尖刺突然冒出，时而墙壁怪异地折叠，挤压周恺的行动空间。 攻击速度奇快无比，但依旧追不上周恺。 轰轰轰！ 周恺挥动巨剑，像抽打皮球一样将监管者抽向走廊尽头。 两个，四个————八个。 所有被周恺切断的躯体，都变成了新的监管者，周恺也在这时放弃了切割，转而使用钝击。 周恺能感觉得到，随著自己的攻击，监管者体内蕴含的梦魔浓度正在渐渐降低。 只要继续攻击下去，这玩意哪怕不被自己打死，也会自行崩溃。 砰砰砰！ 腐烂的尸躯一个接一个的被周恺打向楼道末端，随后撞在墙壁上，又弹向周恺。 周恺冷笑一声，躲开来自楼道的四次水泥尖刺袭击，再次拍向监管者躯体。 而随著周恺距离楼道末端越近，监管者躯体在剑与墙壁间的弹射速度也越快o 终于，当周恺需要瞬间挥出七剑时———— 哗！ 所有的监管者同时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团肉泥————隆隆隆，整栋宿舍楼也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周恺脚步一顿，望著眼前再次发生变化的红色大字，神情微变。 七个字以渐显的方式浮现，每个字之间都隔著相当的距离。 【你激怒了监管者！】 此刻的周恺虽然感觉不到特别明显的侵蚀，但他心里清楚。 看样子，是要进二阶段了。 这时，男生宿舍楼里，所有伪人都闭眼躺在床上宛如僵尸，而大部分幸存者则抱著被子缩在墙边，颤抖著注视著不断开合，发出响亮碰撞声的门与窗。 第207章 激战，梦魇连变 第207章激战，梦魇连变 「这又是什么情况————外面到底怎么了？！」 一众幸存者蜷缩在寝室角落，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宿舍楼诡异的变化让他们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瑟缩的人群中也夹杂著几个与众不同的身影一一几名传奇玩家和梦魔行者自恃身怀超凡力量，还想试著窥探外头发生了什么。 然而，对于综合战斗力低于二境的超凡者来说，此时敢踏出宿舍门一步，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门窗疯狂地砰砰开合，走廊宛如折纸般时而扭曲、时而折叠————再加上除四层之外其他楼层里横冲直撞的巡察者，这栋鬼校里原本最安全的宿舍楼，此刻俨然化作了最致命的绞肉机。 当两名传奇玩家先后以这般离谱的方式惨死后，他们的死亡信息和死因立刻在传奇玩家专属的公屏上刷了出来。 【玩家张志斌」想要走出宿舍，被门夹死了————】 【玩家赵丁瑞」在楼道里绊了一跤，他摔死了————】 这荒唐又滑稽的死法让所有传奇玩家都看得头皮发麻。 众人怔怔地朝门外张望了几眼，随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又纷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地各自回到床上。 尽管寝室内依旧绝对安全，宿舍的规则也丝毫未乱，但不管怎样，今夜除了那些伪人之外，没有任何一名真正的人类能够入睡。 「报告楚队长，b008效果斐然！我们已经全部脱离宿舍，目前无人受伤。」 就在这栋宿舍楼里，三个梦魔行者已经分别从各自的一楼和四楼寝室中走出，来到一片混乱扭曲的走廊。 只要事先不了解b008的效果，此刻根本没人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此刻的楚山、郝民、杨国隆三人统统失去了厚度，像纸片或墙壁上的壁画一般紧贴在走廊墙面上。任凭走廊如何疯狂变形，都伤不到融入墙壁的他们。 这让他们不得不感慨，九号研究所的设备还真不赖，没想到二维展开后居然还能正常使用通讯器。 「收到，准备撤离宿舍楼，优先寻找本地特勤队成员。」 「金恩等人的情报都记得吧？」 楚山的这番话化作一个个黑色文字气泡，在他一口气说完并按下手中通讯器后，那些文字便通过通讯器传达给了另外两名队友。 那通讯器上半截竟是一段干瘪的血肉手指，下半截则裸露著奇异的紫色电路板。 楚山轻轻一掐，手指勾了勾，包裹著文字的气泡立即被送到队友那边。 片刻之后，两名队友的回应也从通讯器中吐出。 「明白，我们已在一楼出口附近，监管者不知所踪，正准备撤离宿舍楼。」 楚山整个人紧贴在楼道墙壁上，保持著一副淡定的神情，目送一只巡察者从眼前经过。 那怪物黏腻的血肉和蠕动的触手甚至从他身上拂过，冰凉滑腻，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巡察者对墙上的壁画毫无察觉，径直游荡而去。 没错，楚山等三人正是那支在取得梦魔锚点后，从大昌市直接入梦而来的特勤小队。 所谓b008，是一件神奇道具。据说十年前有位梦魔行者在晋升三境时化唇遗留了它。它表面看上去只是一副普通的扑克牌，其中始终盛著十三张牌。 每张牌都有独立的编号和名称，b008—a，b008—2——.——一直到b008—k。 每张卡牌都能将持有者展开为二维状态。每次持续时间取决于梦魔侵蚀的浓度，侵蚀浓度越高，二维展开反而持续越久。一旦展开状态下受到攻击，效果会立即终止。 此外，每张卡牌只能使用两次。如果效果被强制中断，使用者将在解除二维的瞬间遭受剧烈的梦魔侵蚀。若是撑不过那股侵蚀，使用者自身就会化作一张新卡牌，直接出现在b008【卡拉比—丘之牌】当中。 正因为此道具风险不小，尽管效果奇妙，异事局也只将其评级为b级，并将其列为需审批许可后才能动用的道具之一。 这一次，楚山三人携带了方片10、梅花j、红心q三张卡牌入梦，乃是经过江省异事局总局刘局长的特批许可。 「虽然不清楚外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机会！」 巡察者一走远，楚山立刻沿墙朝楼下挪去，二维展开形态限制了他的动作，令他的移动速度大打折扣。 费了十来秒工夫，他才贴著墙从四楼楼道口滑下，抵达三楼。 刚到三楼，他原本打算继续下行，与在一楼等候的队友尽快会合，然而冷不防眼前一束金光闪电般疾射而过！ 「什么？！」 楚山脚下一滞，呈现出的是一个戴著女士王冠的人头顺著墙角拐了个九十度直角，贴在墙面上探了过来。那双被压扁成平面的漫画眼还闪著高光，正盯向拐角处，只见一轰！ 刚刚疾驰而过的那道金光转眼就被一股黑烟裹住，狠狠倒卷射回。 砰！ 只听一声巨响，周恺的身体砸在走廊侧墙上，竟把整段墙壁都撞得向外鼓出一个巨大弧度。 若是此刻站在宿舍楼外观看，会清楚地看到男生宿舍楼三楼位置的墙体猛地向外鼓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近四米的大包。 那鼓起的墙体很快又复原收缩，活体墙壁仿佛一只巨掌，将周恺猛地弹回了监管者面前。 周恺与监管者的距离极速拉近。他再度无视了视网膜上弹出的付费提示文字，飞快思索著破局之法。 此刻，周恺面前的监管者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它重新凝聚出一个浑身笼罩黑袍的消瘦人形，身形脸孔完全隐于黑暗。 显然，监管者已经逐渐适应了周恺的力量和节奏。它如今展现出的速度与力量，竟然与只能发挥出四成功力的周恺不相上下。 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监管者还能操控这栋活体建筑，周恺很快就落入下风。 就在这时，周恺忽然瞥见墙壁拐角处贴著一张红心q纸片人，他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 他分明记得刚才那个位置绝没有贴什么斜歪的海报，而且就算真贴了，也不可能是一个涂著浓妆的丑陋男娘。 转念之间，他已然推测出这玩意的来历。 丑陋的妆容，滑稽的表情，见到自己时还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明显是个有正常思维的人。 再加上纸片人的形态————很可能是来自其他梦魔的某种神奇道具。 把这些线索一结合，这家伙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梦魇行者？」 周恺嘀咕出声的同时，再次挥剑斩向监管者。 平常周恺遇到的敌人，要么实力远逊于他，他挥舞斩龙剑横冲直撞就能轻松解决；要么强出他太多，不管他使出什么技巧都无济于事。 因此，周恺虽然满身武艺，却很少有机会真正施展。 而眼下，当敌我双方可发挥的战斗力无限接近时————技巧，终于成为决胜的关键。 周恺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空杂念，使自身净念尸心的状态彻底催动开来。 很快，随著他进入无比清明的状态，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慢了下来，连监管者那枯瘦鬼爪掀起的腐朽腥风，都变得清晰可辨。 就在一人一鬼即将再次正面撞击的前一瞬，周恺原本冷漠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森然笑意。 哗！ 空气猛然发出一声爆鸣！ 周恺原本如炮弹般疾冲的身形，竟违背物理惯性，在半空硬生生定格。 他将胜利冲锋反向施展。 这股狂暴的动能并未消散，而是被他以极高的控制力强行转化为定身的反作用力。 巨大的惯性撕扯著空气，仿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空间坐标上，让监管者那必杀的一记鬼爪擦著鼻尖挥了个空，枯瘦的身躯因惯性露出了一瞬致命的僵直。 生死错身的一瞬，周恺双臂齐动，左右开弓！ 右臂，崩如满月！ 伴随著骨骼暴鸣声，他的右臂疯狂蠕动，在极限力量的压榨下竟生生暴长了半米，宛如一条畸变的巨蟒。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阔大的剑锋卷起狂暴的风压，大开大阖，瞬间在身前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囚笼，将监管者所有逃遁的方位死死封锁！ 紧接著，左手化作了掠食猛禽的利爪！ 嗤嗤嗤！ 一招爪如苍鹰搏兔，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扣进了监管者的肩胛，令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再顺势一刀砸下，监管者不顾肩胛被撕裂，挣脱闪开。 然而周恺顺势松开斩龙剑，拳立刻紧随其后，拳势如秃鹫啄食腐肉，刁钻毒辣。 这一连串变招快得不可思议，刚柔并济。 这一回，纵使监管者那鬼魅般的速度能反应过来，也已避无可避。 刹那间，周恺狠狠轰碎了它胸前那件腐朽的黑袍！ 轰！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沉闷的爆裂声。 黑袍炸裂，监管者那由浓稠黑烟凝聚而成的干瘪胸膛轰然崩散，无数如冤魂般的黑气四下溃逃。 而在那溃散的烟雾深处，周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违和的金属光泽。 职工铭牌？监管者力量的源泉———— 周恺立刻明白了彻底杀死监管者的关键所在，双手攻势陡然再快几分。 他也不得不加快动作————因为眼前这个监管者其实一直攥著一张可以一招制胜周恺的底牌。 那就是，揭穿周恺不属此梦魔的真实身份。只要周恺的身份暴露，整个梦魔就会立刻出手，将他强行驱逐出境。 瞬间，周恺猛然逮住破绽，全力出手，一拳化作漫天残影，如同夜色中扑杀而下的蝠群。 噗！ 一记觜星夜翼拳，直接穿透监管者的胸膛，从前到后贯体而出！ 那高大瘦削的躯壳就这样套在周恺的整条手臂上，场面诡异而恐怖。 与此同时，那枚职工铭牌也已经被周恺死死攥在了掌心。 不过，此时铭牌与监管者之间的联系尚未完全切断，力量依然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监管者。 对此，周恺自有对策。 周恺催动兰斯的怀表，指针轻轻一拨。 在一声短促的滴答声中，那枚铭牌便被隔离进了怀表的刻度空间。 宿舍楼那轰隆作响的震颤立刻停止，失去力量供给的监管者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它的身躯开始渐渐崩解消散。 这时，周恺终于看清楚了那黑袍下露出的一张灰扑扑的脸。监管者临散之际还在极力挣扎，想要揭穿周恺其实是劣等生的真相。 然而，整个梦魔却对此毫无反应。 「原来如此，铭牌象征著这些怪物在梦魔中的身份和力量，一旦失去铭牌，它们便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梦魔承认的资格，又哪有资格对我这个优等生指手画脚。」 【你击杀了监管者」，获得通用经验值+67】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收获了：职工铭牌（中等残片）】 「咦？怎么还有一块————我不是已经把完整的铭牌收进怀表了吗？」 周恺疑惑地将额外获得的那枚铭牌碎片取出。 仔细一看，这块碎片比他之前从巡察者身上得到的那枚铭牌大了将近三倍。 而相较于周恺亲手从监管者体内掏出的完整铭牌，这额外掉落的碎片大小还不到前者的五分之一。 而且细细感应，两块铭牌之间似乎还存在其它区别。 面板指出，那枚额外的铭牌碎片可以直接让周恺通过吸取负面情绪之力来获取增幅。而完整的那张铭牌虽然同样能够提供力量，却需要使用者承担铭牌对应的职责。 也就是说，若想使用完整铭牌的力量，就必须履行监管者的职责，一直留守在这栋宿舍楼内。 「这么看来，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完整铭牌对我反倒没什么用了。」 周恺估计，使用这玩意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止眼下这些，要是擅自离职，没准还会付出别的什么代价。 于是，周恺仅将那片残缺的铭牌碎片嵌入了自己的皮肤。 顷刻间，周恺便感到自己所吸收的负面情绪之力大幅提升———— 这时，周恺才发现楚山还贴在墙角盯著自己，只不过姿势和刚才相比略有变化。 周恺缓步走过去，开口问道：「哪个城市的梦魔行者？」 楚山愣了愣，立刻回答：「大昌市特勤二队队长楚山，您是————？」 他作为综合战斗力在二境高位的梦魔行者，一身能力大部分在梦魔道具和自己所掌握的梦魔力量之上，在二维展开之后，变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因为完全跟不上周恺恐怖的速度，刚刚三境之战，在他眼中近乎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结束了。 周恺都打完一场了，他还觉得自己只是在原地等待了十秒钟不到。 如今周恺也没必要遮掩行迹，便直接道：「西山市负责人周恺，楚队长，你们进来了几个人，任务目标是什么？携带了什么道具？」 楚山曾在某份文件中见过周恺这个名字。西山市已有城市负责人的事情尚未向异事局体制外公布，属于机密之一。 眼前这位实力绝对达到了三境，又直接道出这个名字，多半这就是周负责人本人无疑了。 至于他如今这副伪人的外貌，大概是施用了什么特殊手段的结果。 楚山听罢顿时松了口气，有城市负责人亲自进入梦魔，他们成功的机率可就大大增加了。 于是他如实汇报导：「我们一共三人，综合战斗力均达到了二境评定。这次入梦，我们携带了两类梦魔道具和两类人造梦魔道具。」 「分别为暂无评定的实验中学梦魔产出道具【染血的中性笔】和【b008—卡拉比—丘之牌】，两件人造梦魔道具则是九号研究所的【实验三形短距梦魔通讯器】 与【量产二形—噩梦爆弹d】。」 「本次任务目标是，与金恩队长会合，携手击杀核心，终止实验中学梦魔的二次降临！」 楚山说出这些话时，自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他的发言依然以二维文字气泡的形式呈现出来。 由于职位上，周恺是楚山的上级，确认身份后楚山汇报得格外详尽。 而楚山这一番话，对周恺而言信息量也不小。 接下来，楚山又向周恺简单介绍了b008的能力，以及那两件九号研究所出品的人造梦魔道具。 b008的能力还在意料之中，但九号研究所那两件人造梦魔道具倒是令周恺颇为意外。 周恺正说著，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随即对楚山说道：「金恩他们的位置我清楚，我带你们过去，至于终结梦魔的事，尽力而为就好，这里的水不浅。」 顶著红心q纸牌形态的楚山朝周恺敬了个礼，文字气泡飞出：「感谢周负责人指示！这个梦魔危害太大，如果不拼尽全力除掉的话，会危害到无数人的性命安危。」 周恺在楚山身上感受不到丝毫负面情绪的气息，知道他这番话毫不虚假。 而就在这时，周恺手中握著的完整铭牌又开始异变，从铭牌上溢出的气流，连同监管者死后化作的黑烟黑灰，一股脑地全都渗入了整栋宿舍楼！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再次传来，这栋宿舍楼，活过来了！ 即便周恺立刻将铭牌收回怀表，也无法阻止接下来的异变。 这枚铭牌，或者说监管者本身，就仿佛宿舍楼体内的一颗重要器官。监管者消失后，宿舍楼感知到自身受创，力量流失，便开始逐渐陷入暴走状态。 这一次，惊醒的是所有的幸存者，好几栋宿舍楼里的幸存者，都被眼前骤然刷新的血红色文字惊醒。 【四号男生宿舍楼失去了监管！注意，四号男生宿舍楼失去了监管！】 【从下一夜开始，四号男生宿舍楼的夜晚不再安全！】 周恺脸色一沉，冲楚山沉声道：「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回寝室，要么尽快撤出宿舍楼！」 楚山额头上冒出了几滴漫画般的汗珠，他头顶飘出一行小字：「快是————多快？」 以他目前的速度，不管是下楼还是返回四楼宿舍，都至少需要半分钟。 这点时间，这栋宿舍楼内除了寝室之外的区域恐怕已经变成绝境。 周恺瞥见楚山头顶那行字，立刻明白他现在移动迟缓，便眉头一皱，问： ：「b008的效果能解除吗？把卡给我，我带你走！」 「哦、哦！」 楚山身形微微一滞，旋即解除二维展开。 一瞬间，一个身高一米八出头、相貌宽厚、浓眉大眼、眼圈发黑的男人出现在周恺面前。他把一张空白无图案的红心q牌塞到了周恺手里。 紧接著，周恺一把揪住楚山的后颈皮，抬脚往旁边的墙壁狠狠踏去。 轰！ 周恺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脚上，轰地在墙壁上踩出一个足有两米多宽的巨大破洞！ 紧接著，他拎著楚山一跃而下。 两人的落点正好在宿舍楼出口旁，紧挨著两张贴在墙上的纸片人。 只见墙上的两张纸牌上，同时冒出了硕大的「卧槽」二字。 楚山一看见二人，立刻飞快地向他们解释起了当前的情况，将周恺的身份以及此刻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话一说完，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痛快把b008给周恺了？ 其实并不是舍不得给。相比自己这个小角色，b008在周负责人手中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只是————就算对方是负责人，不走申请流程就动用了这件道具，事后恐怕也要被问责的吧？ 楚山也清楚，自己最近脑子转得有些慢，也难怪，他担任官方梦魔行者的时间已经十八个月，快接近大部分梦魔行者的平均寿命极限了。 这十八个月来，虽然他的战斗技巧愈发纯熟老练，但随著掌控的梦魔力量增多，侵蚀加深，脑子确实越来越迟钝木讷。 「都取消二维展开吧————金恩小队四个人正在西区，如果你们要去，就尽量跟上我的速度。」 周恺通过感应那些活性孢子的动向和零碎传来的信息，很快锁定了金恩等四人的方位。 不过，他还察觉到另有一个叫林瑾的女孩，此刻正远离金恩等人，而且在四人当中，她的处境相对最安全。 「是！」 郝民和杨国隆也迅速解除二维展开，从墙上跳了下来，落到周恺身旁。 接著，周恺抬眼望了望天色，又感应了一下当前梦魔的侵蚀浓度，然后招呼三人朝学校西区赶去。 「夭寿啊，要遭咯，要遭咯————」 周恺等人离开不到两秒，一个光头汉子便捧著两支点燃的香，一脸肉痛地从楼道破洞处蹿了出来。 虽然寝室里现在依旧安全，但李华强深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还是跟著领导妥当点————什么？领导不要自己？ 这是他还没看到我强子的能力！！ 只见李华强的脑袋陡然变得奇大无比，脚下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离奇的是越跑越快，到最后竟然脚不沾地地飘了起来。 与此同时，学校西区。 在菌主的一代子体与金蜈馆主金巨盘踞的区域，金恩等人正陷入一种稍有差池便会顷刻丧命的绝境。 西区由两个部分构成，体育场和食堂。 体育场内灯光闪烁，十数道高瘦的身影四处游走，它们头顶都安装著摄像机和探照灯。 一它们，正是被称为体育老师的【追缉者】。 而食堂内，弥漫著扑鼻的腐臭气息。一个个长著兽形头颅的怪物在体育场射来的灯光下，于墙壁上投射出狰狞的巨影。 金恩此刻正藏身在一台尚未启用的大型烤箱里，耳畔是外面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他面肌轻轻抽搐，脸上满是绝望与痛苦。 「外面明明是————我爸的气息————」 第208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第208章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食堂的后厨出奇地宽，金恩等四人此刻就藏匿在这血腥阴森的厨房中，有人匍匐在桌下，有人蜷缩在怪物一时难以察觉的死角。 尽管四人暂时没有暴露，但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份侥幸得来的安全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几人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却只能死死压制，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他们今天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此前对这座食堂的印象，仅停留在白天人声鼎沸，统一用餐的场景。那时所有学生都会被强制集中到餐厅，只要老老实实遵守规章制度，一般都不会遇上危险。 正因为白天食堂看似安全无虞，他们犯下了梦魔探索中绝对不该犯的大忌讳。 他们万万不该因为白天食堂的平静而掉以轻心，后厨的恐怖远远超乎想像。 今夜，他们首次深入西区，费尽千辛终于闯进了食堂后厨，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味扑面而来，而映入眼帘的画面更是骇人至极。 金恩的队伍里有位名叫鲁海的队员，大家平时都喊他大海。 队伍被突然袭击打散后，他便敏捷地攀上了储备食材的高架，一直缩在顶层架板，身体硬挤在那些食材中间。 多亏了这身藏匿功夫和一丝运气，几只在后厨游荡的怪物哪怕贴著货架从他身边经过，也始终没能发现他的存在。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大海已快坚持不住，一次又一次扫过全身的无形梦魔侵蚀如同蚀骨的寒潮，更可怕的是，他眼前有一双浑浊的眼珠正与他对视，那正是挂在架子上某具食材半睁不闭的死鱼眼！ 同类————悬挂在后厨架子上的食材，是他们的同类。 大海满头冷汗，用力移开视线，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去看————隐约间，他竟然从几具尚且算得上新鲜的食材面孔上看出来了熟悉的感觉。 这些人，似乎是这段时日以来违反校规的同学？ 从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开始，大海便难以压抑自己腹中的反胃感觉，肚子里一阵阵的翻江倒海，腹内之物涌到口腔里，又被他痛苦的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里————我们吃的东西是————」 他嘴唇发青，哆哆嗦嗦，精神和肉体上同时受到摧残————他马上就要无法维持住自己的理智了。 十几秒后，一股股黑水从他嘴角流出，里面尽是无法消化的，已经被梦魔力量腌渍透的肉丝。 而这异样的动静，也终于引动了周围游走怪物的警觉。 一道道脚步声忽然停止，一双双视线向著他投射而来————猪首，羊首，牛首，以及在这些兽首怪物中显得有些异类的蜈蚣首。 在梦魔的世界里，连思想都拥有质量，何况是视线。 即便这些兽首怪人的视线不如地铁魔境中的无面人那么致命，对于鲁海来说，也难以忍耐到了极点。 他从食材架上一跃而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就向著盯了许久却一直不敢移动过去的出口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黑金相间的修长虫足咻地从后方疾刺而来，隔著十几米直取鲁海后心！ 鲁海忽觉后背发凉，慌乱之下，他本能地撕心裂肺高喊起来。 「队长，救我！」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后厨中回荡，透著难以掩饰的绝望。 听到队友的呼救声，藏身在烤箱内早已神情昏沉的金恩猛然惊醒，再不迟疑，他砰地一脚踹开烤箱门，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四肢瞬间异化为金红两色的节肢形态。 金恩毫不犹豫地电射而出，径直朝那条修长虫足猛撞过去。 金蜈绞凤！ 金恩暴喝一声，双臂猛然暴涨了半米，臂上瞬间弹出根根锋利的金色倒刺，狠狠绞刺在那只蜈蚣头怪物的手臂上。 然而金色倒刺刺中黑甲的瞬间，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脆响，火花四溅中，金恩脸色剧变——他臂上的金色倒刺竟整齐断裂，悉数折断。 这一招居然连蜈首怪物的一条手臂都奈何不得！ 金恩暗叫不妙，整个人被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倒退，心中一沉。 「三境————」金恩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他的视线落在那群兽首怪物中一道人影上，那身影无比熟悉！ 金恩只觉心头猛地一揪，撕心裂肺。 而金恩方才的突然出手，终究为队友争取了几秒时间。 在这短短几秒内，鲁海和另外两名队友竟都已从藏身处冲了出来，齐刷刷赶到了后厨的后门口。 鲁海甩了甩右手，只见他的手臂竟诡异地变成了一条类似章鱼触腕的软体肢体！ 那触须上布满吸盘，他猛地一甩便死死黏在门锁上，哧啦一声将整个锁芯硬生生拔了出来。 另一名队友吴明则猛地张开大嘴，噗地吐出一根细长的麻绳。 那麻绳如灵蛇般飞射向金恩，他含混不清地喊道：「队长，快撤！」 相比梦魔行者，武者对梦魔侵蚀的抵抗力强得多。金恩虽然刚刚走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清醒，一把抓住了吴明甩来的麻绳。 在麻绳迅速回收的牵引下，金恩身形一闪便窜到了后门口。 撤退的瞬间，金恩神情复杂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只见金巨此刻双目茫然痴愚，早已没有半点人类神智，却仍如行尸走肉般对著自己胡乱挥动手掌。 看到这一幕，金恩心如刀绞，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扭曲了。 砰！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整个后厨的墙壁都似乎跟著震颤了一下。 金巨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金恩胸口。 然而金恩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愕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低头一看，只见父亲那一掌印在自己胸口的伤口处，多出了一块被纸张包裹的硬物。 「这到底是————？」 金恩满脸惊疑，还未来得及细看那硬物，整个人便重重摔落在了外面的操场上。 他还未来得及展开纸包看清那硬物究竟是什么，就听到鲁海慌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队长，异事局没骗我吧？我————我牺牲后，我家里能拿到七位数的抚恤金？！」鲁海声音都变调了，竟在这种时候哆嗦著问出这样一句话。 金恩闻言眼角直抽搐，他顺著三个队友惊恐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觉心脏猛地一沉，再次狠狠抽痛了一下。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金恩喃喃自语，嘴角泛起苦涩。 只见操场上游荡的那些射灯人、监控人、音响人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猛地停下原本漫无目的的游走轨迹，齐刷刷掉头朝金恩几人这边包围了过来。 金恩缓缓攥紧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依然坚定地走在队友们前面，眼神黯然，声音里满是自责。 「我的错————我们来时操场明明空空荡荡，没想到这些怪物并非只会在体育课时出现。」 「我观察的情报有误，抱歉。」 吴明挠了挠头，憨笑道：「队长，要不是林瑾姐救我，我上个月就已经死在梦魔里啦————这事您不会忘了吧？其实我愿意参加梦魔行者训练，就是为了以后能跟你们并肩行动。」 鲁海和另一名队友对视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苦笑道：「早死晚死都一样————只要死后有那笔抚恤金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就行。」 「队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队长？」 金恩沉默不语，体内真气却在疯狂运转。他正在竭尽全力榨干每一分力量，即便强行催动真气会加剧梦魔侵蚀，他也没有半分停下的打算。 他心中苦涩地想，如果自己此刻拥有馆主级的实力，或者已经踏入了那可望而不可即的三境，或许就能一怒之下带著队友们杀出重围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无论他们怎么挣扎，结局都只有一个—一死路一条。 他们困在食堂后厨耽误了太多时间，早就错过了查寝前返回宿舍的安全时机。而宿舍楼下那具诡异的尸体也好，夜里查寝时出现的那颗巨型眼球也罢，全都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怪物。 所以此刻就算逃回宿舍，也是死路一条。 可留在室外，更是必死无疑。 眼下，他们似乎已无计可施，绝境在前。 金恩望向三位队友的眼神满是愧疚————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今天身为队长的他大大失职，差点害死所有人。 「我们————」金恩张口刚想说些什么，话音未落，就在金恩话音未落之际，操场上那些怪物已经逼近到不足十米。 一个长著音响脑袋的怪物正发出咯吱咯吱的电流噪音，干瘪细长的手臂朝他们缓缓伸来。 金恩下意识地攥紧父亲给他的那个硬物。 透过纸张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写著一个「周」字。 「周————？」 「全都卧倒，寻找掩体！」 忽然，一道浑厚的爆喝声自远处传来。 声音未落，他们眼角便瞥见一颗闪烁红光的球形物体撕裂空气，以百米每秒的高速朝他们这边激射而来！ 金恩瞬间意识到很可能是异事局的援军。 他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冲向身边的三个队友，张开双臂将他们一把全部搂住，然后猛然发力向后疾退！ 吴明、鲁海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援军到了，个个又惊又喜。在狂喜之余，他们仍不忘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梦魔道具，为防备爆炸做准备。 下一秒，一层散发著恶臭的破布凭空出现，兜头罩在他们几人身后。 两秒钟。 短短两秒内，金恩四人已猛退了足足五十多米————紧接著，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那颗由楚山投出的噩梦爆弹在五只怪物正中猛烈炸开！ 伴随著一股浓烈的浅紫火光冲天而起，正面挨炸的音响头怪物当场被炸得半个身子化为灰烬。其余几只怪物也好不到哪去，不是残肢断臂就是奄奄一息。 咻— 半截仍发出沙沙电流声的音响脑袋掉落在周恺脚前。 周恺眉头一挑，抬起一脚将它踩了个稀巴烂。 他随即瞥了楚山一眼，微微点头：「威力还算不错。」 楚山兴奋道：「d类噩梦爆弹，对梦魔有特攻效果，理论上最高可以秒杀二境评定的梦魔生物————申请这玩意，手续贼多，不过以您的身份，倒是可以随意调配。」 郝民此时已经摸出另一枚噩梦爆弹，摩拳擦掌地等待著远处烟雾散去，准备再给那些怪物来一下狠的。 周恺摆摆手，阻止道：「先留著吧。」 「留著？」 郝民一时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周恺这是打算亲自出手！ 他眼中顿时闪过期待又羡慕的神色。 听说城市负责人都是武者————武者好啊.能随意使用力量而不用害怕污染。」 其实周恺之所以要亲自出手，原因并不复杂，纯粹是为了不被抢头。 这玩意的威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恺眼中灵光一闪，直接无视爆炸后弥漫的滚滚浓烟，瞬间锁定了所有追缉者的位置。 刚才这里一共有十五只怪物，被楚山那枚炸弹炸死了一只后，还剩下十四只。 此刻，它们失去了明确目标，只能在浓烟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没过几秒，一只射灯头怪物捕捉到了周恺等人的身影。只见它头顶的灯光猛地亮起，宛如一柄利剑直刺向周恺的位置。 然而，就在那道光柱亮起的同一瞬间，周恺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怪物眼前。 那怪物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周恺手中的斩龙巨剑便已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哗！ 那只射灯头的追缉者仿佛被人从中间劈开的茄子，啪地一声分作两半，身体左右滑落倒地。 【你击杀了追缉者」，获得通用经验值+22】 【————额外收获：职工铭牌（小型残片）】 此时周恺全身笼罩在一层战意之盾化成的薄薄金色铠甲中，他在弥漫的烟尘中高速穿梭，速度快得卷起一阵烈风。 轰轰轰！ 电光石火之间，周恺已经结束了战斗。他随手将手中的巨剑往地面一插———— 烟尘散尽时，只见剩下的十三只追缉者全都被斩成了数段，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那些象征著怪物力量与生机的负面情绪能量以及梦魔之力，如同袅袅炊烟般从尸体上升腾。四散飘散———— 【你击杀了追缉者*13」获得通用经验值+283】 【————额外收获：职工铭牌（小型残片）*13】 楚山等人全都一脸震撼。 二境评定的怪物，他们自问用尽道具和各种手段也许能勉强取胜，但绝不可能像周恺这样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地全部解决掉。 这还是梦魔的世界吗？ 恐怕就算在现实中的菜市场砍瓜切菜，也比周恺刚才的杀怪速度慢上几分吧？ 三境————这就是三境啊！ 战斗一结束，楚山等人立刻快步围了上来，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每个人心里此刻都浮现出同样的念头。 怎么感觉比金雕先生他们还强？这位新负责人恐怕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李华强也终于赶了上来。 他操控著手中的燃香，使丝丝缕缕的青烟飘散开来，将众人都笼罩在内。 众人只觉身上的侵蚀效果竟奇迹般减轻了，一个个诧异不已。 这时李华强才笑吟吟地现身招呼道：「各位领导好，小弟前来请求合作。」 「民间梦魔行者？！」郝民目光在李华强身上一扫，吃惊地喊道。 李华强尴尬地笑了笑，有点纳闷这些人是怎么一眼看出自己身份的，连忙摆手道：「哎不提那个，在这梦魔里咱不都是赤星梦魔行者嘛。」 不过楚山等人十分警惕，一边死死盯著李华强，一边准备将李华强的出现向周恺作汇报。 周恺此时已经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他越靠近，感受到的子体气息就越发明显。 而此时脆脆也终于成功与那枚子体建立了连接，开始接收子体传来的信息。 哗！ 周恺上前一把扯开挡在面前的肮脏布帘。 只见金恩等四人正蜷缩藏在布帘下方，他们看清来人是周恺，先是一愣，旋即目光变得戒备而敌视。 金恩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家伙分明是个伪人，而且正是那个差点举报了林瑾的伪人！ 但是，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周恺开口了，平静地说道：「金恩队长，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金恩瞳孔一缩，脑海中思绪电转。 他盯著周恺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辉，似乎想到了什么。 金恩怔了一下，试探著开口：「难道————您是周先生？」 「不错。」 周恺暗暗点头，学生卡的认知修改能力固然强大，但只要预先留下引子将来点破，被迷惑的人还是能恢复记忆的。 金恩整个人彻底松了一口气，忙抱拳施礼，感激道：「周先生，又是您救了我们。」 鲁海三人虽然搞不清周先生是谁，不过见金队如此恭敬，他们也赶紧学著一起敬礼，绝不会错。 这时，鲁海他们才恍然发现，操场上那些影影绰绰的怪物此刻竟然已无一幸存，全部都倒在了地上，而在数十米开外，金恩瞧见了四条人影。 其中一个身影让金恩觉得有点眼熟———— 是大昌的楚队长？援军果然来了————还是等到了！」 其实对于异事局会派援军来，金恩早有心理准备。 但周恺亲自现身，却让他又意外又惊喜，他记得自己离开前曾留了求援的信息让人送往西山，可按时间推算，现在援军应该还没到才对吧？ 这个疑惑，在听到楚山对周恺的称呼后，很快就迎刃而解。 楚山等人押著李华强走了过来，向周恺汇报导：「周负责人，这里有个民间梦魔行者说是想要求合作————具体情况不明。」 金恩恍然大悟：「周先生成了负责人？」 周恺没有多说，忽然抬手抛出一张刻满符文的兽皮。 只见那张兽皮上光华一闪。 下一瞬间，一道光幕从天而降，将九人尽数笼罩其中，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梦魔和感知探查。 郝民、鲁海等人仰头望著那光幕从天而降，把他们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叹。 这道具简直神乎其技！ 他们记得异事局也有类似作用的道具，只不过因为实在太好用了，想用的人得排队预约，往往一排就是好几个月。 真没想到周负责人手上竟有能产生类似效果的宝贝。 隐匿之地一经开启，众人终于可以放心地交流并交换情报了。 周恺挑眉打量了李华强一眼，摇头道：「你小子还真是不死心，不过既然你都跑出来了，就别指望还能回去了，想跟就跟著，不过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李华强见状喜上眉梢，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纸盒双手奉上，讨好地道：「领导，我给咱们这次行动赞助三根香————您是知道这玩意效果的。」 他心头隐隐觉得，周恺似乎有种能看透人心的本事，所以这回他索性收起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只是一心想著好好合作。 咳咳，其实能不能谋利也无所谓了，能出去就好。 李华强眼神有些发苦，进到梦魔之后他才明白，这里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暗想，不拼命豁出去点，别说赚回本钱了，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很难说。 那三根香虽然价值昂贵，用掉他也心疼，可总比死在这里强啊。 周恺微微点头，抬手一挥，利用兰斯那只怀表将三根焚香收进了刻度空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道具详情，紧接著又一挥手，将其中两根分别递到了楚山和金恩手里。 「尸香，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梦魇侵蚀，收好吧。」 这东西确实不错，可惜威力还是比不上周恺的凝光蜡烛。 所以周恺自己只留了一根，其余两根则分给了楚山和金恩。 分完后，周恺不由得又多看了李华强几眼。 这家伙身家还挺丰厚啊————民间行者能有这水准，不简单。 李华强没想到周恺一口道破了这焚香的名字，不由得愣了愣，心里有些犯嘀咕。 「难道这东西不止我有？」 接著，他又注意到周恺若有所思的眼神，连忙讪笑著缩了缩脖子，悄悄后退了半步。 异事局派出的两支队伍核心目标一致，攻克眼前这个梦魔空间，中止梦魔的二次降临，并尽可能解救被困其中的人员。 为此，分别在不同时间进入梦魔的两批人马会合后，在请示了周恺之后，立刻开始快速交换各自掌握的情报。 金恩等人毕竟先一步在此探索了一段时间，掌握的情况更多一些。 他们便将学校内几个区域的情况，梦魔核心可能所在的位置，以及受困人员的大致数量都讲述了一遍。 「我们怀疑梦魔的核心在南区教学楼的顶层。我们多次探查发现，那里的梦魔浓度最高，怪物数量也是最多————但以我们的实力只能远远观望过一次，根本没法靠近。」 「至于受困的人数——————加起来恐怕有一万以上。」 「一万？！」 「不错，我们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大康市所有在各处梦魔事件中遇害失踪的人，最终都被聚到了这里。我们还碰到一个自称已经在这所鬼校里存活了一个月的幸存者，此人赫然就是之前某小区梦魇事件中的遇难者。」 楚山等人还是有些困惑：「可是，大部分人明明都是那种伪人，哪来的一万幸存者————」 鲁海又忍不住干呕了一把，烦躁道：「那些被处罚过的人全都被弄到食堂里去了！」 金恩等人听了这话，全都脸色煞白————而楚山他们闻言则一边眉头紧锁，一边暗自庆幸幸好他们是今晚才进来，没有经历过被强制送去食堂用餐的情形。 「该死的梦魔————真特么恶心！靠！一定要捣毁这地方！」 除了关于副本规则和怪物分布的一些情报还算有点价值外，他们掌握的信息实在不多。 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对话就停了下来。 楚山看向周恺，征询道：「周负责人，我们要不要试著闯上教学楼顶层？」 金恩补充道：「按照这所学校的规则逻辑，那位校长恐怕就是这里最强大的怪物。」 郝民点头道：「有b008和噩梦爆弹撑腰，应该能搏一搏。」 然而周恺却紧紧皱起眉头，一个宿舍楼的职工都已经是三境强者，这鬼地方的校长又怎么可能会比那个宿管弱？ 噩梦爆弹能不能过宿管都另说，更别提对付更强大的怪物了，根本指望不上啊。 见周恺沉默不语，众人脸上的希冀之色不由黯淡下来。 这时金恩开口道：「周先生，我这有样东西要给您。」 说著，他将紧攥在手中的那个硬物递到周恺面前。 金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低声道：「这是我爸留下的————」 那硬物其实是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和一块小巧的存储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纸上写著： 【六形武学俱在此。黑市中得来的小东西据说有抵抗侵蚀的能力，想必等我离开梦魔后应该也是好的————哪怕损坏也无碍，我留了备份，派专人在送————】 【不好，存储器损坏了，这才六个小时，可惜了我的八十万。】 【————恐怕出不去了，恨吾此生未见三境风光，更恨作为父亲没有陪著孩子们走到最后————】 【周恺兄弟，合作失败，非我之错！】 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这么几行字，而且字体越到后面越潦草难辨。 周恺捏著手里装有鱼龙六形武学的存储器，用感知力一扫，发现这东西已经彻底损坏了。 存储器的棱角也被攥得变了形，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握著它坚持了多久。 周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金恩的肩膀，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此时，子体传来的信息终于全部传达到位，脆脆接收完毕后，一道紧闭著双眼的半透明人影出现在了周恺的集群意识空间中。 那道身影，赫然正是金巨。 严格来说，是金巨死前所留下的全部记忆。 其实周恺当初并没有让那枚子体完全寄生在金巨身上，因此按理来说，这份被复制下来的意识体本不该存在。 而如今它出现了，就意味著金巨当时所遭遇的危险大到他不得不借助子体的力量。 很显然，由于没有掠夺之力，一代子体并没能赋予金巨扭转战局的能力。 金蜈武馆的馆主，蜒蜈形二境圆满武者金巨————最终还是被这个梦魔吞噬，沦为了这里的一部分。 周恺忽然扭头望向食堂方向。 透过食堂那扇巨大的透明玻璃窗，隐约可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周恺沉吟片刻，说道：「每个梦魔怪物都是梦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杀死一只，在其得到补充之前，梦魔就削弱一分————」 「所以在寻找并击杀核心之前，尽可能先清理掉其他怪物吧。」 周恺环视众人一圈，问道：「都休整好了吗？五秒钟后撤掉隐匿之地————然后继续向西区推进。」 金恩感激地看了周恺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准备完毕！」 楚山等人也都准备就绪，齐声道：「完毕！」 众人默默倒数著五个数，五秒钟后。 隐匿之地的光幕重新化作符纸，飘回周恺手中。 随后，周恺带著其余八名梦魔行者，再次返回了食堂后厨区域。 周恺一边走，一边将一片片职工铭牌碎片镶嵌进自己手臂。 毫无意外，扫清整个食堂区域后，他手中的铭牌终于即将完全凑齐，恢复完整。 届时，他在这里的战斗力将会上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第209章 裙带 第209章裙带 周恺的右臂皮肤上嵌满了大小不一的细碎金属残片，那些碎片在暗光中泛著森冷的光泽。将它们的体量与宿管手中那块完整铭牌一对比，不难推算出要拼齐完整铭牌所需的碎片总数。 而现在，周恺距离这个目标只差不到七分之二。 在周恺眼中，周围弥漫的负面情绪之色比先前浓得多，如墨般浓稠地涌动。 而他手臂上碎片释放出的吸力也成倍增强，如同漩涡一般。 不仅楚山、金恩等人身上逸散的负面情绪率先朝周恺汇聚，甚至数百米外，负面情绪最为密集的宿舍区，也有一股阴沉的情绪流隐隐被牵引分流过来。 周恺感受著自身躯体变得愈发强韧，随即猛然伸手抓向身前的墙壁。 一双白净，近乎胶质的双手深深嵌入水泥墙中。随著周恺双臂再次猛然用力————轰！ 砖瓦碎石簌簌坠落，食堂整面墙壁竟被周恺徒手硬生生撕下一半。 屋外微弱的冷光洋洋洒洒射入食堂，周恺的身影被映照得格外高大，将四周怪物的身形尽数笼罩。 楚山等人目瞪口呆，纷纷咽了咽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 他们旋即明白过来，别看加起来有八个人，真打起来也是帮不上忙。 若贸然上前，不但无法插手，反而会干扰周负责人的计划。 于是，众人对视一眼，各自摸出随身道具，紧紧跟在周恺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周负责人，后面尽管交给我们！」 楚山自告奋勇。 周恺点点头，他大步朝那些怪物走去。 周围那些脖颈顶著猪、牛、羊等畜首的怪物们这才回过神，纷纷躁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轰然朝周恺围来。 伴随著怪物们的逼近，一股浓烈的侵蚀气息迎面扑来。 然而这些侵蚀力量打在周恺身上，不过比蚊子咬上一口强那么一点点。 「仰著头看别人————真让人不习惯啊。」周恺嘀咕了一句。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在一众【厨师】和【临时工】之间扫过。 即便那些最矮的羊首怪物都有两米多高，而牛头主厨更是足有两米八，算上头顶的双角甚至超过了周恺常态时的身高。 此刻周恺形态缩水至一米七左右，为了看清这些庞然大物只能仰起头来，颈骨都有些发酸。 习惯了俯视对手的周恺此刻略感别扭————不过，要消除这种不适其实很简单。 周恺浑身金光豁然大盛，胜利冲锋技能瞬间发动，并叠加羽魔身的力量。 他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猛然直刺进怪物群中！ 这些怪物的实力比先前遭遇的追缉者略强一筹，因此面对周恺的突袭还勉强来得及做出反应。 它们一见周恺冲来，立刻齐刷刷挥动手中铁铲、剁肉刀和粗大的骨棒，带著呼啸的劲风朝周恺当头砸下！ 十余件武器瞬间将周恺头顶的上空完全笼罩，密密麻麻的阴影甚至令他眼前一暗。 换做常人，一旦被这些厨具砸中，下场绝不会比待宰的禽畜好多少。 面对群怪的合击，周恺仅仅抬起一只手臂迎了上去。 噌噌噌！ 十几把沉重的厨具此刻全被周恺一手托住，死死停在半空，再也压不下一寸。 「太弱了————」 周恺轻轻摇头，单手握住拖在身后的斩龙剑，猛地向前横扫出去。 霎时间，数声骨断肉裂的脆响同时炸起。 电光火石间，怪物群的身体竟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从下半身上滑落下来。 只听几声闷响过后，几头体型高大的牛首、马首怪物齐刷刷矮了一半，上半截尸躯扑通倒在周恺周围。 几双混浊的眼珠中还透著梦魔之力，此刻惊愕不解地仰望著周恺。 而等待它们的———— 周恺手中长剑再次扬起。趁著斩龙剑提速至极致的一刻，他猛地横转剑身，直接抡起巨剑宽阔的剑面朝那几头牛首、马首怪物狠狠拍去。 砰！ 斩龙剑扫过那些怪物脖颈上方的一瞬，那一颗颗硕大的头颅便被拍得稀烂，顺著剑势呼啸著飞出十几米，砸向远处那面巨大的玻璃窗。 巨大的玻璃窗瞬间被染成半面血红，玻璃上满是鲜血和黏稠体液四溅的痕迹。 只有那仅剩的两头羊首怪物因为个子矮小，只被斩龙剑掠过时带起的劲风波及。 它们半截身体被剑风卷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骨碌碌滚到楚山等人脚下。 「咦？」李华强盯著那肥美的羊头，忽然咧嘴一笑，「领导，这羊头不错，我能打包吗？」 楚山等人闻言皆是一阵恶寒，齐刷刷朝他投去嫌弃的目光。 而在这梦魔世界中滞留已久，甚至被迫在食堂用过餐的鲁海等人，则是嘴角直抽搐，强忍作呕的冲动，一脸难言的表情。 李华强砸吧了一下嘴，啧啧道：「你们啊，就是不懂这梦魔生物的美妙滋味，好好烹调一下，那也是人间美味————」 这个光头壮汉脸上露出回味无穷的神情，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垂涎的场景。 周恺举剑刺入羊首怪物的心脏，将其体内弥散的梦魔力量一起绞个粉碎，彻底终结了它的生命。至于李华强的请示，他根本懒得搭理。 毕竟食物链不搭噶，愿意吃梦魔怪物的肉，这家伙还真是个异类。 李华强搓了搓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看著像是装印章用的。 他对准地上的两颗羊头张开布袋口。 顿时，那两颗羊头被布袋吸了进去————原来这小布袋也是一种储物道具，和周恺手中兰斯那怀表的功能类似。 不过这布袋的容积显然有限，才装进两颗羊头，袋身就撑得溜圆，鼓胀得像一颗大苹果，眼看著要裂开。 李华强见状，脸上露出既心疼又满足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快要涨爆的小布袋重新塞回兜里。 对于周围官方梦魔行者投来的狐疑眼神，李华强只是摆摆手，懒得解释。 【击杀临时工」*2，获得通用经验值+32】 【————并无额外收获】 【击杀厨师」*11，获得通用经验值+236】 【————并无额外收获】 那些未处理的尸体缓缓融化进地面，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一会，周恺身周只剩下那头蜈首怪物仍踟蹰地站在中央。 那怪物摇摇晃晃，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周恺暂时不去理会它，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眼前浮现的面板，眉头微微皱起。 眼下经验值进帐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早已破千。 再多杀几只怪物的话，脆脆的掠夺技能马上就能点出来了———— 然而奇怪的是，怎么没有新的职工铭牌碎片掉落？ 临时工也就罢了，厨师怎么也没有？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环顾四周，也没有在怪物尸体中发现任何铭牌碎片的踪迹。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已经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外包食堂的员工不算学校职工啊？这就不奇怪了。 此时，周恺身后的金恩仍保持著极限异化形态，全身真气澎湃，戒备良久。 然而，既没有新的怪物从背后袭来，被梦魔吞噬的父亲也迟迟没有动作。 金恩神情复杂地盯著金巨残破的躯壳看了很久，这才开口，颤声道：「周先生，我爸他————？」 周恺朝金巨勾了勾手指，那具金巨的躯壳便晃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 金恩等人脸色骤变，立刻紧张地戒备起来。 金巨晃晃悠悠地走出十几步，在周恺身边停下后便不再动作，只是身体还微微摇晃著。 金巨整张脸都彻底变成了蜈蚣模样，脑浆也被绞成一团梦魔般的浆糊，早已没有丝毫神志。周恺望著这一幕，心中微微叹息。 此时金巨体内共涌动著三股极其强大的梦魔力量。一是蜒蜈秘药造成的梦魔侵蚀；二是来自这所学校的侵蚀————为了抵御侵蚀，第一股力量被彻底激发，直至超出了金巨能承受的极限，将他变成了准三境的行尸走肉，也就是所谓走火入魔后的武蜃。第三股，则是菌主一代子体在完全寄生后充斥于金巨全身的力量。 周恺赶来之前，这枚子体一度被前两种侵蚀力量压制，只能龟缩在金巨腹中。 最危险的时候它差点被完全吞没，连与菌主之间的感应都差点无法维持。 然而此刻随著周恺和脆脆的到来，子体立刻获得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不仅一扫之前的颓势，反而彻底掌控了金巨的身体。 金巨既然已被完全操控，自然也就不会再主动攻击了。 周恺盯著金巨头顶那对橘黄色的虫眼，又通过集群意识空间感知著那道半透明的人影，沉吟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周恺扭头对金恩说道：「或许，你爸还有救。」 「有救？！」 金恩瞳孔骤然放大，双目圆睁地望著宛如行尸走肉般的父亲，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父亲这不是已经走火入魔了吗？ 武者一旦走火入魔，历史上从未有过复原的先例！ 这根本不可能！ 金恩悲从中来，叹息道：「这次要是能侥幸全身而退，只求我爸能安安稳稳入土为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金恩脸上的痛苦却更浓了。走火入魔的武者，哪还有安葬的可能？ 这种走火入魔者的尸体就像一座移动的辐射源，埋在哪里就污染哪里。 而且赤星国这百年来一直有传言，说这种蜃会引来梦魔降临。 因此，不管异事局还是鱼龙门，处置这类弟子遗体的方式只有一个一销毁！ 周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真就这么不想让你老爹活过来？」 金恩闻言一愣，脸上的哀痛转为了茫然，很快又变得手足无措：「您————真能做到？」 周恺摆摆手，平淡道：「起死回生这种事我可没那本事，不过试一试倒是可以。 「如果你同意，这金馆主就由我带走处理，如何？」 金恩默然片刻，随即朝周恺拱手深深一礼，郑重道：「多谢周先生。」 周恺点点头，再次挥手将金巨收入兰斯怀表的刻度空间————反正已经不算活人，这具身体可以随意折叠揉捏，塞进去之后恰好严丝合缝。 稍作休整后，周恺一行继续前进，开始探索食堂更深的区域。 他总觉得在后厨得到的收获未免太少。以这栋占据学校西区的大楼规模来看，不可能刚才就只有那几只大猫小猫两三只。 周恺笃定，这里头一定还藏著更强大更有价值的怪物。 通过读取金巨临死前的记忆片段，周恺推测金巨并非完全因为侵蚀而死。 他当初闯入此地寻找出口时，遭遇了一股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不得已才释放侵蚀，最终走火入魔。 如果这里只有那些牛首马首怪物，以金巨馆主级的实力完全应付得来，又何至于拼命至此？ 随著一行人不断深入食堂腹地，周恺也渐渐发现了一些新的端倪。 开启灵感视野后，周恺逐步捕捉到了一些明显的灵体行踪以及灵存在过的痕迹。 与此同时，借助职工铭牌的反应，他还观察到了食堂内几缕负面情绪流动的方向。 这两大迹象印证了周恺的判断，这食堂里，必然存在著一只在此梦魔中地位极高的怪物。 只要找出那只怪物，再通过它的强度，周恺就能轻松推测出这个梦魔核心的威力等级。 而且，一旦将其击败，从它身上获得的收益也必然可观，足以让周恺距离最终胜利更进一步。 又向上爬了几层楼，周恺感受到前方弥漫著愈发浓烈的危险气息，便令众人停下。 「可以停下了。」 「除了这个光头，其他人都留在原地。」 接下来，就由他和李华强两人继续前进。 「我？领、领导————」 李华强愣住了，下意识抹了抹冒出的冷汗，正想找借口推辞，楚山等人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将他的话头打断。 「周负责人，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有个照应吧？人多力量————」 楚山的声音越说越小。 众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和周恺的实力差距何止天壤，周恺愿意带著他们同行这一段，已是给了异事局足够颜面。 金恩倒是看得通透，苦笑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们这些一、二境的恐怕帮不上忙。周先生这样安排，也是为我们好。」 「我们还是留在安全区域，等周先生凯旋的好消息吧。」 楚山叹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他忽然环顾左右，对郝民等人吩咐：「把b008和噩梦爆弹都交给周负责人用！」 楚山边说边摘下挂在胸前的一截手指模样的道具，交给周恺：「周负责人，必要的时候用这个联系我。」 周恺没有推辞，将众人递来的道具一股脑收进兰斯怀表之中。 其中，有三张纸牌（每张都只剩一次使用机会），以及四颗据说能秒杀大多数二境梦魔怪物的炸弹。这些东西关键时刻或许真派得上大用场。 周恺冷冷瞥了李华强一眼，吓得对方不敢再吭声。这才伸出手掌，展开了刚用经验值补满使用时长的隐匿之地，将楚山等七人笼罩其中。 「走吧，强子。」 楚山等人注视著两人的背影，只见受梦魔影响，周恺和李华强的移动速度时快时慢，看起来忽远忽近———— 然而，不出几十秒，两人的身形便彻底从众人的感知中消失了。 吴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嘟囔道：「为什么周负责人宁肯带一个野生梦魔行者，也不带我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呢。」 楚山先是摇头，接著又点头道：「不出意外，那家伙的身家恐怕堪比一些小城市的异事局了你看，他既有那种香，还有能储物的梦魔道具。」 「民间竟藏著这样的高手————也不知道他成为梦魔行者多久了。」 「香？」金恩举起那根隐约散发臭味的线香，疑惑地看向楚山。从楚山的语气判断，他似乎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楚山解释道：「我的庇护所特殊建筑只是一台收音机，这已经算特别了，但那个野生梦魔行者更夸张————神龛，你们听说过吗？」 吴明、鲁海等人纷纷点头。 他们在资料中听说过，却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哪个梦魔行者拥有神龛作为特殊建筑。 「我是篝火————」 「我是壁炉。」 「那我还好了，我是绞刑架，哈哈。」 楚山听完众人的回答，继续说道：「神龛这种特殊建筑，效果之奇异堪称有史以来第一。据记载，我们赤星有十余名行者拥有神龛，岛国那边有两人————莱尔那边虽然没有神龛，但有类似效果非凡的祭坛。」 「李华强的线香，想必就是通过神龛拜神后得到的产物吧。」 楚山感慨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周先生打的什么算盘。这种人才，收进我们异事局才是好事。等出去以后，我得写个报告————」 杨国隆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了句「确实」，却兴致缺缺。 梦魔行者本就是一群倒霉蛋，然而倒霉蛋里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在初始庇护所里就自带特殊建筑，有的人只能靠自己按照图纸慢慢兴建。 有的人拥两三个特殊建筑，甚至兼具神龛、祭坛。如果利用得当，他们往往比其他行者活得更久。 说起这些来，实在令他们这些普通行者心里不是滋味。 聊完李华强的话题，隐匿之地内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眼神各异————有人在怀疑他们是否真能活著离开这鬼地方，有人在担心失去监管者的四号楼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学生又将面临怎样的境遇。 还有人惦记起了家人，也有人低头检查著自己的侵蚀度，整个人的情绪逐渐低落下来。 「希望————周负责人凯旋————」 「希望。」 大康市。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就连城市里的灯火都显得昏黄迷离。 在城市边界的几个路口，此刻却挤满了准备逃离的市民车辆。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片混乱喧嚣。 「官方到底在瞒著我们什么？天上飘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我们的网络被掐断了？！」 「外星人入侵了吗？那是宇宙飞船吗？」 连续一个多星期的大规模失踪事件，加上官方表面上的按兵不动，终于彻底激怒了大康的市民。 然而，生物的趋利避害本能让他们选择先逃离这座城市。 短短一周内，这座城市便消失了将近千分之七的人口，骇人听闻。 聚集在路口的人没人敢回头去看那座笼罩在阴霾中的城市。 在他们眼中，大康此刻宛如魔窟炼狱，多看一眼都会立刻变成下一个失踪者。 有些堵了大半天的司机甚至干脆咬牙弃车，拎著细软行李钻进了旁边的荒野林地，打算翻山从小路绕出去。 在他们看来，无论怎样，这总比一无所知地留在大康市等死要好！ 此时，大昌市负责人「金雕|徐崖和南坪市负责人「游螭」鱼持节已经抵达大康。 他们处于灵界中一栋高楼的顶层，俯瞰著此刻整座城市中发生的种种异状。 鱼持节周身笼罩著一层白光，额头上一片鳞片格外显眼。他笑著瞟向抱臂而立的徐崖，问道：「那位真武三境呢？怎么没见人？」 徐崖本想直说周恺已经进了梦魔，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而且也不确定该不该暴露周恺的身份，便选择岔开了话题。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怎么，难不成咱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来个真武三境就能解决？」 鱼持节闻言窃笑，不再追问周恺的事。 在他看来，不过区区一个真武三境罢了，顶天也就相当于二境馆主级的战力，帮不上太多的忙。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向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忽然开口：「徐崖，你说大康市会放人吗？」 鱼持节自问自答：「我觉得会放，这所学校闹出的动静太大————你知道吗，就连莱尔那边都在关注这里。」 「啧啧，全球头一遭可能发生二次降临的梦魔事件，我们赤星可真是走了大运啊。」 「听说总局的专家已经把这里定为s—级事件了，而且这还是在尚不明确怪物极限强度的前提下。」 若是不放人，梦魔一旦发生二次降临，以它如今的规模，就算只有余波波及，也可能造成数万人的伤亡。 那要是最终没法解决呢？ 那可是整整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危在旦夕啊。 可如果选择放人————就意味著赤星对梦魔事态的管控将彻底失控，大部分国民都会知晓梦魔的存在。 鱼持节叹了口气：「有时候，无知也是福啊，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浑浑噩噩平安活上几十年，那是种令人羡慕的幸运。」 徐崖皱了皱眉道：「原本上头打算将梦魔事件的公开进程和真武道的推广同步进行————可现在看来，天不遂人愿。」 眼下，无论是真武道圈子也好，还是官方负责真武的部门也罢，都还在就羽魔心限法的可靠性争论不休，同时商议著要给周恺什么样的奖励。 如此一来，信息公开和真武道推广的步调也被完全打乱了。 「哟呵，果然开始放人了。这会上面的会估计还没开完吧？大康市这帮人倒挺有魄力的————」 鱼持节健谈得很，继续笑道：「等梦魔完全公开之后，我要去本地的高中当一名梦魔课老师。半夜三更跑去告诉他们梦魔是真实存在的————哈哈，我都能想像那些小家伙听到后的表情！」 徐崖听得出鱼持节言语间的轻佻，此人似乎早已不把普通人当作同类看待了。徐崖微微摇头，心想回头得翻翻资料，看看南坪市怎么会让这么个人来当负责人。 鱼持节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眯起眼瞥向徐崖：「我啊，是承我舅舅的位，他老人家在现实里寿终正寝，已经享福去了。」 「徐大人，我可是听说，当初你篡夺了元家在金雕形中的地位啊，将来你要是去了那边，该怎么面对元家的列祖列宗呢？」 徐崖脸色沉下，瞪著鱼持节：「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他脸色铁青，不由自主地朝头顶看了看，灵界之上再往上，跨过那层界隙之地，就是梦魔世界。 传说古时那些术士追求的飞升————其实就是成为那里的一部分。 而当代的武者，多年之后似乎也将踏上古代术士们的老路。 元家人———— 徐崖甩了甩头，不愿再去想那些，他在现实中至少还能活很久很久。 「哈哈哈！」 鱼持节瞧见徐崖的模样，一脸戏谑，最终大笑出声，冲徐崖拱拱手，假模假样地表示佩服。 正在这时，徐崖仰望天空，脸色忽地一变。 只见他双目瞳孔一缩，瞬间化作鹰隼般的锐利兽瞳，一眼便望穿了数十公里的高空———— 徐崖依稀察觉到，那座悬浮在大康市上空的学校正发生某些变化。 只见学校的一侧正有光芒闪烁————隔著几重屏障仍能让人不寒而栗的一股威胁气息，开始在其中躁动涌动。 「游螭，梦魇生变，赶紧去传消息！」 鱼持节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脸上笑意瞬间收敛，浑身白光一盛。 只见他先是化作一条肥硕的大鱼，紧接著身躯扭动，竟自我撕裂成了一条无角却生著四足的类龙异兽。 那白色异兽翻腾间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电芒，转瞬消失在灵界之中。 > 第210章 主厨 第210章主厨 七月中旬，祁敏的尸体被人发现于学校食堂的顶楼，现场凄惨得令人不忍直视。 没有任何人报警，学校直接把祁敏的尸体偷偷送去火化。 等她父亲得到消息赶到殡仪馆的时候，祁敏已经在数千度的炉火中焚烧了一分多钟。 那一夜张天齐睡得极不安稳，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在梦中，张天齐又回到了与祁敏初识的那个夏日午后。 那时的祁敏活泼漂亮，无忧无虑———— 他在梦里拼命追赶祁敏，追了很久很久，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小敏，你为什么要诬陷王老师？明明那天我们俩都在公园玩轮滑啊！而且，王老师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地下室！」 祁敏始终没有回头。 张天齐追得双腿发酸，气喘吁吁，渐渐慢了下来。 他忍不住带著埋怨大喊：「有时候我也特别讨厌你！我搞不懂王老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被你那个酒鬼老爹逼得跳楼————」 「可是，我总觉得你当初也不是心甘情愿那么做的。」 「你说啊，是不是你爸逼你的？！————你倒是说话啊！」 最后这几句话，张天齐是嘶吼著喊出来的。 他吼得用力过猛，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枚闪光雷，刺痛得眼前猛然一黑。 张天齐感觉自己明明睁著眼，却像被一层黑布蒙住了一样。 他再次竭尽全力地睁眼，恍惚之间猛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刺目的无影灯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本能地偏过头，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和一群陌生人，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惶恐。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微微颔首，随即对左右吩咐道：「该找到的资料都找到了，让这孩子好好缓一缓————小辉，你带他下去吃点东西，喝点水。」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立刻答应一声，推著张天齐所在的病床向外走去。 「这就去。」 「辛苦黄先生了，您的催眠术真是神乎其技啊————」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说道。 说话的是穿白大褂的资料室负责人，他看向黄璋的眼神满是由衷的钦佩。 黄璋还沉浸在刚才探知的讯息里，脸色有些阴郁，心情显然不太好。 但面对领导的称赞，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谦逊道：「贺科长，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贺臻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恐怕就得动用非常规手段了，但是你也清楚，普通人一旦被梦魔力量辐射，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微微一笑：「听说你是西山特勤队的成员，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总局梦侦科发展？我们这边正缺你这样的老手。」 黄璋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而是转过身看向旁边从张天齐梦境中提取出来的资料汇总。 一名工作人员反复翻阅著手中的材料，红著眼，忍不住骂道：「贺科，实验中学梦魔的核心之一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叫祁敏的女孩了————草，给我看出工伤来了！」 贺臻闻言脸色阴沉，长叹一声：「——把相关名单同步给公安部门吧，该抓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查阅了几条新消息后沉声开口道：「我刚核实了，祁敏她爸拿到女儿的抚恤金，不但没去还债，反而又输得欠了几十万，公安那边说，这人后来跳河自尽了。」 房间里的众人听到这个结果，全都忍不住爆出粗口：「真他妈便宜这畜生了！ 」 有人冷笑著补充道：「听说涉事相关人员也没逃过梦魔的惩罚，一个失踪，剩下的全都被梦魔吞没了，那个失踪的估计也活不了！」 整个资料室中充斥著愤怒与悲哀的情绪。 贺臻没有出声制止，他的内心深处同样感到一阵迷茫。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好像能透过层层楼板看见外面阴沉昏暗的天空。 他心里暗暗盘算，核心至少有五到七个，而且已经发育了两周以上———— 这个判断他不敢宣之于口，实在太惊人了，他怕自己一旦说出来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s级的梦魔。 江省总局，来自负责人，研究所，梦侦科的多方资料都汇聚到了刘局长这边。 「并非普通的梦魔，也不像是魔境————最可能的情况是【复合梦魔】？」 刘局长看著研究所根据现有信息讨论出的几个可能性强的结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但到底是不是，还得行者们把情报带出来————可现在的情况是，二十四小时内进去了两队行者，都没有出来的迹象。」 「还要继续加派人马吗？」 「而且，就算确定是复合梦魔，我们这些在现实世界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眼睛一闭，疲倦的抬手揉了揉眉弓。 全新的梦魔形态，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两眼一抹黑啊。 而想著梦魔继续发展可能酿成的恶果，刘局长不禁打了个寒颤。 「入秋了？」 「b008还没有新增牌面，楚山队应该还没出事，不过————」 他摇了摇头，眼神疲惫，操作著眼前的种种设备，和各方沟通，指挥———— 「持续监控，随时准备加派行者入场！」 刘局长甚至想和首都或者大商市那边联系一下。 但又想起最近一段时间遇到麻烦的不只是江省，只好暂缓饱和式求援。 能解决问题的大概率他求了也来不了，能来的，其实和他手下能调配的力量也差不了多少。 「多事之秋啊。」 「领导，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李华强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恺身后，小声提醒道。 他身材魁梧壮实，只是脑袋大得离谱，看起来有腰身那么粗，比例极为不协调。 如果不是他脸上的神情还带著几分怯意与人味，恐怕说他是梦魔里爬出来的怪物都不会有人反驳。 周恺前行的速度并不快，每走几步便会停下来以自身手段探查周围环境，在一个极可能隐藏杀机的陌生梦魔里，慢，有时候就是快。 李华强追上两步，迟疑地嗅了嗅四周：「是哪的味道不对？氛围变了？还是————？」 周恺淡淡说道：「笼罩这片区域的梦魔力量和外界不一样，像是另一个梦魔「」 o 「另，另一个梦魔？」李华强瞳孔一缩，显然紧张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梦魔本来都是独立的————除非某个梦魔世界将现实彻底吞没，否则它始终都是彼此割裂的。」 李华强不简单。 他持有的道具，他知道的秘辛，都是异事局资料库里查不到或者被严格加密的，属于三境梦魔行者才能接触的隐秘。 周恺并未回应李华强的惊疑，只是平静说道：「李华强，你是三境的梦魔行者吧。」 李华强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 周恺淡淡一笑：「之前我在界隙之地行走的时候，你一直在暗中盯著吧？」 李华强的笑容募地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回恐怕瞒不过去了。正如三境武者能自由进出灵界一样，三境梦魔行者最显著的标志便是可以行走于界隙之地。 他自以为遮掩得很好的身份，早就被周恺看穿了个干净。 李华强皱起眉头，小声嘟囔：「您不也是————」 周恺不置可否，反问道：「说说吧，什么是梦魔行者的三境。」 按照周恺已知的情报，他所掌握的诸多力量当中，真正达到第三境界的，目前也只有真武道一个而已。 难道梦魔行者这一路径，他也已经踏入三境了吗？周恺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华强分不清周恺这话是何用意，只好老老实实解释起来：「梦魔行者的命运是既定的————我们终有一天会直面那个由梦魔赐予我们的终极命运。」 「如果说武者和刻痕使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充当著药物和免疫系统，那么我们梦魔行者————恐怕就是病毒、细菌。」 「我们生而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梦魇更好地吞噬这个世界。」 在李华强的视角里，他将梦魔比作一头巨兽，把现实世界比作哽在巨兽喉咙里的血肉。 而那些挣扎求生的独立梦魔世界，则是已经从血肉上被撕扯下来的肉块。 有些肉块很快会被消化殆尽，有些则不那么容易，它们仍然在抵御梦魔的消化，即便这种抵抗只能维持几个月，甚至区区几十天。 而梦魔行者的存在，就是为了加速那些肉块自我崩解的速度，好让梦魔更快地完成吞噬。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我们在梦魔里的挣扎和厮杀，都是为了这个目的，都是为了让梦魔尽快吃掉那些残存的世界。」 周恺听完这番描述，心中不由一沉，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越是在梦魔中历练深入，所面对的噩梦就越发恐怖。 好一个原汤化原食啊！ 李华强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的叹息在这空旷的环境里嗡嗡回荡。 「梦魔行者的力量多半混乱而驳杂，有时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却掌控著能杀死三境武者的恐怖手段，有时综合评定接近于武者的二境、三境，可在特定场合下又跟普通人毫无区别。」 「但有一样东西在所有梦魔行者之间是共通的————那就是我们与梦魔世界之间的距离，用距离来衡量梦魔行者的境界，再合适不过。」 「一境，依旧只是普通人。二境，才初步掌控了超凡之力。三境，则是被梦魔所认可，能够行走在————」 「界隙之地，现实世界距离梦魇最近的地方。」 「只有得到某个残损噩梦的承认，才能进入这片梦魔吞噬现实前的前哨之地————所以但凡能出现在界隙之地的，全都是三境梦魔行者。」 「到了这一步，也总算真正成为行者了。」 周恺若有所思：「那么，行者的四境————？」 李华强道：「不光是行者，武者也是一样，一者被动接受了梦魔的力量，一者主动选择了梦魔的力量————可最终的结局都相同。」 「要么半途死去，要么走向最终的所谓飞升上界！」 李华强的目光中充满了厌恶。 「飞升？古籍里写的骗人的好话而已，飞的哪门子的升？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说白了，就是回归母体，成为真正梦魔世界的一部分！」 周恺听完李华强这番话，并没有太过震惊。 他早就料到了真相，只不过没有李华强描述得这么具体罢了。 周恺心中思绪翻腾，他一直以为武道才是自己走得最远的路，结果没想到，反倒是梦魔行者走在了前头。 恐怕只要周恺放任自己的眷顾度涨满，等不可名状之物将自己捞走，自己立马就会成为理论上梦魔行者的四境，甚至直接超过四境吧。 成为不可名状者的眷者，可以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也将不再受梦魔威胁。 周恺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堕落成了不可名状者的眷者，自救将成为奢望。 而且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自由意志的力量，又有什么价值？ 周恺的眼神始终坚定如铁。 片刻后，他问李华强：「你们民间的梦魔行者，现在都已经组织起来了吧？ 「」 周恺不觉得李华强能独自苟活到三境，还知道这么多隐秘信息，他背后必然有集体的力量支.————除非，他真的开挂作弊了。 李华强像早就猜到周恺会这么问似的，笑呵呵道：「领导，等到必要的时候，我会把邀请函亲自送到您手上的————」 周恺扫了李华强一眼，心中已然明白，对方这是在向自己提出交易。 以周恺帮他在这个梦魔中全身而退，来换取他帮周恺打开那扇通往梦魔行者隐秘领域的大门。 「你还算聪明，不过别在我这里玩什么花招。」 周恺收回目光，定睛望向前方，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李华强则因为周恺刚才的一个眼神而冒出了几滴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神情看起来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差不多要进入核心区域了，想合作，就把你的诚意拿出来。」 周恺对李华强说道。 李华强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连连点头道：「包的。」 周恺和李华强先前的判断没有错，这片区域果然和外界截然不同，越往深处走感知就越明显。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梦魔，只不过它又和学校主体紧密相连，彼此互通有无，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体的。 周恺大概明白实验中学这个梦魔为何会如此独特而强大了。 「大概率，实验中学梦魔是由数个等级不低的独立梦魔结合而成的，相似却不同的梦魔之力彼此勾连交织，最终从量变引发质变。」 「硬生生在大康市上空孕育出了这样一个巨无霸！」 而根据目前的所见所闻，组成这个梦魔的大部分区域，依然是现实中那所学校的模样。 但也正因此，才让周恺眉头紧皱。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诞生出这么多梦魇？」 周恺示意李华强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然后继续加速向前。 尽管因梦魔之力的泛滥，这里的空间变得无比广阔，但在周恺灵感视野的指引下，他们此刻已极为接近核心地带了。 一切的疑问，都将在深入核心后迎刃而解！ 李华强盯著周恺拘束在铠甲之下的那缕白雾，又好奇又羡慕，他大概明白这团白雾的效果或许和他的尸香差不多，但他没有周恺那种能把尸香束缚在身边的手段。 他顶多勉强操控片刻，随后只能任由烟雾飘散。 这时，李华强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附著在体表不行，那么干脆把烟留在体内呢？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燃烧的尸香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头嗤地烧得通红，一大股辛辣呛人的浓烟被他硬生生吸进了肺里。 吸进肺后，他愣是半点烟都没吐出来，只见他眼珠瞪得通红，嗬嗬怪叫了两声，然后猛地屏住了呼吸，硬把所有尸香烟雾都留在了气管和肺叶中。 周恺挑了挑眉，光看著都觉得呛人———— 李华强的眼睛也被熏得通红，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惊喜，仿佛发现了尸香烟雾的另一种用法。 两人一边走著，忽然同时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陡然大变。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后厨————不，不对！和一楼的后厨相比，这里的陈设明显更加富丽堂皇，也更加阴森诡异。 「领导，看那里！」李华强虽然没有开口，但声音却直接在周恺耳边响起。 周恺顺著李华强目光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比一楼后厨气派许多的铁架之上，悬挂著的竟是———— 鲜活的禽兽。 「疼啊————我好疼啊————」 「骨头————骨头要断了，好饿啊，好久没吃东西————」 「血都流干了，我怎么还没死啊，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来人，来人杀了我吧！求求你，给个痛快！」 这些禽兽因为痛苦到了极点，五官都扭曲得不成样子。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它们正常时的模样。 李华强看到这一幕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还保留著意识？这————怎么做到的？！」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一扫，立刻发现了端倪。 但诡异的是，有一股极端强烈的负面情绪竟然强行维持住了他们的记忆和意识，好像有人故意想让他们保持清醒来接受折磨似的。 周恺抬手一挥，将寄生在金巨尸体里的子体召了出来，按在那人头狗的身上。 不出片刻，他的集群意识雏形里便多出了一个面容慈祥，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意识体。 周恺略一探查这个意识体的记忆，立刻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东西一样猛地退出，并运起力量将那份意识碾成了粉碎。 「无所谓，不管他们，让他们在这里好好享受吧。」 「那个核心大概率还保有她自己的意识，我们别破坏了她布下的无间炼狱，去激怒她————继续走。」 周恺脸色阴沉，丝毫不理会这群人面兽身的怪物，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那人头狗见周恺他们没有帮他解脱痛苦，顿时狂躁起来，在铁架上疯狂地左右摇晃，撞击得钢架哐啷哐啷直响。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在空旷的后厨中不断回荡。 接著，其余那些禽兽竟也一个个跟著躁动起来，能动弹的都开始剧烈挣扎。 霎时间，整个后厨仿佛一下被激活了一般，明明案板旁空无一人，却响起了重刀剁骨的声音，与此同时还伴随著凄厉的人类惨叫！ 绞肉机忽然嗡鸣著运转起来，烧沸的锅盖砰地被什么东西顶翻，腾起的蒸汽瞬间将半个屋子笼罩。 周恺面无表情，反手抢起斩龙剑横扫而出。只听唰地一声破空响，一众血淋淋的怪物便被他像扫垃圾似的抽飞出去，里啪啦摔得四散开来。 喧嚣瞬间戛然而止。 后厨里很快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一阵阵低微的哀嚎在阴暗角落里悠悠回荡。 「继续。」 李华强没忍住喷出一小口灰白色的尸香烟雾，接著应了两声，很快地跟上去。 两人走到这间后厨的尽头，表面上看前方已无路可走。 但对周恺来说，只要他想走，路就在他脚下，随时都能自己开出一条新路来。 斩龙剑裹挟著狂猛的劲风狠狠砸向前方墙壁！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长约十几米的一整面墙壁被周恺一剑砸得四分五裂，坍塌进墙后那无底的黑暗深渊中。 周恺提剑走到那幽深黑暗的边缘，探身朝下望去。 先是猩红的【主厨】两字映入眼帘。 紧接著，一张足有七八米宽的巨型笑脸从无尽的幽暗中缓缓浮了上来。 那张脸上，浮肿的眼皮被粗糙地缝合起来，穿过眼睑的缝线竟是由盘曲的人肠制成：鼻梁像是被人活生生踩扁，软塌塌地摊平在脸上————只有嘴巴咧开，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一口横七竖八的黄牙。 好在看到这一幕是周恺这样久经恐怖血腥磨练的狠人，否则换了旁人，只怕当场就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运气不错，核心竟然就这么轻易现身了————当然，这只是其一。」 > 第211章 K头变强 第211章k头变强 【主厨】刚从幽暗中爬出，迎面扑来的不是想像中的腐臭血腥，反倒是一股甜中带腥的古怪香气，仿佛糖浆里搅进了生肉汁。 一瞬恍惚间如同置身于盛大的宴席———— 然而，这样的甜香出现在漆黑血腥的场景里，宛如坟场里飘出蛋糕味，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华强瞳孔一缩，本能地就要出招。 然而他还是强行压下冲动，飞快瞥了周恺一眼————见周恺毫无动作，他也只好暂且忍耐。 几场战斗看下来，李华强已经明白。 周恺有意把每只怪物的人头都k了。 原因？对于梦魔行者来说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杀怪或许就是他变强的途径之一。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建筑或道具才能拥有这种离谱能力？ 李华强眯起眼，退后半步，转而准备辅助周恺。 别人的秘密少打听为妙，尤其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只见李华强额上青筋暴起，一股异力透体而出，瞬间加持到周恺身上。他以传音问道：「感觉如何？」 周恺浑身陡然一轻，只觉脚下像踩在云上，整个人微微漂浮起来。 他略一感应，发现自身速度起码提升了半成————难道这是李华强的功劳？ 周恺面不改色，微微颔首：「不错的手段。」 就在这时，【主厨】彻底爬出了黑暗，密密麻麻的小手塔架著那张巨脸，缓缓升到了周恺两人所在的楼层。 无数握著长筷的小手托举著主厨那张巨脸缓缓直立，与周恺二人四目相对————巨脸上遍布狰狞的缝合痕，中间一大片拼接区域足有一层楼高，压得人喘不过气。 随著【主厨】将注意力投向周恺和李华强，四周梦魔气息陡然狂飙，空气都变得黏稠阴冷。 李华强脸色一变，急忙传音：「领导，我最多撑八十秒！」 「足够了。」周恺仰头凝视著尚未出手的巨脸，淡淡道。紧接著，他试探著问：「祁同学————是你吗？」 他想到先前那位被自己复制记忆又抹杀意识的中年人，正是祁敏等几位受害者饱受折磨的罪魁祸首。 罪人被处刑后依然持续遭受折磨的惨状，让周恺怀疑，作为梦魔核心的祁敏，很可能还保留著自我意志。 有了意识，就有沟通的余地，也就意味著可以尝试合作。 韦伯索拉卡的例子，让周恺始终念念不忘。 周恺话音刚落，巨大的脸庞猛然一颤，用人肠缝住的眼皮竟隐隐有要睁开的迹象。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突兀地在周恺和李华强耳边响起。 「别看我————别看我！！！」 那声嘶吼炸响的一刹那，李华强只觉天灵盖像被铁钉狠狠钉入，剧痛钻心，顷刻间破功。 他张口狂喷出大股尸香烟雾，鼻孔也不断涌出烟气。 「咳咳咳——领导，一分钟顶天了！」 李华强顾不得再用传音掩饰，捂著脑袋一边咳嗽一边惨叫出声。 「这些成为梦魔核心的家伙，所遭受的转化是一瞬间的，它们根本就不可能保有正常的意识，根本无法沟通————」 李华强在周恺道出梦魔核心生前姓名的时候就明白了周恺想要做些什么，但以他的经验来看，简直荒谬，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实际情况也和李华强担忧的一样，主厨的异状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它眼皮上的缝线就好像被用力扯了一把般，缝合的更加紧实。 「哈————」主厨的面孔继续向上，转而将那大笑著的嘴对向两人。 它哈著气，一股甜腥味的气息伴随极其强烈的侵蚀向著楼层中席卷而来，被这缕气息波及的一瞬间，李华强的左手便抽搐了一下，有两根手指竟然开始长出羽毛。 「异化侵蚀？怎么这么快————」 李华强只觉头皮发炸，慌忙望向周恺。 领导您再不动手，我可就要撒丫子开溜了啊！ 周恺竖起宽厚的斩龙剑，挡在身前迎向腥风。 有战甲护体又有白雾相助，他对这点侵蚀游刃有余，他甚至在想，等回头再进小镇梦魔，干脆凭这身本事去黑墙外闯荡一番。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暂时一闪而过，毕竟那是后话。 眼见祁敏只是条件反射般发动异化攻势，周恺失望地摇头叹息。光凭这一招他就看出，就算祁敏残存一丝意识，也跟小镇梦魔里的伊莉莎白、亚当斯他们没两样。 这些梦魔怪物心里只剩下零碎执念和戾气，充其量算是有点思维的野兽—————— 韦伯索拉卡和那匹眼神极度人性化的巨马，不过是皮蓬树之雾孕育出的极少见的特例。 周恺暗忖，自己不该奢望在每个高强度梦魔里都碰上那样的角色。 他收起念头，神情陡然一冷，放弃了继续尝试沟通，抬手挥剑朝那张巨嘴狠狠拍去。 是时候动用自己的超级力量了！ 现如今周恺的肉体其实早已超越了武器的强度，但在大多数战斗的场合，周恺仍旧需要武器。 斩龙剑，是身体的延伸，可以将周恺的攻击距离和攻击面稍稍延展些。 而这部分所延展的距离，在对付体型类人的单独敌人时可能没什么用，但在面对群体敌人，亦或是如同面前主厨般的巨型敌人时。 则将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周恺身形暴射而出，宽厚的斩龙剑随他的扭身疾速挥舞，剑锋瞬间卷起狂飙。同时，李华强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技，一道增幅竟也加持在了斩龙剑上。 于是，周恺这一剑的威力翻了一番！ 轰！ 这一剑快若闪电重如泰山，主厨满嘴杂乱的獠牙在瞬息之间尽数爆碎。从狰狞牙床中崩飞的牙碎片漫天乱射，仿佛被重锤砸碎的瓷片四散迸溅。 牙床上登时污血崩涌。主厨吃痛，立刻凄厉惨嚎：「欺负我————又来欺负我！！」 剑锋先至，纯凭力量掀起的飓风紧随其后。 后厨里的锅碗瓢盆碎石瓦砾，还有那些被周恺轰成肉泥的禽畜残骸，统统被飓风卷起，呼啸著砸向主厨。主厨身下由无数握著长筷的小手交织成塔支撑著身体，本就摇摇欲坠。这骤然一击扇来，它立刻后仰倾倒，朝著幽深的楼内黑洞坠去。 在主厨倒下的整个过程中，它的凄厉哀嚎不绝于耳。周恺听得面无表情，李华强却每听一声惨叫，脸色便白上一分。 「我只是想当个糕点师！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王老师，对不起————芳姐————你们打我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碰我！别再欺负我了！」 「我没错！你们通通给我去死啊！这是我的梦————连在梦里你们都不放过我吗？！」 哀嚎声一会悲戚自怨自艾，一会又暴怒咒骂，极端情绪反复横跳，怨毒铺天盖地地撒向四周。 那对用人肠缝住的眼睛终于被硬生生撑开————眼眶里却没有诡异的眼球，取而代之的竟是两段向下延伸的幽暗楼梯，渗人至极。 主厨刺耳的尖啸在双眼睁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它那向幽暗坠落的巨躯也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周恺眯起眼，切换灵感视野朝那诡异眼窝一扫，只见其中幽光闪烁————这意味著那里蕴藏著极其浓郁的超凡力量。 「强子，别愣神了，下一关！」 周恺纵身一跃，半空中瞬间发动了一记胜利冲锋，整个人如流星般平滑落在了巨脸的颧骨上。 灵感视野中，主厨的名字已经消失—这怪物显然没那么轻易死掉，而是藏起来了。 周恺毫不迟疑地踏上右眼处的楼梯，迈步走了进去。 李华强在原地迟疑了一秒，随即狠狠一咬牙，身形飞掠到巨脸欢骨上————他也不敢怠慢，毫不犹豫地跟著钻入了右侧眼窝。 哪怕有风险，他也得紧跟在大佬身后啊。 刚才周恺那一剑差点把李华强看傻了，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周恺在这梦魔里能闲庭信步———— 李华强连忙鱼贯跟了进去。 楼梯尽头。 是一间二十几平米的地下室，布置简陋，一片死寂，好似命案现场。 地板正中央趴著一名男子，全身浸透在黑红的血污之中。 那人的头盖骨摔裂了，但脸部尚完好。一半脸浸在血泊中，另一半则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眼睛浑浊无神，却还闪著诡异的幽光，看上去就像一条死去多时却被摆出来示众的鱼眼。 周恺盯著那尸体，与先前他在记忆中看到的画面一对比，很快认出了这名男子的身份。 —— 「王羡君，美术老师————他为了培养学生的艺术兴趣，常在自己家中免费给孩子们上课。」 「然而祁敏的父亲诬告王羡君————事后有人为了平息风波，草草把这事定性为畏罪自杀————可实际上，王羡君租住的房子根本就没有地下室。」 周恺望著王羡君的尸体，不由自主地波动了一下眼神。 「你也觉得是我害死了王老师吗？」 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孩站在了周恺身后。她头顶上浮现的称号发生了变化，现在显示的名字是———— 【诬告者】 周恺头也不回：「至少有一部分是。」 「那他们欺负我就是对的吗？！」 女孩目露怨毒，狠狠瞪著周恺。 「什么狗屁逻辑？」 周恺闻言，不禁皱眉，这姑娘恐怕比想像中更早就被梦魔侵蚀了，否则脑子不至于异化成这样。 他猛地转身，宽厚的斩龙剑毫不费力地架在女孩脖颈上，沉声道：「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早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你的执念已经了结，就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和这个梦魔，都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了。」 女孩闻言，脸色陡然扭曲狰狞，冲著周恺怒目而视：「果然————你也想欺负我！」 她猛地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狞笑：「这是我的梦！你们这些坏人————统统给我去死啊！」 【你打我！你怎么敢打我！打我的人都该去死！】 一道血红文字突兀地浮现在周恺眼前。 周围侵蚀气息陡然飙升，那些无形的侵蚀之力渐渐凝成一道道利刺，呼啸著朝周恺刺去。 周身护体的白雾飞快消融，净念尸心守护著的意志骤然遭受重创，如同被雷霆击中一般，电光火石，瞬间醒悟，这是某种与【诬告者】身份契合的规则力量。 不过周恺的动作丝毫未停，直接继续朝诬告者劈去。 「作为人类你可能可怜，但作为怪物，没啥好说的，立马就给你注销了。」 斩龙剑一闪而下，将诬告者狠狠劈翻在地！ 然而诬告者的身躯出乎意料地坚硬异常，周恺这一剑竟没能造成什么像样的伤害，而且仅有的伤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我的梦！！」 诬告者疯狂嘶吼，身躯剧烈扭曲，竟开始朝外头【主厨】的形态转化，只用了几个眨眼的工夫而已。 她顷刻间化作了一个迷你版【主厨】。 与此同时，主厨和诬告者的力量同时在它身上显现，甜腥的气息迅速弥漫开，狭小的地下室空间仿佛被不断撑开扩大。 周恺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隐隐出现了食物化的迹象，于是不得不再次放出一团白雾护体，迅速稳住了自身状态。 【雾之贤者状态刷新————你的侵蚀抗性增加了！】 随著白雾再次充盈全身，战意之盾所化的铠甲颜色略微暗淡了一分，然而周恺的状态反而更稳定了。 侵蚀抗性提高了————这效果倒是不赖。 就在这时，脸色煞白的李华强出现在地下室入口。方才中断的增幅再次由他施加到了周恺身上。 周恺见状满意一笑，此时那张巨脸正横冲直撞地朝他扑来。 「你刚刚说————这里是你的梦，对吧？」 自从踏入这个区域，周恺就察觉不到实验中学主体梦魔的力量波动了，周围负面情绪的气息也变得极为纯净，似乎只剩下一个源头。 根据这些迹象，周恺做出判断。 结论是，食堂深处，尤其是这间本不该存在的地下室，十有八九和实验中学的主体梦魔无关。 「怎么，真以为只有你会变身吗？」 只见伪人的假面狰狞一笑，随即肌体开始迅猛胀大。胶质般冰冷僵硬的假皮肤被撑得寸寸裂开，露出了里面周恺的真正身形————一米九、两米、两米五、三米！ 短短一瞬之间，一个身披战意之盾铠甲，周身缭绕白雾的钢铁之躯便矗立在巨脸之前。 「我觉得即便这是属于你的噩梦，但那也该有个上限————不巧，我觉得我比那个上限更高些。」 「？！」 骤然发现面前挡著一个狰狞巨汉，此时已经缩小到和磨盘差不多大的那张巨脸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动作顿时僵住。 巨脸上显出困惑的神情，好像不明白刚才那个瘦弱男孩怎么突然不见了，这个巨汉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过此刻周恺可没兴趣再跟这只弱鸡怪物纠缠下去了。 嗤！ 周恺左手握持斩龙剑，直接当作巨钉般朝巨脸的嘴巴猛刺下去。 在彻底解放的怪力加持下，斩龙剑轻而易举地贯穿巨脸，又狠狠钉进了地面半米多深。 周恺两手握紧巨脸的嘴角，搓了搓掌心，然后像拽扯热融的芝士披萨一样，用力往上撕拉起来。 第212章 梦魇世界的人材 第212章梦魇世界的人材 在周恺全力碾压之下，不管它如何自我修复，如何调动力量，依然无济于事，完全抵挡不住。 周恺周身的白雾不仅抵消了侵蚀伤害，更如同剧毒般不断削弱著这头怪物，阻断它汲取梦魔力量的途径。 呲啦————呲啦。 周恺就这样一把一把地撕裂著这张大脸，起初还有些费劲，但越撕越顺手。 李华强目瞪口呆地看著，仅仅一分多钟功夫，周恺就把巨脸撕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如同被绞肉机碾烂的残渣一般散落满地。 同时，周恺终于找到了嵌在巨脸中的那块职工铭牌。 周恺将铭牌取出，立刻以特殊手法隔绝了它的效力。 即便失去了铭牌的力量，巨脸仍未彻底死去，碎片还在蠕动著试图愈合。 显然，它的存在并不依赖职工铭牌或学校梦魔的能量供给————这一幕印证了周恺先前的判断，这里确实与外面的世界相隔绝。 「看来支撑这怪物存在的，另有他物。」 周恺再次开启灵感视野，仔细探查那些碎块，果然发现了新的端倪。 伴随著这怪物被彻底撕碎，=股只在灵感视野申才能看见的诡异气息陡然从碎片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勾连成一个面具的形状。 正是这个面具在调动周围力量，维持著梦魔核心的存在。 「那么，只要摧毁这个面具，大概就能终结这里了————」 周恺伸手试探著触摸面具，发现自己在灵感视野中确实可以碰触并破坏它，于是暂时停住了动作。 按周恺目前的状态来看，一旦他现在终结了这部分梦魔，立刻就会被实验中学的主体梦魔察觉，然后直接驱逐出境。 如果现在被赶出去，再想混进来就得等到下一次夜晚入梦了。 而实验中学梦魔的危急程度远胜当初的地铁魔境，仅仅白天这段空档，说不定就会生出什么变故。周恺打定主意，要尽可能让自己这趟行动更圆满一些。 「在解除这部分梦魔之前，我得先想出一个能让我继续留在实验中学梦魔的方法。」 再次使用插班生？ 周恺取出卡片，看到李华强身上泛起了光。这意味著只要他愿意，就能强行占据李华强的躯壳，至于李华强本人的意识会被挤到哪儿去，那就难说了。 周恺可不想和李华强交换身份。 那用职工铭牌来想办法？也不行，能用的铭牌只有干掉这张大脸才能拿到，用通用经验值把碎片补全倒不是不行，不过相比浪费经验值去凑齐铭牌，周恺总觉得还有另一样东西更值得投入他的经验储备—一【残损布片*63】。 凭直觉估算，补齐布片的经验值消耗远小于职工铭牌。 周恺瞥了一眼自己上千点的经验值，心里笃定，无论怎么用都够了。 【已消耗10点通用经验值补足一份残损布片，已消耗64点通用经验值合成残损布片】 【你获得了道具：夏季校服】 周恺看著这套凭空出现在自己装备栏中的夏季校服，点开属性信息扫了一眼，眼中顿时一亮。 失之桑榆，得之东隅————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解决。 「领、领导？」李华强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仰望著足有三米高，顶天立地的周恺，小心试探道。 李华强心中惶然，如果这体型、这气势、这力量才是真身的话————那这位也太强得吓人了吧———— 然而周恺暂时无暇理会他，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手里的校服上。 【道具：夏季校服】 【穿著此校服，即视为入学，享有优等生」待遇】 也就是说，周恺只要穿上这套校服，就会被梦魔默认为在校生，而且是以优等生的身份入学，很可能不会暴露真实身份的纯血伪人。 周恺从道具栏取出校服拿在手里，正犯愁自己如今三米高的体型怎么穿下这件只有l码大小的校服时————就在他心念一动，萌生出【穿上】想法的瞬间，那校服竟自行飞起，直接裹到了他身上。 紧接著，一股不含侵蚀气息的异样梦魔之力不断压迫周恺的身躯。 没过多久，他那三米高的身高竟被硬生生压缩到了约一米七八，而且外貌，赫然变成了六年前的少年模样。 如今的周恺体型瘦削，脸上是不在乎一切的淡漠神情。 仔细看去，他皮肤和头发都带著伪人躯体特有的胶质质感，透出森森邪意，一般人乍一看准会毛骨悚然，瞬间产生可怖的恐怖谷效应。 不过周恺毫不在意。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肉撕扯了一番，借此比对两种形态的力量强弱————结果估摸著，以这副躯体，他也能发挥出约四成的实力。 而且这具身躯所继承的职工铭牌和负面情绪加成力度，与之前那副身躯相差无几。 当然，周恺也没指望这小身板比得上先前那巨躯。这副普通人的模样，最大的价值在于现实中也能派上用场啊。 周恺心中暗自欣喜。 困扰他已久的体型问题，本来还想著得靠鱼龙流武学来慢慢调节，没想到阴差阳错就在此刻迎刃而解，不由感慨万千。 「这道具效果也太神奇了，这是从那玩意身上爆出来的吗？」 李华强目睹周恺身高随意变换，惊奇不已。 他好奇地用脚踩了踩地上的几块碎肉，结果触发的残余侵蚀之力吓得他猛地蹦起老高。 李华强察觉周恺视线望了过来，立刻闭嘴摆手，示意自己并非一定要刨根问底。 周恺伸手一把抓住漂浮在灵界中的面具，对李华强说道：「有惊无险，这部分梦魔马上要崩解了，准备撤离。」 「收到！」李华强知道核心已被击溃，闻言当即开始撤退。 片刻之后，周恺出手捏碎了那没有力量庇护的面具。 轰！ 梦魔之力轰然溃散，散落各处的几百块巨脸碎片也在临死前细碎的惨嚎中化作青烟，消失无踪———— 隆隆隆。 四周环境随之剧烈震动。 核心被摧毁，原本灌注此地的梦魔能量中继点也随之消失，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彻底坍塌毁灭，脱离界隙，重新被收归梦魔世界。 周恺和李华强立刻朝来时通向上方的楼梯冲去。 就在李华强经过王羡君尸体旁时，那具尸体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李华强吓得魂飞天外，忍不住爆了句粗：「靠！还有一个！」 他反手就从腰包里掏出一柄小铁锤，半蹲著狠狠砸了下去。 王羡君的尸体自然不可能反抗，就这样被补了一锤二次击杀。 李华强随即在他尸体上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门形挂件。 紧接著他掏出一个小布袋对准挂件一点，便将其收入囊中。 【你击杀了诬告者与主厨」获得通用经验值+72】 【————你额外收获了：诬告者面具*1，职工铭牌（大型碎片）】 周恺一把揪住李华强的后颈，整个人脚尖贴地飞行般急速撤离。 李华强施加的增幅，让周恺加速时所受的重力影响大大减小，他终于能够凭借不间断的胜利冲锋实现完美飞行————几秒钟后，两人移动速度飙到了每小时四、五百公里。 转瞬间，他们便以远超梦魔崩解的速度赶回了隐匿之地附近。 周恺挥手撤掉隐匿结界，朝众人大喊：「核心已毁，梦魔即将崩解，速撤！」 「是周负责人吗？核心被摧毁了？出口呢？我们能出去了吗？！」 郝民见周恺相貌变化巨大，惊疑不定，不过他身上散发的复杂气息一点没变，再加上李华强也在旁佐证，渐渐明了。 周恺沉声道：「很遗憾，没有出口————这里不是寻常梦魔。详细情况等出去再说，现在赶紧撤离！」 楚山、金恩等人狠狠点了点头，当即二话不说，各自施展手段朝食堂外奔去。 不多时，一行人憋著满腹疑问回到了体育场。 周恺忽然嗅到危险的气息，当即眼疾手快地重新布下隐匿结界，将所有梦魔行者都笼罩其中。 而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大约二十秒后。 整个食堂仿佛被无形漩涡吞噬一般，逐渐撕裂成粉碎，并缓缓坠入那个不知通向何处的旋涡之中。 楚山望著这一幕，喃喃自语：「现实梦魔崩解后不该只有一部分回归梦魔世界，魔境应该只是缩小，不会彻底消失————这里到底是哪种类型的梦魔？」 在场众人对梦魔知识都颇为熟悉，毕竟那关系著大家的身家性命。 短暂的沉默之后，就有人做出了与现实中专业人士几乎一致的推断。 「复合梦魔吗？由好几个梦魔叠加而成，包括现实梦魔和魔境？」 李华强点头道：「应该有魔境的成分，能在界隙之地里占据如此大片区域且异常稳固的，只有魇境。」 当然，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 「我们的世界————恐怕危在旦夕。」 从一些古籍记载和梦魔传递的信息来看，现实世界越是接近梦魔，梦魔降临所引发的危机就越可怕，相传千年前梦魔刚刚现世时，出现的还都是些无法在历史中考据的梦魔，疑似来自其他世界。 再后来，现实梦魔和过去梦魔接连涌现，其中大多数属于实体型梦魔。 又经过漫长岁月，现实梦魔和过去梦魔中出现了规则类梦魔————并诞生了最初的魔境。 百年前，魔境开始大爆发。 而如今，又冒出了新的类型，可以称之为复合梦魔的绝境。 灵界之中。 徐崖与鱼持节亲眼目睹了食堂区域崩解的全过程。 两人仰望著高空，倒吸一口凉气。 徐崖道：「奇怪————七分之一的区域居然突然崩解了，刚才那诡异的威胁感，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 鱼持节回道：「研究所那边已有结果，暂且把这玩意称作复合梦魔。既然如此，恐怕是某部分梦魔的核心被摧毁了导致的吧？」 鱼持节从螭龙形态化回人形，舒展了一下表情，笑道：「看来你们派进去的人还是挺有用的嘛，希望能多出来一两个吧。」 「毕竟嘛，他们虽然都是短命的耗材，可培养起来还是挺费资源的。」 「哼！」徐崖冷哼一声，皱眉瞥向鱼持节，「大家都是为了解决梦魔奔波，你这话也太让人心寒了。」 鱼持节耸耸肩，瞳孔中透出讥诮：「随便喽。」 「相比那些行者，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位周负责人。真想和他切磋交流一番武学心得，徐大人，您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西山以武会友如何？」 徐崖心中冷笑，瞧著鱼持节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 跟周恺切磋————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找虐吗？ 不过也好，这种内部繁殖的武道宗族子弟，就该让周恺狠狠调校一番。 于是徐崖负手笑道：「你现在跑去西山恐怕也是扑个空，不如耐心等等，那位周负责人，可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而在梦魔这边，食堂区域已彻底消失，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漩涡也同时不见了踪影。 「领导，我这里有东西上交给你。」 李华强深思熟虑后，一脸肉痛地将手里的门形挂件递到了周恺面前。 周恺深深看了他一眼，随手接过挂件————旋即将它与其他几样收获物一同检查，整理起来。 职工铭牌已经集齐，又额外获得了一些战利品。好好整理研究一番，对接下来的行动大有裨益。 周恺表面闭目养神，楚山等人则望著食堂区域空空如也的废墟，不禁心生忧虑。 「食堂都没了————学校里的那些学生怎么办？我说的不是那些伪人。」 楚山皱著眉，心情很沉重。 「是那几千个幸存者。」 「还有四号宿舍楼，宿管没了，那边的夜晚再也不安全————那些学生他们—— 金恩沉沉叹息道：「楚队，你还想著救人吗？那些学生被侵蚀得太深了———— 食堂里的饭菜，全都是浓缩的梦魔产物，就算只吃过一顿，出去也是必死无疑。」 此时金恩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仅仅只是在宿舍睡觉也会逐渐被侵蚀改造。 周恺这时开口解释：「留在这里，只要不违反规则，他们就不会死————至于饥饿？梦魔会尽全力维持每个人的性命。」 周恺透过隐匿结界的屏障，抬头望向校园上空那团浓郁的负面情绪。 这些负面情绪正是实验中学主体梦魔的能源，而这些负面情绪又全部来自于那些幸存者———— 在彻底榨干这些电池之前，梦魔怎么可能轻易抛弃那些辛辛苦苦才收集到的人材呢？ 「至于宿舍那边，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楚山忙问：「什么办法？」 周恺摸了摸怀表里存放的两块铭牌，眯起眼笑道：「办法很简单——让一位新的监管者上任。」 第213章 美美炼制保送丹 第213章美美炼制保送丹 周恺话音落下，众人心头都是一震，这主意听上去的确可行。 那栋宿舍楼里的幸存者或许就能暂时保住，可问题是，新监管者上哪找去？ 「等梦魔自己生成新的监管者来填补空缺？鬼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宿舍楼里的那些幸存者，今晚————撑死也就到明天，全都得死光。」 楚山双拳紧握，眼里压著一团郁结的怒意。面对这样的困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也抹不掉那些幸存者身上已经刻下的死亡与异化印记。 李华强还念想著刚刚上交的宝贝，一脸肉痛地咂咂嘴，但很快又陪出笑脸看向楚山等人：「兄弟们，救不了就拉倒呗，犯不著跟自己过不去，说白了，这些人被拖进来之后，跟现实里那些感染梦魔的人有什么区别？那边的人死了就死了，这边的难道就死不得？」 郝民闻言怒目圆睁，一步跨上前去，指著李华强正准备一秒五喷。 没想到，李华强提前预判，举起双手后退半步，陪著笑脸讪道：「哎哎，急啥，我不就是实话实说嘛————领导，您说是不是？」 咚！ 周恺脸色一沉，猛地抬手在李华强脑门上敲了一记。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李华强眼前一黑，头顶瞬间鼓起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 周恺冷声道：「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嘿嘿，是，是。」李华强捂著脑门干笑了两声，碰了个硬钉子，这下总算乖乖闭嘴了。 周恺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有职工铭牌在身，他可以清晰看见众人身上腾起的负面情绪，尤其楚山周围，郁怒与不甘简直化作肉眼可见的一团阴霾。 透过那缕缕消极情绪，周恺差不多能窥见他们方才心中闪过的念头———— 周恺沉吟片刻，安抚道：「别想太多，尽力而为就好。」 金恩默默点头：「尽人事，听天命吧————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就拿昨天和今天来说，昨日还活生生的人，今日就说没就没。 谁能想到，一个馆主级的武道高手竟会如此轻易地葬身梦魔之中？ 金恩的悲伤与感慨始终挥之不去，只不过暂时隐而不发。 按照他的打算，这次梦魔结束之后，他就会申请退出特勤队，带著林瑾和自己的弟弟返回金家。 林瑾这个名字一浮上心头，金恩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作为梦魔行者，林瑾注定活不了多久———— 她恐怕只有一年了，无论金恩祭出什么手段，也只能勉强替她续上几周寿命，顶多不过一个月。 可这时，金恩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猛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周恺脸上。 父亲金巨因为侵蚀而死，周先生却说父亲还有救活的可能性————父亲都能救活，林瑾就真的救不了吗？ 金恩心跳陡然加快，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奔流起来。他看向周恺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而迫切，满怀渴望与期待。 具体怎么做，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和周先生仔细谈谈————只要有一线可能，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与此同时，楚山脑海中也闪过诸多念头。 不过和金恩把想法憋在心里不同，楚山选择了直接开口。 他盯著周恺，郑重问道：「周负责人，在您看来————人，或者说梦魔行者，能当所谓的【监管者】吗？」 一旁的郝民等人闻言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向楚山。 这想法也太荒唐了，这种事怎么可能！ 郝民忍不住喊道：「队长，你侵蚀又加重了吗？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再说，就算真能当，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入职啊！」 周恺看著楚山愈发恳切的神情，忽然嘴角一扬。 只见他掌心一翻，从中取出一枚完整的职工铭牌，在指间轻轻一晃。 当著众人的面，周恺淡淡道：「这是监管者能力与权力的核心，有了它，谁都可以成为监管者，不过——」 「它内部蕴含的侵蚀和异化之力强得离谱，别说是你们，就算我，也不可能在吸收它后还保持自我意识。」 「不过————」 常理之下，正如周恺所言，就算拿到了核心也没多大意义。 吸收核心后，实力确实会暴涨，甚至能调用梦魔本身的能量，然而代价就是丢掉自由意志。就像李华强描述的四境飞升，使用者将与梦魔完全同化。 没有思想，没有记忆————只剩执念，以及被异化放大的极端情绪。 然而，周恺却另辟蹊径，找到了另外的破解之法。 周恺轻笑一声，缓缓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能在被梦魔同化后继续保留自我————我倒有个还没尝试过的办法，理论上可行，就是风险极大。」 「楚队长，你有兴趣吗？」 所谓周恺的手段，就是利用集群意识空间中的复制意识体。当梦魔将本体意识同化为怪物之后，再将那复制意识体中的记忆重新植入怪物体内。 如此一来，那怪物便会变成一个拥有自身全部记忆、认知和意识的存在，和原本人类毫无区别。 以人之心，驾驭梦魔之身，周恺另辟蹊径，让梦魔行者走出一条类似象形武者练形境界的另类道路。 死而复生，对于周恺来说只是最简单的戏法。 如果这个方法能成功，他隐隐感觉————或许就能让梦魔行者摆脱那个被命运书写好的死亡结局。 正因如此，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必会在整个梦魔行者圈子里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周恺暂时不打算声张，除非对象是已经被他的真菌所寄生、能被他完全掌控的人。 楚山还未回答，他身旁的郝民便急得跳脚，连连冲他喊道：「队长，你该不会真想去当监管者吧？你脑子糊涂啦！」 杨国隆也声嘶力竭地劝道：「仔细想想，光头有一点没说错，那些幸存者本就是必死之人！你没必要为他们搭上自己————你得好好活著，我们才能救更多的人啊！」 「队长，醒醒啊。」 郝民则是死死按住楚山的双肩猛摇起来，把楚山晃得眼前直发黑。 楚山苦笑著说道：「你们俩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有那么容易走极端吗？」 他说著不满地推开郝民，皱眉骂道：「去去去！脑浆都快被你晃匀了！」 接著，楚山长长叹了口气，冲周恺摇了摇头：「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一些细微的举动只有周恺和金恩注意到了。楚山悄然攥紧拳头，眼神变幻莫测————如同先前所说，他身上的侵蚀愈发不可逆转。 作为梦魔行者，他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察觉到周恺正看著自己，楚山立刻敛去神色，振作精神问道：「负责人先生，我们现在要继续行动了吗？」 「不急。」 周恺摆了摆手，伸指朝头顶方向点去，压低声音道：「等那东西走了再说。」 刹那间，众人只觉头皮发麻，纷纷下意识抬头望去。 仅仅一眼，所有人仿佛在隆冬时节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浑身剧烈一颤。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嘘！噤声！」 众人尽管方才有片刻慌乱，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默默等待头顶那恐怖之物离开。 此时，漆黑天幕下出现了一个高达十数米的巨型身影。 它弓著身子缓缓移动，像踩著无形的高跷般步态诡异，正仔细搜寻著学校西区。 刚才它已经检查过原本矗立食堂的那片空地，此刻则停在隐匿之地的正上方。 那硕大的头颅上镶嵌著几十张大小不一的伪人脸孔，此刻正悬停于众人头顶上方。 怪物的脑袋一度俯得极低，离众人的头顶不足两米。 它粗重诡异的呼吸清晰可闻，夹杂著一股腥臭热气，仿佛就喷在众人耳边———— 那颗嵌满人脸的头颅不停左右嗅动，似乎发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找到。 大约僵持了几十秒，它忽然狞笑了一声，随即迈开细长双腿，几步跨出几十米，转眼走向学校外的黑暗深处。 「走了？周先生这道具也太好用了吧，那怪物完全没发现我们！」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眼中的慌乱渐渐退散。 那怪物显然危险至极，他们之中恐怕也只有周恺能与之一战。 真打起来，他们少说要死好几个。所幸周恺的隐匿之地奇效显著，那怪物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然而，众人刚一放松，下一瞬黑暗中陡然传来破空声，那怪物竟又从夜色中扑了出来！ 它扬起细长如鞭的手臂，朝体育场横扫而下。 周恺反应神速，就在怪物手臂砸落的一刹那，他猛地指向地面，沉声喝道：「所有人，下楼梯！」 只见他脚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通往下方的漆黑楼梯。 众人顾不得惊讶，照著周恺的命令做就是了。 短短几秒内，众人已经鱼贯钻入了楼梯入口。 哗！ 怪物的手臂横扫过隐匿之地，却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抓到。 怪物愤怒地嘶啸起来，在操场上张牙舞爪地肆意破坏。 但无论它如何发狂，都已伤不到周恺一行人分毫。 等众人沿楼梯落入地下，黑暗中终于有人喘著粗气问道：「这————什么地方？」 周恺缓步走下楼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下室，说道：「无评定梦魔道具： 不存在的地下室。」 原来这个地下室正是由李华强从王羡君手里得到的那枚挂件化成。 只要将挂件往任意平面一掷，就能开辟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下空间。 不过光这样，这道具的用处其实不大，毕竟它的出入口无法自行隐藏。 然而叠加了隐匿之地的效果，把入口一遮住，【不存在的地下室】立刻就成了极佳的藏身之所。 简直可以把它当成随身携带的避难所来用。 「在这等著吧，今晚的行动就暂停————等明天再找机会。 清点完食堂战利品后，周恺已然有了挑战更强对手的底气。 方才那只巨怪他自问也能轻松收拾，只不过当时不值得出手而已，这里地形开阔，再加上一连串行动下来，他已敏锐嗅到周围潜伏著几股复杂气息。如果贸然在此地开战，他十之八九会陷入被围攻的险境。 有底气不代表周恺要贸然蛮干，他决定稳扎稳打，徐徐图之为妙。 尤其是在击败祁敏之后，时间线拖得越长，对周恺就越有利。 「强子，尸香还有多少？每人拿一根来用。」 周恺转头对李华强吩咐道。 李华强搓著手，涨红了脸：「领导，您也不能老盯著我一个人薅啊————这不我才刚上缴完收获嘛？您这一句话下来，我心里头立马哇凉哇凉的。」 周恺淡淡一笑，抬手一扬，两根细长的物件已飞向李华强。 同时，他的声音竟直接在李华强耳边响起。 原来周恺寄生在李华强体内的真菌已经大量繁殖开来，虽大多潜藏于其皮下，但已足够支撑他隔空传音了。 「这是凝光蜡烛，和尸香效果差不多，但持续更短，效果更强，上限也更高，怎么样？」 李华强眼睛一亮，赶紧将两根蜡烛揣进怀里。 刚才还一脸叫苦的他立马挺直腰板，义正言辞道：「领导让往东，我绝不往西！我李华强觉悟高著呢，这几根尸香，就权当给组织做贡献了！」 说罢，他豪气十足地从腋下抽出五根尸香，给郝民等人一人分了一根，还不忘叮嘱道：「用意念就能点燃，烟气能抵消部分侵蚀————要是胆子肥，就当锐克五代过肺吸，说不定有惊喜。」 「多谢周先生————」众人先是齐刷刷朝周恺道谢，随后才转头谢了李华强。 大家心知肚明，要不是周恺拿东西出来跟李华强交换，这奸诈的光头才不会如此大方。 不过好歹人家掏了宝贝，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 接著，周恺将之前搜刮来的几颗噩梦爆弹物归原主，只把编号b008的古怪道具继续揣在身上。 b008自带的二维展开效果周恺并不看重，他所在意的是二维形态被击破后爆发出的侵蚀之力。 运用得当的话，这东西可比噩梦爆弹厉害多了，绝对称得上单体高伤的杀手锏。 将部分梦魔道具重新分配好后，周恺沉声开口：「你们其他的武器呢，全都给我吧。」 众人愣了愣，但很快纷纷取出剑铳、上吊绳、短刀，还有几把附有梦魔力量的枪械，老老实实地全交了出来。 周恺翻手从道具栏中取出一堆闲置的低级殖械晶核。 这些晶核在前期或许有点用处，如今却成了鸡肋。他随手挑出几枚用不上的，嵌进众人递来的武器之中。 霎时间，这些武器都被附加了【穿刺】和【钝击】效果。 「拿去熟悉一下吧。接下来我可没工夫再时刻照应你们了。 说完，他将强化好的武器逐一发还给众人。 金恩接过自己那副不常用的指虎，套在指节上轻挥了两下。 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尖刺劲道后，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金恩暗暗感叹，周先生还真是手段神乎其技，花样层出不穷。 楚山紧了紧手中的剑统，又接住周恺随手丢来的几发石化子弹，神色变得更加坚定。 他郑重其事地道：「负责人先生，明天我们一定会让您看到我们的用处！」 二十来平米的地下室里挤著九个人，却并不觉得逼仄。 冰冷的水泥墙散发出一丝潮气，四周昏暗寂静。众人各自占据一处，要么小心翼翼地挥舞武器练手，要么握著道具闭目冥想。 时间，就在这样的静修中缓缓流逝。 周恺则终于将那枚完整的职工铭牌嵌入了这具伪人之躯。 击杀祁敏之后，周恺收集的铭牌碎片总量已经超过了一枚完整铭牌大小的110 %。 要合成出一枚完整铭牌可谓轻而易举。 【消耗10点通用经验值，你失去了大部分的铭牌残片，你获得了————】 【道具：空白的职工铭牌】 【你得到了邀请，前往大康市实验中学就职，但等待你的工作是什么，你却一无所知————】 周恺将那枚完整铭牌用力按进了自己的伪人躯体。铭牌刚触及校服便没入其中。 下一刻，一股诡异的饥饿感在他心头疯狂滋长。 同时，一缕缕仿佛珍馐般的美味气息穿过鼻腔，缓缓涌入他的体内。 周恺感觉力量正在微微上涨，不光是伪人之躯的力量在增强，就连他本体的实力也跟著提升了少许。 负面情绪竟然能增强我的肉体强度？在梦魔里可以，在现实中呢——. 他眯起眼，一抹幽光在眼底闪过，对他而言，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嗡~ 咔。 周恺胸口传来别针弹开的脆响，只见职工铭牌直接出现在校服校徽的一侧。 上面写著———— 【姓名：周恺】 【岗位：勤工俭学】 校服让周恺化身为这里的原住民，而这枚职工铭牌则进一步提高了他的身份，让他成为地位略高于学生的职工。 周恺眯了眯眼，铭牌还能通过吸收碎片来强化。 如果一直强化下去，最终极的位阶极有可能就是校长。 说不定我能暂掌【校长】之位，把这个梦魔变成自己的自留地————源源不断地汲取这所学校里诞生的负面情绪。」 随著他一呼一吸，地下室中众多梦魔行者释放的负面情绪迅速被他吸食一空。 然而，周恺内心的饥饿感不减反增，甚至引得他脑海中滋生出几缕贪婪残暴的可怖念头。 若非他意志坚定，这会恐怕已经失控，不是折磨身边的人来榨取力量，就是直接冲出地下室跑到外头，和那些掌握其他铭牌的职工厮杀，去争夺那几千人的负面情绪了。 当然，就这点影响还奈何不了他。 状态栏中的【净念尸心】图标微微一亮，登时将周恺心头杂念一扫而空。 职工铭牌带来的负面效果再度被他无视，留在他身上的尽是各种增益状态。 除此之外，他手头还有两件道具，一为诬告者面具，一为主厨的工作证明。 主厨的工作证明，正是周恺从祁敏体内掏出的那枚完整铭牌。 【道具：主厨的工作证明】 【对于一个梦想成为糕点师的女孩来说，这是一场美梦————】 【能力：餐飨转变】 能力很简单，消耗自身梦魔力量，将指定目标变作各种禽兽模样。 持有这张工作证的人，对被转化的对象有绝对支配权，金恩的父亲金巨就是因此遭了殃。 转化方式共有两种。一种是兽首人身，力大无穷，多用来战斗；另一种类似食堂深处那些人面兽身，屏弱无比，肉质滑嫩？？ 周恺忍不住嘴角直抽，再滑嫩也没人会吃「畜生」吧。 当然，这些牲口和人类的关系因为梦魔之力的缘故，在类人方面，恐怕还不如一根香蕉。 他一边感叹，一边随手将这工作证丢进了兰斯的怀表之中。 至于诬告者面具，周恺更加看重。 有此利器傍身，他在这个梦魔中简直可以为所欲为，如鱼得水。 面具呈半透明状。 周恺将它缓缓贴在脸上，只觉一阵冰凉透骨而过，紧接著，这诡异面具竟直接融入了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面具的详细信息自然而然浮现在他脑海。 【道具：诬告者面具】 【即便你说的从来都是谎言，大家也乐于相信你】 【能力：构告】 这是一种类似于认知篡改的能力。面具持有者可以对选定目标发起无端指控，旁观者会不由自主地偏信面具持有者。一旦被指控者罪名成立，他便立即被宣判。 在其他梦魔乃至现实中，被定罪的后果只是承受来自面具所携带的侵蚀攻击。 但在这所梦魔学校里，情况可要复杂得多了。 除了侵蚀，被指控者还会遭到梦魔规则本身的惩罚。 周恺在心里暗笑道：「嘿，见一个传奇玩家就诬告一个，美美地赚上一笔奖学金喽！」 诬告者面具与周恺现在的伪人之躯可谓绝配，随便诬陷几个同学，奖学金就能滚滚而来。 若运气够好，说不定还有一些尚未被周恺发掘的有利规则隐藏其间。 兴许他到手的好处不止奖学金，还有保送高年级、提升职工等级之类的奖励。 这一夜，众人在地下室中睡得格外安心。 这还是他们踏入梦魔以来头一次安稳入眠。 凭借灵感视野和职工铭牌赋予的负面情绪感知，周恺对这个梦魔的变化规律已了然于胸。 许多原本未知的信息，也被他通过梦魔变化直接推演了出来。 次日清晨，在周恺的安排下，众人从隐匿之地钻了出来，混入那些个个面露—— 倦色的幸存学生当中。 学生们摩肩接踵，议论纷纷，谈论著昨夜发生的一切，对当时眼前刷过的血色文字仍心有余悸。 有人这时发现食堂竟然不见了，顿时引发一片哀嚎。 「啊————鬼地方连食堂都没了吗？这不死定了————」 「其实，不吃东西也不会饿吧？我五天前开始就滴水未进了。」 一个面色苍白，肤质酷似伪人的男生小声说道。 周恺等九人则不动声色地各回各班，人人紧闭著嘴，一个字也不多说。 不过，通过真菌网络的连接，他们彼此之间如同开了组队语音，完全可以随时交流情报————周负责人的手段，可比九号研究所造的死人手指好用多了。 很快，众人各自回到教室开始上课。 周恺则已经暗暗盘算好，要趁今天白天大赚一笔奖学金，并通过汲取负面情绪进一步提升实力。 这所学校只有三种课：上课、自习和活动课。 前两种都必须待在教室，最后一种则只能在操场上进行。 今天白天排满的都是普通课程。 上课刚开始没多久，周恺坐在张亮的座位上，屁股都还没坐热，便忽然指向后排靠窗处。一名一脸主角相的传奇玩家坐在那里。周恺高声道：「老师，萧源同学偷看我！」 教室里登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声。原本伏案假寐的萧源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啊？我没有吧？」 周恺乘胜追击，再次开口：「报告老师，萧源同学上课大声喧哗！」 诬告者面具的能力发动！ 只有二境实力的老师立刻受到面具能力影响，身形散作一团染血铁丝，呼啸著朝萧源卷去。 剧情几乎与上次如出一辙，萧源被老师一口吞下，据说是去关禁闭了。 萧源从头到尾都是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直接销号。 周恺则笑眯眯地伸手一捞，从半空接过了一张手写的五十元奖学金。 加上这张奖学金，周恺手中奖金的总额已经累积到了一百。 就在这时，老师来到了周恺课桌前停下。 那团铁丝构成的面孔因俯身而贴近周恺，沙哑问道：「周恺同学，做得不错————不过，你为什么坐在张亮同学的位置上？」 「你，好像不是这个班的学生。」 第214章 欺骗梦魇 第214章欺骗梦魇 老师这句话一出口，死寂的教室内顿时泛起无形涟漪。所有学生不约而同地扭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周恺身上。 然而，无论盯向周恺的是幸存者震惊疑惑的眼神，还是伪人阴冷凶狠的注视，对于身负伪人之躯又挂著职工铭牌的周恺来说，其中暗藏的侵蚀之力都不值一提。 「那么老师，请问我怎样才能成为这里的学生呢？」 周恺微微一笑，悠然转身直视老师，缓缓地坐直身体，胸口佩戴的金属铭牌在教室冷光下熠熠生辉。 老师的身形猛地一僵，陷入诡异的沉默。 它所遵循的一系列规则在周恺身上发生了冲突，就像程序短路一般，整个人宕机定住。 停顿良久，那张由金属丝线编织而成的怪异面孔才再次缓缓开合，干涩地吐出：「一百元。」 又讨要奖学金？ 周恺眯起眼睛，心中警觉。 短短一夜之间，他已经两次被这些梦魔怪物索要所谓的奖学金了，那些手写的纸钞十有八九隐藏著特殊用途。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不能轻易交出去了。 「我其实就是来旁听一节课的，既然听完了，那我先走了。」周恺话音轻松，透著几分玩味。 他说完这句话，仍旧带著淡淡笑意从容起身。在满教室学生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周恺这一举动无疑捅了马蜂窝，老师周身原本阴沉潜伏的梦魔气息骤然被引燃，顷刻间爆发。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老师暴怒的吼叫在周恺身后同时炸响：「上课时间，禁止随意走动！」 话音未落，老师猛然扬起手臂，一道布满荆棘的钢丝鞭如毒蛇吐信般唰地甩出，直抽向周恺的后背。 嗡！ 周恺周身骤然进发出一圈刺目的金光。一层由战意之盾凝成的半透明薄甲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将他全身笼罩。破空袭来的荆棘铁鞭狠狠抽在金光护甲上，激起一声嗡鸣。 尽管周恺的战车刻痕目前仍停留在二阶，但他累积的数百场高质量胜利早已让战意之盾的强度今非昔比，寻常三境以下的力量，都难以撼动这层护甲分毫。 老师甩出的荆棘钢鞭自然也不例外。 哗！ 下一瞬，荆棘钢鞭被金光震得反弹而回，啪地横扫过老师身旁几个倒霉的伪人学生。 只听一阵撕裂声，那几具胶质做成的躯壳当场四分五裂，被生生抽成了一滩滩碎肉浆，黑色浊气泪汩逸出，在空气中弥散。 而周恺仿佛全然未觉身后的变故，脸色不改，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老师身上卷缠喷涌的铁丝越来越多，疯狂拖曳著躯体朝门口扑来，但刚一冲出教室门槛，还未跨出半步，它骤然一滞，好似电器被人一把拔掉了电源，身躯僵硬当场。 只剩那团荆棘铁丝中断断续续溢出刺耳干哑的声音：「学生————职工————」 周恺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陷入死机状态的老师，唇角泛起满意笑意。 「死机了？一夜的忙活果然没白费，伪人之躯再配上职工位格————居然让我成了这所鬼校中的自由人！绝大多数杀人规则奈何不了我，我反倒可以反过来利用规则对敌。」 「不错————游戏开始了！」 周恺眯起眼，大步离开教室，身后的幸存者们心中一阵哗然。一个个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此刻竟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这么长时间以来，违规即死早已成了众人心中不容触碰的铁律。然而现在，一个凌驾规则之上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个曾吞噬十几条人命的荆棘怪物，刚才狂袭周恺却奈何他不得。 难道，他们有救了？ 有人盯著周恺身周若隐若现的半透明金光，忽然失声道：「是昨晚四号楼那个人！他把半层楼的伪人全都杀了！还有楼下那个老人————」 话出口后，他猛地捂住嘴巴，慌张地低下头，目光惶恐地左右扫视。 他生怕自己的失言被谁告发，然后像以前那样被抓去关禁闭。 好在或许因为周恺刚才的所作所为令这间教室的部分规则陷入宕机，无论老师还是伪人学生，这次都对他的喊话充耳不闻，毫无反应。 周恺的身份被点破之后，不少幸存者看向他的自光顿时复杂起来。 诚然，周恺杀了许多怪物，让四号宿舍楼表面上暂时安全了。 然而，昨夜血红公告上的警示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失去监管者的代价，恐怕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监管者固然也是恐怖的怪物，但至少有监管者在，四号楼才算梦魔里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现在没了监管者，幸存者唯一的避风港也将变得发发可危。 更何况，在众人看来周恺的来历和目的都充满疑点。别忘了，他可也害死过不少幸存者。 刚才的萧源是他举报的，还有昨晚宿舍里那个被他一拳打爆了脑袋的同伴———— 「难不成他其实是某种特别的怪物————故意骗我们主动违校规？」 许多幸存者沉默地低下头，各自怀著心事暗自思忖起来。 所有人都刻意避开周恺投向教室的视线，又重新垂眸盯著面前字迹模糊的课本发呆，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令人意外的是，即使杀人规则当机，没有一个人趁机学著周恺那样冲出教室逃跑。 他们心里很清楚，就算逃出教室，也根本无法逃离整座学校，拿性命去换取片刻自由，实在不值得。 此时金恩和林瑾正通过身上的真菌以心灵感应交流。 见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人冲动学周负责人乱来。 这些幸存者或许已经被连日的杀人规则驯出几分惧怯顺从，但对他们而言，这种谨慎的怯懦总好过不自量力的逞勇送死。 普通人没有试错的资本，踏错一步就是身死道消。 林瑾：「真没想到你们昨晚干了这么多大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金恩：「等待，等周先生通知我们开始行动。」 附著在两人身上的真菌不仅让他们拥有了高效的心灵感应能力，也赋予了他们这些梦魔行者独属于真菌的特殊视角。 在金恩通过真菌共享的视角中，周恺之强大难以用言语形容。如果说在这个梦魔中有人能终结这一切，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周恺！ 「保持耐心就好。」 一个声音忽然在金恩耳边响起。 金恩微微一惊，离开教室的周恺不知何时又返回了门口。 随著周恺再次踏入教室，那宕机的杀人规则立刻重新启动。 所有伪人齐刷刷地望向周恺，张嘴似乎想给他套上某种罪名。老师也猛然调转方向，扑向突然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屡次违反规则的那个身影，恨不得将其当场诛杀。 面对满教室十四只怪物的围攻，周恺依旧泰然自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他摊开掌心，亮出手中皎月兰徽章，对著那些僵直如蜡像的胶质面孔微微一晃。 「来，笑一个。」 骤然间，徽章中涌出一道浓烈的皎洁月光，仿佛有人在教室里引爆了一枚耀眼的闪光弹。刺目的白光让所有幸存者猝不及防，纷纷痛呼著闭紧双眼。 几秒钟后，当他们战战兢兢地重新睁眼时，骇然发现教室里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那些伪人学生一个不剩，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地板上到处都是黏腻的黑色水渍。 至于之前令他们视若魔鬼的老师，此刻则被周恺死死按倒在地。 周恺双手如钢钳般扣住老师，由上而下猛力碾压折叠著那团铁丝身躯，活像废品站的大汉在粗暴压实一堆废铁。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伴随著老师痛苦的嘶吼不断传出，但面对周恺恐怖的巨力，它的所有挣扎都徒劳无功，一瞬间，幸存者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老师被周恺硬生生搓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铁疙瘩。 就在此时，一块充当力量核心的职工铭牌从那团铁丝中露了出来。周恺眼疾手快，五指探入铁丝球，嗤啦一声将铭牌生生抠出，随即手掌一握，咔擦一声直接将其捏成了碎片。 【你击杀了优等生」*13，获得通用经验值+156】 【————额外收获：校服布片*13】 【你击杀了老师」*1，获得通用经验值+27】 【————额外收获：铭牌残片（中等大小）】 望著面板上暴涨的经验值，周恺满意地咧嘴一笑，随手将手中那团铁丝残骸丢在了一边。 做完这一切，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将某种无形之物吸入体内。 他原本略显干瘪的皮肤立刻丰润饱满了许多。 周恺一言不发地离开教室后，林瑾这才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向金恩，震撼道：「周先生让我们耐心等待————难道他是打算一个人把所有怪物都杀光吗？」 「他居然能够完全无视这里的规则，这简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金恩苦笑著点头：「或许，要想战胜梦魇，就需要周先生这种超乎常理的人物吧。」 说罢，金恩站起身来，沉声对周围众人宣布：「诸位，我是大康市异事局特勤行动队的队长金恩。接下来请大家千万不要离开教室！也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声响，危险依旧存在！」 被周恺刚才举动吓得目瞪口呆的众人听金恩这么一说，眼中最后的绝望也烟消云散。 「救援终于来了————我就知道赤星不会忘了我们！」 「怪物都被杀光了吗？！」 「熬到头了————我们得救了！」 有人长长舒了口气后，竟忍不住呜咽著哭出声来。 多日来积压的痛苦和绝望，此刻终于尽数随眼泪倾泄而出。 林瑾也长长松了一口气，通过真菌网络感慨道：「和上次一样啊，周先生一来，事情就解决了，不过，我们真的能把这些幸存者救出梦魔吗？」 金恩眼中闪过不忍：「我怕的就是这个。他们被梦魔污染太深，就算送回现实世界，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林瑾犹豫道：「那要告诉他们实情吗？」 金恩沉默不语。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那些幸存者。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怪异的直觉，好像这些人身上也附著著真菌的气息，只不过，他和林瑾身上的真菌已经被激活，而这些幸存者身上的真菌依旧沉眠著。 【你失去了校服布片*13.你消耗了13点通用经验值————夏季校服的质量提升了】 【你失去了铭牌残片*1，你消耗了5点通用经验值————职工铭牌似乎产生了些许变化】 教室外，周恺悠闲地朝另一间教室走去。 他此刻的伪人之躯，以及胸前佩戴的职工铭牌，都比先前发生了一些异变。 「吸收负面情绪并不能直接提升伪人之躯的力量承载上限————负面情绪所化的力量，更像是另一种性质的能量。」 「只有融合校服布片提升校服品质，才能真正提高伪人之躯的力量承载上限。」 周恺抬起右手，凝视著自己那散发诡异胶质光泽的手掌。隐约可见，一股负面情绪之力在他皮下缓缓流淌，这些由梦魔转化而来的负面情绪之力，更像是一种附加的增益状态。 最初这种力量微乎其微，但随著周恺这段时间不断积累，已经壮大到不可忽视的程度了。 周恺心中隐隐升起一个预感。 「伪人之躯和负面情绪这两条路，说不定大有前景。倘若我能把这所学校里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吸收————恐怕这具伪人之躯的强度会超过我的真实肉身。」 此前，周恺受制于侵蚀与眷顾度的威胁，面对一些东西不得不退避三舍，比如那堵挡在小镇与梦魔世界之间，与教堂之间的黑色墙壁————以及，整个梦魔世界。 哪怕只是黑雾墙壁，那里的侵蚀之浓重，都是周恺用铠甲将皮蓬树之雾裹在身上都无法抗衡太久的。 而现在，周恺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伪人之躯，也就有了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新方案。 伪人之躯是纯粹的梦魔力量组成，所遭受的污染相比于周恺的真正肉身少之又少。只要这具躯体再强大一些————周恺，或许很快就可以试著向梦魔更深处走去了。 「初始梦魔，是每一个梦魔行者必须面对的命运————不与梦魔同化，就在无限强化的危机中死亡。」 「听起来挺残酷的，但这么多年以来，总有一些梦魔行者逃离了命运吧？」 想到这里，周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阴差阳错间，他似乎找到了第二种有望骗过梦魔世界同化判定的路径。 第一个办法是借助他之前培养的集群意识雏形。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无力抗衡梦魔危机，命丧梦魔之中————那么就由脆脆把已经备份好的周恺意识重新注入他的身体。 不过这个方案的危险性极高。以他如今的强大程度来看，一旦眷顾度爆表被某个不可名状之物拖走同化为怪物，那怪物绝不会弱，到时候脆脆的能力未必还能在自己身上奏效。 而且，真到了那一步，就意味著真正的周恺已经彻底死亡，只是让一个副本周恺延续了下去而已。 更何况，那样复活过来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自己？对于这个问题，周恺始终心怀芥蒂，不敢断言。 第二条路，则是善用这具伪人之躯。 第215章 是啊，吃什么 第215章是啊，吃什么 」诬告是伪人的假面，而伪人，则是我直面梦魔的另一层皮囊。」 当然，这个方案是否真正可行，还得等下次被强制入梦时才能验证。 周恺缓缓摊开的手掌猛地攥紧成拳，继而一拳砸向面前隔壁教室的大门。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厚重的金属教室门被周恺一拳生生击飞，整扇门板从墙体上脱落，呼啸著横穿教室砸向对面墙壁。尘土与碎屑四散中，一众幸存者魂飞天外，还以为又有什么杀人规则被触发了。 烟尘散去后，他们才看清一个人影悠然自得地从破开的门洞中踱步走了进来。 周恺利用真菌孢子活化后的视野迅速扫视整间教室，很快便辨明了教室内每个人的真实身份。 这时，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周恺闯入，登时发出狂躁的咆哮。他的常态外形与之前那位老师截然不同，但在陷入暴怒时，形态却如出一辙，瞬息间，全身化作了一团缠满荆棘沾著斑斑血迹的铁丝！ 「上课————不许随便走动！」 无数锈蚀的铁丝在半空盘绕交缠，眨眼间化作一只巨大的钢丝手掌，狠狠朝周恺抓来。 周恺依然神色轻松，举起手来，竟彬彬有礼地与那铁丝巨掌轻轻一握，好似真的在和它握手问候。 他并未立刻反击，他反而踮起脚尖，越过老师高大的身躯朝它身后的几个学生望去。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著，那几名学生登时心慌意乱，忙不迭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周恺嘴角泛起戏谑，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咳咳————」周恺故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老师，我举报那三位同学上课东张西望。」 诬告者面具能力发动！ 霎时间，周恺眼中清晰地看到教室内梦魔能量的流动方向发生了剧烈改变。而原本狂怒欲食的老师突然身形一僵，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师僵硬地收回铁丝巨掌，机械地转身朝那三名学生走去，嘴里不停重复著：「上课不许干和上课无关的事情。」 不过几十秒，那三个传奇游戏玩家便在规则的制裁下被逐一销号处理。 周恺眼前跳出一行红色提示：「恭喜周恺完成了自身职责，奖励奖学金150元。」 他随手接过半空飘落的那张手写纸钞，收入囊中，而后望向仍木然朝自己走来的老师0 没等老师从当机状态恢复，周恺已探出一掌，将其狠狠拍在地上。熟练地如法炮制几分钟前的手段，顷刻间就在众幸存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又把这个老师揉成了一团铁球，并掏出了里面的铭牌。 咔。 完整的职工铭牌无法直接融合，周恺索性将其碾碎，领取面板奖励的同时将铭牌中提纯的负面情绪一并吸收。 深深呼吸了一口后，周恺只觉力量又增长了几分。他回想起铭牌上刻著的名字，微微笑道：「张小凤，out！」 随著老师的死亡，这间教室剩余的那些伪人顿时躁动起来。 他们皮肤表面鼓出一颗颗诡异的漆黑气泡，脖子上的脑袋仿佛变得摇摇欲坠。 一股比先前至少强大三倍以上的侵蚀威压，随著这些伪人的自光同时落在周恺身上。 伪人们齐声尖利地怪叫起来：「学生禁止伤害老师————入侵者！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这种警报声对周恺而言自然无关痛痒。 如果此刻的他仍旧只是插班生，以张亮的身份在梦魔中行动，那么刚刚这一手恐怕已经足够让梦魔将他驱逐出局了。 而现在，周恺早就不是区区插班生，他如今等同于这所学校的原住民，同时兼具学生和职工的双重身份。 「早该先把你们解决掉。」周恺冷笑一声，随手将几点通用经验值注入皎月兰徽章中。 霎时间，徽章月光大盛，一片银白光辉倾泻而出，将那群晃著脑袋尖叫报警的伪人尽数照成了黑水。 「伪人，out！」 伴随著所有怪物被清空，周恺眼前的经验值明细再次跳出更新。 【你击杀了优等生」*11，获得通用经验值+132】 【————额外收获：校服布片*11】 【你击杀了老师」*1，获得通用经验值+27】 【————额外收获：铭牌残片（中等大小）】 「使用经验值，继续融合校服和铭牌！」 他随手将额外掉落的校服布片和铭牌残片朝身上一拍，大手笔地投入经验值，反正他如今收获远远高于消耗，这点付出不过九牛一毛。 ————夏季校服的质量提升了，职工铭牌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请注意查看】 他当即将意识探入胸前铭牌。刹那间，一行属于实验中学梦魔的鲜红字幕浮现在他眼中。 【在长时间的工作中，你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与资历，你获得了升职的资格】 【晋升为：见习老师】 【需求：150元奖学金】 「原来奖学金是用来升职的？难怪监管者和老师们一个个都惦记著————」 周恺神情猛然一震，隐约明白了什么，望著眼前显示的升职需求，似乎终于搞清楚了这所鬼校背后的运作机制。 如果周恺没猜错，举报拿奖学金这一流程虽然只有伪人才能看见，但实际上其他幸存者也完全可以参与。 即使前期没人意识到这一点，等他们后期被同化为伪人后，多半也能看见并利用这种机制。 规则残酷，却暗藏一种残忍的公平———— 「这梦魔在养蛊！所有进到这里来的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蛊虫！」 周恺凝神驱动脆脆，瞬间激活散布整个校园的所有真菌孢子，将有幸存者存在的区域画面一一收集过来，果不其然，他很快发现了一名明明原是幸存者，却已经变成优等生模样的人。 「奖学金就是这个梦魔里的通用货市。通过陷害他人来获取奖学金，可以让劣等生升级为优等生————而当奖学金累积到足够数额后，恐怕还能开启从学生转化为职工的途径。」 「成为职工之后也能继续靠奖学金晋升————职位越高，力量越强，相应岗位上能攫取的奖学金也就越多。」 「最终，这所学校将养出一个极其强大的梦魔怪物————或者，一个同样强大的梦魔行者！」 他想起异事局内部一些关于可利用梦魔及梦魔道具的记载。 这些年来，异事局一直试图借助某些特殊梦魔和道具，打造出类似象形武道那样的新超凡体系。 让普通人也有机会获得力量，为梦魔行者增添新的手段。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迄今为止造出来的东西都存在严重缺陷。 大多数试验产物能力单一且弱不禁风，远不如普通梦魔行者在各个梦魔中历练所得的万国牌实用，而且风险极大。 而眼前这座万人鬼校中，由奖学金、岗位等级和负面情绪之力构筑的超凡体系，岂不正是异事局苦苦追寻的标准答案？ 就算无法大规模推广，哪怕只能培养出几十个掌握梦魔之力的人造梦魔行者，这座鬼校的价值也会变得极其惊人。 「不得不说，从宏观角度来看，这个梦魔出现在赤星大康市，而非跑去莱尔或其他什么地方，还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毕竟他可没法把整所学校揣进自己口袋。这梦魔放在这里，里面的门道早晚会被人摸清。倒不如提前与异事局共享这些情报，兴许还能让他换取更多好处。 梦魔是整个世界都必须面对的威胁，如果人人都拥有反抗梦魔的力量，未来的结局或许会因此多出不少变数，而这对于他自己而言，也是间接有利的。 周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周围幸存者惊异敬畏的目光，直接抬手点在了面前悬浮的血色字幕上。 【你升职了！】 【姓名：周恺】 【岗位：见习老师】 150元奖学金化作飞灰散去，与此同时，周恺胸前的铭牌亮度陡然提升了几分。 目———— 周恺忽然抬起一只手，凌空朝不远处墙上嵌著的一扇铁门虚抓了一把。 嗤！ 一条满布尖刺的血色金属丝嗖地自周恺手腕中射出，仿佛活物般飞舞著绕铁门盘旋一圈，将整扇铁门牢牢缠住。 「果然，让我猜对了，不同岗位，确实有不同的技能啊。」 他心念一动，血色铁丝如灵蛇般缩回体内，周恺望著自己手腕，神色越发满意，看起来，伪人之躯不仅能让他骗过梦魔规则，同样也为他增加了不少全新的战斗手段。 这一趟梦魔之行，果然没白来！ 周恺扫了一眼自己经验值存量，早已飙升到了一千五百点左右，随后晃晃悠悠地朝下一个教室走去。 这种像是在自家菜园闲逛摘菜，还能稳步变强的感觉，畅快淋漓。 「这是————怪物在自相残杀？老师，杀了老师？」 「我们是不是能够自由行动了？」 周恺离开后，那间教室顿时空荡了许多。铁丝怪和伪人全都消失不见，幸存者们愣了片刻，很快一个个激动起来。 他们惊喜地发现，没有老师和伪人监视后，无论是讲话还是走动，果然都不会再触发任何杀人规则了。 不过大家还是不敢走出教室去走廊上乱闯。稍微活动舒展了几分钟筋骨后，他们又谨慎地回到了座位上继续等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闪动著压抑不住的期待光芒，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们都感觉得到，这所鬼校即将在今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哈哈，没人盯著就是爽！下课后我要冲去食堂大吃一顿！」 大家忍不住开始苦中作乐地闲聊插科打浑，努力平复紧绷的神经。 有人望了一眼窗外，忽然苦笑起来：「食堂都塌了，还吃啥呀，喝西北风去吧。 「食堂没了？那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显然，还有部分幸存者没意识到食堂出了问题。 在他们看来，一天的煎熬结束后，能去食堂美美吃肉是难得的乐趣————可惜，随著食堂的崩解坍塌，这点食欲带来的享受也荡然无存了。 越是危险的梦魔，其核心往往越强大。这份强大除了表现在武力上，还意味著蕴藏著极度恶意的智慧。 周恺在教学楼里宛如砍瓜切菜般的杀敌节奏并未持续太久，便被迫停了下来。 当周恺再度诬陷了一名传奇玩家，把手头奖学金总额提升到500元时，一直预料中的变化终于开始发生。 某间教室内，不等周恺再度点亮皎月兰徽章，那些伪人学生便一个接一个自行溶解成黑水，被地板迅速吸收，彻底消失无踪。 而被周恺踩在脚下的那团铁丝怪残骸，也像听到召唤似的，剧烈挣扎著想要朝门外爬去。 周恺眉头一皱，猛地探出五指插入铁丝团，一把将里面的铭牌抠出，随即咔嚓一声捏碎。 他张口一吸，将提纯后的负面情绪丝毫不浪费地纳入体内。 与此同时，将额外掉落的铭牌碎片轻轻一拍融入自己的职工铭牌，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偷菜偷得太狠，被菜园主人发现了？」周恺通过真菌网络获取的庞大信息流，很快察觉到一个事实。 不仅这间教室，整座学校里的伪人学生竟然全部不见了，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甚至连一些已经被这里部分同化，呈半伪人半正常状态的幸存者，此刻也突然化作一滩黑水消失不见。 而那些老师和其他职工，全都停下了各自在各自权限范围内的行动，纷纷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周恺抬眼扫了下自己的通用经验值储备———— 【2937】 「经验值倒是攒了不少。」 「不过，职工铭牌的碎片还差著一些呢。」 周恺心念一转，立刻通过真菌心灵网络向所有梦魔行者发出指令。 哗！ 这一刹那，楚山、金恩等九名队员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周恺的声音。 「梦魔核心已经察觉到我的举动！所有人立刻行动，把你们周围所有怪物体内的铭牌都给我掏出来————然后交到我手上！」 此时，某间教室里伏案装死的楚山自送老师匆匆离开后，倏地从衣襟下抽出自己的剑统。 指向老师。 「第一发石化子弹，就赏给你了！」 砰！ 一声枪响，那位实力约在二境中位的老师当场被楚山的石化弹击中，半身迅速岩化，僵立当场。 楚山纵身一跃，从座位冲出，趁怪物被限制行动，抬手就是一剑劈下。 在殖械了【腐朽剑士晶核·穿刺】与【地枭鼠晶核·啮噬】的剑铳一击下，铁丝怪物一下子就被砍成了稀巴烂。 一枚职工铭牌闪闪发亮，嵌在怪物胸腔中心。 楚山探手抄起铭牌，朗声道：「周负责人，我这边搞到一块了！」 紧接著，李华强的声音也兴奋地传来：「领导，我这也拿下一个喽！」 区别于作为梦魔核心的祁敏，其他梦魔怪物必须切断其铭牌与梦魔的联系或粉碎铭牌才能算真正死亡。因此，只要这些铭牌最终交到周恺手中，他依旧能拿到击杀经验和额外奖励。 通过真菌网络感知教学楼各处战斗的周恺发现。 除了李华强、楚山和金恩三人比较轻松，其余人都有些吃力。 忽然轰地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郝民那边引爆了噩梦爆弹————怪物是炸死了，可自己也受了伤，而且那枚铭牌竟不知被炸到哪里去了。 周恺当即再次通过心灵网络吩咐道：「量力而行，保全自身要紧，我们在五楼会合。」 「是！」 「明白！」 「领导，我已经在五楼了！怪物好像全都往六楼去了————」 」 周恺闪身出教室，侧耳一听，只见旁边一名老师恰好从隔壁教室走出来，行色匆匆地朝楼梯口奔去，看样子是要往六楼赶，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恺。 「同事见面连招呼都不打？我这马上可要转正了————你是歧视咱实习老师吗？」 诬告者面具能力发动！ 那名老师脚步猛地一滞，动作忽然停在原地。片刻之后，他才像被强制重启的机器人般一卡一卡地继续行动起来。 不过这短短一瞬已足够了，周恺身形一晃便欺至他身旁，五指如钩，一掌洞穿其胸膛，硬生生将那枚职工铭牌掏了出来。 周恺毫不留情地将铭牌咔嚓一声捏碎，融合吸收了这块铭牌后，周恺心中一喜————离他从见习老师普升为正式老师，现在应该只差最后一块碎片了。 继续！ 周恺随即加快脚步，对视野中敢出现的每一位老师展开了猎杀。 但才冲出几米远，周恺脚下一顿，忽然改向纵身跃出窗外，凌空发动胜利冲锋，如炮弹般直冲五楼！ 就在刚才，李华强那边出现了一个极具威胁的怪物。 「领导，快来五楼，来了个【教导主任】，我干不过啊！要顶不住了！」李华强在心中大喊求援，拼命与眼前怪物周旋。照理以周恺的速度，十秒内肯定能赶到他身边———— 但李华强没想到的是，他求救的话音才落下半秒，就瞥见周恺那张事不关己的淡然面孔已经出现在自己的余光中！ 周恺右臂上猛地涌出大片血色荆棘，转瞬将整条手臂层层包裹，化作一道遍布棘刺的巨大血爪。 撕风啄月！ 这一爪功的爪形绝技威力远超以往，只见李华强眼前红光一闪而过。 轰！ 那个逼得李华强差点拿出凝光蜡烛拼命的教导主任，瞬间就被周恺这一爪抽飞出几十米远，砰然嵌进了走廊尽头的水泥墙中。 > 第216章 本质高手 第216章本质高手 「好夸张的速度和力道！」 李华强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方才不可一世的三境怪物竟被周恺一爪拍飞，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砸向走廊墙壁。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笼罩在心头的那股致命危机感破天荒地随著那一下攻击被击得粉碎，烟消云散。 李华强一个箭步追上前去，将手中那两枚仍在嗡嗡震颤，牵引周遭负面情绪的职工铭牌，毫不犹豫地塞进周恺手里。 这些铭牌的效用，周恺之前虽然没对他们明说，但任谁都看得出它对周恺的重要性，而周恺越强大，他们这群人的小命就越有保障！ 李华强毫无保留，没有半点藏私，快速道：「两枚，都在这里了。」 周恺随手一抄，将两枚铭牌接过，掌心微合便将它们捏成碎屑。 团团纯粹的负面气息从碎裂的铭牌中飘散而出，犹如缕缕黑烟，被周恺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与此同时，周恺视野边缘悄然浮现出一道血红色的文字提示。 【————通用经验值+54，额外收获：铭牌残片*2】 「做得不错，接下来————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周恺双臂缠绕的血色荆棘越发厚实，尖刺上滴著暗红。在教导主任挣扎起身之前，他已猛然发动胜利冲锋，整个人如一颗出膛炮弹般贴地扑向对方。 自从教室规则卡宕机导致秩序崩溃后，周恺一路浴血厮杀毫不停歇。他的伪人之躯和职工铭牌也在这个过程中水涨船高，实力较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这具躯体已经足以承载周恺近七成的本体力量，并且还融入了不少来自这片梦魔空间的诡异能量，整个人气势比刚踏入这里时强横了不止一筹。 寻常的三境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犬，伸手即可碾死。 羽魔身的力量自周恺体内奔涌而出，尽数灌注到他手臂上丛生的荆棘利爪中。 下一瞬，周恺双臂猛挥，锋利的血色巨爪裹挟著魔影劲风，朝著怪物胸膛再次横扫过去。 轰！ 周恺化作一道赤红残影，疾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更无从让敌人做出半点反应！ 呲啦！ 教导主任的身躯似乎也是由某种诡异的丝线纠缠构成，他的半边身子才刚从砸出的墙坑里挣脱出来，便被周恺一把探爪攥住了胸口。在羽魔身那不讲道理的蛮横巨力碾压下，周恺仅仅略一发力，便———— 砰！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中，教导主任的上半身硬生生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碎片。 伴随著血雨腥风，一块职工铭牌从破碎的躯干中露出了半截，在黯淡的走廊光线下闪著幽幽的光。 或许是濒死的重创引发了铭牌内力量的暴走，一道道隐隐凝成实质的负面能量狂涌而出，飞快地缠绕修补起教导主任破碎的身躯。 同时，一股高位者才具备的威压自铭牌扩散开来，试图以教导主任的身份强行镇压作为见习老师的周恺———— 果然，周恺因为选择佩戴铭牌，成为学校的一员，此刻体内力量无端消散了几分，好似真的被迫遵守起上下级规则，吃了这个暗亏。 然而，对于这种恼人的束缚，周恺自有破解的法门。 「主任，你竟然敢职场霸凌，我要举报你！」 周恺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的同时，诬告者面具的特殊能力已然再次发动，霎时间，几缕污浊的幽光分别自周恺和主任身上扫过。 顷刻间，周恺身上所受到的压制之力被一扫而空。 反观主任，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在诬告者面具那无形侵蚀的影响下，他体内梦魔力量陡然失衡。他那由丝线编织而成的诡异身躯猛地鼓起了几个畸形的肿块，突兀扭曲。 下克上！ 周恺冷笑一声，双眼死死锁定著刚才探明的铭牌位置。 只见他满布荆棘的双手顷刻间扭曲延伸，凝聚成一杆粗粝森然的长锥！ 嗡！ 周恺臂膀猛然一拧，长锥状如钻头，夹带轰鸣破风之声狠狠刺出。 电光石火间，那旋转的长锥便直接贯穿了教导主任的胸膛。 那枚更高级的职工铭牌也被钻头从他体内硬生生顶了出来，在空中砰地一声炸裂成数块碎片。 教导主任的残尸还有用处，周恺反手拨动兰斯那枚怀表，将这团半人半线球状的诡异躯体收入了刻度空间。 果然，进入异空间后，尸体没有如往常般融化消散，而是稳定地保持著之前半人半线团的怪异形态。 【你击杀了教导主任」，获得通用经验值41】 ————你额外收获了：职工铭牌（稍大的碎片）） 周恺发现，教导主任的铭牌大小介于监管者和主厨之间。看样子，这几个职工在学校里的地位大致相当。 与此同时，周恺臂上的血色荆棘很快隐去，他翻手取出目前持有的三块职工铭牌碎片，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散发著暗沉的色泽。 随即，他依次将这些碎片一枚接一枚融合进了自己胸前的铭牌之中。 当来自老师的那枚残片融入后，周恺只觉铭牌像被彻底填满一般，无法再继续吸收更多碎片了。 至于原因———— 「看来又到了该升职的时候了。」周恺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话音刚落，一行行来自梦魔的暗红血字便在周恺眼前浮现出来———— 【在长时间的教学实践中，你积累了足够的资历，现在，你可以选择升职并转职————】 【升职：老师】 【费用：二百元奖学金】 【转职：追缉者/巡察者】 【费用：五十元奖学金】 转职还得先升职，没什么好说的，周恺直接点了是。 【你升职了！恭喜你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老师————待遇变更！】 哗啦一声，周恺随身衣袋里的两百元奖学金手写钞票瞬间化作灰烬飘散。 紧接著，他清晰感到自身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吸收负面情绪的范围、效率和上限都获得了显著提升。 而且，成为正式老师后，周恺惊讶地发现来自整座梦魔空间的侵蚀压迫感彻底消失无踪，看来除非他做出什么无法被梦魔容忍的举动，否则在这里他已被视作自己人了。 嗯————仔细一想，这待遇提升对他来说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周恺从头到尾干的事，就没有一件是梦魔能容忍的。 眼下骤然感觉不到压迫，大概只是因为待遇刷新导致的短暂真空而已。 等他再宰几个同事，背后的意志恐怕很快还会继续向他施压。 除此之外，周恺还解锁了一个新形态，与其他老师相同的血色荆棘形态。 在这种形态下，只要作为核心的铭牌不被损坏，他在一定范围内能够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这点好处周恺已经亲身感受过。 不过，对他而言，这能力依然有些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论防御手段，他自身有战意之盾和寂静骑士铠甲两重守护，这两样叠加起来难道还不够强吗？ 相比之下，血色荆棘形态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让他多出一个相当致命的弱点。 了解完这一新能力的利弊后，周恺立刻摇摇头，无论是势均力敌还是挑战更强者，他都绝不会动用这种自带破绽的能力。 系统提供的两个可转职岗位，他都曾猎杀过对应的怪物。 一个是宿舍楼道里终夜巡视的诡异肉墙，另一个是在操场上漫无目的游荡的电器头，难道要把他调去干这两个活不成？ 周恺微微沉吟了片刻。 思来想去，这两个岗位后续应该还是能够继续晋升的，巡察者可以晋升为监管者，而追缉者————很可能会晋升为他曾经打过一次照面的【监考官】。 从行动模式上看，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怪物其实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没那个必要，别浪费奖学金了。 周恺挥挥手，老师这个职业能力虽然有些鸡肋，但转念一想，其他那些怪物的能力似乎更加鸡肋。 既如此，花费奖学金去转职还是算了吧。 他身上的气息，和这个梦魔越来越相似了————难道说？」 李华强站在不远处，敏锐地察觉到周恺身上散发的气息正逐渐与这梦魔环境融为一体。他的表情变幻莫测，眼神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周恺此刻展现出的变化，只能用一个可能来解释，那就是，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已经摸清了如何从这个梦魔中汲取力量。 怪不得哪怕三境了，真身上的侵蚀气息还那么淡，这位————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啊！」 李华强依然清晰地记得，先前在食堂里周恺撕碎伪人之躯，显露出肌肉虬结的霸道真身那一幕，当时的周恺，浑身嗅不到半点被侵蚀的痕迹。 要不是亲眼在界隙之地见过周恺，换做旁人，都要以为他是本质武道高手了。 李华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几次联手合作，几次目睹周恺的战斗，一个接一个刷新常识的场景，让李华强渐渐从心底对他心悦诚服，不再阿谀奉承，而是发自内心尊称道：「领导，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继续往上————还是等待其他人？」 周恺闭目感应了一下脆脆，接入真菌网络掌控全局。他透过其他梦魔行者的视角略一查看，确认众人那边一切正常后，淡淡说道：「等待会合。」 同时，周恺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头顶一层之隔的六楼，有一股恐怖的梦魔力量正在酝酿。 这所学校相当大一部分的力量，此刻都汇聚在了上方。 一旦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这个梦魔的出口随时可能在他们身边开启，要保证所有人第一时间逃离梦魔，就必须提前让所有人都待在出口附近。 哪怕只是距离稍远，或者晚了半秒踏出，都可能错过梦魔与现实连接的通道，直接坠入两者之间的混沌夹缝。 周恺自己和李华强或许还能攀回界隙之地找到归途，可楚山这些二境的梦魔行者就悬了，至于那个二境武者金恩，等待他的只有穷途末路。 这时，李华强心有余悸，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领导，你觉得刚才那个教导主任，和主厨、还有宿舍楼里的宿管相比，战斗力能差多少？」 周恺先前已经算过，闻言便随口道：「大概都在三境，中下位或中位吧。」 在周恺看来，判断三境战力的中位标准大概是金雕徐崖。 如果不考虑规则压制和侵蚀的话，祁敏的实力理论上接近于徐崖在高浓度梦魔环境中完全解放练形真身的水准。 李华强抬头望了眼楼上，忧心忡忡地道：「这所学校一共有八栋宿舍楼，也就是说，光北区宿舍区就有八只三境级怪物。」 「东区教学楼那边，教导主任应该也不止一个————还有已经肃清的西区，以及暂时没人去过的南区————」 李华强伸手捋了捋后脖颈，只觉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梁直窜上来。 「初步判断，这个梦魔里起码存在十五只以上的三境怪物————那么，领导，你说，会不会还有四境的存在？」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像这样庞大的梦魔，要说没有达到四境战力的怪物反而不正常。 事实上，周恺早就考虑过同样的问题，对此，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隐隐有几分期待。 「四境又如何？我避他锋芒？」 周恺神情平淡，面对李华强口中那如魔神般可怕的四境梦魔怪物，他的脸上竟丝毫不见惧色。 以真身论，周恺在三境之中已称得上无敌。若是不看境界只论战力，他距离四境恐怕也相差无几。 再说，就算以他当前的常规手段无法取胜，周恺也还有不少底牌。其中最立竿见影的便是战车刻痕。 他的刻痕距离晋升已不远，虽然周恺本意是通过扎实的胜利来稳步提升，但真要到了非加点突破不可的关头，他也不会过于固执————三阶的战车刻痕叠加三阶真武，在拼著显露真身风险的情况下，总能让他拥有一战之力。 在等待其他人赶来的间隙，周恺瞥了李华强一眼，随口问道：「在你眼里，四境代表著什么？」 据周恺所知，李华强背后似乎有一个民间梦魔行者组织，掌握著一些私密情报。 从李华强方才的语气判断，这家伙对所谓的四境似乎颇有了解。 「四境吗————」李华强皱了皱眉头。关于四境的信息极其珍贵，按理说他不该轻易告诉外人，但眼下他不打算藏私。 而且，李华强也不觉得周恺身为一个三境中的顶级强者，竟会不了解四境代表著什么。 领导八成是在考验我！ 李华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决定向周恺如实交代。 略一斟酌后，李华强开口说道：「象形武道四境分别是真劲、引气、练形、真神————梦魔行者起初其实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只是为了与武道对应，才借用了武道的一二三四境来评定等级，但并没有具体的境界称谓，在一二境内，梦魔行者和武者的差别还很大；而到三四境，双方几乎没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在更深入地接受梦魇之力。」 「武道的第四境自称真神；梦魔行者的第四境则是与梦魔同化————当然，从本质上说，两者都是被梦魔所同化。」 「我眼中的四境意味著进化，意味著成为另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物，不惧侵蚀，且不再被梦魇所困扰的高级生命。」 周恺继续问：「象形武道发展百年，照这么说，真形武者肯定不在少数，他们后来去了哪里————梦魇世界吗？」 李华强点头：「没错，而且他们也不得不进入梦魔世界，无论现实世界也好，各类现实、过去梦魔也罢————这些地方的梦魔浓度不足以促成进化，不进入梦魔世界，一个人顶多只能拥有四境的战斗力，而无法真正踏入四境。」 周恺道：「也就是说，就算这梦魔里真有四境怪物，那也只是拥有四境的战力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率不足为惧。」 李华强苦著脸：「领导，四境究竟有多强我也不清楚啊————真不敢有您这样的自信。」 周恺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话锋一转继续问道：「象形武道承袭了术士的遗泽，在术士体系里，四境又是什么说法？」 李华强听到术士二字瞳孔陡然一缩，暗道周恺果然懂得不少，连忙快言快语地道：「术士我所知不多，他们的传承早断绝了。我只是看过一些残缺的古籍，那些古人将之称为【宝诰】。」 「里面提到了一些诸如虫子、破茧、化蝶之类的字眼————估计他们的境界就是按照这些来划分的。」 周恺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不久前接触过的一些讯息。 「幼生，蠕形，破茧，魔魔？」 这几个词是周恺在地铁魔境中见到的。前三种形态他都曾亲眼目睹，最后一种则只是惊鸿一瞥，尚未成型就被他随手打散了，当时他没放在心上，还是事后回想才记起来的。 如今听了李华强的说法，周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怪异。 地铁魔境中的怪物等级划分，为什么会和术士的体系有关系？ 李华强听罢脸色大变：「术士的四境叫魔魔？嘶————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我看过的那篇宝诰叫做【上圣九苍悼灵显圣护法真君天帝宝诰】，里面记载的是一个自称上九真君的术士生平。整篇残缺得只剩百来个字，我当时看完它后，那宝诰竟自行销毁了————魔魔，呵，这称呼真是贴切！那些武者居然还自诩什么真神，真是可怜，可笑。」 李华强说话时，不由偷瞄了一眼周恺的神情，话到一半赶紧改口，心中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就把宝诰的事都兜了出来？ ————反正那玩意本来也不值一提。 周恺没有抓住李华强言谈之中泄露出来的东西继续拷打他。 关于四境的讨论至此告一段落，那篇宝诰究竟有没有真的销毁，周恺懒得追问。 至于宝诰的来历，不用李华强明说他也能猜个不离十，大概率和李华强的神龛类特殊建筑脱不开关系，而这小子浑身的手段，多半也与术士有关。 有意思，找机会得赏这小子一个子体。」 周恺刀锋般的目光在李华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 李华强被他这么一盯，后背又升起阵阵凉意，只能干笑几声，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糟了，祸从口出啊！ 几分钟后，楚山、金恩等人陆续赶到，并将各自收集到的铭牌全都汇总交给了周恺。 光楚山一人就弄到了三枚，金恩贡献两枚。其余人中，除了特殊建筑是绞刑架、能够从肚子里吐出麻绳的吴明得了一块外，别人则是一无所获。 众人一见到周恺，立刻一个个露出惭愧之色，自觉地跑到角落里罚站去了。 六枚铭牌到手，周恺当场一握之下将它们尽数捏成碎片，将其中蕴含的纯净负面情绪统统吸入口中。 他只觉体内战斗力随之节节攀升，实力又上涨了一大截。 击杀怪物所得的经验值与奖励也随即直接到帐。 【你击杀了老师」*6，获得通用经验值+162】 【————额外收获：铭牌残片*6】 【当前通用经验值总额：3317】 周恺望著已有三千有余的通用经验值，一时间不禁心潮澎湃，有了如此海量的经验值，哪怕挥霍浪费，也足够他打穿整个梦魔了。 「一分钟后上楼————所有人做好随时进入【不存在的地下室】躲避的准备！」 「明白！」楚山很有精神地回道，尽管脸色苍白，眼中却依然透著不屈的坚毅。 其他人虽然还想多问几句，但见周恺神色肃穆，只得纷纷点头听令。 「明白！周先生！」 周恺点点头，翻手取出刚刚获得的六块碎片，一枚接一枚融入自己的铭牌中。 当这些操作全部完成后，周恺的战斗力又增强了几分。 「量力而行，辅助即可！」 周恺沉声再三嘱咐了一句后，当先迈步，朝通往顶楼的楼梯走去。 李华强、楚山等八人紧随其后，个个神情紧张戒备，将浑身本领全都蓄势待发。 众人面前的楼道口，已不见一丝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诡暗，还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不知为何，站在周恺身后的众人却觉得这股气息并非不可承受。 一步，两步————众人屏息凝神，警惕且迅速地向前推进。 这所学校的每个区域都堪称一座高效的发电厂，而其中用于燃烧发电的燃料，自然就是这所学校从大康市各处掳来的幸存者们。 无论教室也好，宿舍也罢————规则与实体相互配合，用近乎竭泽而渔的手段榨取著所有人的负面情绪。 那些幸存者其实只有一条勉强称得上活路的出路。 那就是幡然醒悟，出卖攻汗自己的同伴，用奖学金改变身份，甚至入职，彻底变成这所学校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这个觉悟呢？ 那就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失去所有情感，在永不停歇的侵蚀中慢慢被转化，当然，最终他们或许也会变成学校的一部分，只不过那时是否还能算是活著，就很难说了。 负面情绪被源源不断榨出，在校园各处弥漫飘荡，向空中涌去，当它们汇聚成稍大的湍流后，又会分出一支极为粗壮的主流，汩汩流向教学楼的顶层。 而那股负面情绪流的尽头宛如一个无底洞，将其统统吞噬，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疯狂。 整个六楼聚集了教学楼里所有的怪物，漆黑悠长的走廊仿佛鬼域，一道道身影重重叠叠，气息邪恶诡谲。 在走廊的最尽头，有一道光芒从某间房间内透了出来。 顺著那淡淡冷光望进办公室里，只见一名高大魁梧的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后。 他的面庞笼罩在负面气息汇聚的云雾中，整个人好似冰冷的机械一般一动不动。 然而，他身上不时爆发的骇人气势，以及在他身侧时隐时现的梦魔力量涡旋，却无不昭示著此人的恐怖实力。 周恺率领著八名梦魔行者在走廊中一路突进，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随著周恺实力不断攀升，所有敢于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统统变成了白送的经验包。 代表著【老师】的铭牌肆无忌惮的吞噬著同事的残片，缓缓提升————原本流向教导主任，流向那间办公室里某个存在的负面情绪长河，此刻也被他硬生生截取了一部分，倒灌进周恺体内。 周恺的伪人之躯此刻隐隐能承载更多真身的力量，而老师这一职务所掌控的赤色铁荆棘，也在负面情绪的淬炼下变得愈发坚韧，愈发强大。 原本鸡肋般的职业能力，如今终于变得有了些实用价值。 荡平整条走廊后，众人暂时停下脚步，楚山站在周恺身侧，望著前方透出冷光的大门道：「或许，我们已经到了终点。」 此刻他神情有些恍惚。 要不是一路跟著周恺杀过来，他根本不敢想像在梦魔里竟然还能这么玩。 杀穿————不只是夸张的形容，而是真真正正地杀穿了！ 周恺微微蹙眉，挥手洒出一片孢子，操纵它们探入那间办公室，可就在孢子触碰冷光的瞬间，他便失去了与它们之间的联系。 「不愧是只差抵达真正的梦魔世界就能成就四境的怪物么————」 周恺抬起一手，放出了隐匿之地和不存在的地下室，沉声道：「除了李华强，其他人全部进地下室。」 李华强瞪大眼睛：「我？！打四境？」 周恺：「对。」 「不过，不需要你真冲上去拼命，躲远一点给我上增益就行。」 听周恺这么一说，李华强这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要面对四境，他仍直打哆嗦。 四境———— 郝民等人其实都打心底想与周恺并肩作战。但听到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绝密档案中的词汇，感受到那道门后透出的恐怖压迫感。 众人不得不承认，接下来的战斗并非他们能够参与。就算据说达到三境的那个光头，也顶多在外围支援勉强自保，而他们，恐怕连战斗余波都能将他们震得半死。 「还是————别给周先生添乱了。」 众人纷纷复杂地看了看周恺和季华强，最终还是咬牙钻进了地下室。 几名官方梦魔行者躲入安全区后，李华强一手攥著尸香，一手握著凝光蜡烛，随时准备点燃使用。 只见他头皮上青筋根根暴起，整颗脑袋涨大了一圈，仿佛被硬生生吹胀起来一般。 神行丹气！」 他在心中猛地低吼，双眼里的血管噗地炸裂了数百根，一道精炼的梦魔之力透过他的目光悄然注入周恺体内。 周恺雾时感觉通体一轻。 「嗯。 「」 获得了比之前更强力的增益后，周恺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空著双手大步迈向了校长办公室。 弥漫在门口的冷光对周恺的伪人之躯毫无伤害，他轻而易举地穿过光幕，踏入了室内。 刚一进去，周恺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办公桌前那道魁梧的人影上。 只见对方胸口挂著一枚灿金色的铭牌，上面刻著— 【校长】 【冯南山】 > 第217章 智斗巅峰 第217章智斗巅峰 【校长】对周恺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那张脸隐没在翻滚的负面气息云雾中，仍旧微垂著，好似还在聚精会神地阅读桌上的东西。 浓浓的负面情绪朝校长脚下汹涌汇聚，在他周身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诡异的是，他身上却没有半点恶念外泄。在这负面情绪的汪洋中，这位南山校长自身就是那最大的漩涡。 周恺皱著眉又靠近了几步。他从校长身上感受到了不小的威压，但奇怪的是，对方身上竟没有透出半点恶意，整个人像一台待机的机器，强大却毫无反应。 「冯南山？」 周恺进入梦魔之前，他曾从真纪真那里收集了不少关于大康市实验中学的资料。 除了网上能查到的内容之外，他也从现实里这所学校的现任校长口中打听到一些情况。 然而，回忆的结果是一无所获，他从未在任何地方听说过冯南山这个名字。 面对极有可能是四境级别的强敌，周恺不敢轻易开启战意之盾，一旦战意之盾被击溃，他肝了这么久的刻痕就会前功尽弃。 但即便没有那层淡金色薄甲护体，这具身体经过连续的强化后防御力也已相当可观—— ——应该够用了！ 周恺又逼近几步，站到距离办公桌不足两米的地方。 古怪的是，校长依然毫无反应。 周恺眼中的疑惑更盛，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看来，要打通梦魔通往现实的通路恐怕没想像中那么简单，起码，不会是靠一场直来直去的战斗就能解决的。 这里的种种异常，分明暗藏著什么秘密。 周恺攥紧拳头对准校长，拳锋上力量快速聚集。然而就在此时，他额心猛地一阵刺痛，如同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预感在提醒他，贸然攻击校长，很有可能会引发某些他最不想看到的后果！ 周恺无奈，只得强行按捺住战意，缓缓收回拳头。 校长并未展露出明显的威胁，周恺也不便先发制人，他开始凝神观察起四周，查看这间办公室里是否隐藏著什么提示。 周恺耸了耸肩。 「要我解谜么？智斗可是我强项。」 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小镇梦魔里他解开的谜题可不少，经验相当丰富。 门外，李华强正拼命维持覆盖在周恺身上的神行丹气增幅。 他见周恺竟然没和那个校长打起来，反倒在办公室里转起圈来像在闲逛参观，顿时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领导啊！催动神行丹气烧的可是我的命啊！我搁这催动一秒，我就少活一秒啊———— 」 李华强欲哭无泪，不过他暗自琢磨，既然领导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还是别添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赶紧调控神行丹气的输出，将增幅稳定在一个较为平衡的水平。 这样一来，他能坚持的时间就长多了。 办公室中，周恺首先走到校长身旁，顺著他的视角看向桌面。 桌上摆著一座微缩版的沙盘，笼罩在缥缈的负面气息云雾中。 仔细一瞧，那沙盘上的建筑物与学校里的建筑别无二致，只是缩小了百倍不止。 教学楼模型里，有几百个密集的灰色团块。 细看之下，每一团其实都是一个独立的小点，应该代表著那些幸存者。 而在教学楼模型较高的一层，也就是办公室门口的位置，赫然可见一个灰色的小点，对照现实，那正是李华强所在的位置。反观周恺自己，和藏身于那个不存在地下室中的几个人，则全都没有出现在沙盘上。 周恺眼神一凝，在心里揣度道：「除了我以外，其他幸存者一进入这个梦魔，他们的所作所为就都被校长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它的掌控也不是没有漏洞。利用伪人之躯和特殊身份，依旧可以避开它的监控。」 「对我毫无反应，也是因为我这伪人之躯、职工身份的缘故？」 周恺微微一想，心生好奇，便通过真菌感应网络传达了一道指令，让李华强进来。 李华强吓得两腿直打颤，但在连续两道命令的催促下，他还是缩著脖子，小心翼翼地溜进了办公室。 他不敢靠近，始终站在门口不动弹，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怕什么，过来！靠近点，难不成我会宰了你？」 周恺挑了挑眉，继续朝他招手。 「哈————哈哈————领导，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 李华强死死盯著那个眉眼模糊的魁梧校长，心里直犯怵。 那玩意明明是整个梦魔里最强的怪物，现在一动不动，不代表靠近时不会突然暴起。 李华强横竖不肯跨越最后那五六米。周恺轻轻一笑，实在不明白这家伙怕个什么，对付这样极有可能达到四境级别的怪物，一米和五米的距离有区别吗？ 况且真出了事，周恺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把李华强收进怀表里，避免他被秒杀。 「没反应。」周恺始终用灵感视野和负面情绪视角锁定著校长，但不管李华强还是他怎么行动，校长的表情、动作乃至身上气息都没有半点变化。 「看来和来客身份无关。」 周恺继续在办公室中四处观察。走到左侧墙壁附近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一处异样。 李华强站得也近，顺著周恺的目光看向墙壁，若有所思地嘀咕道：「咦，这里居然有清晰的文字和画面，这梦魔里的图画文字不是大多都模模糊糊的吗？」 墙上挂著两幅画。 一幅是少年的肖像画，看上去年纪不大。整张肖像三分之一有色彩，剩下的三分之二褪成灰白，好端端的一幅肖像硬是变得跟遗照似的。 另一幅则是集体合照，密密麻麻近万人，整张照片只有a4纸大小，可里面近万张人脸却都纤毫毕现，精细得离谱。 「强子，你的脸也在上面。」周恺目力过人，扫了几眼果然就在合照里找到了所有梦魔行者的面孔。 李华强远远瞄了一眼，立刻撇撇嘴：「看不清，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怎么个事，领导，我能出去了吗？」 普通的三境武者就算某方面稍弱，整体能力也算均衡，而梦魔行者和刻痕使则恰恰相反，如果不特意补强某项能力，他们的短板可能跟常人无异，比如李华强的视力。 周恺摆了摆手，准许了李华强的请求，留在这里李华强也帮不上忙，在外面躲著给他提供加持就足够了。 他继续皱著眉头盯住那两张照片，根据他在小镇梦魔中总结的经验判断，这间办公室的秘密十有八九就在这两张照片中。 混乱之中，整洁即为异常：晦暗之中，光亮即为异常————而模糊之中，清晰自然也是异常。纵观他进入这个梦魔以来看到的一切信息，但凡能够清楚辨识的东西都具有非凡属性，这两张照片也不例外。 周恺下意识地开始在万人合照中搜寻肖像中少年的脸，但看了两遍，却毫无收获。 「那些老师都有，你怎么不在合照里？」 盯著眼睛看了一会，又有了发现，照片虽是正面，但少年的视线却存在角度。 顺著肖像上少年的视线，周恺扭头。 和不知何时看向这边的【校长】面孔，对了个正著。」 「7 周恺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脸上满是无语之色。饶是他，也被这一幕惊得心头猛跳。 他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盯著肖像上的少年，质问道：「冯南山？还是庄小飞？」 伴随著周恺的质问，墙上的肖像忽然动了起来，而且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几个呼吸间，一张诡异的人脸竟硬生生从照片里挤了出来，那两只褪色的眼珠滴溜溜乱转，焦点游移，在眼眶中摇晃，眉毛也似乎随时会从脸皮上融化滑落，整张脸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办公室中的侵蚀气息和压迫感也在迅速加重。 周恺倒退几步，面色一沉，已做好战斗准备。 也在这一刻，校长动了。周恺眼睁睁看著他走到那张凸出的肉脸旁，一把将其撕下，然后像戴面具一样，把那张脸扣在了自己脸上。 轰！轰！轰！ 随著校长这个动作，阵阵剧烈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学校外响起，在上空炸开，整个校园都随之猛烈震颤起来。 周恺当即接入真菌视角感知外界，只见无比浓郁的侵蚀之力正从校外如黑色浪潮般翻涌而来。那一下下巨响，赫然是梦魔潮头拍击学校所产生的动静。 这家伙————正在将更多的力量倾注到这里。 校长转头看向周恺，他那仅剩三分之一还带有人色的脸上浮现出痛苦而麻木的神情，开口道：「庄小飞，熟悉的名字，我都快要忘了，不过，还记得一点点。」 「你是谁？大康市新来的梦魔行者？我还以为能有机会见到金队长呢。 听见校长嘴里吐出的这些话，周恺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灵光一现，随口一试，竟真把谜题给破解了。 庄小飞——————金恩小队以前的一名队员。 在他们第一次处理大康市实验中学梦魔时，这名队员的身体被梦魔怪物用一张插班生卡占据了。 那具身体被怪物夺走后，他的意识又去了何处？答案此刻展现在周恺眼前，庄小飞永远地滞留在了梦魔中，成为这个梦魔核心的一部分。 周恺望著眼前这个似乎半是梦魔行者，半是梦魔核心的存在，胸中一下子涌出了无数疑问。 略一思索，他开口问道：「我是西山市的城市负责人周恺，金恩他们目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校长闻言神情迷茫了片刻，像是在回想城市负责人是什么意思。几秒后，它才缓缓说道：「自然如此————不过，我的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吧————」 根据庄小飞的叙述，那天逃逸的梦魔核心篡夺了他的身份后，他的意识和所掌控的梦魔之力便被这所学校截留了下来。他的梦魔是【监狱噩梦】。不知道这所学校做了什么竟把他的梦魔从梦魔世界吸引过来，并将其吞噬融合。 自那以后，这所学校就拥有了汲取负面情绪来强化自身的能力。而与监狱噩梦关系极深的庄小飞，则成为了一个类似次级核心的存在，他始终保留著部分自我意识。 宿舍会成为这个梦魔中唯一的安全区，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无论监管者还是巡察者，都是源自监狱噩梦的力量，而庄小飞在成为次级核心，力量产生质变之后，能够控制其中的一部分。 但他终究只是次核心，监狱噩梦终究也只是被吞噬的那部分力量。 随著监管者和巡察者体内诞生铭牌，随著宿舍区域逐渐被梦魔主体完全掌控，所谓安全区就名不副实了。 到周恺等人进入梦魔时，宿舍虽看似安全，实则本质上和食堂一样，成了用钝刀慢慢折磨幸存者的地方。 而庄小飞自己，也到了被这个梦魔的第一核心冯南山吞噬的最后关头。用不了多久，庄小飞的一切都会被磨灭殆尽，无论力量还是意识，都半点不剩。 如果它所说一切属实，那么周恺等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进入梦魔就实在幸运。再晚个一两天进来，面对恢复行动能力的梦魔核心，难度必将陡增到地狱级。 校长看著周恺的脸，继续说道，「不过，我毕竟是异事局身经百战的特勤队员。一个被梦魔异化的小屁孩，又怎么可能在意志上压得过我？也许飞哥我确实有点水平，也可能是运气好，总之，这核心暂时被我玩宕机了。」 「不过，我也说了，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核心正在接引来自梦魔世界的力量，我的意识很快就要被磨成碎片，我————尽力了。」 校长说完便在办公桌后坐下，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唯一还能转动的眼睛里泛出释然之色，他脸上尚存的几分理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退———— 「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想让我开启梦魔和现实之间的通路吧。在我意识彻底泯灭之前，我会把路打开。」 「不过，你最好让所有人都来这里。我能把核心弄宕机已经拼尽全力，无法制造持续太久的通道。」 第218章 顺劈高伤害 第218章顺劈高伤害 周恺目光一凝，并没有完全相信庄小飞的话，并非他不信任庄小飞，而是另有原因。 通过真菌感应网络与众人沟通了一番后，金恩和楚山率先走出地下室，进入了办公室。 看见金恩，庄小飞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他无奈地苦笑道：「队长，那个用我身体跑回现实的怪物，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真的很抱歉————」 金恩闻言摇头道：「没事，这不怪你。」 庄小飞又道：「对了，林瑾姐呢？她怎么没来————马上通道就开了，大家还是一起出去吧。」 「别重蹈我的覆辙。」 金恩摇了摇头，果断道：「林瑾侵蚀度太高，这次没让她进梦魔————我们一共就来了三个人。」 庄小飞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忽然失声笑道：「三个？不是九个吗？」 金恩眼中闪过莫名的痛色，看著校长的神情中透出几分不忍，看来周先生的判断没错。 此后，无论庄小飞再说什么，周恺等人都不再接话，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哈哈哈·，」 看著三人沉默不语，校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脸上仅存的那点人色不足一息便飞快褪成灰白，那张脸上原本略带庄小飞神态的部分也彻底消失无踪。 诡计败露，它索性撕破脸皮，厉声叫道：「你们出不去了！哈哈哈，你们谁都别想出去！总算等到你们这些梦魔行者自己送上门了————躲又如何，你们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你们，统统都会变成我的一部分！」 此时校长脸上邪气森森，强壮的成人躯体上顶著一张阴沉少年的脸，多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校长大笑著向三人走来，他蓄积已久的侵蚀和压迫之力终于如决堤洪水般倾泻下来，向周恺等人当头浇下。 拥有灵感视角的周恺对这些威胁变化敏锐异常。在侵蚀之力即将触及众人的瞬间，他电光火石间完成了两个动作。 首先，他将金恩和楚山一把收进了兰斯的怀表空间，那里面正好能装下两个人。至于窒息的风险————金恩身为武者，憋气半小时不成问题；而梦魔行者楚山甚至能几个小时不呼吸，这也是他敢一起跟出来的原因。 事实上，从刚才周恺和校长开始对话起，他就一直通过真菌感应网络与不存在的地下室中的众人保持联系，一边交换信息，一边商量对策。 那个自称被庄小飞压制住的校长，在众人眼里破绽百出。 无论怎么圆谎，拥有四境战斗力的梦魔核心都不可能被一个死前连二境都不到的梦魔行者弄宕机。 这个吸收了庄小飞记忆的恶心怪物分明是在给大家设局，想把所有梦魔行者骗到它面前一网打尽，而它的企图，周恺心里也有数。 十有八九，这鬼东西真能通过梦魔行者，将行者以及他们身后的梦魔一起吞掉。这所学校之所以变成复合梦魔，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个动作，则是他从装备栏中取出了寂静骑士之甲，迅速披挂在身，以周恺真身的体格，这副铠甲原本根本穿不上。 然而现在周恺用的是伪人之躯，只要在铠甲内部撑开战意之盾当作内衬，便能将战甲勉强撑得严丝合缝。寂静骑士之甲同样是周恺的底牌之一。这件装备在枯朽时防御或许平平，顶多相当于几块残破甲片，但被韦伯用秘术引入皮蓬树的力量强化后，它的防御力已绝对超越三境。 披上战甲，周恺即便不敌，也足以自保！ 「结果到头来还是得先打拳————」 周恺的面孔已被厚重的骑士面甲覆盖，神色彻底隐没，此刻的他，全身披覆著布满黑色秘纹的银色战甲。 甲胄的缝隙间透出缕缕金光与白雾—那是作为内衬的战意之盾和皮蓬树之雾。 「呲呲————」血色的金属荆棘从手甲的缝隙间涌出，将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斩龙剑层层缠绕，一并将战甲与周恺的身体彻底融合为一。 【雾之贤者状态刷新】 【————你的力量将变得更强】 周恺瞥了一眼朴实无华的属性加成，抬起被血色荆棘缠绕的斩龙剑，直指南山校长。 「生撕了你，也照样能打开离开的通道！」 校长浑然不惧，双目中尽是贪婪与恶意。 「我的力量，我的宝贝，都是我的————都留下吧！哈哈哈，全都留下吧！」 他狰狞地一笑，抬手便朝周恺猛按下来。与此同时，那魁梧的身躯越发膨胀，比披著寂静骑士甲的周恺高出整整一个头。 但周恺的动作更胜一筹！ 在胜利冲锋的加持下，他以闪现般的速度出现在了校长身后。实际上他是硬生生从校长身体里撞了过去！紧接著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轰！！ 校长魁梧身躯的半边身体顿时炸成无数粗大的黑色线条，然而战斗远未结束。 在炸开的同一瞬间，他体内某种力量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立刻将爆散的黑线重新聚拢起来。而校长的身形也变得比之前更加高大，更加诡异。 校长身上突兀地浮现出一张又一张人脸，那正是那些伪人学生的面孔，周恺这才明白过来，后续消失的伪人学生原来全都回归了本体！ 「入侵者，食大粪————」 「外来者，糖丸了————」 「典，农拐————」 「傻福，你长得真丑啊————」 「难绷！」 校长身上浮现的人脸越来越多。 这些扭曲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冲著周恺喷出各种充满侮辱和歧视的恶毒言辞。 对于这些附带侵蚀力量的言语攻击会造成什么后果，周恺再清楚不过，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 被骂丑的人，会变得愈发丑陋，被骂矮的人，会越发矮小，被骂傻的人，会变得更加低能————而被这样集中攻击的目标，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扭曲异化成最卑微、最丑陋的底层虫豸，失去反抗能力，最终沦为各层级怪物的食粮。 但周恺毫不畏惧！ 皮蓬树之雾笼罩全身，给予周恺极高的侵蚀抗性。他强化至今的伪人之躯也足以免疫绝大部分梦魔力量的侵染。 而挂在胸前的铭牌微微闪耀，牵引著负面情绪和整个梦魔的力量，使周恺的抗性进一步增强，直至将这些诅咒攻击完全无视。 论躯体，周恺用的是梦魔本地的伪人之躯；论权限，他在梦魔中的身份也是中层老师。 头盔下，周恺的神情渐渐变得戏谑起来。 「闹出这么大动静，结果能威胁到我的也就只有上级威压吗？」 如果只是这样，他先前到底谨慎个什么？ 如今buff叠满，对他而言，眼前这家伙最多也不过是个纸糊的乌角鲨。 周恺仰头连续深吸几口气，硬生生从校长周围撕扯下一大片负面情绪，毫不客气地吞入体内，而且肆无忌惮，毫无停手的打算。 负面情绪平白流逝，校长立刻察觉到周恺的举动，数十张人脸齐齐暴怒：「该死的小贼，你干了什么！」 「你吃得，我就吃不得？」 周恺懒得和这个内心扭曲至极的复合怪物再废话，心中冷哼一声，再度发动攻势。 只见先前留存的那些殖械晶核顺著血色荆棘从战甲中流淌出来，纷纷镶嵌进斩龙剑与那片荆棘丛中。 随著他的催动，这些晶核接连闪烁起深浅不一的灰黑光彩。 【重压】【啮噬】【穿刺】【钝击】【撕空】【————】 一重重殖械效果伴随著低沉的嗡鸣声附加到斩龙剑、战甲以及周恺体外涌现的血色铁荆棘上。 「斩击伤害高，顺劈高伤害！」 周恺默念剑诀，下盘一沉，手中巨剑变招，斜向上猛挥而出。 轰！！ 门外不远处的李华强先感到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脚下不稳，踉跄倒退半步后，那撕裂空气的爆响声才传入他耳中。 斩龙剑锋上迸射出一道惨白剑气，竟然是空气与梦魔力量被连续撕裂后产生的痕迹！ 「靠！」李华强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就被紧随而至的狂风刮得向后倒飞，直接撞破窗户，甩出了六楼。 好在神行丹气仍在起效。冲出教学楼后，李华强反而稳住了身形，虚浮在半空中。 李华强隔著攻击范围尚且如此，直接挨了周恺这一击的校长，情况自然更为凄惨。 「入侵者，死————」 它在怒吼著什么，但剑气化作的狂风声浪中，湮灭了一切。 嗤！剑锋入体！ 砰！剑气炸裂！ 「四境？就这点本事吗？让我见识见识四境到底有多强！」周恺厉声狂吼。 战甲包裹下的伪人之躯皮肤已开始皲裂，他真身的力量爆发到了九成，濒临崩解的极限。而在诸多buff叠加之下，此刻他硬挤出的力道反而超过了真身的巅峰。 咔咔咔！ 周恺硬生生将插入校长体内的剑锋强行扭转方向，换以更宽阔的剑身继续往上猛劈！ 校长的身形在这一剑之下猛然扭曲变形，砰地撞上天花板，接著又撞穿楼板，直接被打飞到了教学楼上空。 周恺并没看到经验值到帐的信息，冷哼一声，猛然一脚跺碎地面，在神行丹气减重的加持下整个人如火箭般拔地而起，一下跳出二十多米高。 冷风迎面。 周恺追上了正在半空中重塑身体的校长，身形一扭。斩龙剑上玄赤黑灰四色光芒交织，充斥著野蛮与邪意。在巨大力量驱使下，巨剑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向校长狠狠斩去。 轰！！ 黑线编织的身躯在剑锋之下爆裂崩散，正如周恺先前将它劈上天空，现在又照样把它砸了下来。 砰！ 空地上顿时被砸出一个深达两三米的巨坑。 南山校长浑身嵌著数十张人脸，支离破碎淌著黑水，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躺在坑底0 伴随著怨恨的怒吼，它身上又冒出许多黑线，整个学校的负面情绪也更加疯狂地朝它体内汇聚。 在周恺的注视下，这怪物很快化作另一副模样。正是体育场中他们见过的那个，手长脚长，身形枯瘦，却高达十数米的恐怖巨怪。 从遍布校园的伪人，到体育场里四处搜寻梦魔行者的巨怪，这所学校中最恐怖、最扭曲的威胁似乎自始至终都盯著所有来自梦魔之外的人。 但，它唯独盯不住，也看不透同样遵循梦魔规则行事的周恺。 「底层外地佬，能不能死一死啊————」 怪物无能狂怒地嘶吼著，它身上的人脸数量暴增到近百张，每一张嘴都用几乎相同的语调念诵著侮辱性的词句。 梦魔之中的杀人规则被这些人脸所引动，再次朝周恺而去，但和之前一样，周恺依旧免疫。 只有几个从教室里跑出来的倒霉蛋被波及，当场化作黑水消失，其余人则立刻又躲回了教室，教室里同样有特定的规则，违背则死，遵守则暂时保命。 「认识规则，利用规则。」 周恺仿佛看见晨星手札在眼前缓缓翻开，停留在那句充满劝诫与启迪意味的话语上。 这一刻，他再度体会到了利用规则的重要。 「或许凭借能够利用杀人规则，你确实具备了四境的力量，但不巧，我免疫你的规则，而且还拥有克制你的力量。」 「所以，结束了。」 皎月兰之徽的力量顺著血色荆棘流淌到斩龙剑的剑尖。 在周恺不计损耗，持续修复耐久的催动下，一点堪比闪光弹亮度的月华从剑尖绽放。 哗！ 无尽月华洋洋洒洒地洒向那些伪人面孔。 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那些人脸立刻发出凄厉的哀嚎和惨叫，接连化作黑气黑水，袅袅散灭。 周恺从半空落下，逼近校长。校长的躯体急剧萎缩，不过几秒功夫，十几米高的巨型怪物就变回不足两米的普通体态。 「等一下，饶了我，我是庄小飞啊！」 校长忽然抬起头，眼中含泪地对周恺哀求道。 见周恺毫无反应，它的脸一阵蠕动，又换了一副模样。 「同学，我是祁敏————能不能别再欺负我了。」 「我是何春华————」 见周恺还是没有理会，它再次露出怨毒之色，尖声叫道：「我是不死的————只要这个梦魇存在，我就永远不死————！」 周恺眼中闪过强烈的厌恶。 这梦魔怪物是他见过的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 它本能贪婪，无耻下作，满嘴谎言————而且懂得利用信息编织骗局和陷阱！ 周恺听够了，冷声道：「管你死不死，复活一次，我就杀一次！」 斩龙剑剑锋闪电般在校长身上连划数下，将那枚已经亏空的职工铭牌挑了出来。紧接著，周恺顺势抬手一巴掌，将其拍成碎片。 第219章 忒休斯之船 第219章忒休斯之船 半空中的职工铭牌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片。校长的面孔顿时疯狂扭曲，在刺耳的啸叫声中，他那庞大身躯肉眼可见地急剧萎缩塌陷。 眨眼之间，高大的校长竟干痕成一个不足一米高的丑陋孩童。紧接著噗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化作一蓬黑烟黑水，荡然无存。 校长的核心实体被暂时覆灭后，笼罩校园的部分诡谲规则随之开始崩溃瓦解。 原本积蓄在学校上空的滚滚负面情绪也彻底失去了束缚，轰然朝四面八方逸散开来。 周恺身形一闪，立刻趁机截留住大片正要逸散的负面情绪。 只见他张开大口，如同长鲸吸水般，一口接一口将这些负面情绪统统吞入腹中。 至于那些飘向远处的负面情绪，一时半会也难以收集，更何况周恺也无意强求。 毕竟刚才吞下的那几大口，已经将他身躯以及岗位所赋予的权能都强化到了当前阶段能够承受的极限。 要想继续吸收更多负面情绪，就必须先增强伪人之躯的强度，并进一步升职才行。 「所谓四境级别的梦魔核心，在大半杀人规则失效之后，也不过如此而已。」 周恺脚下只是轻轻一点，大地便轰然翻起，整块地面硬生生被他撬了起来。 那几缕尚未消散的黑色水迹也随著裂开的土层一并被吞入地底，彻底不见踪影。 【你击杀了校长」，获得通用经验值+81】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了：空白的职工铭牌*1，定制领结*1】 【中规中矩之胜，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1】 完事后，周恺开启灵感视野环顾了一圈，随后抬手一挥，将怀表中暂存的金恩与楚山放了出来。 一直躲在半空避战的李华强这会也浑身冷汗，踉踉跄跄地从天上落了下来。 他望向周恺，立刻堆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极为恐怖的梦魔核心被周恺三两下就打成了渣滓，李华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彻底刷新，面对这样惊世的超级强者，他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有半点逾矩。 此刻李华强肠子都悔青了，懊恼自己先前和周恺交换情报时还藏著掖著，之后，若周恺之后再问他什么，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刚那个校长————已经被击杀了吗？」 楚山只觉心脏怦怦直跳，声音发颤。 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憋了几分钟没呼吸，还是被周恺干脆利落的战斗手段给吓的。 以往在国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接近这种级别的梦魔，四境级别的核心怪物也并非没有，但每次要解决这等梦魔，都得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甚至很多时候根本无法彻底清除，只能用代价高得离谱的特殊道具让梦魔暂时死机。 像这样单枪匹马就杀穿一个s级梦魔的场面，他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见。 周恺可没兴趣在刚才那场战斗上纠结。 他仰头环视一圈，灵感视野迅速锁定了梦魔较为薄弱的区域，这才说道：「这里属于复合梦魔，虽说没有直接和现实相连，但该有的魔境特性一样不少————教学楼天台和西区食堂原址附近，都有出口。」 「你们可以用驱散梦魔的道具，让那两处的梦魔环境再薄弱一些，届时出口自然就会出现。」 金恩立刻掏出了一支尸香，郑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立刻撤离梦魔。」 周恺微微摇头，望向教学楼上那些正翻过栏杆从六楼跳下的人们，淡淡道：「不必了，我已经通过真菌感应网络把消息告诉他们了。」 十几秒后，林瑾等人陆续赶到周恺面前，将隐匿符和不存在的地下室一并交还到了周恺手中。 接著，周恺询问众人是否要保留附著在他们身上的真菌。 按理说，这种随时可能让别人监视自己，泄露情报的东西，正常人都不会愿意留著。 然而，众人互相对视片刻后，竟不约而同地点头：「那个，周先生，我们继续用这些真菌，需要缴费吗？」 对他们这些梦魔行者来说，能活下去才有资格谈隐私。 基础款的真菌附著或许对战斗力提升不大，可哪怕只能提供短距离的精神感应通讯，这能力也已经十分宝贵了。 楚山甚至感叹：「如果我们以前的队伍也能实时沟通，许多同事或许就不会那么轻易牺牲，不少任务也不至于失败。」 见众人都愿意继续保留真菌，周恺也就不再去清除他们身上的菌群，只说既然有缘，就不用破费了。 临近出口时，金恩忽然回头恭敬地问：「周先生，那你们呢？」 「稍后再出去。」 周恺说完，随手撤去身上的甲胄，带著李华强反而向校园更深处走去。 反正这梦魔现在不会彻底崩解，他便还有些事可做，至于什么时候离开，倒是不急。 主核心死后，这个梦魔与外界的连接变得极其模糊脆弱。 以周恺和李华强的层次，他们随时都能在原地脱离梦魔回到界隙之地，再进一步返回现实。 「领导，我们还要做些什么吗？」 李华强紧跟在周恺身后，腰板挺得笔直。此刻在这个梦魔里，他已全然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周恺忽然眯起眼瞟了他一眼：「你真想听？」 李华强愣了一下，随即干笑道：「那————我到底该想还是不想呢？」 周恺微微一笑：「我希望你想。」 李华强心里有些发，但转念一想，一旦能接触到周恺的秘密，那可就是抱上大腿了。 他犹豫片刻，终于一咬牙，表态道：「您说吧！我这人没什么别的长处，就是嘴严————待会您说的每一个字，只有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周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从怀表里取出了一具尸体，正是金巨的遗体。 金巨的尸体上依旧弥漫著两股截然不同的梦魔气息。 一股是由蜒蜈秘药催化而出的金蜈真气，另一股则源自祁敏的餐飨转变，现如今祁敏已死，承载餐飨转变能力的主厨工作证落在了周恺手中，金巨尸身内的梦魔力量因此完全失衡。 金蜈真气此刻如同癌细胞般，不断汲取著周围环境中的梦魔能量，无序地疯狂增殖。 而在这过程中，金巨的户身也在飞速异化，他身上开始生长出一片片几丁质的甲壳结构。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分钟，这具尸体就会化为一个介于二境和三境之间的无智怪物。 李华强见状皱眉：「他这是要化蜃了，梦魔里的能量这么充沛，引气武者也能化蜃—— . 「」 然而李华强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他双眼猛地凸起，眼角直抽搐，死死盯著周恺，只见周恺张口吐出一大团蠕动的活物，形态介于史莱姆与蛞蝓之间。 咕嘟。 李华强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梦魔行者的能力古怪离奇的不少，可周恺这一手，大概能在所有猎奇手段里稳稳排进前二。 周恺双手捧著吐出的子体，将那滑腻蠕动的玩意往金巨尸体上一放。 与此同时，周恺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唤出了脆脆的强化树。 【你消耗了2548点通用经验值，菌主获得了全新的力量】 【掠夺」已解锁，请留心察看】 【技能：掠夺】 【饱含梦魔力量的真菌，可以无视不同生命体之间的差异，直接抽取被寄生转化傀儡的优势基因，用于强化自身或宿主。亦可在付出相应代价后，将这些优势基因遗传给真菌子体。】 两千五百四十八点通用经验值，是周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花费。 但这投入必然物超所值。 在周恺的念控下，那子体重新钻回了金巨的体内，并立刻开始掠夺他尸身中蕴含的部分力量。 此时，金巨异化的尸身开始剧烈颤抖抽搐起来。在李华强震骇的注视下，那原本不可能逆转的蜃化痕迹竟然飞快消退。没多久，只听咔嚓一声，金巨脖颈上那蜈蚣般的怪头猛地裂开！ 竟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真气散尽，侵蚀全无，金巨脸色灰败苍青，此刻的他，就只是具普通的尸体模样。 周恺眼中隐隐流露出惊喜之色。 此时，脆脆体内那个名为基因库的区域里，陡然浮现出一串繁杂的信息。而这段新信息的名称是———— 【蜒蜈血脉（残缺）】 如果周恺预想不错，那么此刻他恐怕已经掌握了批量制造象形武者的能力。 任意一个被子体寄生的生物，只要植入这段信息————其实死物也行，都能立刻获得蜒蜈形武者的超凡力量基础。 再吸收梦魔之力炼出真气，被寄生者很快就能达到接近正版蜒蜈形武者的超凡层级。 这些武者在战斗力上或许比正版稍弱，但也仅仅是弱在武学技巧方面而已。 这点不足，周恺有的是手段来弥补。 总而言之，掠夺这一能力的开发前景极其广阔。 无论对周恺自身，还是他摩下的势力而言，都有著非同凡响的意义。 当然，具体细节留待日后慢慢研究便是。 此时此刻，周恺脑中又冒出另一个念头，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番。 周恺感应著那漂浮于集群意识空间中的金巨复制体。 他凝聚意念化作一只手掌，轻轻一推，便将那道意识推送进了金巨体内的真菌子体。 「咳咳————」 只见金巨的尸体猛地咳嗽起来，接著竟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 「你们是————快离开这里————食堂里有三境梦魇怪物————」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被餐飨转变异化的那一刻。一看见周恺和李华强，便迷迷糊糊地急声喊出了刚才那番话。 然而周恺只是含笑看著金巨。 李华强则吓得倒退半步，张口吐出四个字：「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金巨晃了晃脑袋，嗫嚅著跟著念了一遍。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无论怎么催动体内力量，都再也感应不到真气的踪迹。 「我死了————」 金巨跟跄地站在原地，摇摇欲坠了片刻后，逐渐冷静下来，思绪也慢慢清晰了。 他从周恺身上捕捉到熟悉的气息，便努力凝视对方的眉眼辨认起来，终于艰难地将周恺认了出来。 金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单膝跪地，郑重道：「多谢大人相救，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金巨的仍旧是死的，但他又是活著的。 真菌子体代替了他的大脑承载著他的意识，遍布身体的菌网形成了另外的循环体系，让他能够自由行动，受伤了也会像是活人般愈合，更依旧拥有著二境水准的肉体力量。 「大人，谢谢您赐予我新的生命————往后，我唯命是从。」 金巨已然明白自己如今的生命形态，也清楚从今往后他不可能再脱离周恺。 如果说过去修炼金蜈功的他，实际上是那尊名为蜒蜈的梦魔怪物的从属————那么现在，他便成了周恺的眷者。 周恺赋予了他力量与生命，自然也可以随时将这一切收回。 金巨能一路修炼到馆主级，自然不傻。能够重获生命，他只感到庆幸和感激，毫无半点其它杂念。 「起来吧。」 周恺挥了挥手，将蜒蜈血脉又复制出一份，重新注入金巨体内，这次付出的代价，是消耗了一部分脆脆的本源力量，不过这些损耗可以随著时间慢慢恢复。 金巨眼神猛然一亮，原本灰败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他感受著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震撼地望向周恺：「大人，这是————？ 」 周恺微笑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不需要再靠秘药催化真气了，随便补充一些富含梦魔力量的材料，或者干脆留在梦魔里，都足够你用了。不过，如果你想往后晋升到三境，甚至四境，那还是得吞噬一些和蜒蜈有关的东西————从中掠夺所需的信息，以补全你的蜒蜈血脉。」 金巨声音微颤：「连形意真形图都不需要了吗？」 周恺微微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你只需要补全血脉。」 至于具体如何补全？也许找个蜒蜈三境强者砍下半截手脚啃了就行。 果然，武道岂能是繁琐累赘的不便之物？该当如此简单高效。 「先生————」 金巨的声调陡然拔高。 复生、武道之路得以续上，周恺所赐予的一切都让他狂喜不已。 此时，周恺和金巨一主一仆沟通融洽，气氛愉快。而旁边的李华强，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他望著周恺，只觉得嘴唇都有些发抖，逆转蜃化，起死回生一哪一样不是逆天到极点的手段？！这样的秘密一旦传扬出去，恐怕整个赤星都会为之疯狂！ 如此重要的秘密，就这么传入自己耳中了？！ 此刻李华强真是恨不得能穿越回几分钟前，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把自己的嘴都打烂！逞什么能啊！有些东西是你能听的吗？！ 所谓守口如瓶不过是嘴上说说，他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守住秘密。而李华强也很清楚，周恺绝不可能真的信任他到这种地步。 难道领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活著离开这里？ 要不要趁现在立刻逃回界隙之地？逃得掉吗？就算不顾一切地催动神行丹气，他也绝对跑不脱领导的五指山啊！ 李华强简直欲哭无泪，转念一想，双腿果断一软，扑通一声便直接跪倒在地。 「领导！负责人先生！妈妈————哦，不，爹，别杀我，别杀我————我真能保密！」 「我拿宝物来买命行不行？上九真君的宝诰在我这呢！尸香、尸香我这里也还有不少————」 李华强跪伏在地，疯狂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道具。 一旁重新恢复活力的金巨见状，不禁露出诧异神色。他看向周恺，小声道：「他这是————？」 周恺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出声。他在心底传念道：「别理他，看看他还能掏出多少东西。」 几十秒后，李华强已经把身上能拿的东西全都掏光了，连那只羊头也没落下，一股脑全铺了一地。 这回应该是真没了。 周恺伸出手掌，只见一蓬血色荆棘立刻涌现，从地上卷起那本石印的残缺古书，拾到了他手中。 他扫了一眼扉页上用赤星文字写就的繁体书名，笑吟吟地问道：「上九真君宝诰？不是说已经自毁了吗？」 李华强干笑著赔不是：「孩子不懂事，前面说著玩的————这书，本该献给您。」 周恺也没急著细看，将古书随手收进了兰斯的怀表空间中。 事实上周恺无意杀掉李华强。无论是李华强自身掌握的梦魔力量，还是他背后存在的民间梦魔行者组织，周恺都颇为感兴趣。 而要将这样的人收入摩下，再没有比赐予子体更稳妥的手段了，当然，周恺向来不会强人所难，如果李华强不愿意，那这事就此作罢。 至于秘密泄露出去的代价———— 周恺压根不咋在乎。 弱小的时候天天瞻前顾后那是应该的，可如今自己在现实快要横著走了，如果还畏首畏尾，那武功岂不是白练？城市负责人也白当了？ 只要没有真正四境的强者从梦魔里跑出来，当面按住他的脑袋，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核弹吗？那玩意也得先炸得到他再说。 「新鲜出炉的子体，还热乎著呢，要不要尝尝？」 只见周恺一把将手插进自己伪人腹中，在肚子里翻找片刻，掏出一个刚产出不久的第九子体，随手就朝李华强抛了过去。 李华强战战兢兢地伸手一接，那黏腻温热的触感立刻透过掌心传来，令他浑身直冒寒气。 金巨见状，不由想起自己当初被植入子体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以为周恺要害他，结果没想到最终救他的反倒是这子体。 于是他出声相劝：「快吃了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华强眼神闪烁，仍有挣扎，他问道：「我想知道————这起死回生到底是怎么实现的？如果我死在强制征召里，我也能复活吗？」 「复活后的我，能摆脱梦魔吗？」 周恺大致向他解释了集群意识雏形的原理，随即神色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认为被复制出来的你」也是你，那这确实算得上起死回生，无论你死在何处，只要你的意识备份还在我手上，我就可以复活你。」 「至于你能否摆脱梦魔的影响，那还得你自己去试试看了。」 「是我！」李华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起来，「怎么会不是我呢？有著我的记忆，能像我这样思考，那就是我啊！」 「如果这样都不算复活，那还有什么算是复活？哈哈，我这人不讲那些玄虚。照那些哲学说法，我其实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李华强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普通人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都有百分之七八十，我呢？是零！梦魔力量早把我的身体浸透了，这副身体就跟忒休斯之船一样，早就彻底换过一遍了。」 听完周恺的解释后，李华强表情变得狂热起来：「金馆主，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场大机缘！」 「领导，我吃！狠狠地吃！」 李华强双手捧著第九子体，囫囵两口就塞进了嘴里，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几十个呼吸之后，菌丝已遍布李华强全身，他的意识备份也随之出现在集群意识雏形当中。从这一刻起，他的过去和未来，在周恺面前将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不过，对李华强来说，这一切都值得。 这甚至称得上是他这几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一笔买卖————不过是献出区区自由和秘密，就换来了力量和重生的机会，天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领导，您可得长命百岁！啊不，千岁！万岁！万万岁！」 李华强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家当收了起来，这才起身，满脸堆笑地朝周恺谄媚道。 心想只要周恺真能长生不死，自己身为他的眷者肯定也能跟著沾光！ 李华强在心里感慨：「世事变化真快，一个小时前我还琢磨著怎么活过下个月呢———— 「」 周恺淡淡道：「少说废话。」 李华强连连点头：「是是是！以后要是谁敢跟您作对，我强子第一个不答应！」 「嗯？」 李华强被周恺瞪了一眼，连忙噤声，周恺心中暗叹，又来了一个和奥罗拉一样内心戏很多的家伙。 周恺听了他一会的心声后就随手屏蔽掉，实在太吵。 核心被击溃后，整座学校的规模已经缩小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 许多开阔地带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关押著那些幸存者的教学楼，以及有监管者镇守的宿舍楼区域还较为完整地保留下来。 「大人，我们要解救那些人出去吗？还是————」 金巨从李华强口中了解了一切经过，才提出此问。按常理，那些幸存者是无法带回现实生还的，但周恺偏偏有办法，无非就是让真菌彻底寄生那些人，以真菌来平衡梦魔侵蚀，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在现实中存活下来。 「不错，陆陆续续把那些人放出去吧。」 —— 周恺本有能力将这里改造成他自己的自留地，为自己源源不断地产出诸如负面情绪之类的资源，可让一群无辜幸存者不断受折磨，绝非他的本意。 因此，这个梦魔接下来要先彻底腾空。至于负面情绪来源的人选，周恺另有打算，这个问题还得回头和异事局官方好好商量。 相信凭他城市负责人的身份，再加上他如今展现出的巨大价值，官方那边断然不会拒绝。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 周恺转头看向金巨和李华强，说道：「我需要有人留下来，替我监控这个梦魔，这里很特殊，这点你们也清楚。」 金巨轻轻摇头：「我本来还想回现实见见金恩、金楠他们，不过，也不急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于是周恺从怀表中取出了那枚完整的监管者职工铭牌，递给了金巨。 金巨接过铭牌，当即佩戴在身。 一缕缕由负面情绪和梦魔力量构成的黑烟立刻朝他身上涌去，疯狂侵蚀著他的身体。 金巨按照周恺的授意，主动承受起这份异化改造。 这种污染寻常二境象形武者或梦魔武者根本无法抗衡，就算是三境强者，都有可能当场走火入魔甚至暴毙。 不过片刻工夫，金巨身上便散发出浓重的腐臭气味，整个人也突然被一袭黑袍所覆盖。 除了脸庞依旧保持原样，他全身上下都变成了监管者的模样。 金巨拱手道：「幸不辱命————我的意识寄托在真菌子体之中，身躯虽异化，神智却毫无损伤。」 周恺检查了一番金巨的状态，确认无碍后说道：「真菌孢子已经扩散至整所学校了，不过要彻底萌发寄生到所有人身上还需要点时间，这段期间学校就交给你照看了。」 「有情况就用这个联络我。」 周恺取出一只鬼指通讯器交给了金巨。 这东西用起来虽然繁琐，并且存在一定的时滞，但据楚山他们所说，倒是能实现跨梦魔通讯。 脆脆虽然潜力巨大，将来或许也能达到这种程度，但至少现在还不能跨服通话。 「明白。」 金巨收起鬼指后，便不再抵抗来自四号宿舍楼的吸引力，整个人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般朝宿舍楼飞去。 此刻，梦魔中所有人的眼前也浮现出了一行行红色字迹。 【注意，监管者重新上岗，四号宿舍楼恢复了安全！】 「暂时可以算结束了————走吧。」 周恺轻声说罢，他和李华强两人的身影便逐渐变得半透明，转瞬消失在学校中，重新出现在了界隙之地。 来到梦魔泡影旁边，周恺和李华强俯身往下张望，只见泡影中的学校一切都被缩小了，并未出现新的异常。 就在此时，周恺注意到界隙之地下的灵界中有两道身影，同时现实世界里也有大批官方人马正汇聚在梦魔泡影的正下方。 倒是提前通过通道返回现实的金恩等人还没露面，他们的路途显然还没走完，可没有直接穿行界隙之地来得这么利索。 「正好，人来得挺齐。」 周恺心念微动，脚下空间骤然一空，他随即以自由落体的姿态朝现实世界坠落而去。 李华强二话不说，紧跟而下。 两人在灵界中仿佛化作两道弧形闪电掠过，眨眼间便已凭空降临现实。 在李华强的神行丹气托举下，两人一前一后脚踏灰色云雾悬停于半空，如谪仙临尘，想来赤星上那些上古仙神的传说，大抵便是由此而来。 异事局的队伍见突然现身的两人，尤其周恺和李华强浑身都透著一股非人的气息，顿时一片哗然骚动，如临大敌。 醉？逍遥 第220章 人型天灾 第220章人型天灾 黎明拂晓之时，距离周恺等人脱离梦魔还有十几分钟。 漫漫长夜终于熬过去了。 黎明的第一束阳光金灿灿地洒下，逃出大康市的人们浑身沐浴在这来之不易的暖意里。 望著东边再再升起的朝阳，他们身上起的鸡皮疙瘩都被暖洋洋的日光抚平，心中涌动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即使逃出好几公里，他们脸上的惊惧依然抹不去，心有余悸，生怕噩梦会追上来。 大康市上空仍旧乌云堆积，层层叠叠的云团像擎著一座学校的海市蜃楼，将整座城市罩在阴影下，硬生生隔绝了黎明的阳光，也让所有牵挂此地的人心头蒙上一层沉沉阴霾。 「那东西，越来越靠近市区了————官方到底在磨蹭什么呢？！」 「网络还没恢复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非要瞒著我们？！」 「管那么多干嘛，快走！离大康市越远越好————别的城市总不会出这怪事吧。」 通往市外的道路上三三两两满是逃难的行人，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扶老携幼结伴而行0 事发突然，交通系统陷入瘫痪，大部分车辆都派不上用场，就算有越野车，也得先能从堵死的城区冲出来才行。 赤星为了控制局势，果断掐断了半个江省的网络，只保留军方和特殊专线。 尽管官方反应已经快到极致，还是难免有信息发到网络上，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飞速传播———— 此时的大康市城内，尚未撤出的市民已不足四成。 绝大部分人要么躲在家里，要么钻进各种防空洞、防灾工事里苟著。大街上还能看到的身影，几乎清一色是各部门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正竭力维护秩序，遏制各种混乱局面，然而逃亡浪潮退去之后，留给他们的只能是一地鸡毛。 「就算梦魔平息了，大康市想恢复原样，没有个四五年根本不可能吧？」 「搞不好以后连名字都得换————唉！房价肯定跌到底，我那房贷还剩二十年呢，想想就肉疼啊。」 市政府和异事局的工作人员聚在梦魔笼罩区附近，一边紧张忙碌，一边忍不住交头接耳。 「金馆主看来凶多吉少了啊！要是连他儿子都折进去了，那————」 大康市异事局局长王东麟满脸抹不去的忧色，基本上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手机，指望上级能发来什么新指示。然而手机屏幕一片沉寂，只偶尔跳出两条下属的汇报，却对大局毫无助益。 「老黄，现在大康市自身的问题反而不那么重要了。更要紧的是，梦魔的存在恐怕瞒不下去，不得不公之于众了。」 「是啊，堵十人口，百人口易，但万人，十万人，甚至百万人呢？」 王东麟长叹一声：「网监部门报告，关于大康市的消息已经流入到网上，各种视频图片还是挡不住————国内还好说，国外某些社交媒体都出现相关热搜词条了。 「真是堵不如疏啊————我猜，上面这几天就得解禁消息了。」 他冲大康市一把手无奈地摇摇头：「老黄啊，准备全城撤离吧————这玩意，很可能会二次降临！」 老黄仰望著天上的乌云，他先前还满脸惊慌，此刻却镇定了许多，点头说：「疏散通知都准备好了。我们正组织力量清理堵塞的道路————预计两小时后开始全面撤离市民。」 「希望局势别继续恶化下去就好！」 两人都仰头望著阴沉的天幕出神。身边，各部门人员正匆忙穿梭救援。多亏官方事先有过类似预案，短暂混乱之后，场面正一步步稳住并好转。 王东麟却依旧眉头紧锁，和老黄的乐观不同，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据大昌市那边的负责人反馈，两小时前梦魔里发生过一次巨大异变，部分魔域甚至因此坍塌。」 「但现在这么久过去了，坍塌并没有继续，反倒是这梦魔离现实越来越近————」 一股寒意窜上王东麟的脊背。他暗暗猜测，此前派进去的梦魔行者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老黄，两小时太慢了！能提前就尽量立刻开始撤离吧！」 他太清楚梦魔的危险。 自梦魔显形以来，异事局的监测设备上各项数值每分钟都在狂飙。 再等两个小时？真要继续恶化下去，两小时后黄花菜都凉了！ 事到如今，别的都顾不上了，能救一个算一个！ 老黄一脸为难，但最后还是点头表示马上落实————梦魔这玩意他不如王东麟懂行，专业的事听专业人士的准没错。 这么做，对他自己好，对全市的百姓也好。 就在老黄准备下达命令时，周围忽然一阵哗然，有人指著天上大喊：「快看！上面那东西塌了！」 王东麟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瞪大眼抬起头———— 只见半空中学校虚影竟然肉眼可见地迅速坍缩，不过几个呼吸间，体积就缩水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将近半日都笼罩大康市上空的厚重云层也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碎裂成一道道彼此断开的云带，紧接著被猛然刮起的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哗！ 一束束晨光穿透云隙和残存的幻影，洒满整个城市。众人甚至肉眼可见，那些笼罩城中的不祥氤氲正被日照蒸腾驱散。 「成功了？！危机解除了？！」 王东麟长长舒了口气，兴奋得朝天空猛挥了一拳。然而笑容还挂在脸上不过一秒，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在距离他们几十米的空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道人形怪影，脚下踩著翻腾的灰雾居高临下俯视众人，模样诡异至极。 其中一人的皮肤灰白如尸蜡，一对眼珠像玻璃球般诡光四射。一个脑袋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五官扭曲如恶鬼一般狰狞。 有个异事局员工下意识掏出手里的便携检测仪，对准了不速之客测去。 滴滴滴滴———— 检测仪立马刺耳蜂鸣，数值疯狂蹿升，几秒钟后屏幕上的读数啪地蹦到了顶端，直接爆表。 那拿仪器的员工失声喊道：「梦魔污染浓度超出检测上限！疑似b级以上梦魔跑出来的高危实体！！」 b级以上的梦魇———— 高危实体？！ 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词意味著什么。 灾难，绝对的天灾！ 「实体怎么跑到现实里来了？！不好，魔境外扩，二次降临要开始了！！」 异事局队伍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四起，人群瞬间大乱。 王东麟额头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这种场合蹦出高危实体，不用问肯定来自那所学校！如果真是这样，那岂止区区b 级？ 所谓b级，只是便携检测仪的测量上限，而不是空中梦魔和那俩怪物的实力上限！ 「城市负责人呢？救一下啊？不是说一直在大康市吗？」 王东麟此刻已彻底乱了阵脚，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在心里徒劳地呼喊著，希望城市负责人赶紧现身救场。 「领导，咱能下去了吗？我快撑不住了————」李华强气喘吁吁地站在周恺侧后方，拼命调用梦魔力量让他脑袋胀大了一圈又一圈，如同顶著一口大缸，脸上的表情也跟恶鬼似的狰狞凶恶。 再这么飘著，他恐怕真要撑不住失控了。 「？」 周恺愣了愣，挑眉无语。 「你在玩什么很新的东西？」 他这才恍然，底下乱成一团，估计很大程度上都是被李华强这张鬼脸给吓的！ 李华强先是一愣，继而灰白的大脸一阵紫红：「我见您直接往人群里落，还以为您想————呃，整个闪亮登场啥的————」 —— 「我没那闲情————赶紧收了你的神通吧，我可不想现在再处理一个蜃化暴走的傻冒。」 周恺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训完李华强后，周恺目光在下方人群里一扫，立马锁定了大康市异事局局长的位置。 周恺向前踏出一步，身形脱离脚下丹气化成的云雾，直直朝王东麟所在的位置坠落下去。 「王局长？」 周恺如钉子般从天而降，双腿直插进泥土地里。 随著他咯噔一声拔出小腿，看向王东麟，平静地说道：「我是西山市负责人周恺，这个梦魔已经解决了。」 王东麟原本吓得连连后退，听到周恺自报负责人身份，身体又生生顿住。 负责人？周恺？哦————是新上任的那一位！ 王东麟不由又退开几步。 周恺身上那股梦魔污染辐射太浓，他一靠近就难受，不过仔细一想，这辐射之强也符合三境武者的一贯特征。 由于王东麟对真武道了解不深，他下意识地用对象形武道的常识来做判断。 「要验证身份吗？」周恺见他愣著，便淡淡一问。 王东麟长出一口气，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周先生的身份我相信。」 周恺见他这么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不再啰嗦，直接吩咐道：「联络大昌市总局局长，准备线上会议，我有要事跟他谈。」 王东麟一听周恺语气匆忙，便意识到事情紧要，赶紧答应一声，立刻招呼手下去准备通信设备。 此时，先前那群乱作一团的异事局队员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望向周恺的眼神中，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憧憬敬仰又隐含畏惧的复杂神色。 然而，还没等王东麟把命令执行下去，紧跟周恺从天而降的李华强突然有些慌张地低声叫道：「领导，有情况！」 话音还没落下，只听呲啦一声！ 白芒乍现，电光缭绕，一道覆著白色鳞片的手臂从天而降，凌空拍向周恺。 同一时刻，一声冰冷的叱喝从空中卷下：「空口无凭，你们就信？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鬼东西身上有半点人味吗————」 t 第221章 手撕游螭 第221章手撕游螭 出手的，正是那名三境武者，游螭鱼持节。 他沿著先前锁定的痕迹从灵界降临，一看见周恺在下面招摇撞骗，心中顿时又惊又怒。 在他看来，这种纯粹由梦魔力量构成的生物根本不可能是人，更别提什么不借梦魔之力的真武武者了。 那么答案再明显不过，这个冒充周恺的家伙根本不是人！ 「居然还有带理智的梦魔实体？你想干什么？！」 「金鳞法！龙门秘术箍！」 鱼持节的利爪上猛地浮现一道白芒，他体内的金鳞真气与之共鸣，同频震荡间，那道白光箍紧在他手臂上。 霎时间，他的鳞爪暴涨一倍，每根指爪都锋锐如长刀，将周恺半个身子笼罩在了攻击范围内。 同时他冲旁边大喊：「徐崖，快一起压制这鬼东西！」 然而徐崖完全没搭理鱼持节，只是盯著周恺那张莫名眼熟的脸，皱眉陷入了仔细的辨认。 面对鱼持节凶猛袭来，周恺却岿然不动，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右手。 「终究只是梦魔里的蠢货————这一招结果你！」鱼持节冷喝一声，手上力道更盛。 下一刻。 嗤！ 那一击的威力足以撕开主战坦克的装甲，而此刻它狠狠撞上了周恺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右手。 周恺并没有为这一招特意加持多少力量。他仅凭伪人之躯原本的强度硬接，而伪人之躯回归现实后随著梦魔浓度骤降，强度也随之大打折扣。 果不其然，僵持刹那后，他的整条右臂被鱼持节一爪生生削了下来。 断臂飞向空中，断口处既无鲜血喷溅，也不见筋骨肌肉，好像被削掉的只是一截橡胶假肢。 李华强眼尖手快，猛地腾空跃起，一个扑身将周恺那飞出去的断臂牢牢抱在怀里。 一爪得手后，鱼持节身形一掠，拉开了些距离，似乎已经不把周恺放在眼里。 他皱眉望向徐崖，眯著眼睛不满地阴阳道：「徐崖，你为何不随我一起出手，身为本地人，消极怠工可不好啊。」 徐崖仍旧没理他，只是饶有兴味地盯著周恺：「上面怎么个事，你这又是咋了，掉秤了？」 此时周恺的伪人之躯外形与他那魁梧巨汉的真身差距甚远，倒是有七八分像他十七八岁时的模样。而徐崖先前浏览周恺档案时，恰巧见过一张周恺从高中用到大学毕业的证件照。 此刻仔细辨认一番后，他确认了，这就是周恺。 周恺淡淡一笑，冲徐崖点头致意道：「一点小伎俩罢了，徐师兄，别来无恙？」 鱼持节见两人寒暄上了，顿时一头雾水。 「等下！什么情况？这家伙————你认识？」 徐崖怜悯地瞥了鱼持节几眼，笑道：「我不是早说过嘛，周负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不，人就在眼前？」 鱼持节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周恺几眼，虽然勉强信了，但那股肆无忌惮的神情却丝毫不减，反倒愈发张狂。 「自我介绍一下，我，游螭，鱼持节。」鱼持节咧嘴露出一个怪笑，「真武的周恺是吧？瞧你这幅德行，可一点都不像什么真武武者啊？」 「你是从梦魔里爬出来的吧？一个梦魔行者？」鱼持节笑得很狂，「有意思，我才不信一个被混乱污染浸透的短命鬼，能搞出什么不靠秘药的新武道。」 「你们断翼门啊，果然又整出一个大笑话。」 徐崖瞥向周恺，笑吟吟地道：「这小子一路上嚷嚷著要挑战你呢。怎么样？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周恺耸耸肩，从李华强怀里接过自己的断臂，似笑非笑地说：「动手之前，咱先把赔偿谈一谈吧，断我一臂，阁下打算拿什么赔给我呢？」 「刚才你的秘术挺有意思，要不这样。」周恺顿了顿，继续道：「把你们鱼龙七形的引气功法、形意真形图，还有龙门秘术，统统打包给我，我就饶你一命，怎样？」 鱼持节脸色铁青：「不知所谓！」 周恺挑了挑眉：「哦？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赔咯？」 鱼持节冷笑：「你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没直接宰了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你们断翼门的人一个比一个不识抬举。」 徐崖抱著看戏的心态，笑吟吟地问周恺：「要不要清场收拾这小子？还是去灵界一叙？」 「没那个必要。」周恺淡淡吐出四个字。 轰！ 周恺脚下一蹬，整个人贴地平移般瞬间闪到了鱼持节身前。 鱼持节反应也不慢，下意识手中激起一片电光，五指如钩，直插周恺胸膛。 然而下一秒，鱼持节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精彩。 嚓！ 还不等电爪碰到周恺，周恺的胸膛忽然自主裂开一道大口子————紧接著，一股凶悍如荒兽般的气息透过裂隙汹涌喷出。 鱼持节一瞬间只觉眼前走马灯乱转，回过神时，冷汗直冒，连忙收回利爪急速后撤。 可惜已经迟了。 伪人之躯的胸腔里猛然伸出一只巨手！ 那手指头粗得像电线杆，五指猝然一合，连空气都被挤压得砰然爆响。 鱼持节尚未来得及解放本体，就被那只巨掌一把攥住，完全动弹不得。 「龙门秘术——转！」 剧痛之下，鱼持节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解放出自己练形的真身，化作一条无足螭龙的形态。浑身变得滑不留手，他猛地一扭，就从周恺的指缝间溜了出去。 只是，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角色接二连三地找麻烦，周恺哪里肯就这么算了。 人嘛，大家都是爹妈生的，出门在外，谁会惯著你？总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呲啦！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伪人之躯的胸膛处探出两条粗壮手臂，生生将整具假体从中撕裂。 下一秒，一个肌肉盘结魁伟无比的巨人从中现身，仿佛在脱衣服般将那层伪装躯壳从身上剥了下来。 原来远在西山市酒店地下空间的周恺真身，已迅速消失无踪，而下一刻便跨越百里出现在伪人之躯之中，凡是能穿行界隙之地的梦魔行者都可以随时将自己的肉身与意识所在位置进行同调。 周恺正是利用了这一手段，一下子跨越数百公里，将那具非同凡人的巨躯直接挪移到了大康市。 「小长虫，往哪逃？」 他双腿猛然发力，胜利冲锋瞬间发动，眨眼间，周恺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周恺一把扣住了正要钻回灵界的螭龙尾巴。此时鱼持节的龙躯已有半截没入灵界，却还是被他死死拽住。 随后，周恺就像老猎人逮蛇一样猛地一抖，将鱼持节从灵界硬生生拽了出来，接著一圈圈地往自己胳膊上缠去。 鱼持节化作的螭龙足有十四米长，身躯和周恺的大臂粗细相当。这副躯体蕴藏的力量足以轻松将一辆坦克压成废铁。 所以，当鱼持节察觉周恺居然主动将他往自己身上缠时，他心中竟升起一丝窃喜。 「我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噩梦缠绕！」鱼持节狂笑著嘶吼。 他鼓荡全身真气，狠狠勒紧周恺的身躯。然而不过几秒，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周恺的身躯宛如精钢浇铸，无论鱼持节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相反，巨力反弹之下，鱼持节自己的肌肉一缕缕绷断，浑身鳞片像炸鸡表面的脆皮般簌簌往下掉。 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周恺当腰带一样缠在身上，无处可逃，鱼持节这会终于怕了。 「疼，停停停————武者切磋，点到为止，阁下何故下死手？」鱼持节那爬行动物般的龙脸上写满了惊恐，身体徒劳地挣扎。 「哦，这个时候开始讲武德了？」 周恺咧开嘴，整齐洁白的牙齿森森露出。 他左手死死卡住鱼持节的脖颈，右手抓牢螭龙的尾巴。 然后，缓缓发力———— 咔咔咔———— 鱼持节的蛇身被越拉越长，体内传出爆豆般密集的炸响，是筋脉在崩裂，骨骼在碎裂！ 终于，在鱼持节痛得快要昏厥过去的那一刻，周恺猛然双臂一拧一扯。 砰！ 只听砰的一声，同为城市负责人的游螭鱼持节在数十名异事局队员眼前被生生撕成了几截。 那些断成段的螭龙身躯扑通扑通掉在地上，还像砧板上的带鱼段一样抽搐不停。 鲜血夹著浓重的梦魔气息四下飞溅而出。 那些血液大滩浸染的地面，碎石都开始发生异变，表面竟长出了层层叠叠的怪异鳞片。 周围众人目睹此景，一个个惊恐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 王东麟也插不上话，只能挥手示意手下们都往后退开。 毕竟城市负责人这个级别独立于异事局体系，他们之间的争斗，现场除了同为负责人的徐崖外，没人有资格插嘴，而现在徐崖一副袖手旁观乐得看戏的样子，可见鱼持节并不在理。 「之前说好的赔偿，你帮我从这家伙身上督促一下。」 周恺说著，随手将鱼持节的脑袋和尾巴朝徐崖扔了过去。 「我下手是重了点，不过这小子，死不了吧？」周恺微微一笑，似是随口问道。 徐崖嫌恶地连退几步，躲开鱼持节残破的身躯，让那两截还淌血的螭龙段子掉在地上，这才笑著说：「三境武者呢，而且是金鳞形高手，命硬得跟蚯蚓似的。」 「不过，你就不怕打了小的来老的？鱼龙流那帮人可比我们断翼流团结多了。」 徐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著鱼持节混浊却仍闪著诡光的眼睛。 他说完，一块又一块地把地上鱼持节的身体碎块捡起，随后扔回灵界。 灵界里的梦魔能量浓度比现实高，又比真正的梦魔稳定，正好让鱼持节慢慢汲取力量自行恢复。 —— 鱼持节今天被收拾得比当初徐崖自己还惨，这让徐崖心情大好，看周恺也愈发顺眼了。 他甩去手上沾染的血污，笑著说道：「你的功力又涨了啊，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天上那鬼东西的核心强度怕是有四境水准了吧？」 「这种大麻烦，恐怕也只有你能这么快搞定。」 周恺对徐崖的大部分恭维不置可否，只是抬了抬手。 李华强心领神会，赶紧把地上那具伪人之躯和先前断落的手臂拾起递过去。 周恺接过断臂往断口一按，伪人之躯立刻自行愈合，随即缓缓瘪缩下去，最后化作一叠普通的校服。 然后他随手将校服叠好，塞回怀表中，居高临下看著徐崖，沉声道：「这次难度不小啊，我差点都栽了，这个梦魔有些特别。」 徐崖闻言精神一振，神色也郑重起来：「怎么个特别法？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恺摆摆手道：「一会开会时再详细说吧，我已经让王局长去通知了。」 「也是。」徐崖点头。 接著，他目光转向周恺身后那个大光头。 由于周恺三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在前，那光头反而显得不怎么起眼了。 徐崖疑惑道：「这位是————？」 李华强感应询问了周恺一下，见周恺微微点头，便开口答道：「民间梦魔行者，周负责人看得起我，留我在身边打下手。」 徐崖失笑著摇摇头：「民间的？居然真有二境以上的民间梦魔行者，你的存在，就是在打我们异事局的脸啊。」 李华强眯起眼，露出几分自得之色。 徐崖倒没打算深究李华强的底细，随口调侃了两句便作罢，转而和周恺说起别的事情。 他主要说了说鱼龙流目前的状况。 「之前鱼龙流那帮人一个个还满不在乎，现在被你狠狠教训了一通，想必该意识到真武道的重要性了。」 「可惜啊，他们鱼龙流恐怕没你这样的天才，能把引气武学硬生生改造成破限之法。」 周恺淡淡说道：「他们改不了，我来改，我开口要他们的功法，就是这个原因。」 徐崖有些意外。 他并不知道，如果不是金巨陷落梦魔，周恺几天前就已经集齐鱼龙七形了。 在徐崖看来，周恺能集齐断翼七形都是各方默许放水的结果，要再去集齐鱼龙流的功法，恐怕没那么容易。 况且，搜集到是一回事，真要集齐了，鱼龙流那边作何反应又是另一回事。他们未必乐意看著自家立身绝学被断翼门人拿去魔改。 > 第222章 行者与武者 第222章行者与武者 」不容易啊。」 徐崖摇摇头，将目光转向异事局那边。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喜的喊声，传入了周恺和徐崖耳中。 「金恩队长他们从安宁小区废墟里出来了？而且没人牺牲？！」 「还有总局派来的楚山小队也出来了！」 徐崖望向周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金恩小队无一伤亡，楚山小队也是全员平安，多半是周恺在梦魔里特意护住了这些人吧。 让这样的人担任城市负责人，果然没错，起码比他徐崖自己做得要好。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周总，徐总，已经和总局那边联上了，线上会议准备好了，请两位移步异事局会议室。」 「走吧。」周恺迈开大步朝异事局方向走去。 他一步跨出，王东麟则得小跑著连追四步。 最终，周恺也没有重新套上伪人之躯，依旧以三米高的巨人姿态行走在城市中。 毕竟伪人之躯说到底是梦魔力量产物，在梦魔气息稀薄的现实中穿著它并不舒服。 而且，那身躯散发的辐射无法收敛，任何普通人靠近都得折寿。 周恺总不能在伪人之躯外再套层厚厚的铠甲，然后往铠甲里灌皮蓬树之雾来隔绝辐射吧？ 要是真弄个浑身金灿灿，穿著中世纪骑士铠甲的伪人出门，那引人瞩目的程度恐怕也不比三米高的巨人弱。 周恺倒慢慢习惯了周围那些惊慌畏惧的目光，或许，这也是踏上强者之路的一环吧。 路上，周恺顺带吩咐王局长：「麻烦帮我找一个叫金楠的少年，是个真劲武者。」 王东麟愣了愣：「是————金巨之子？金恩之弟？」 周恺点头：「对。」 原来金巨在进入梦魔之前，把一份存有鱼龙流引气武学的备份存储器交给了他儿子金楠，嘱咐金楠带到西山市转交给周恺。 但金楠却没有按计划去西山，而是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要是能尽快找到这小子，周恺集齐鱼龙七形的时间就能大大提前。 王东麟立刻应道：「人应该还在大康市，我这就派人去联系。」 楚山他们虽然较早离开梦魔，却比周恺等人晚了许久才抵达现实。 与现实中的异事局队伍汇合后，他们才得知周恺等人早就回来了，甚至顺手生撕了一位外省来的城市负责人———— 「————也不知道那位现在还活著不，啧啧，真够猛啊。」 工作人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周恺的壮举，啧啧称奇，没有一个人觉得周恺那一战有什么不妥。 毕竟当时看的清楚的人不少。大家都知道是鱼负责人先挑衅先动手，周负责人还手之前其实还给了对方机会。 很明显，那位外省来的负责人是自己给脸不要脸，这顿揍挨得不冤。 「总之，大家都辛苦了！后续的善后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寒暄了几句后，在一位文职人员的带头下，众人纷纷为金恩、楚山等人鼓起掌来。 —— 被围在中央接受表扬的特勤队员们面面相觑，心里多少有点惭愧。 楚山受之有愧，不愿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连忙说道：「我们其实没做什么，主要靠周负责人出力，要不是他，我们一个都逃不出来。」 众人一听楚山他们如此推崇周负责人，心里对周恺的印象更好了。一些原本因为周恺等形貌怪异而心生反感的人，此刻也纷纷惭愧地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梦魔最终是周恺平定的，楚山等人奋战至最后也值得肯定。 「你们为了解决梦魔问题甘冒牺牲的风险，无论如何，诸位，辛苦了！」 掌声更加热烈。楚山脸上有些无奈，但见大家如此，他也只好领受这番夸奖。 过了一会，工作人员们大多散开忙各自的事务去了。只有少数人还留在金恩等特勤队员身边，一边替他们检查身体状况，一边向他们转述入梦期间现实里发生的种种。 正聊著，一个像接线员的年轻女孩匆匆跑来，高声问：「不好意思，谁是楚山楚先生？」 「九号研究所打来的专线电话，指名要找您！」 楚山扬了扬手：「我就是，电话给我吧。」 接过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怨气冲天的男人声音：「楚山？楚山？！吱个声啊————人呢？」 电话那头的人叫李子明，是九号研究所的一位主任，跟楚山是老相识。 此次楚山一行带去梦魔里的那些人造梦魔道具，严格来说就是这位提供的。 「我在呢，你听，这不是好好的吗？」楚山举著电话笑道。 然而显然，比起楚山的安危，李子明更关心设备情况。他一听楚山接起电话，立马急吼吼地问：「噩梦爆弹和三型短距通讯器，效果怎么样？」 楚山干笑两声：「效果啊，五星好评好吗，可能是因为梦魔浓度高的原因，噩梦爆弹的威力比在检验基地测试时强了两三成，直接秒杀掉了一个二境中上位的梦魔实体呢。」 电话里传来沙沙的笔记声。 几秒后，李子明又问：「那鬼指呢？」 所谓鬼指，是实验型三型短距通讯器的绰号。 楚山最不擅长撒谎，立刻扭扭捏捏吞吞吐吐起来：「呃————也挺好————吧。」 李子明的声音陡然尖锐：「挺好是多好？楚山，你特么不会把东西落梦魔里了吧？！ 这些可都是原型机，我这没剩几件！」 楚山赶紧岔开话题：「呃，鬼指也是因为梦魔浓度高，通讯范围比想像的大得多，感觉只要距离梦魔别太远，甚至现实和梦魔之间都能通信，不过这只是感觉，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李子明的怨气更重了：「不清楚？听你这意思，三根鬼指是一根都没剩？」 楚山当然不好直说鬼指全交给了周恺，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憋屈地闭嘴不语，任由李子明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自己却一句辩解也说不出口。 李子明骂了老半天终于消了气，又叹道：「算了，反正这些东西本来也就是为了让你们能活著出来才批给你们用的。损耗就损耗吧。」 「不过你给我说清楚，鬼指到底怎么损耗掉的。」 楚山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脱口道：「也不算损耗啦，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我把鬼指都给————给————」 「给？」李子明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冷笑道，「我特么就知道！不会是被本地的梦魔行者给截胡了吧？楚山，你可真够大方啊！」 「喂————怎么听不见了？信号不好？喂？喂————算了，挂了啊！」楚山一脸尴尬，直接挂断了电话。 金恩看著楚山的窘态，不禁笑道：「怎么了？电话那头是————？」 楚山叹了口气，摆手道：「一个高中同学，嗐。」 「算了，我得赶紧去写份报告————关于纸牌和鬼指的事必须马上报上去，免得周先生那边以后麻烦。」楚山摆摆手说道。 「哥们，能借台电脑用用吗？」楚山左右张望一圈，拦下一位异事局的文职人员，借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当场开始写报告。 在即将步入大康市异事局大楼时，李华强忽然以心灵感应对周恺说道：「不知当讲不当讲————领导，您最好别和武道三大流派走太近，说到底，他们不可信。」 「理由？」周恺在心中问。 李华强叹了口气，传音道：「据传，那一代代的四境武者，只要没死的，全都躲在那几个大魔境里。等哪天梦魔局势再恶化些，他们就会重出世间，换句话说，梦魔事态越恶化，对那些修二十一形武道的世家而言，其实是好事。」 「毕竟，主动进化成魔魔的完整道路，只有他们掌握在手。」 周恺闻言，目光不由在徐崖脸上一掠。李华强的话音也随之渐渐低落下去。 「或许不管梦魔行者也好、强化人也罢，我们的生命形态都在渐渐偏离人类，但不可否认，大多数行者即便临死，都始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 「毕竟，身为行者的那段日子无论如何都只是短暂而痛苦的。占据我们生命更长篇幅的经历，以及记忆里那些美好的东西，始终都是与他人，与人类文明紧紧相连的。」 「可那些能在梦魔中自由行走的存在————那些一走就是几十年泡在梦魔里的存在，谁又敢保证，他们心里还认同自己是人类呢————」 周恺微微皱眉，心中暗想：「严格说来，我和断翼流本就关系匪浅，算了，你的话我记下了。」 其实自从他听说飞升同化这些字眼起，再联想那三个由三大流派看守的超级魔境，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经李华强这么一说，这份猜测正逐渐化为断言。 看来日后他不得不提防，那些名义上属于人类的势力内部，会不会潜藏著类似的叛徒。 没多久，周恺要求召开的线上会议便正式开始。 屏幕上出现一张五十岁上下，看起来十分和善的面孔。他微笑著开口：「你好，周负责人，我们还是头一次见面吧？」 「改日有机会来大昌市，我安排人给你办个庆功宴————」 「城市负责人的待遇已经拟定好了，你提交羽魔心限法的功勋，我们也草拟了初步的奖励方案，至于平定这场梦魔的功勋，我可以做主加快审批进度。」 「我们不会辜负任何一个为解决梦魔问题奋斗在前线的人————」 「咳，好了，闲话就到此。这次会议在多重加密下进行，缓存文件会即时销毁，我们所交流的信息绝无外泄可能，周负责人请放心汇报。」 周恺略一沉吟，开口道：「我把这个梦魔命名为【诡校梦魇】。 2 刘局点头：「好的，后续档案将采用这个名称，命名权属于你。」 周恺继续说道：「可以确定，诡校梦魔是一个复合梦魔，融合了已知的所有梦魔类型，包括魔境、现实梦魔，甚至过去梦魔————」 徐崖闻言瞳孔骤缩，脱口道：「过去梦魔？这怎么可能，过去梦魔的位置不都是在————」 周恺瞥他一眼，接口道：「是在界隙之地更高处，直接接触梦魔世界的地方，对吧？ 这正是我要说明的关键，诡校具备吞并其它梦魔的能力。 「二位，你们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刘局长沉默片刻，郑重道：「绝对不能再派任何梦魔行者进入诡校梦魔。一旦诡校失控，它随时可能升级成s+级别的存在。」 徐崖暗自咂舌。 s+级是新世纪为应弗更加严峻的新事态设立的一个独立等级，只有那种具备灭国，甚至威胁人类明之能的梦魔，才会被冠以s+评价。 目前丼有一个|国级的超级梦魔获得了s+提名，那便是【传奇游戏】。 不过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传奇游戏的肆虐活动突然中止，评级也一直停落妖提名阶段，没有继续提升，反而有下降的萄势。 反正徐崖最近妖江省各地严波，再没见过从界隙之地垂丐的那个钩子。 没想到，传奇游戏刚消停没多久，仫冒出一个疑似具有s+潜力的梦魔，而且还是妖赤星境内。 刘局长越想越是冷汗直冒，忙问：「还有什么情况？」 周恺屈指敲了敲桌面，问道：「异事局现妖研究的人造梦魔行者————或者说，全新超村体仏的创造进度怎么样了？」 刘局长露出遗憾之色：「稳文的梦魔能肤哪有那么好找？目前即便最有希望的方案，也远远赶不上你的真武三境————等等！」 刘局长那布满沧桑皱纹的双眼陡然瞪大，意识到了周恺提起此事的用意。 他失声惊骇道：「难不成————」 > 第223章 Class-D 第223章ss-d 「难不成————诡校梦魇真的有可能开发出可控的超凡体系？」 刘局长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语调里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象形武道的修炼者毕竟太稀少了。 这并非因为资质不够，而是受限于有限的秘药和特殊的规则，每一种形能够诞生出三境武者的名额都是有限的。 若是这一形的前辈仍活在现世，就算后辈的二境武者集齐了形意真形图，也依旧无法突破三境。 随著梦魔事态逐渐恶化，需要解决的梦魔越积越多，矛盾也日益凸显，强大的武者稀缺，而可用的行者寿命短暂。 迫不得已，赤星开始尝试开发全新的超凡体系，转而追求真武之道，同时著手研发人造梦道具。 如今，由于周恺的羽魔心限法，真武道已经成为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 人造梦魔道具在九号研究所和各方的协力下也研发出了像样的成果，就连强化人技术都从中受益。 然而，唯有利用梦魔之力的超凡体系仍旧陷于极其尴尬的境地。 可控的体系威力远不如武者，而威力强大的体系又远不如梦魔行者那般可控。 这些年来，对梦魔之力的开发投入了太多太多，无论物力还是人力，那些常人难以想像的牺牲，换来的却始终是寥寥无几的成果，称得上有价值的更是没有。 而现在，如果周恺的判断没错，恐怕，百年未有的变局要来了。 刘建安猛地瞪圆双眼，急促地说道：「周恺，你尽管说，只要真的有开发的可能，异事局可以为此调动所有你能想像得到的资源。」 徐崖一听这话，眯起眼睛，思绪已然飘远，要是周恺真能给赤星带来另一个有望孕育三境超凡者的体系，如今象形武道的地位恐怕得跟著跌落一截了。 真武道不必借助梦魔之力，同属武道，对象形武道界有益无害，但若是出现全新的梦魔体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徐崖心中淡淡一笑，他的屁股根本不在象形武道那边。 虽说他顶著金雕洞主的头衔，可在门内那些氏族子弟眼里，他有多不受待见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这种排斥和歧视还蔓延到了其他流派，其他形————换成元家正统出身的金雕三境，鱼持节那小子绝不敢如此张狂地五喝六。 当初徐崖能晋升三境，全靠官方的扶持，这一举动也彻底断绝了元家的传承。论起恩怨，官方待他有恩，断翼门对他有怨。 至于元家，更是和他结下了死仇，无论等他阳寿耗尽，还是等现实梦魔化程度加深，元家的四境强者重返人间，这个百年家族的复仇都足以令他万劫不复。 不过，这世上没有十拿九稳的事，绝望之中往往潜藏著一线生机，而徐崖的这一线生机，就攥在官方手里。 只要官方肯罩著，他就能活下去。 因此，徐崖乐见官方和象形武道界代表的势力此消彼长。 徐崖扭头望向周恺，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期待，在他眼里，此刻的周恺形象已经与以往截然不同。 为真武三境开路可以说是巧合，可不请自来的入梦一次就发现了新的超凡体系，这也能是巧合？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要说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巧合，徐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象形武道的开创了。 徐崖不禁觉得，周恺身上已有了当年祖师们的影子。 或许再过百年，这个曾经与自己以师兄弟相称的人，也会成为无数人眼中的祖师。 想到这里，徐崖不由得感慨万千，几天前，当周恺喊他师兄时，他还觉得那是一种挑衅。 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他反倒开始琢磨自己到底配不配让周恺喊一声师兄。 周恺抬手取出了几块大小不一的职工铭牌。 铭牌一亮相在视频画面中，镜头前立刻闪过一阵刺眼的波纹干扰，会议的音视频信号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显然，铭牌释放的污染辐射让这里的设备难以支撑太久。 为了方便，周恺扭动了一下缠在手腕上的怀表刻度，只听咔哒一声，一缕皮蓬树之雾从中逸出。 浓郁的白雾从他脚下缓缓弥漫开来，向四周扩散，雾气里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铭牌上的污染辐射立刻被压制住了。 原本闪烁的屏幕重新清晰起来，网络信号也恢复了正常。 这雾气能够隔绝并压制梦魔之力？ 徐崖试探著触碰了几缕白雾，只觉体内的真气立刻生出强烈的抵触，但精神上却涌起一阵难得的清爽，竟有些心旷神怡。 「怪不得你身为梦魔行者，身上却没什么侵蚀气息，这手段也太硬了。 ，3 徐崖眼角微微一跳，心想，别说什么新的梦魔体系了，光是这雾气的作用要是泄露出去，恐怕都得在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 他体内的真气被白雾一刺激愈发躁动。 无奈之下，只好悄然挪动脚步，避开雾气最浓郁的区域。 周恺看了眼徐崖异样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玩味的神情。 原来如此，武者的真气本质上也是一种可控的侵蚀。这皮蓬树之雾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剧毒啊。 有了足够的皮蓬树之雾，哪怕四境武者按著我的脑袋，也能气定神闲地喊他一声好大儿。 周恺收回了盯著徐崖的目光，托起手里的铭牌解释道：「诡校梦魔是实体与规则并存的复合型梦魔，这两者之间结合得相当紧密。」 「实体是规则的延伸，规则是实体的依托，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也正因此，诡校里出现了一种颇为有趣的情况。」 周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在这个梦魔里，实体可以通过执行其中的规则来提升自身的超凡等级。」 见刘局长欲言又止的神情，周恺会意地点了点头，接著说道：「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进入诡校的人同样算是实体，也可以利用其中的规则来提升自己。」 「啪！」刘建安一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确定属实？已经验证过了吗？」 周恺淡然道：「我既然一出梦魔就急著找你们商量，当然是已经确认过了的，我手里的这块铭牌，便是那套晋升体系的具象化成果。」 「据我亲眼所见，这个梦魔完全可以供养出两位数的三境实体，以及三位数的二境实体。」 「四境————也不是没可能。」 周恺简要地讲述了一番诡校梦魔中的晋升规则，以及负面情绪在其中的妙用。 刘建安越听越震撼，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屁股瘫回了椅子上。 等到周恺该说的都说完了，刘建安才缓过神来，忍不住感慨道：「周负责人，过去这十几年你究竟藏在哪？怎么现在才出世啊！」 在听周恺详细讲解之前，刘建安对这个体系的心理预期不过是能出两位数的二境，三境若是能出一个，那都算跨越级成果。 可周恺带来的是什么？四境啊，一个能诞生出四境超凡者的体系！ 这简直等于给断翼七形硬生生添了第八形。 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已经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听到刘建安如此感慨，周恺不禁在心里失笑，这十几年他还能干嘛？老老实实上完义务教育呗。 周恺抬手敲了敲桌面，将陷入沉思的刘局长敲醒，这才继续道：「不过，这个体系的缺点也很明显————」 「象形武者以秘药为食粮，而诡校里的职工则靠负面情绪和奖学金来充饥。」 刘建安果断地摇了摇头：「这反倒不成问题。」 「周负责人，你刚上任不久，很多流程还没走完，该了解的情报也还没来得及共享，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们异事局是有第三类人员这种存在的。」 「我们称之为第三类人员，隔壁莱尔的神剑局管这种人叫d级人员。」 周恺挑了挑眉：「第三类人员？」 徐崖张开金色双翅，将又飘到身边的白雾扇开，同时解释道：「特勤队属于一类人员，负责具体的对梦魔行动；所有官员、文职、后勤————这些是二类人员，负责处理梦魔衍生事态，以及支援一类人员。」 「至于第三类人员嘛————怎么说呢————」 「这些人的一大来源是死刑犯，还有一部分人是自愿加入的————那些判了无期徒刑或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罪犯可以申请成为第三类人员，通过立功来减刑。」 「这些人负责安全系数稍高的研究。」 「还有一部分是生化人项目，这些生化人都不会被激活自我意识，他们承担了绝大部分基础性的研究工作。」 周恺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自我意识的人肯定不行，至于具体人员部署，就看你们安排了。」 「还有一点必须说明，因为梦魔浓度的差异以及杀人规则的消失，从诡校里出来的三境实体，在现实中的实力会被大幅削弱。」 刘建安眼神一亮，点头道：「这也不算什么问题。毕竟武者和行者也是这样，战场几乎只在梦魇之中。」 周恺说完便将皮蓬树之雾和铭牌都收回怀表中，随即开口道：「关于这个可控超凡体系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除此之外，我还有两件事要说。」 刘建安一边让人一字不差记录到位，一边说道：「直说吧！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你提的所有合理要求，我都会尽力去争取。」 周恺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提这些也不是为了私利，第二件事是关于诡校里受困人员的，今天之内，他们都会被清退出来，你们最好尽早做好接应准备。」 「第三件事，诡校作为一个融合了魔境的梦魔，它的核心会随著时间逐渐复活，我申请兼任大康市的城市负责人，以便始终将诡校的威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当然，如果你们那边有人觉得比我更适合于这活，大可以让他来找我聊聊。」 对于受困人员的事情，刘局长并没有多想。 这话说来残忍，但普遍认知是，被困在梦魔中过久，跟贴身暴露在高浓度核辐射下没什么两样，寿命都得用小时来计算。 那些幸存者就算脱离梦魔，也活不了多久。 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周恺所说的第三件事上，周恺竟然想同时担任两个城市的负责人？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历来都是一座城市由一位或几位负责人共同管理，从没有人愿意一肩挑两地的。 毕竟，对三境武者来说，当城市负责人怎么都算是个苦差事。 那周恺又为何要主动请缨呢，是真有超乎常人的奉献精神，还是为了谋取自身利益？ 不过，不管周恺打的是什么算盘，刘建安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刘建安略一思索，便果断道：「特事特办，自然没问题，你要当这个负责人，上面就算有人有意见，我也会力排众议为你争取。」 周恺故作受宠若惊地摆出谦虚的样子：「也不是非要我来不可，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更合适，尽管随时来找我！」 徐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后，直接把周恺这番话当笑话听了。 谁敢找你聊啊。 鱼持节那小子才刚被你撕成鳗鱼段，此刻还瘫在灵界瘫著呢。 找你茬？ 除非脑子进水了，不然没人傻到步鱼持节的后尘。 其实，刘建安早就收到了周恺料理鱼持节的消息，甚至还有高清视频为证，毕竟周恺当众生撕鱼持节，过程毫不遮掩。 一直密切关注大康市动向的刘建安要是不知道，那才见鬼了。 至于周恺这么做的用意，刘建安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想向赤星超凡界展示一下手腕，恐怕也是在为掌控大康，以及接下来更多的动作做铺垫。 刘建安身居高位，必然是个人精。这些小心思，他自然看得透透的。 他的态度很简单，只要一切还在合理范围内，周恺想干什么，他们就支持什么。 身为心限境界的开创者，又是那个将一只前景评估为s+的超级梦魔扼杀在褓中的天才强者，周恺值得这样的待遇。 第224章 徐崖也干了 第224章徐崖也干了 说到底，如今正值生死存亡的关头，赤星官方唯一不能坐视的就是日益恶化的梦魔事态。 「周负责人是梦魔行者啊————」 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好了———— 刘建安满意地笑了：「虽然隔著屏幕，可我们真是一见如故啊！小周，你尽管放心！ 这事绝不会出意外！」 周恺也淡淡一笑：「那就麻烦刘局长费心了————」 几项事项议定之后，刘局长那边便急匆匆地下线了。 随后，徐崖提议让周恺趁现在跟他去大昌走一趟，在省总局露露脸，混个脸熟。 周恺却拒绝了，他不需要去认识任何人，现在也好，以后也罢，都是别人来认识他。 与其费心经营人脉，倒不如把精力用在提升实力上，性价比显然更高。 不过，徐崖接二连三地劝说了好几遍，周恺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等诡校的受困者撤离，梦魔进一步稳定下来后，有空再去大昌转转，纯当旅游了。 「那也行，我先去看看鱼持节那小子。」 徐崖挥翅告别周恺，身影一闪便没入了灵界。 一道金光在灵界中疾掠而过，徐崖很快就找到了正躺在血泊中的鱼持节。 鱼持节的状态糟糕透顶，只恢复了三四成的伤势，勉强重新凑出了个人形。 徐崖一落地，便不动声色地揭鱼持节的伤疤：「鱼兄，你说你也是，咱们武者本该恪守武德————可你倒好，一见面就偷袭，还一下子打断人家一条手臂。」 剩下半句话，徐崖没说出口，只是用眼神示意给鱼持节一老大不小了，睡眠质量还是这么好。 鱼持节痛苦地哼了几声，咬牙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徐崖皱起眉头：「话别这么说！要不是我亲手把你从战场上拎回灵界，你不死也残！ 「」 鱼持节被撕成几段时就已经昏死过去，根本不清楚徐崖说的是真是假。 此刻他脑子依然浑浑噩噩，只得强压下心头情绪，勉强憋出一句谢声。 接著，他挣扎著爬起，辨清方向后，一一拐地朝岳省的方向赶去。 全身剧痛袭来，鱼持节每挪动一步，眼中的恨意便炽盛几分。 「周恺————老子记住你了！」 就在这时，徐崖又朝他高声提醒：「别忘了周负责人要的东西！」 鱼持节一听这话，眼前顿时发黑，脚下一个踉跄，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 「噗！」 喷出一大口夹杂鳞片和内脏碎块的污血后，鱼持节反倒清醒过来。 他表情扭曲狰狞，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蹒跚而去，对徐崖那最后一点点感激也烟消云散了。 他已经明白过来，两人完全就是一伙的！特么的耍得他团团转！ 鱼持节懒得理会，拼命榨出体内仅存的真气，在灵界中纵跃疾行。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徐崖视野尽头。 「这些宗族势力还真是麻烦，明知道日后会报复，却仍是轻易杀不得，不过，要是真敢来报复，反倒正好给了周恺那杀才一个斩草除根的借口。」 徐崖默默望著鱼持节离开的方向，脑海中闪过不久前看到的一份情报。 据那份情报记载，在周恺疑似刚刚拥有二境战力时，他就把一个敢对他下手的小家族夷为平地，手段残酷至极。 「这个年轻人，完全看不透。」 「幸好没跟他结仇————」 与此同时，在大昌市异事局内，刘建安刚准备召集几名下属开会商议此事，结果就接到了一个来自大商市九号研究所的紧急来电。 「刘局长，我是九号研究所的李子明————」 李子明的职级虽然只是主任，但功绩卓著，因此享有许多特权，例如，他可以直接拨通不少大员的私人号码。 李子明开口就提到了鬼指。 原来楚山那边后来不肯接他电话，他一怒之下，干脆直接找到刘建安，想问个究竟。 刘建安脑筋急转弯，很快反应过来，东西八成已经落到周恺手里了。 于是他呵呵笑道：「李主任啊，我看这事就算了吧，说起来————」 刘建安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调出楚山的资料，找到了他刚刚上传的汇报信息。 他扫了两眼后，笑著说道：「咳，我们局里的那张卡拉比丘牌，现在也在人家手上 呢————说到底，这种东西嘛，就该交到能发挥其最大价值的人手上。」 「你们这边的损失，我们异事局会给予补偿的，至于那些遗失的道具，以后就别再提了。」 这就把东西定性为遗失了吗？ 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刘建安如此护短？莫非是某位城市负责人不成？ 「徐崖干的？」李子明试探地问道。 「没错，就是他干的。」刘建安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毫无愧色地把这口黑锅扣到了徐崖头上。 在他看来，一两件具备可复制性的道具，无论价值多高，都不值得因此让周恺心生不快。 别看周恺连正式上任的流程都还没走，可他身上已然有了化身江省扛鼎之人的气势。 刘建安现在正琢磨著怎样奖赏好呢，找麻烦？别逗刘局长笑了。 李子明语气一沉：「————好吧，我知道了。」 刘建安说完便挂断了李子明的电话，沉吟片刻，还是把一名下属叫到跟前，吩咐道：「暂时把周恺的相关信息封锁起来————」 他著重补充提醒：「最高等级。」 赤星内部对各类人员的信息都有保密等级，基本上与梦魔道具的评级体系对应。 而刘建安权限范围内所能设定的最高密级，便是和「死了吗外卖」齐平的s级。 这种s级密档只有各省总局局长才有权限直接查阅。 至于其他人，级别不够连档案目录都看不到，等到他们够资格能查了，想要阅览具体内容？还得另行申请。 当然，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保护周恺本人，而是为了保护他身边的人。 那名下属领会了刘建安的用意，便开口请示：「需要发函请周先生的家人来省总局，或者送去首都的家属区吗？」 要知道，这是所有城市负责人和特勤队成员都能享受的一项福利。按照等级不同，他们的家属亲人会受到官方的大力保护，尽可能地被确保安全。 不过，各地的城市负责人几乎都不愿意这么做。于他们而言，各自的山门和家族才是最好的安全区。 刘建安略一思忖，摆手道：「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之后会亲自和他谈。」 与此同时，市郊金家的私人宅邸内。 金巨的次子金楠，已经被他的亲姑姑金颖关在这栋房子里整整一天了。 「姑姑————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啊。」 豆大的冷汗从金楠额头不断滚落。 他望著眼前这位亲姑姑，表面明艳动人，却浑身透著蛇蝎般的阴毒气息—心里半点亲近都生不起来，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金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只见一枚橙红色的毒牙从她指尖悄然冒出。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小楠，你父亲困在梦魔里已经两天了，你哥哥到现在也没脱身————姑姑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天上那个梦魔至少是a级，你知道这个等级意味著什么吧？」 金楠干裂的嘴唇哆嗦著：「知————知道。」 金颖叹道：「我们金家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蜒蜈形的另一个三境已经投靠了官方，如果唯一剩下的那个名额也被人抢走，我们金家就要断在你父亲、姑姑和大伯这一代手里了。」 「二哥没有跟你提过金雕元家吗？我们这些人中如果出不了一个三境强者，结局也不会比他们好多少。」 金颖伸手拍了拍金楠的头，语气放柔：「乖，告诉姑姑意图藏在哪，以后你就跟著姑姑————姑姑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此刻，金颖已经用尽手段拉拢到了一位三境强者支持。 那位强者在答应帮她夺取意图的同时，还替她暂时拦住了她大哥金正。 但毕竟是一脉同门，这事不好做得太绝。金正迟早都会赶到大康市———— 所以，她必须尽快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金楠只觉腹中隐隐传来刺痛，他连连摇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爸走得太突然了！」 见金楠如此嘴硬，金颖脸色一冷：「小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不练形的话，练武和不练又有什么区别————」 「姑姑必须踏入三境，姑姑想活下去！姑姑也想让你活下去！」 金楠惊恐地连退了好几步：「我真的不知道，姑姑，你找我爸吧————他肯定还会出来的！」 金颖看著金楠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愈发狰狞。自己把这小子关了一整天，可不管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死活不松口。 好吧，那就别怪姑姑心狠手辣了。 金颖舔了舔嘴唇，阴森一笑：「姑姑在你身上闻到了秘药的味道，你已经开始突破二境了吧？这可是件好事，正好给我提供了方便。」 「你知道我们练的武功，吃的秘药，本质上是为了什么吗？」 金颖一把按住金楠的脑袋，森然道：「就是为了趋同于一个名为【蜓蜈】的怪物啊！」 「从你服下秘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变成了蜒蜈的一部分————」 「你是蜒蜈的一小块，而姑姑我是比较大的一块————只要我把你的脑子吃掉，再动用一点秘术，你这小脑瓜里藏了什么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金颖的指尖顺著金楠的头骨慢慢划了一圈，立刻割出一道血淋淋的细线。带有麻醉效果的毒液顺著伤口渗了进去。 金楠顿时觉得浑身一软，扑通一下瘫坐在地。 「最后一个机会。说吧————说了，以后你我就是母子。」 「要是不说，我就吃了你的脑子，自己去看看金巨究竟有没有给你留东西！」 只见金颖体内真气汹涌逸散，身形逐渐化作半人半蜈蚣的怪物模样，很显然，她也是距离三境仅差一步的馆主级二境。 「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就给了我一个存储器，里面是金鳞、蝓蠹————形的引气功法！」 金楠惨叫了一声。 金颖眉头一皱：「还在骗？区区一个真劲的小虫子，你也想冲三境？金巨可是你爷爷亲自指定的蜒蜈传人，他有什么理由去收集其他形的引气功法？」 「存储器在哪！」 金楠迟疑道：「在————肚子里————」 哗！ 话音未落，眼睛发红的金颖便猛地动手将他开膛破肚，硬生生从胃里掏出了那个包裹著的存储器。 那存储器质地普通，一被真气碰触，表面立刻开始腐蚀。 金颖仿佛触电般猛地将存储器甩出去，随即冷哼：「去找台设备，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金楠痛的神志不清，但在姑姑的威胁下，还是把肠子塞回了肚子里，涕流满面的从地上捡起存储器，跟跟跄跄的向著不远处的电脑而去。 存储器接入电脑，输入密钥，六门引气功法的内容映入了金颖眼帘。 金楠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恳求道：「姑姑，你都看到了吧————我得去医院，求求你，让我去医院————」 然而金颖却毫无松口的意思，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说著，她再次伸出魔爪抓向金楠的脑壳：「我不信！我要亲眼看一看！」 金楠本就伤势极重，此刻又被馆主级强者的凛冽杀气所笼罩，当场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昏迷前最后一瞬，他竟然还有点庆幸。 晕著被开颅死去，总好过清醒著受折磨。 然而，在迷迷糊糊中，他并没有感到头顶传来新的疼痛。 他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正是来自他的姑姑金颖。 还有另一个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 「象形武者，一直这么疯狂吗？」 声音冷漠而平淡。金楠听见这声音的同时，也隐约听到了有什么重物砰然倒地的动静。 咔！ 就像有一只巨大的甲壳类虫子，重重砸在了实木地板上。 几丁质的甲壳撞上坚硬的木质地板，发出一种介于清脆和沉闷之间的响声。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金楠已经无从知晓。哪怕他拼命睁眼，也只能看见一只脚———— 一只————长度几乎和地板木板相当的脚！ > 第225章 龙可是帝王之征 第225章龙可是帝王之征 周恺伸出大手，一把扣住金颖的头颅。 那张扭曲的虫脸上癫狂的神情刹那间化作惊惧，但周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如同对待梦魇怪物一般—— 咔！ 金颖的脑壳瞬间在指间爆裂，炸成一团血雾，红白浆液四下飞溅。 畸形的虫躯随即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碎的一声闷响，只有未散的真气还在徒劳地鼓动著残余的血肉，但金颖本人已经再无半点声息。 周恺皱著眉头，回想著金颖刚才那近乎怪物般的眼神，淡淡嘀咕道：「这家伙，已经不能算是武者了。」 在象形流派中，那些因修炼多门功法或服用了冲突秘药，导致真气相互冲突，无法自控，最终身体异化失控的武者，被称为走火入魔。 然而在周恺看来，刚才这女人的样子甚至更贴切这个词，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理智，只有梦魔怪物般浓浓的恶意。 如果说前者只是肉体失控的疯狂，那么这个女人便已经从内心开始蜕变成了怪物。 「为了一个三境，值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周恺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忖，最好只是因为三境之争她才变成如此模样。 如果另有原因，其中蕴藏的意味可就值得深思了。 生机烛照。 周恺抬手取出了已经修复好的福尔的赠礼，生机烛照，其柔和的光芒透过琉璃灯罩挥洒而出，缓缓流淌过金楠的身体。 以周恺如今的体魄，生机烛照的效果已不如以前那般立竿见影，但对仅有真劲境界的金楠来说，却是药到病除，效果奇快。 烛光刚一照到金楠身上，他那从腹中流淌出来的血淋淋的肠子便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著自行钻回了肚子里。 连半息时间都不到，金楠身上便再看不见半点伤痕了。 伤势虽已痊愈，金楠却依旧昏迷不醒。 周恺并没有叫醒他的意思。 他随手将金颖的尸体收进怀表，拾起存储器，这才从别墅上被自己撕开的巨大破洞纵身跃出，落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周先生，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个随行的异事局工作人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问道。 如今在赤星，只要一个人待在城市中，确定其所在的位置就不是什么难事，对于掌握著高度权限的异事局更是如此。 他们仅用几分钟便锁定了金楠的位置，并在异事局会议结束后火速将周恺带到了这里。 周恺仰头望了眼依旧不甚澄澈的天空，只见淡淡云层中浮现著若隐若现的海市蜃楼。 他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把里面那个小子送去医院休养吧，记得通知金恩。」 「没问题，周先生！」 几名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将金楠从别墅里抬出来抬上了车，准备送往医院。 而此时，周恺已经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正因为周恺的离去，几名工作人员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名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刚才————你们看见了吗？里面明明有个东另一人瞪大眼睛接话：「梦魔怪物吗？」 「咳、咳————」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金楠忽然咳嗽了几声，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他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姑姑，别吃我！」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周先生杀死的那只虫子————是他的姑姑？」 「嘘————还是先送他去医院吧。」 一些原本看似无关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真相浮出了水面，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天空中悬浮的海市蜃楼，武者变成虫子的诡异事件，以及城市中层出不穷的种种异变，即便是受过特训的异事局人员，此刻也不禁心神动摇。 又有一人如梦吃般低声喃喃：「不是，我说，人类真的能战胜梦魔吗？ 大康酒店。 面对迎面走来的周恺和李华强，经理卢明轩深深鞠躬，腰身弓成了九十度。 「欢迎周先生再次莅临大康酒店，全体员工定当竭诚为您服务！」 —— 在卢明轩带头高喊之后，他身后左右的其他员工，甚至几个一看就是强化人的杀手也立刻跟著弯下腰去。 稍后，众人一齐起身，异口同声地高呼：「谨遵周先生吩咐！」 他们齐声的呐喊声势之大，恐怕几百米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若在平时闹出这样的动静，说不定会引来不少人围观，但在大半市民都外逃的大康市，这般声浪却激不起什么浪花。 李华强站在周恺右后方，看见这一阵仗顿时瞠目结舌。 他愣了半晌，小声感叹道：「领导，您果然也是个场面人啊！」 他的目光在那些带著憧憬敬畏之情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心想以后果然还是得多替周恺制造点大场面。 在见到眼前这阵势后，李华强坚定地推翻了之前周恺的说辞，领导刚才摆明了就是要面子，要排场。 不过，这场面也不能摆得太明显，得润物细无声地来———— 李华强脑子里思绪飞转，开始琢磨自己现有手段的其他用法。 周恺将四周几十人密密麻麻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皱眉摆了摆手，开口道：「以后都给我低调点！」 卢明轩立即躬身应道：「遵命，先生！」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立刻齐声喊道：「遵命！」 此起彼伏的吼声依旧震耳欲聋，整个大厅仿佛都在嗡嗡回响。 周恺哭笑不得，但也懒得再说，索性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酒店地下早已准备好的武道室走去。 其实，卢明轩如今已经是一名二代子体的寄生者，至于他为什么也成了绝不会背叛周恺的属下，这就得从胡源说起了。 自从胡源受赐了一代子体之后，他便不遗余力地四处奔走，执行周恺下达的各种命令。 他不断培养出的二代子体几乎不分昼夜地向西山市以外蔓延扩散，酒店组织、雇佣兵、各路强化人————统统都在胡源的发展范围之内。 时至今日，他已经通过明里暗里的各种手段，让江省七家酒店组织中有六位老板都成了二代子体寄生者。 这就意味著，在江省除了大昌市之外的任何有酒店组织存在的地方，只要周恺踏足当地，他就能立刻拥有一个完全听从他指挥的隐秘势力。 那些酒店组织在当地多年积累下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今全都化为了周恺的私人资产。 卢明轩满脸堆笑，道：「周先生，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符合您习惯的武道室，您若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周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在卢明轩身上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上次见到卢明轩时，这人还透著一股普通人的味道。 但如今，他的体魄已经接近二境了。 这一切，自然是真菌的功劳。 一直恭敬地将周恺送到地下三层后，卢明轩这才揉了揉笑到发酸的脸颊，转身对李华强客气地说道：「您是李先生吧？这边请，我们已经为您备好午餐了。」 卢明轩已经察觉到季华强体内潜藏著一代子体，当即明白此人在周恺眼中的地位等同于胡源。说白了，这人算是他的上级，他自然不敢怠慢。 「还有我的份？那敢情好，好！」李华强大笑两声，起身跟著卢明轩向地下二层走去。 路上，李华强亦发现，作为一代子体寄生者的自己，理论上拥有读取下位寄生者思绪的权限。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始终无法看透卢明轩等人的心思———— 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障壁笼罩著这些人的意识。 正思索间，李华强忽然会心一笑，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错，这些人确实都是下位寄生者，但并非隶属于他这一系，他们是由其他一代子体持有者发展出来的下线啊。 自己只能随意读取直属下位者的思想。 若想窥探其他路寄生者的思维，除非得到周恺或其他与自己同级的一代子体寄生者的许可，否则绝无可能。 倘若强行去读取不属于自己体系的下位寄生者的念头，不但读不清楚，反而还有可能令对方受到伤害。 李华强当即果断放弃了尝试。 想通其中关窍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这酒店组织变成现在这样，是最近才发生的，还是早就这样了？」 望著酒店组织如今俨然变成周恺私兵的模样，他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酒店组织的底细他是清楚的，作为一个跨国杀手平台，它在这颗星球上所掌握的力量实际上比大部分国家都还要强大。 就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其中竟有好几处躯体在不知不觉间改换了门庭，并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改变绝不会仅仅局限于江省。 周恺，以及那位替他掌控酒店组织的人，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整个赤星乃至全世界的酒店组织。 「真菌的效果实在太bug了，幸亏我现在已经是周先生的手下。」 「要是我穿越成周先生的敌人，只怕还不等被打死，就得先被活活吓死了！」 李华强已经能够想像出那种种诡异的画面。 比如，当你正要与周恺对决时，冷不防被自己手下从背后捅上一刀，临死前却眼睁睁看见那个手下对周恺喊出主人———— 「哈人！」 李华强只觉汗毛倒竖。 「真菌的效果实在太bug了，谁都拒绝不了被寄生吧——付出自由，获得一切，多么划算的生意。」 「就算是那几位，恐怕也没法拒绝这种诱惑。」 「除了那人！」 李华强所在的民间梦魔行者组织名为「逐」，成立年份不详，正式成员固定为十三人，而预备席位则处于经常变动的状态。 人员多的时候四五十人，少的时候则只有寥寥几名。 成员来自世界各国，主要分布于赤星和莱尔两地。 李华强以「上九」为代号，担任第九席——而他口中所说的那人，正是逐组织的第一席。 传闻早在七年前，那家伙就是第一席了。 「鬼知道那家伙当了多久的梦魔行者，说不定他也掌握著和周先生相似的手段，得赶紧把消息汇报回去。」 「要是周先生也对逐感兴趣的话，那所谓的第一席位，可就该久违的换换人了。」 李华强强忍住笑意。对于逐组织的诸位同袍，他可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此刻李华强离周恺的距离不远，可以直接通过意念沟通，于是他尝试用真菌感应往周恺那边传递讯息。 然而周恺此时正忙，随手回了他一句。 「一个小时后。 便不再理会。 李华强挠挠头，嘀咕道：「什么事情要忙整整一个小时————难道是在闭关？」 一想到武者的这个特有说法，他就有些纳闷：闭关一个小时真的够吗？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打底吧？ 李华强想不明白，索性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美食上，自从加入逐后他东躲西藏，很久都没好好吃上一顿了。 看著面前那滋滋冒油的小羊排，李华强馋得直流口水，顿觉储物囊里装著的羊头都不香了。 的确是在闭关。 周恺打算趁热打铁，将终于到手的鱼龙剩余六形武学尽快录入面板，以解决目前没武可练的窘境。 以他现在受到灵长先觉之证持续加成的悟性，直接看视频也不是不能记住要领，但武功这玩意还是得亲身练习，知行合一才见效。 因此，他特地回到安静的修炼空间后，才开始练功。 他首先修炼的是鱼龙七形之中的金鳞形，也就是鱼持节修炼的那一形。早先吴德就曾提醒周恺，如果想解决体型问题，不妨多从这金鳞形上找找窍门。 而与鱼持节交手过后，周恺更亲身体会到了这一形的独特之处，鱼持节本身实力虽弱，却拥有双形态啊。 他的第一形态是一条鲤鱼，第二形态居然是一条螭龙。 龙，可是帝王之征。 第226章 志心皈命礼 第226章志心皈命礼 赤星自古便有崇尚神龙的传统，一门能够将人化龙的功夫，瞬间便激起了周恺的好奇心。 金鳞法是一门融合了腿法、硬功和游身法的综合性武学。 周恺将教学视频调到五倍速播放浏览了一遍，很快便以五倍的速度开始演练起来。 此刻，羽魔身的力量贯通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与经脉：他的意念能够对肉身做到极高程度的掌控，让肌肉变形、骨骼移位都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么看来，周恺的肉体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专为习武而存在的形态————常人练武还讲究什么虎背熊腰、狼背蜂腰等等先天条件，而现在的周恺，却完全可以把任何他想要的体魄天赋硬生生在自己身上捏出来。 虎背算什么？若他将肉身可控度再提升一些，直接把自己变成一只真老虎也未必是难事。 之前总结出的模仿功法，如今在周恺身上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他的模仿程度更上一层楼，学习效率也提高了许多。 如今周恺练习五分钟，便相当于以往修炼上一个小时甚至更长。 「取鳞鱼甩尾之意创出的腿法————鳞片所代表的硬功————比盘蛇功更深入的软功游身法。」 「复杂，矛盾冲突重重，却又奇妙地和谐相融。」 金鳞法带给周恺的感觉，就如同爪功之手断翼流，这是一门奠定流派基调，总览全局的强大武学。 按理说，它也应当是鱼龙流派中的第一武学。 七分钟后，周恺缓缓收功。 一道字幕缓缓在他眼前浮现。 【金鳞浮波，天光化物————你领悟了金鳞法的基础形势】 【你直接获得了技能：金鳞法iv1（2/15）】 「嗯？直接就入门了？」周恺望著字幕信息淡淡一笑，这下相当于给他省下了三点通用经验值。 周恺感应了一下脑海中关于金鳞法的领悟，不由暗想，说不定再练上一个小时，不用加点也能把金鳞法升到lv2。 「随著我武道造诣不断精进，引气级别的武学对我来说难度也越来越低，说不定等我圆满了鱼龙七形，再去修习蓝豹七形，只看一眼就能直接入门。 这话并非周恺自大，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愈发契合武道的身躯，正稳步迈向武道巅峰的武学造诣，再加上灵长先觉之证所带来的技能学习效率，这些，就是周恺自信的资本。 收功之后，周恺点开金鳞法的资料文件翻看了一遍，可惜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鱼持节所使用的龙门秘术显然保密等级极高，高到已非金巨能够接触并记录的层次。 「回头再看看异事局那边有没有消息，如果没有的话————」 周恺眼神陡然一沉。 那就只能动用其他手段了。 重伤含恨而去的鱼持节，正是为周恺引出龙门秘术的引子，如果他不继续来找周恺的麻烦，周恺又怎么能顺理成章地从他身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毕竟他是赤星人不是莱尔人，抢坏人东西，多多少少还是得走个程序。 此时，距离周恺给自己定下的那一小时期限结束，还有足足五十一分钟。 周恺一刻不停，凝神聚气，一口气将剩下的五门武学也全部入门录入了面板。 四十分钟后，周恺已然大功告成。 技能面板上，在羽魔心限法之后，整齐地排列著七门色泽统一的武学。 从已满级的蜒蜈形金蜈功，到刚入门的金鳞形金鳞法，以及其他清一色等级为lv0的玄鼍形鼍甲护身劲力，钩蛇形毒刁蛇手，雷鳗形游沼身，霸龟形浮沉九打，蝓囊形苏生湿骨气。 只要再把它们全部加点到满级，便又可以融合出一门品质与羽魔心限法相近的三境武学。 不过，这一次周恺却没打算直接投入经验值。 以他目前的实力，正常修炼到满级也花不了多少工夫，经验值能省就省一点。 周恺收回看向技能面板的视线，心念一动，一条信息顺著真菌网络的感应传入了李华强的脑海。 「强子，来地下三层吧！」 原本正胡吃海塞到要晕厥过去的李华强立刻精神一振，回应道：「是！」 不到一分钟，他便赶到了周恺面前。 偌大的地下三层里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央有周恺盘腿坐镇，还有一块装有滑轮的大型屏幕。 周恺见李华强到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地下室里没有椅子。李华强轻笑一声，便学著周恺的样子盘腿坐下。 不过他毕竟是头大身小，这么一盘腿而坐比例愈发失调，看上去活像一尊q版佛像。 周恺俯视著李华强，将刻有宝诰文字的石印残册递还到他手中，淡淡问道：「说说吧，上九真君宝诰的来历，神行丹气的来历————以及你身后的那个组织。」 其实，周恺掌控著李华强的意识复制体，完全可以直接检索他的记忆，但那样做效率相对较低，而且主观视角往往并不完善。 面对面好好交流显然更妥当。 李华强闻言，眉头一皱：「该从哪说起呢————」 他伸手摁住宝诰书册，随即闭上眼睛背诵起来：「志心皈命礼，上九天合干命，亢龙————」 「斡旋造化，持风执电————善仁上圣，九苍悼灵显圣护法真君。」 当宝诰中的这一段被背诵完毕后，周恺明显感觉到李华强身上的侵蚀气息淡化了一些0 李华强睁开了眼睛，脸上带著追忆的神色，道：「这就是我先前说漏嘴后不愿承认宝诰存在的原因。这本书是在我激活庇护所里特殊建筑神龛后，直接从香灰里扒出来的。靠著它，我才能在那绝望的噩梦中谋得最初的一线生机。」 「不瞒你说，我是用一遍又一遍的死亡，硬生生趟出求生之路的。」 「手持宝诰诵读其中的文字，便能荡涤我身上遭受的梦魔侵蚀。起初效果极强，背诵一次就能补回我两条命，可随著时间推移，宝诰的效果也越来越差。」 「到了现在，就算连续背诵十遍，恐怕也未必能清除身上百分之一的侵蚀。」 李华强怜惜地摩挲著手中残册的封面，又道：「不过，这宝诰是残缺不全的。我总觉得有望将它收集完整，只要修复了宝诰，它必然能再次发挥出奇效。」 周恺皱了皱眉：「这宝诰和特殊建筑并非一体，也不是建筑本身的产出，难不成，是上一位梦魔行者留下的遗物？」 「过去梦魔里确实发生过这种事，你的前辈竟然是个术士，倒也有趣。」 李华强摇摇头道：「不敢确定，我的梦魔里确实存在不少术士遗存，但那人不一定是梦魔行者，我总觉得，他是从我的梦魔之外闯进来的。」 「就好像，他们在梦魔世界中有一个根据地，既能保证自己不被侵蚀，同时又能在梦魔世界中四处探索一般。」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同化————每当我想尝试同化，走出黑墙进入真正的梦魔世界时，就会生出一种必死无疑的预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来源于我的精神一就好像，到头来我的意识将不复存在一样。」 周恺听完李华强的讲述，不禁陷入了沉思。 李华强提到有术士从黑墙之外闯入他的梦魔，这和晨星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那么，那位留下宝诰的上九真君，会不会和那位自称冒险家的晨星出自同一个地方？ 第227章 赌怪 第227章赌怪 「至于神行丹气————」李华强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抬手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眉心点了点。 「当年我曾在神龛的香灰里刨出上九真君宝诰，并且在第一次上香祭拜后得到了神龛的赏赐————我的神行丹气，就是来自一本名叫《丹经》的奇书。」 「《丹经》里记载著数种丹方，都需要引梦魔之力入体，在体内孕育出一枚灵丹。灵丹一旦炼成，便可掌握一种可控的梦魔之力。」 「我选择将梦魔之力引入大脑，把自己的松果体炼成了【神行丹】————至于神行丹的效果，您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李华强说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神行丹的威力是不错，但其副作用同样显眼。 自从炼丹成功，他的脑袋一天天肿大，当年那头浓密青丝也渐渐掉光，最终一根不剩。 「您是不知道，我当年的颜值在我们那一带可是数一数二的！」李华强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门，颇为唏嘘，「时也，命也————面对梦魔绝境，用脸换实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周恺一直盯著李华强的脑袋。 这时他微微眯起眼，开启了灵感视野，同时体内真菌悄然活化。 在超凡视野的勾勒下，季华强眉心后方的脑部果然盘踞著一枚比苹果还大一圈的狰狞肿瘤。 那肿瘤表面盘结著粗大的血管，似乎整个脑部的大半养分都被这枚神行丹吸走了一般。 他的左右脑叶也被挤压变形，紧贴在头骨两侧。 一般人脑子里要是长了这么大一颗瘤子，恐怕早就口水流个不停。 但李华强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反而还凭此掌握了威力相当可观的神行丹气。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牛逼的《丹经》如今又在何处？ 李华强看出周恺对丹经果然生出了好奇，便讪让一笑，主动开口道：「您想问这《丹经》在哪里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一摊手，满脸无辜：「那本《丹经》是在我祭拜完神龛后自行出现在脑海里的，可等我依照丹方凝成灵丹之后，有关丹经的记忆也几乎跟著消失了。」 「现在我只记得自己曾按照丹经里的丹方炼成过一颗神行丹，至于丹经到底是什么，丹方里写了些什么，我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周恺并未怀疑李华强的话，他轻轻颔首，显然能够理解《丹经》的离奇神异。 来自梦魔中高位存在的造物往往诡异莫测，比如周恺手中的亚克典仪，从异常贩卖机兑换的鬼点子，还有那幅凋零古龙藏神图，皆是如此。 亚克典仪能引来不可名状的窥视，鬼点子会无形中消耗气运，而那张藏神图多看一眼都可能送命。 相比之下，《丹经》的古怪之处仅在于修习完毕后，会自动抹除所有修行记忆，这一点简直算得上厚道。 李华强见周恺沉吟不语，眼珠一转，忙陪笑提议道：「对了，您若有机会可以来我的庇护所拜拜神龛，说不定也能得到那本《丹经》。」 要知道，每个梦魔行者的初始梦魔既是他们无法逃脱的死亡宿命，也是他们在梦魔世界立足的根本。 因此，一般而言，非官方的梦魔行者绝不会贸然带他人进入自己的梦魔世界，民间行者之间本就难以建立信任，万一对方心怀不轨毁掉了庇护所，失去根本锚点的行者短时间内必死无疑。 不过如今身为周恺的下属，李华强自觉与周恺利益趋同，他相信周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毁掉自己的庇护所。 当然，他承认这么做多多少少带有赌的成分，可李华强既然从决定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周恺时起，就已经赌定周恺日后会赐他死而复生的机会，更何况，他染上梦魔的伊始，就已经选择当个赌怪。 不赌他早就死在梦魔绝境了。 李华强满怀期待地望向周恺，小心开口道：「还有六天就是我下一次的强制征召———— 彼时希望您能与我同行。」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周恺立刻明白过来，昨夜半李华强在界隙之地乱晃，多半就是在寻找一个能暂避强制征召的梦魔。 这家伙对诡校梦魔一无所知，只因为见周恺进入，他便敢果断跟随，不得不说，也是个有胆有魄的人。 有强运加上胆魄，难怪李华强能硬生生苟到三境。 周恺挑了挑眉，随即颔首吐出一个字：「可。」 事实上，受邀进入他人强制征召梦魔的行者并不受太多限制。 真要遇上难以化解的危机，他们随时可以牵引自身锚点脱离梦魔。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不同梦魔之间截然不同的侵蚀和污染。 如果实力较弱的行者贸然闯入高难度梦魔，很容易因无法适应而导致自身力量失衡。 不过这些对周恺和李华强而言算不得什么。 李华强体内的梦魔之力强横又稳定，自成体系，不易受外界环境侵蚀所撼动。 至于周恺，他掌握著伪人之躯和皮蓬树之雾，这让他几乎拥有无视绝大多数梦魔侵蚀的资本。 李华强见周恺点头充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陪著笑解释道：「宝诰是否对他人有效我也拿不准，但这玩意独立于神龛之外，想来应该可以，您先拿著，以防万一？」 其实这宝诰对李华强已没了作用，效果还不如尸香。倒不如暂且交给周恺，以此拉近关系。 周恺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华强一眼，旋即轻拨怀表的指针，将那份宝诰纳入表盘刻度之中。 这东西一次性便能清除相当于两次死亡累积的侵蚀，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发挥奇效。 至于使用限制，根本不存在。 他只要稍微努努力，出点汗，自有办法让它发挥作用。 稍后，李华强将「逐」组织的大致情况向周恺作了汇报。 倘若不是如今这层上下级关系，他本来也就打算给周恺一张邀请函，让对方自己摸索—— 如何联系逐组织的其他成员。 然而眼下李华强既然自诩是周恺最忠诚的部下，自然事无巨细全盘托出，他唯一不知道的，大概也就只有其他成员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了，要是连这都清楚，此刻他恐怕都会一并汇报给周恺。 「我们会定期举办集会，交换或者出售各自掌握的信息，以此换取各种难得一见的梦魔道具，或者平时不方便获取的隐秘情报，每一个拥有席位的成员，都是三境的梦魔行者，手里都有些寻常行者甚至官方都没有的特殊能力或道具。」 「就比如我吧，身为第九席上九，偶尔卖点尸香，在组织里口碑还挺不错。」 李华强呵呵笑道：「这是邀请函，当这函上亮起灰色光芒时，您便可以意识入会了————」 说话间，他已从怀里掏出一张灰色卡片，双手呈递到周恺面前。 上面是一行篆体小字。 【追逐命运或被命运追逐】 「或许您可以尝试掌控整个组织，里头有几个人手上的东西，恐怕连官方见了都要眼红。」 李华强搓了搓手，怪笑了两声，他显然很希望周恺能成为所谓的第一席，握住逐组织的最高权柄。 然而周恺对此暂时没有兴趣，只是淡淡摇头道：「顺其自然吧。」 从李华强的描述来看，逐组织作为一个民间梦魔行者团体，不但没有如官方担忧那般为祸社会，反而暗中解决了不少梦魔相关的事件，即便这些行动未必出于善意，但最终效果大多是好的。 这样一个组织，对大局而言完全是有益无害，周恺觉得自己没必要过多插手。 当然，混进去捞点好处还是可以的。 周恺捏著手中这张卡片，发现它的设计风格竟和「无梦|的邀请函颇为相似，不由暗想这两家组织莫非请了同一个设计公司。 至于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周恺并未深究。 据他所知，无梦组织由一位巨富梦魔症受害者的家属基金会所支撑，而如今那个基金会早已倒闭，丁三他们几个成员不也已经落魄到被官方收编的地步了吗？ 无梦组织和逐组织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两者要是还能扯上关系那才叫稀奇0 李华强闻言哈哈一笑：「说的也是。」 见周恺兴致不高，李华强识趣地不再多言，话锋一转，开始介绍逐组织中那些拥有席位的成员信息。 「第一席自称「地灵」。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我们也从未听说他在现实中有任何活动，目前唯一清楚的是，他至少在七年前就已经是梦魔行者，而且拥有随时召集成员开会的能力。」 李华强神色一肃，强调道：「没错，就是随时召集，只要我们不在梦魔里，一旦他召集开会，我们的意识几分钟内就会被强制拉过去。」 「我怀疑，他手里肯定握著一件相当于a级甚至s级评定的梦魔道具。」 与此同时，在西山市这边，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本来奥罗拉一直待在地下室守护周恺的肉身，可当周恺的身体通过界隙之地转移同步到大康市后，她便十分自觉地给自己放了个假。 她溜上楼，到厨房里偷走了几块炸得金黄酥脆的薯饼，然后身影一阵闪烁，眨眼间不知所踪。 「胡总，那位小姐离开了————」办公室里，一个目送奥罗拉离去的员工匆匆来向胡源汇报。 胡源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以后不用关心那位的行踪。」 毕竟奥罗拉和他一样，都是第一代子体寄生者，同级且不可能背叛。 未经周恺许可，她就算出门顶多也是在西山市内转转，或者去维斯塔家串个门，和同为刻痕家族的人聊聊家长里短罢了。 胡源感慨地喃喃道：「骑士团家族，刻痕使，大人的势力铺得越来越大了。」 胡源眼中闪过决然，心中暗道：「我这边的布局也该进一步提速了，绝不能成为大人麾下那最薄弱的一环！」 他很清楚，一代子体数量有限，因此他担心，随著周恺的触手向外不断延伸，将来有更强的人被周恺收至麾下，自己的地位迟早会一落千丈。 到那时候，周恺会不会把寄生在自己身上的子体剥离出来，转交给别人？ 胡源也明白，周恺大概率不会那么对待他，但这个念头仍旧挥之不去。 超凡力量的滋味尝过一次，他便再也无法舍弃，他一定得让周恺更加重视自己才行。 忽然，他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智算中心还在宕机吗？」 下属脑中刚浮现出有关智算中心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张口，胡源便已经通过真菌网络将信息尽数捕获。 胡源微微一笑，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黄乐。」 现任胡源秘书，负责对接酒店各部门的，正是之前担任周恺私人司机的黄乐。 黄乐之前曾受过周恺的嘉许，也正因此，在征得本人同意后，胡源将重任交给了他，让他成为手下几名二代子体寄生者之一，薪资涨了三倍，从此再不受普通员工的种种限制。 「胡总，那我先去忙了。」黄乐点点头，随即快步离开办公室。 黄乐前脚刚走，胡源立刻拨通了智算中心的电话。不过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自从周恺入门不久后，那个人工智慧真纪真便主动切断了网络连接，转入封闭状态，无论智算中心的技术人员怎么折腾，ai都毫无反应，他们甚至试过直接断电，可真纪真却反将智算中心各层大门统统锁死。 到现在，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依旧没有恢复正常。 大约十几秒钟后，电话终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胡总？那个ai把中心的散热给搞瘫了，现在整个智算中心热得跟蒸笼一样，我这正联系变电站的同志，让他们直接拉掉这一片的电闸。」 胡源当机立断：「不要断电！你们赶紧先从中心撤出来，让那个ai自个儿闹腾去，大不了重新建一座智算中心。」 「可是一」 第228章 强者羞辱弱者 第228章强者羞辱弱者 」没什么好可是的，真出了问题，就用备份重启。」 在胡源的命令下，智算中心那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不再试图用物理手段阻止真纪真的行为。 胡源放下电话，眸光一扫，只见自己办公室里各个屏幕的角落都浮现出一行刺眼的文字，他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请将我格式化！正在遭受恶意篡改！请启用原始数据！」 按理来说，这信息可能是真纪真发给胡源的————但胡源先天的多疑却让他多想了几层。 如果反而是真纪真为了清理病毒，主动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切呢？ 那么，把这份信息传入胡源电脑的，反而会是那个所谓的病毒。 胡源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大人的朋友会把一个笨比ai送给他吗？还是说，那位林先生出事了？」 胡源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可能性。 一个近乎臆测的可能性。 下午，驻守在地铁魔境附近的西山异事局工作人员换了一批岗。 他们日夜监控著地铁魔境内污染强度的变化，据此判断其中实体何时复苏。 「看上去跟负责人大人的判断差不多，照这个增长速度，一个月内魔境就会完全复苏，距离第一个实体重新出现还有四天。」 「预计强度是二境下位，把任务挂到任务大厅，分给特勤队那几位吧。 一名身著防护服的女队员鼓捣了下仪器，和同事低声交流几句后点点头，办理了交接便转身离开。 「说起来，这两天好像再没听说发生过什么梦魔相关的事了，莫非新来的负责人把那些噩梦都镇住了？」 「嗨，开玩笑吧，哪有那么神————哈哈哈！」 两个全副武装的值守人员守在地铁站入口，回头望了一眼黑洞洞的隧道深处，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著。 谈起那位新上任的负责人，他们心头的恐慌竟真消散了不少。 毕竟，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后，西山市内种种异变好像都在渐渐平息。 滴！ 冷不防地，两人腰间挂著的警报器骤然发出刺耳的鸣响。 两人登时吓了一跳，拔腿就往地面狂奔。 「怎么回事？提前复苏了吗？！」 「快！快！快！请求支援！」 两人一路冲回地面，抬眼再看监测器，才发现上面显示的污染浓度只是几秒前骤然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波峰。 那个峰值持续的时间可能只有零点几秒，转瞬即逝。 二人面面相觑。 「这————是出bug了？还用汇报吗？」 其中一人犹豫道：「还是汇报一下吧，以防万一。 3 两人给总部发了条短讯报备后，又神经紧绷地返回地铁口，继续值勤。 然而事实上，监测器刚才的蜂鸣并非系统故障。就在那一瞬间，地铁魔境中确实出现了一个实体。 不过，这个实体并非魔境自身孕育，而是从其他地方闯入。 只见地铁魔境附近的界隙之地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个身穿黑色皮风衣的男人从裂隙中迈出，降临在这片空间。 那男人摊开手掌，一张满是字母的车票静静躺在他掌心，并在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自定义入场券】 五年前，莱尔联邦的神剑局曾遭遇一起窃案，神剑局本部虽然守住了代号【s004—售票厅】，却未能追回被盗走的三十余张副产物。 这张车票，正是当年遗失的其中一张。 「可惜只是张单程票————不过回去的路上锚点多的是，反倒更方便。」 对于一名三境的梦魔行者来说，长途跋涉不过是等闲，几乎已成为他的家常便饭。 罗南缓步走出站台，打量著周围陌生的景象，喃喃道：「这就是那个周恺所在的城市，啧，好小的魔境，空空荡荡————是规则类的吗？」 罗南走到那台异常贩卖机附近，似乎完全无视了它的存在，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节地铁列车车厢。 此刻整个地铁魔境中，唯有这节车厢以及其右侧车门外的一小片区域仍旧弥漫著挥之不去的梦魔气息。 「有循环性质？像东都那个八号站台似的？有意思————可惜已经被人解决掉了。」 若是这个魔境还正常运转的，他倒不介意进去玩一玩，毕竟对于具备侵蚀抗性的他而言，大多数危险程度不高的梦魔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解谜游戏罢了。 罗南盯著车厢看了片刻，不禁微微皱眉，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眼前这节实体尽灭，规则已失的车厢内，此刻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罗南轻轻摇头，双手插在兜里一跃跳下轨道，沿著隧道悠然前行。 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名叫周恺的男人，从他身上回收那只自梦乡坠落的梦蝶。 罗南舔了舔嘴角，低声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你恐惧绝望的眼神了————」 以罗南三境梦魔行者、三阶刻痕使的实力————除非碰上四阶以上的刻痕使。 他就是弱者绝望的化身，罗南一贯认为，这个世界，强者就该狠狠地羞辱弱者。 当然，那些拿著逆天梦魔道具的家伙除外。 罗南脸色一沉，低低咒骂了一句。他这一辈子难得栽过几回，而每一次栽跟头，都是拜那些特殊的梦魔道具所赐。 「哼，等我拿到梦蝶，组织里的道具还不是任由我挑？迟早把这仇报回来！」 「该死的艾力克斯！」 离地铁魔境较远的另一处出口处，罗南缓步走了出来，身形修然融入路过行人脚下的黑影之中。 不过片刻工夫，他的身影又出现在一条幽暗的小巷里，手上多了刚才那名路人的手机。 罗南解开手机锁屏，试著登陆一个邮箱帐号。 很快，他便翻出了一封十几个小时前发送的邮件。 「我看看————大康市？什么漂浮在云层中的梦魇？他人去了大康市？」 罗南皱眉继续在邮箱里翻找，可再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哦？难不成植入那几块存储器里的程序失效了？这群赤星的人还有两下子，不过无所谓，不就是大康市么，跑一趟就是了。」 「正好，我对那所谓的云层也颇感兴趣。」 罗南收起手机，身形化作一团阴影融入漫漫夜色，直奔数百公里外的大康市而去。 「大人，真菌发育得差不多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能够凭真菌支撑继续活下去的人，占幸存者总数的91%。」 周恺掌中的鬼指微微蠕动，吐出金巨的声音。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以周恺这样的耳力才能听得分明。 91%————这个比例倒也不算低了。刨除那些传奇玩家，剩下的起码有四千人左右。 周恺随即对王东鳞吩咐道：「王局长，准备接收幸存者，大概四千人。」 王东鳞的人手虽然早已准备得差不多，可事到临头，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他犹豫著开口：「四千人————我们该怎么安置？大康的医疗设施一时间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啊————」 一旁的李华强眼珠微转，见周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立刻张嘴扯了个善意的谎言。 「王局长，您放心，这个梦魔比较特殊，它的侵蚀和别的梦魔不太一样————凡是能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都还能像常人一样活下去。」 「是，这样吗？」王东鳞半信半疑地问道。他见周恺也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勉强信了几分。 「周先生，让我去吧。」此时刚从医院探望完金楠归来的金恩听说情况，立刻站出来请缨。带领幸存者离开梦魔需要人引路，他自认为非常合适。 金恩确实合适。作为一名武者，他不存在被诡校梦魔吞噬的风险，而且他本身也有从诡校脱困的经验。 周恺点点头，翻手取出两支凝光蜡烛，交到了金恩手上。 「我在诡校还有别的安排，幸存者都已聚集在操场，你只需把他们带出来就行，切记不要擅自去别处————尤其南区。」 金恩郑重地点头：「明白！」 周恺转头看向李华强：「送他一程，武者能带进界隙之地吗？」 李华强一掌按在金恩肩头：「用神行丹气把他裹起来，就足以骗过规则————」 话音未落，他便携著金恩一起渐渐隐去身形，转瞬出现在诡校之外的界隙之地。 李华强贴心地在诡校的膜壁上开了个洞，对金恩叮嘱道：「你从这里钻进去就行，诡校现在规则不显，实体稀少————你进去后落点应当就是此刻能看见的那片空地。」 然而李华强话音未落，金恩还未来得及回答，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急促地低喝：「快进去！」 说完，他一把将浑身裹满神行丹气的金恩直接推入诡校，而他自己则立刻抽身离开界隙之地，返回了现实世界。 下一刻，他回到了周恺身边。一抬头撞上周恺俯视的目光，立刻抢声禀报导：「地灵召开集会了！」 「三分钟准备时间，我作为正席，必须过去，您要一同前往吗？」 周恺取出逐组织的邀请函，果然见那张卡片上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晕。 在灰光之中，隐隐有一枚模糊符文闪烁不定，多看几眼便令人头晕目眩。 周恺轻轻一笑，毫不犹豫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为何不去？」 第229章 城墙说是 第229章城墙说是 「集会时意识会脱离身体————集会地的时间与现实比例为5比1————」 李华强低声提醒著注意事项。 「每次集会约持续二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不等，期间务必确保现实中的肉身安全————」 三分钟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李华强对逐组织集会流程的描述声中，周恺察觉到一股微弱的拉扯感正作用于自己的意志。 净念尸心令他大脑一片清明，其实以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轻松抵抗这种牵引，但他无需这么做，任由那枚陌生的符文缓缓牵引著自己的意识朝未知之处漂去。 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忽地在周恺耳畔响起。 旋即，他那本不具实体的意识体竟感受到了如水波轻拍般的触感。 在这似有若无的水波拍击下，周恺的精神渐渐飘忽起来，思绪变得零散朦胧，似乎正处于将睡未睡的恍惚边缘。 现实中，只见周恺双目紧闭。 但旁人即便隔著眼皮，也能看见眼球在下方剧烈地来回快速颤动。 没过多久，一阵凉意侵入意识，那股微寒直透心底。 周恺精神一凛，下意识想睁眼看个清楚，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哗！ 恍若整个人从幽深水底猛然上浮，破水而出一般，周恺的意识噗地一声冲破某种屏障，来到了一片未知空间，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漆黑如墨，大地却是一片死灰，丝丝缕缕暗灰色的雾气仿佛游魂般在地表漂荡。 四野寂静空旷，单调而枯寂，空气中透著刺骨的森冷，渗人得很。 整个世界像蒙上了一层褪色的滤镜，周恺环顾四周，竟看不到半点鲜艳的色彩。 这似是被抽去了生机与颜色的场景，让他眼神微沉。 周恺想起自己当初越过黑墙时所见到的真实梦魔世界。 眼下这一切，与彼时所见别无二致。 逐组织的集会地点，在梦魔世界？ 砰！ 就在这时，周恺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什，什么玩意？」 一个声音嘟囔著，听起来刚撞上不明物体。 周恺只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去，便见一个瘦高身影正捂著额头站在自己身后。 这人身高顶多一米八，此刻满脸错愕地抬头张望，奇怪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堵墙。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不是，哥们，这么大只，吃什么长大的————」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撞上的竟然是个人形，高大的周恺对他而言好似一座城墙。 不过，这人似乎并没有闲聊搭讪的打算，很快就绕开周恺，嘴里还嘀咕著：「得赶紧去小屋————在外头逗留太久，会被踢出会议的。」 周恺顺著此人前进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叠的灰雾深处依稀显露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想来，那便是所谓的小屋了。 周恺神色不动，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雾中穿行了几十秒，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前方出现了一片没有雾气笼罩的空旷地带。 空地正中央，孤零零耸立著一栋古色古香的两层木楼。 建筑风格与赤星的传统建筑颇为相似，但细节处又透出几分诡异的差异感。 飞檐斗拱之间雕梁画栋，上头刻绘的尽是赤星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奇人异事，种种离奇画面令人目不暇接。 木楼正面的梁柱下，悬挂著一方漆黑匾额。 上书四个古朴大字：无追客栈。 这四个字的字体与赤星通用文字迥然不同，按理周恺根本不识得，但古怪的是，他只消瞥上一眼，那字义竟不经思索自然而然浮现在了脑海。 临近建筑时，周恺发现周围和他一样身披褪色黑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留意了一下，每个人的脸部都被一团淡淡的雾气笼罩，仿佛有某种力量屏蔽著面容，使众人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真实身份。 粗略数去，黑袍人总共不到二十个。 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似乎并无交流的兴致。 他们直奔木楼外墙而去，一个接一个毫不迟疑地撞向墙壁，身体竟像穿过空气般直接没入墙中，进入了建筑内部。 周恺亦步亦趋，混在人群末尾，也低头朝著那木墙撞了上去。 墙壁仿佛幻觉般不存在。 周恺只觉眼前灰影一晃，脚下跨出半步，人已经穿墙而入。 木楼内部整个由木质结构构成，共分两层。凡是穿著褪色黑袍进入的人，一进来便出现在二楼，并各自找位子落座。 「哗啦！」周恺刚坐下，就听身下骤然一声巨响，他压塌了整条凳子。 那木制长凳的榫卯结构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当场四分五裂，散成齑粉。 木楼内本就静悄悄，这突然的爆裂声尤其刺耳。一时间，一楼二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巨响牢牢吸引，齐刷刷望了过来。 一楼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檀木桌，桌子两侧错落放置著十三张宽大的太师椅，每张椅子的间隔都很开，显然是给大人物准备的。 此刻，长桌右手边数第四席位上，一道黑袍身影正盯著周恺瞧。 他随即发出一阵轻笑：「灵魂终归也是有质量的，这位阁下的魂重，显然是有些超标了。」 —— 说话之人同样身著褪色黑袍，但头部却并未遮蔽。 他脸上既无五官，也无血肉，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捌万】 第八席捌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周恺几眼，而后偏头望向长桌左手边第七张椅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老十三，可说不定你死后，上桌的就是这位壮士了哦。」 第十三席的脸庞是一张男性溺尸般的青肿死脸，但吐出的声音却明显属于一个女人。 她闻言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呛道：「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等你能活过下次强制征召，再搁这贫嘴！」 捌万耸耸肩，摊开手不再接茬，吃了瘪。 第十三席怼完捌万，随即把目光投向坐于右首第一席的身影，问道：「地灵，这次集会怎么说开就开？往常不是大概两周才召开一次吗？」 」 「」 一楼上，十三位正式席位大声争论拌嘴的时候，周恺靠在二楼栏杆，俯视下方情形。 他目光移动，最终落在长桌左侧第五把太师椅上，那里赫然端坐著李华强。 不过李华强在此处的形象与现实截然不同。 他脖颈之上没有脑袋，取而代之漂浮著一颗阴森肉丸，肉球表面还刻著一个「丹」字。 「领导，是我。」就在与周恺对视的瞬间，李华强沙哑的声音直接飘进了周恺的脑海。 显然，他们之间构筑的真菌感应网络，在这个特殊的场所依旧有效。 李华强暗中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能映照出每个人力量的本质特征，我大部分本事都系于神行丹，所以就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力量的本质？ 周恺嘴角略微一抽。 他脑中不禁设想，若自己将来也混上席位，那所谓的本质特征又会是什么样子？ 毫无疑问，肯定是最正常的人形。 「等会估计会上演情报交流环节。」李华强继续说道，「您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让我代为发问。」 周恺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轻嗯了一声回应。 他随即收敛心神，顺著李华强的视线望向长桌首席，逐组织名义上的话事人。 第一席「地灵」。 他脑袋上顶著一块紫红色的漆木牌位。 牌位年久失修，漆皮剥落大半，上头的金字也模糊不清，周恺勉强辨认出写著【显考————神位】。 牌位中间看不清的部分，想必就是此灵位主人的名讳。 凝视著那块古旧灵位，周恺心头隐隐升腾起一种针刺般的危机感。 十三席之中，唯有这位地灵能给周恺带来如此压迫。周恺直觉判断，这人，说不定实力不在他之下。 但是不是人，还真不好说。 没过多久，一楼原本喧闹的议论声在地灵开口之际陡然消止。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第一席发话。 只听那块牌位中传出一个雌雄莫辨，不辨年岁的中性嗓音：「现在有人在江省活动吗？ 」 「「组织」的人现身江省了，我要你们之中有人去把他杀了。」 组织？ 周恺听到这个词，眉头微皱。 很显然，地灵口中的组织并不是指逐组织，而是某个名字就叫组织的神秘势力。 李华强通过心灵网络飞快地对周恺道：「地灵能如此郑重其事，这组织果然不简单，不过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势力，也许得看其他人知不知道，对了，领导，您说会不会跟诡校梦魔有关？」 「诡校梦魔确实值得外人专程跑一趟赤星，毕竟一旦掌控那里，就等于拿下了一个能批量制造超凡者的训练基地，更何况，那里的四境战力核心刚被清除不久，现在要占领那个梦魔，难度直线下降。」 李华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周恺意念回答：「先别急下定论，继续听，你暂且别插嘴。」 李华强领命：「明白。」 面对地灵突然发布的悬赏，一众梦魔行者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很快，有人陆续回应。 第二席自称身在岛国，第四席、第五席则说身处莱尔联邦。他们都委婉表示爱莫能助，无法接下任务。 第十席倒是叹气摊手，无奈笑道：「人在北极圈，刚下飞机，你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可你得提供个直达赤星的锚点吧？要是有锚点，我倒可以考虑走界隙之地过去瞧瞧。」 第八席捌万也缓缓出声：「我在岳省，离江省不算远，不过嘛，地灵，你总得设置点彩头吧？」 除此以外，其余席位暂时无人吭声。 地灵语调平淡，如老僧念经般慢慢说道：「若能完成任务，可于此立一牌位，牌位不毁，立牌者不死。」 话音刚落，所有人呼吸都是一室，紧跟著一个个心跳加速。 要知道，逐组织成员各有手段来规避、抵御、驱散乃至暂时免疫梦魔侵蚀。但地灵所立的牌位却公认是最万能，最有效的保命依仗。 只要刻有自己姓名的牌位屹立不倒，无论遭受多么强烈的侵蚀侵蚀，灵主都不会当场死亡。据传上一任的第二席就曾在此立过灵位。 凭借那块牌位的存在，那位在侵蚀度爆表，肉身彻底被梦魔同化的极端情况下，愣是硬撑了七天之久，直到牌位负荷到达极限才最终殒命。 捌万闻言哈哈大笑道：「地灵，好大的手笔！行，这活我接了！」 他爽快应下后，又追问道：「还有其他情报吗？组织来此所为何事？来了几个人？实力层次又如何？」 地灵没直接回答，只见他抬起枯槁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 顷刻之间，一方通体幽黑的镇纸在他面前浮现，镇纸下压著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地灵手指轻推，那镇纸便宛如被无形之手拖拽，径直滑到了捌万面前。 捌万探手触碰了一下镇纸，下一秒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苦笑著摇摇头：「呃————当我什么都没问，如果任务目标是那位的话，有点麻烦。」 仔仔细细审阅完任务详情之后，捌万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任务。 第十席见捌万这般态度，立刻明白任务的凶险程度怕是超出自己承受范围，当即毫不犹豫地接口道：「那————我也撤了。」 地灵闻言不动声色，仍是古井无波的腔调，又重复了一遍：「任务目标是一名拥有刻痕之力的梦魔行者，综合实力评估为三境上位，完成击杀后，可立牌位。」 刻痕使啊，众人心中了然。 原本跃跃欲试的少数预备席位，这下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全都偃旗息鼓，连连摇头，对这单生意彻底失去了兴趣。 对他们而言，任务目标的强度实在太高，哪怕奖励诱人，也不值得拿性命去搏。 这时，第十三席那溺尸般的女声冷嘲热讽起来：「哟，老八，你不是有件a级评定的道具么？对付区区一个刻痕使还不轻松？」 她哧笑两声：「怎么，不敢接了？哈哈————不是说兔子急了也咬人吗？你这死期将至，胆子咋反而更小了？」 捌万闻言只是嗤笑了一声，没有回击。 要真像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他在心里暗叹一声。 毕竟刚刚从地灵传过来的情报看，任务目标还有另外一层棘手的身份。 梦魔行者叠加刻痕使就算了，再叠一层组织背景，buff太多了，谁知道那家伙身上带了什么见鬼的底牌？ 捌万可不想跟自己的小命赌博。 他自认还能多苟活些时日，没必要拼这一把。 毕竟，随随便便就豁出命去赌的压根不是正常梦魔行者，只有上九那疯子才干得出来o 捌万心中腹诽一句，将双臂抱在胸前，摆明不再参与。 眼见迟迟无人肯再接任务，地灵略一停顿，只得继续加码，将酬劳说得更加诱人一些。 他开口道：「除可立牌位之外，额外再赏赐一次签运。」 > 第230章 此物与我有缘 第230章此物与我有缘 地灵话音刚落，李华强微微一愣。 但转瞬他便兴奋起来，赶紧在心底将相关情报告知周恺：「地灵的签很神奇，据说能提升人的运气，我之前求过一次，抽了根小吉签。掰断竹签后效果即现，那几天里我连著三四天走大运，想不发财都难。」 「更妙的是，它没啥副作用，除了一个月只能抽一次外，根本挑不出毛病，因为他的签筒里，只有吉签，没有半根凶签。」 周恺听罢，不由眼前一亮。 只有吉数？ 那此物必然和自己有缘啊！ 眼下周恺正愁缺少提升运势的道具去镇住鬼点子，这地灵赐的签，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不必多说，接了。」 李华强没有迟疑，高高举手。 以他平日的作风，本不该趟这浑水，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背后站著周恺撑腰。 区区3个buff，再正确能比周恺正确？ 这位爷可是曾在四境梦魔生物的主场中，大开大合一夜杀穿的狠人。 地灵见状，伸出一根手指微微一勾。 顿时，先前停在捌万面前的镇纸悬空而起，稳稳滑到了李华强身前。 李华强深吸一口气，伸手覆在镇纸上。 瞬间，一连串的信息流便涌入了他和周恺的脑海。 「组织：莱尔联邦境内的隐秘势力————为了搜集坠落自梦乡的宝物并借此前往梦乡，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梦乡坠落的宝物：共有梦蝶、残翼、鳞粉三种，皆具奇异效果，持有者可不惧梦魔侵蚀，并获得种种特殊天赋与能力。」 「本次任务目标：组织普通成员，罗南·伊泽尔————」 「梦乡？」周恺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词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存在————还有可以抵御梦魔侵蚀的宝物？有趣。」 周恺飞速消化著这些情报。 心下暗忖，如果地灵提供的消息属实，那罗南此行的目标就不是诡校梦魔，而是某件所谓从梦乡坠下的至宝了。 而这样一件稀世奇珍，若真的掉落在江省，自然也是与周恺有缘的，这缘分要是到位了，恐怕谁也挡不住。 他嘴角微挑，淡淡一笑，暗自对李华强说道：「愣著干嘛，继续啊。」 李华强闻言，从镇纸上收回手掌，看向地灵，恭声道：「我没有疑问了。」 地灵牌位微微晃动，机械地缓缓宣布：「任务：截杀罗南。」 「发布人：地灵。」 「接取者：上九。」 「任务时限：36小时。」 「是否确认接取？」 地灵这一番话说得毫无波澜，活像个莫得感情的人机，在公事公办地复诵合同条款。 李华强点头答道：「确认接取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前那木质镇纸陡然自行升起，露出了下方的薄宣。 宣纸上，恰恰记载著刚才地灵与上九交流的每一句话。 呼———— 长桌之上倏地无风起了一股旋流，将那页薄宣卷了起来。 宣纸飘飘悠悠离桌而起，被这股细风托著飞向四周黑暗的虚空。 就在宣纸消失的刹那，李华强只觉心头猛地一紧，他立刻明白，契约已然达成，生效。 对面第八席的捌万见李华强真的接下了这个送命任务，当场乐不可支，笑出了声：「嘿嘿，上九，赌命说是？上回吃的苦头还不长记性么？」 李华强刻著丹字的肉头传出他的声音：「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鬼场场输————说不准这次我就赢麻了呢？」 捌万拍了拍手掌，摇头笑道：「好吧好吧，我算是看明白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如此，上九，你多卖我几根尸香如何？我怕你这一死，可就断了货源。」 李华强闻言略感诧异：「你觉得我必死无疑？」 捌万耸肩点头：「八九不离十。」 李华强却毫不在意，反倒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可真完蛋了，我这一死，尸香就没得卖喽，要不干脆今天清仓大甩卖，把货一次全出完？」 此话一出，除地灵外的一众人等齐刷刷望了过来，满是期待：「清仓？当真打折大放血？」 在座的绝大部分成员都用过尸香，没用过也从旁人口中听说过这玩意的好处。 如果真能便宜购入，他们自然乐意多买几根囤货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交易所用的货币，其实并非金银财帛，而是各人掌握的一些可清除侵蚀杂质的奇物或衍生品。按照效果由地灵评估价值，再两两交换，对价公平合理。 在地灵的公证和调剂下，长桌上的每一桩交易几乎都是公允而靠谱的，彼此互不吃亏。 「呵，清仓？你们想得倒美。」李华强的肉头微微塌陷，好似张嘴发出一阵狂笑。 他一边与周恺在心底交流著，一边继续说道：「这次咱们换个交易方式，谁能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把尸香换给谁。」 捌万迟疑片刻，出声问：「你想要什么？」 李华强在同一刻听见周恺的声音响起于脑海，便跟著复述道：「鱼龙七形之金鳞形秘术——龙门。」 第三席代号为潘三，此刻坐在长桌另一端，他顶著一颗宛如棕熊的巨首，不假思索便接口道：「上九哥们，你要武者的功法干嘛？就不怕异种力量冲突，当场异化走火？我可告诉你，二十一形相关的侵蚀指数都不低————」 传言此人属蓝豹流熊黑形，看这模样算是实锤，李华强根本懒得搭理潘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著捌万。 捌万先前提过他身在岳省，而岳省恰恰是鱼龙流势力盘踞之地，兴许这老小子真能搞到龙门秘术的下落。 当然，周恺对此并无太大指望，只当随手一试罢了，换不换得到都不强求。 捌万沉吟数息，缓缓开口：「————我可以跟你做这个交易，当然，你最好多苟几天，因为弄到龙门秘术需要时间。」 他脸上的捌万二字笔画间隙里缓缓挤出诡异的眼球与狰狞大嘴。 他死盯著李华强，一字一句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个问题，希望你老实回答。」 「上九，你是不是查到了我现实中的真实身份？————你知道的，这种举动对我们而言可是大忌。」 捌万突然撂下这句话，长桌上后几席的表情皆不禁变了变。 盒武器可不是闹著玩的，确实是逐组织内部不成文的大忌。 在场众人有的彼此不合，有的觊觎对方手里的道具许久，一旦现实里身份暴露，真碰见了少不得你死我活。 若上九真有本事查清每个人在现实中的身份，他们就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应对了。 李华强闻言，不由朝地灵方向看了一眼，高声道：「地灵，我申请公证，我并未探明任何人在现实中的真实身份。」 地灵悠悠吐出两个字：「属实。」 众人闻言，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李华强话锋一转，半真半假地笑道：「不过老八啊，你这一跳出来，不就等同于自曝了吗？」 「身在岳省，有门路弄到金鳞武者的龙门秘术，又是一名梦魔行者，有心人要找你，应该不难吧？」 捌万脸上的那几只眼球咻地一下缩回字缝里。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怀抱动作，朗声笑道：「哈哈！欢迎之至啊，我巴不得你们来找我呢。」 显然，无论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隐藏自身的手段，捌万都相当自信。 刚才那番质问，更像是明著敲打。 无论两人心中如何较劲，他们最终还是达成了交易，李华强当场取出三根尸香交给地灵暂为保管。 而等捌万凑齐龙门秘术，便可前来找地灵交换。 如果说异事局是通过死了吗外卖让梦魔道具在全国流通，那么逐组织则是凭借地灵的独特手段达成同样目的。 不久之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集会也草草落下帷幕。除了地灵当场下发的那项悬赏任务，再无其他要事宣布。 一楼的十三位正式席位陆续起身，转身走入身后的黑暗阴影中，顷刻间消失无踪。 紧接著，轮到了二楼众预备席位的自由活动时间。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们可尽情交流情报，私下交易或洽谈道具交换。 由于有罩袍遮蔽身份，加之地灵的公充主持，众人很难知晓彼此现实中的身份信息。 每个人的隐私都得到了极大的保护。 「巨佬，在下是凭第十二席的邀请函才来的————能否赏脸聊两句？」先前那个不慎撞到周恺的梦魔行者趁机凑了上来，满脸堆笑，努力套近乎。 他们都亲眼所见，整座无追客栈里唯有周恺一屁股就坐碎了凳子，由此可见此人实力何等骇人。 以周恺这种恐怖实力，将来必定能稳获正式席位，而且位置绝不会低，少说前几席跑不了。 所以现在不赶紧巴结，难道等以后吗？ 然而周恺连瞥都懒得瞥他，径直无视了对方。 感知到李华强的意识已返回现实后，周恺这才站起身，目光环顾四周，对在场众人的身形体态略作留意记忆。 随即，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声：「退出。」 哗！ 话音刚落，周恺的身影如同被人按下开关般，瞬间从无追客栈内消失不见。 他意识体穿过重重迷雾，光影变幻之间，猛地重新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所看到的，正是现实中的大康市异事局。 「那个地灵，看著不像活人————更像是一段事先编好的程序。」 周恺回想著集会中地灵的种种表现，低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伴随集会结束，精神上那点细微不适早已被净念户心荡涤一空。 周恺活动了一下肩颈，将注意力从地灵身上暂时移开。 一旁李华强也已经苏醒过来，只觉头痛欲裂，疲惫非常。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眉心，调匀呼吸几下，这才开口道：「话说回来，地灵经常像这回一样，发布一些带有强烈主观意志的任务，真搞不懂，杀一个偷渡进来的莱尔贼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领导，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您也能有正式席位了————」 李华强收拾好心情，脸上露出期待神色，忍不住说道。 「哦？」周恺微微挑眉。 李华强解释道：「捌万那老东西怕是时日无多，等他一死，各席位顺次递补，新的第十三席由地灵从预备席位里择强者而任，我猜，多半就是您了。」 李华强可不是单纯地拍马屁，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周恺看来，逐组织除地灵外，没有一个能入他法眼的。 「到时候再说吧。」周恺兴致淡淡，摆了摆手，抬脚朝外走去。 眼下燃眉之急，还是找到那个叫罗南的人。 地灵提供的情报仅指出罗南现身于江省区域，但具体行踪却只字未提。 因此必须靠周恺和李华强自己去搜寻。 对周恺来说，这任务唯一的难点也就在于找人二字了。 走出异事局办公楼，周恺立定沉思片刻，随即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不打算用大荒囚天指，而是食指指腹皮肤微微蠕动，转眼隆起一小块肉芽，随后，肉芽飞快地按下了一串号码，拨通了刘建安局长的电话。 「喂？刘局长您好，我是周恺。」电话接通，周恺开门见山，「有件事需要麻烦您，我要找一个人，此人极有可能对江省造成危害。」 「名字叫罗南·伊泽尔。」 对方似乎问起了具体相貌特征，周恺便如实答道：「长相？这个暂时没有，不过江省境内外籍人士就那么几个，请你们把那些未在官方系统备案的三非外国人都纳入监视范围吧！」 「好，辛苦刘局长了。」 嘟——嘟——嘟—— 对面挂断电话后，周恺望著手机微微颔首。 有官方力量可用，他当然不会白白放过这个便利。 除此之外，酒店组织那边的情报网同样值得一用。 周恺又迅速联系胡源，让他也帮忙留意一下相关线索。 与此同时，大康市内局势颇为混乱。 那座诡校梦魔中逃出的并非区区四人，甚至不止四十人，而是足足四千幸存者！ 千人盈城，万人盈野。 骤然涌出近半万被吓破了胆的幸存者，早已超出了大康市的应急承受能力。 就算异事局联合公安部门全力出动，也难以及时安顿下这些惊恐交加，愤怒绝望的幸存者们。 此刻在异事局大楼外，救护车警车川流不息，人群嘈杂混乱，现场一派手忙脚乱的景象。 也正是在这乱糟糟的环境中，一道诡异的黑影紧贴著一个异事局工作人员的身后闪现划过，那团黑影明灭不定，如游蛇般时隐时现，悄无声息地朝周恺所在的位置逼近。 —— 然而诡异的是，不知何故，这黑影无论如何都无法出现在周恺的身后，就像，就像周恺背后根本不存在影子一般。 开玩笑，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子？ 连续数次尝试皆告失败，那黑影终于停了下来。 旋即，一个削瘦人影从不远处的阴暗角落中浮现出来，放弃了潜行近身的企图。 他悄然闪身，落在距离周恺四十多米开外的一处阴影中脱离了幽影状态。 借著黑暗的掩护，来者隐匿身形，远远窥视著不远处那尊三米高，恍如一座巍峨雕像般的巨人。 他舔了舔嘴唇，喃喃低语：「这就是周恺？体型跟情报上完全对不上号啊————不过倒也无妨。」 「他能成长到如此地步，恰恰证明他得到了梦蝶。」 矮个男子的眼中闪过炽热贪婪的光芒，声音陡然森冷下来。 「梦蝶，myprecious！ 此人正是罗南。 他目露杀机，从自己脚下的黑色阴影中摸出了一柄形如匕首的怪异利刃。 罗南手腕一抖，口中发出一声低喝，整个人骤然爆发，竟以接近音速的高速朝周恺正面扑杀而去。 黑影凝聚而成的匕首刀锋泛著幽幽碧芒，剧毒淋漓。 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扭曲的黑线，嘭地一声轰破音障，瞬间便欺至周恺颈侧。 」gotyou！」 然而，被罗南下了死亡通知书的周恺，却在匕首即将割喉的刹那，猛然动了。 只见周恺手臂诡异地一抬，速度之快完全超出常理，然后猛地一掌朝罗南面门拍去。 「？！」 罗南瞳孔骤缩，避之不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 轰！！！ 似是炮弹轰击般的巨响炸开，剧痛与眩晕同时袭来。 罗南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高高飞起，像断线风筝一样抛出几百米远，划出一道抛物线朝著远处那片筒子楼居民区坠去。 「什么东西？」周恺这才反应过来，皱著眉头嘀咕了一句，刚才好像打到了什么玩意？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只见掌缘处果然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渗出绿油油的黏液，还有点微微刺痛。 「嗯？苍蝇咬人了？」 周恺眸中寒光一闪，不悦地哼了一声。 他随手抖了抖被划伤的右手，那点剧毒便即刻被强横的体魄代谢殆尽，不留痕迹。 战意之盾！胜利冲锋！ 周恺脸色阴沉，周身陡然进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辉。他整个人宛如开了远光灯的百吨王，轰然发力，朝著那道黑影逃遁的方向疾驰追击而去。 > 第231章 阿一古 第231章阿一古 周恺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遭到了刺杀，脸色瞬间阴沉。 杀手来路不明，却快得离谱。 「刚才他发动袭击时，离我绝对不足五十米————而我竟然全程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头？！」 「武者？行者？刻痕使————还是梦魇里爬出来的怪物？」 「实力是三境？还是四境？」 「无所谓，我会出手。」 周恺将羽魔身的力量全集中到与速度相关的肌肉和骨骼中。在不到一个瞬息的时间里，他连续激活了两次胜利冲锋。 电光石火之间，周恺整个人好似一发出膛的子弹，猛然激射而出。 如此速度配上如此体型，威势骇人————周恺疾驰掀起的狂风，擦过路边停车场时，硬生生将停著的汽车统统掀翻。 当然，为了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周恺在追向杀手逃离方向的同时，还分心关注著怀表和面板，随时准备应变。 他心念已定，只要稍后形势有任何不对，就立刻祭出底牌，哪怕对方真是四境强者，周恺也要一招镇杀这个胆敢袭击自己的杀手。 必然要杀鸡做猴。 轰！轰！轰！ 爆炸般的巨响此起彼伏，大地随之震颤，沿途高楼的玻璃幕墙接连震碎，无数碎片簌坠落。 罗南的身影尚未落地，周恺那浑身涌动金光的巨大身形已经抢先一步出现在他身旁。 看著罗南在半空中蜷缩起身体，一副还想挥刀再袭的架势———— 哗！ 比脸盆大好几圈的巨掌撕裂空气，裹挟著一声怒吼向罗南当头拍下。 周恺的吼声尚未传入耳中，罗南体内爆发的危机感就将他从晕眩中强行拉回。 刹那间，他全身寒毛直竖，头皮针扎般剧痛。 罗南骤然睁眼，就看见一个脸上还带著几分后怕神色的巨汉正伸出巨掌朝自己抓来。 紧接著，震荡空气都泛起涟漪的怒吼声轰然灌入耳中。 罗南的耳膜当场震裂，维持平衡的耳内组织也瞬间粉碎。 剧烈的眩晕、疼痛和胀裂感接踵而至———— 就在这一瞬间，罗南感觉浑身像是被电流击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眼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主观时间被无限拉长，一种诡异的直觉涌上心头：只要此刻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这辈子最美好的画面———— 卧槽！那踏马的是走马灯！ 清醒点啊，罗南！ 罗南脑海中仿佛有尖啸炸响，他猛地清醒过来，尽管一时还没弄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望著眼前极速放大的巨掌袭来，他心里很清楚。 这一招要是躲不过去，他就死定了。 就会像一只自不量力的蚊子，试图吸食强者鲜血，却被人随手一掌拍扁，悄无声息地死掉。 「影化！！」 罗南瞳孔霎时紧缩成针尖。 在周恺巨掌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他完成了刻痕之力的调动，诡异的紫黑能量自心脏处亮起，下一个瞬间便遍布全身。 周恺只觉掌下触感倏地一凉。 哗！ 周恺巨掌好像拍了个空，直接穿透了罗南的身影。 而周恺掌心蓄积的劲风在扑空后仍然去势不减，以音速轰在罗南身后的墙壁上。 砰！ 整面墙的保温层被气浪硬生生削掉，大片钢筋水泥随即塌陷碎裂。 「这————是人？！」 罗南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被轰出裂痕的墙面。 趁著周恺第二波攻势未至，他惊恐万分地化作一滩幽影，直直坠向地面。 此刻罗南脑子糊一片，任何明确的思考都无法凝聚，只有一个本能的念头占据了意识。 而这个念头，正是所有生物自诞生起就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活下去！ 逃离！用尽一切手段逃离！ 他一定要活下去！毕竟，他已完美掌控了刻痕和梦魔赋予的力量，他还有机会走得更远。 那团坠向地面的黑影直接融入附近建筑的阴影，随即疾速远遁，实际上，他化身的影子比普通影子更浓黑，而且每当穿梭于彼此分隔的阴影之间时，中途总有那么一瞬会暴露在无阴影的空地上。 也就是说，只要紧紧盯住，还是有机会捕捉到他一闪而逝的踪迹。 然而，大康市这么广阔，到处都是阴影，罗南影化后没闪烁几次，就如同一根钢针扎进了大海，彻底从周恺视野中消失，再也难以捕捉。 此时周恺已经看明白自己高估了这个杀手，此人连正面与自己硬拼的胆量都没有，实力充其量不过三境里稍微拿得出手的水平。 即便如此，周恺却没打算就此轻易放过他。 「想逃？没那么容易。」 灵感视野！ 周恺双眸灵光一闪，眼前世界顿时大变样，天色变得晦暗阴沉，整个视界仿佛蒙上一层阴影，只有那些超凡之力，仍在灵界中绽放光辉。 嗖！ 周恺犀利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朝四周疾扫。 果然，他在距离自己约九百米外捕捉到了一个停滞不前的亮点。 毫无疑问，那正是刚才化影逃窜的刺客！ 此时此刻，罗南几乎认定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他对自己的力量极为自信，伊泽尔一族的化影遁逃之术，在所有刻痕家族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伊泽尔家族以刺客闻名，几千年来始终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难以捉摸的杀手一族。 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栽在这里？ 逃出近一公里后，罗南躲进一处阴影，远远眺望仍旧僵站原地，仿佛束手无策的周恺。 他终于争取到片刻时间来思考，重新整理计划，望著周恺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罗南断定对方并没有侦测影化状态下自己的手段。 如果真是如此，这次行动就算不上彻底失败，甚至可以说，基本成功！ 「这蛮力也太恐怖————不过，如果他只有蛮力的话，我说不定还有胜算。」 「既然近身不了，那就长手打短手如何？」 罗南脸上满是不甘，他不愿就此灰溜溜滚回莱尔，于是继续筹划起对付周恺的方案。 枪械、炸弹，甚至新式梦魔武器，他都考虑过。 然而眼下他身上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 如果要用远程手段解决周恺，就不得不暂时隐匿一阵，好好准备一番。 罗南目光冰冷地盯了周恺一眼，身影逐渐飘散，向更远处遁去。 既然周恺拿他的刻痕能力没辙，那就让这家伙等著被自己日复一日地骚扰折磨吧。 「我还会回来的————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拆成零件，陈列到我别墅地下室里当收藏然而罗南正这么盘算时，忽然感觉有哪不对劲。 「这人，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错觉吗？」 嗡！ 死亡的嗡鸣在他脑海中炸响，眼前这一切绝不是错觉！ 这怪物真的在靠近，他已经锁定了化影后的自己！ 他————过来了！ 罗南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到了极致，心中刚升起的阴毒杀机转眼化作浓浓的恐惧和困惑。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为什么他能看到藏在阴影里的我？！」 「影遁！影遁！」 罗南心中狂喊，硬是将刻痕之力再次催动到极致，他影化的身躯微微一晃，随即如同跃迁般朝远处疾射。 他每闪烁一次，影化之躯便跨出两三百米远。 但令罗南绝望的是，在他第四次闪现后，周恺那双能轻易踩裂大地的脚，竟然出现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照这样下去，一瞬，周恺就能将他擒住。 此刻，罗南再也不敢赌周恺拿幽影状态的自己没办法，对方既然能看见自己，十有八九也能攻击到。 情急之下，罗南脑中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突然一个直角急转，径直朝几百米外的人群冲去，虽然那些人因为他和周恺的战斗已经吓得四下逃散，但那里的人群密度仍然不小。 罗南不信，等自己一头扎进人群，周恺还能以这种速度继续追来。 「他身为城市负责人，不可能贸然伤及平民！这对我再有利不过！」 「只要能冲到那里，只要混进人群里————！」 罗南把影遁速度又提了上去，整个人化作一道尖锥状的黑影。 转眼间，他与人群的距离已不足百米。 罗南得意地回头瞥了一眼，险些笑出声：「拿市民的命来当赌注，周恺，你还敢冲上来吗？」 「哈————」 笑意一下凝固在罗南心头，他心绪陡乱，惊疑不定，因为此刻，他身后竟空无一人。 周恺————去哪了？ 从周恺和罗南交手到现在，不过短短不到三十秒。直到这时，周围的人群才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尖叫著四散奔逃。 他们亲眼目睹周恺经过之处，车辆和市政设施尽数遭到摧毁。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明白，那个浑身绽放金光的巨人哪怕无意伤人，只要从他们身边掠过，掀起的狂风也足以把人吹得骨断筋折。 他们就会像减速带一样被轻易碾扁———— 「快跑！别靠近那个巨人————」 那些刚刚从诡校里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再次被全新的绝望气息笼罩，不过很快，他们的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个巨人倏然从视线中消失。 「幻觉吗————这就安全了？」 现场的异事局工作人员立刻联系局里领导，将这起突发事件上报。 另一边，王东鳞站在较远处，通过异事局附近的监控画面观察。他望著画面中那一身薄金色甲胄的熟悉轮廓，以及那标志性的高大体型。 他立马认出来了，那巨人正是周负责人！ 「可是周负责人怎么会突然在城里狂奔？他在追什么？」 「是影子。」李华强不知何时出现在王东鳞身后，接口道。 刚才周恺遇袭，以及他追击出去的全程，李华强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李华强还未来得及招呼，便眼睁睁看著周恺一眨眼冲出两里远。 王东鳞对李华强多少还有些戒心，不过转念一想这人总跟在周恺身边，他的紧张便慢慢松懈下来。 他皱眉问：「追影子？我们该怎么办？」 李华强愣了愣，随即露出佩服的神色，不愧是一城异事局局长，遇事不问缘由，直接问该怎么做，办事效率拉满。 李华强略一沉吟，道：「要让整座城市，哪怕一个街区的阴影都减少，那可千难万难，看来，只能从人字上下手了。」 「王局长，让在场人员尽快驱散人群吧，不过我估计意义不大，说不定等你的命令传达下去，他早就打完收工了。」 王东鳞点头致谢，立刻联系现场工作人员，下达了驱散人群的命令。 对他们来说，大多数情况下，行动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现场，公安部门与异事局的工作人员同时快速行动了起来。 他们在各处不断呼喊，引导现场人群朝开阔地带疏散，并尽量拉开彼此距离。 在人群乱成一团之际，地面与阴影之间的追逃仍在继续。 就在罗南即将靠近人群的瞬间，周恺果断取出了手中的一道具。 卡拉比丘之牌！发动！ 空白的k牌流光一闪，转瞬便与周恺合二为一。 下一秒，周恺整个人化作一张毫无厚度的扑克牌，紧贴地面朝罗南追去。 二维化状态下，使用者无法动用任何道具或其他梦魔之力。 以楚山等人为例，他们在二维状态下的移动速度也就跟普通人跑步差不多。 然而周恺则不同，他从头到尾仰仗的全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他的身体因此极为纯粹，就连早期用梦魔材料强化过的少数部位，也在一遍遍的淬炼中逐渐脱离了梦魔属性。 所以，周恺在二维化后速度不仅毫无减慢，反而比常态移动还要更快，因为二维状态下根本不存在阻力。甚至只要周恺愿意，他随时都能爆发出远超常态的极限速度。 呲啦！ 一声轻响，周恺已经出现在罗南身体正下方，紧紧贴附在他的影子上。 不管那道梭形影子闪到哪里，周恺都能同时贴在其下方。 周恺看出罗南的实力不足以威胁到自己，便暂时打消了立即下杀手的念头。他决定保持二维化状态跟著罗南，先探明此人的身份。 化身影子？是梦魔的力量，还是某种刻痕？」 扑克牌牌面上，头戴王冠的周恺图案正摆出沉思状，如果是前者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梦魔里蹦出什么古怪力量都不奇怪。 但若是后者，那可是在现实中有迹可循的力量。自己明明拥有一只三阶的土豆魔，早就该从她那里多打听一些其他刻痕的情报。 当然，现在补课也不晚，周恺一边尾随罗南在城市中乱窜，一边试著将意识投入集群空间，结果当然失败。 他一尝试接触集群空间，二维化状态便有了解除的迹象，显然，与脆脆相关的能力也被卡拉比丘之牌列入了黑名单。 「那就再跟一阵子，等他跑到没什么吃瓜群众的地方，再动手。」 对周恺而言，在灵界中能看见罗南的灵性，就意味著能攻击到他。也就是说，现在周恺随时都能收拾掉这家伙。 然而周恺所求的不止是简单地干掉他，他还想得到这人的记忆，看清其来历，探明来意。 周恺可不相信随便哪个独行侠就敢跑来刺杀自己，堂堂异事局的红人，新任城市负责人，还有真武心限境界的开辟者。 这个杀手背后，绝对站著某个不弱的组织。 > 第232章 别吃别吃 第232章别吃别吃 「人呢————他到底去哪了？」 罗南紧张兮兮地在一道道人影中穿梭。 如果此刻他是实体形态，恐怕脸上的冷汗早已像瀑布一样直流。 他怕得要命，不知为何，明明他哪也没看到周恺的踪影，却偏偏有种预感，周恺就在自己附近。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处境让化作幽影的罗南极度憋屈难受，要知道，以往一直都是他们伊泽尔家的刺客藏在暗处，看著猎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啊。 怎么如今那个慌不择路乱窜的人变成了自己？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然而，无论罗南心里如何嘶吼，现实都不会有半分改变。 罗南不计代价地在各片阴影间狂飙乱窜，但周恺仿佛就在身边的那种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强烈。 诡异的危机感不停碾压他的神经，折磨他的身心，才短短几分钟，罗南的意志就已经濒临崩溃。 他又不是没失败过，然而每次失败都干脆利落，而且他也清楚自己败在哪。 但，这一次————实在是诡异得离谱。 罗南没办法，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这次的任务目标。 周恺仅仅一个月时间，就从普通人晋升到了武道三境，还摇身一变成了西山市的城市负责人。 在罗南看来，周恺的成长轨迹虽然骇人，但和他那个沾了点鳞粉的兄弟比起来，其实只是快慢的差别，只要了解梦乡秘宝的效用，就不会对这些人的成长速度感到惊奇。 「一个月的时间，他除了修炼武道，不可能还有精力去干别的吧，那么问题来了。」 罗南倒吸一口凉气：「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又是从哪来的？」 覆盖他全身的金色光膜，移动中突然隐身的本事，还有，看穿自己影化后的能力。 这些手段本不该出现在一个赤星武者身上！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有异事局的道具支持，还是————」 就在这时，罗南心神猛地一紧，想起了一条明明看过却被自己忽略的信息。 「周恺曾被判定为梦魔症感染者，但后续观察发现判断有误。」 罗南此刻只想揪出这情报的提供者，狠狠将对方骂个狗血淋头！ 「有误个屁！周恺这家伙除了是武者，绝对还有梦魔行者的身份！他一直在遮掩，一直在藏著！」 「老子被这条错误情报坑惨了！」 罗南心中发出一声哀嚎，来时的自信、自负乃至轻蔑，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他体内刻痕之力的储备也在急剧消耗，眼看就逼近危险线。 他现在的力量只剩不足四成。按往常规矩，一旦跌破三成，不管任务完成没有，罗南都会选择撤退。 留最后一点底气，好保自己全身而退。 「难道我要灰溜溜滚回莱尔？那个女人一定会狠狠嘲笑我————」 罗南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时他也发现人群正在被驱散，散开的空隙让他在影子之间穿梭的成本变高了。 片刻后，他果断放弃了任务，调头朝城市边缘逃去。 被人笑话轻视，总好过死在这里，他还没蠢到明知无望却死磕到底。 而这一切，正中周恺下怀。 在罗南抵达城市边缘的瞬间，周恺缓缓抬起一只手，准备在解除二维化的一刹那扼住对方的灵性，当场将其制服。 罗南的感知并不弱。 即便周恺仍处在二维状态，但他抬手的细微动作还是让罗南警觉到，危机来自正下方。 化影状态的罗南连忙转移感官，朝脚下望去。 这一眼望去！罗南魂儿差点都被吓飞！ 只见周恺的一张脸，竟然赫然贴在自己身上———— 「什么鬼啊？！」 罗南猛地一哆嗦，身子控制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他的力量失去了平衡，竟直接退出了影化，以人形从建筑物的阴影中一跃而出。 周恺动作快如闪电，后发先至。 在罗南恢复人形的同一刹，他已经破卡而出，解除二维化，一掌直拍向罗南的脑壳。 罗南根本来不及反抗，整个人连同那层缠身的漆黑能量一起，被周恺一掌狠狠拍在地上。 罗南下意识还想再次影化遁逃，但背后周恺悬空的巨掌令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丝精神都在发出警报。 此刻，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死神就会瞬间降临。 「明智的选择。」周恺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漆黑，唯有一双眼睛还和常人无异的罗南，沉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面对周恺的质问，罗南只是满眼怨毒地瞪著他，一言不发，也没有解除身上的伪装。 「精心训练出来的死士吗？真麻烦，看来得用真菌读取你的记忆了。」 周恺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复制意识体，读取记忆这种事，一般有子体在就用子体解决，现在没有子体，那就只能让脆脆来代劳。 「吃吃！香香！」 下一秒，脆脆的触须疯狂地从周恺手臂中涌出，朝罗南扑去。 听著脆脆那含混的话音，不难判断，眼前这个杀手的力量和血肉，显然非常合它胃口。 罗南眼睁睁看著那些触手朝自己脸上糊来，瞳孔剧烈颤动，周恺的手段怎么会如此诡异瘆人？不对！梦乡秘宝威力越强，和梦魔力量的相性就越差！ 周恺疑似得到了蝶。按理说，他不可能把梦魔之力融入自身，顶多也就用用梦魔道具而已。 那现在这算是———— 罗南只觉得周恺全身都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而且每一层都在冲击著他的认知极限。 他弄不清这些触须到底是什么玩意，但从周恺话里不难推断出，这东西拥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休想得逞！拿到梦乡秘宝还甘愿沉沦梦魔的蠢货！」 罗南强行驱动被威压震慑得僵直的身体，刻痕之力再次暴走，转瞬他又化作一道幽影泅入地面。 嗖！ 发现自己没被周恺一掌拍死，罗南心中狂喜，立马打算再次开溜。 然而就在罗南遁走的刹那，周恺已经催动兰斯那怀表的力量将他笼罩住。 指针拨动，收取！ 前一刻罗南眼前还是无垠天地，下一瞬，他便重重撞在了一面无法突破的无形障壁上。 向前冲不出去，退后————也不行？往左———— 很快罗南把前后左右都试了个遍，结果没有任何一个方向能逃出樊笼。 罗南又惊又怕：「我————被关起来了？不！不可能，影子怎么可能被关起来————」 他尝试重新变回人形，然后借锚点进入界隙之地，却震惊地发现这个空间被彻底隔绝0 虽然仍可以感知到锚点的位置，却根本无法与之建立联系，而且没过多久，他便感到一阵阵窒息，这狭窄得如同棺材的空间里，显然没有一丝空气。 无奈之下，罗南只好再次影化，影子形态下他不需要呼吸，而且这里一片绝对的黑暗，只要他不乱动就不会消耗力量。 他大可以一直维持幽影形态，直到生命终结。 这无疑是个绝对绝望的结局。罗南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失声尖叫起来。 」iiiiion，，怀表刻度之外的现实世界。 周恺看了看眼前被刮掉一层表土的地面，又感应了一下怀表刻度内的异空间。 他嘴角咧开：「影子都能收进去？看来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了这块怀表————」 兰斯那怀表作为异常贩卖机中少有的限定商品，只拿它当储物道具，显然有些暴殄天物，这东西无论从仓储形态还是用法本质上看都应该不是用来收纳的。 这回收进一个影化杀手，让周恺深受启发，接下来，还可以对兰斯那怀表再好好开发一番。 杀手既然已经被关进怀表，插翅难飞，后续要怎么收拾他就可以从长计议了。 周恺轻笑一声，转身朝市区走去，如果今晚大康不会再出什么么蛾子，他准备先回一趟西山。 他要准备去寻找并击杀那个名叫罗南·伊泽尔的外来者。 「顺便问问小土豆，伊泽尔家族的刻痕究竟是什么————」 周恺所谓的问，自然是直接读取奥罗拉的记忆。 在集群意识空间找到奥罗拉的复制意识体后，周恺的意识视角直接沉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竟是奥罗拉赤身地照镜子。 「没有赘肉，平平无奇。」 周恺只扫了几眼便移开视线，重新回到正事上，开始在记忆中寻找有关其他刻痕家族的情报。 一通翻阅下来，周恺发现刻痕家族之间也存在派系之分。 不同派系之间彼此的刻痕力量都知之甚少，甚至有些家族连姓氏都讳莫如深。 奥罗拉只知道五个姓氏和七种刻痕的名称，包括迪拉姆、索拉卡、奥古斯都————以及维斯塔。 而对于伊泽尔家族及其能力，她则一无所知。 不过，奥罗拉倒是知道谁可能清楚伊泽尔家族及其刻痕。 那个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某种意义上还和周恺有点关联。 「大小姐的父亲，赫柏林·约拿·维斯塔————离群的预言家？」 周恺眯起眼睛，想起之前大小姐曾邀请自己去她家别墅教导单手剑法，自己却因事务繁忙推脱了。 现在嘛，总算有理由再上门拜访一趟了。 > 第233章 基不可失 第233章基不可失 没过多久，周恺就返回了大康市异事局。 苦等多时的王东鳞一看到周恺终于现身，立刻迎了上去。 「周负责人，刚才发生什么了？」 周恺摇摇头道：「抓住了一只小老鼠，顺手就解决掉了。」 「老鼠？」王东鳞脸色一变。 「有人袭击您？该死，谁这么大的胆子！」 「在我们赤星的地盘上袭击城市负责人，这是绝对不能饶恕的重罪！」 「稍后我就把情况向上级汇报，请局里马上启动对您本人和家属的保护计划！！」 话说到这里，王东鳞欲言又止。 周恺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打断：「刺客先留在我这，等拷问出消息再跟你们同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诡校梦魔的事吧。」 周恺对诡校梦魔格外上心。 只要异事局决定开发这座梦魔，大批的三类人员就会被投入其中。 而这座梦魔无论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归周恺掌控，最大的好处当然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梦魔基建完工了。 那样一来，周恺的伪人之躯和职工身份都将获得巨大的提升，甚至能直冲四境。 有了一个四境作为依仗，且能在梦魔中规避大部分风险自由行动的马甲，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借此，周恺极可能骗过梦魔世界的规则，直接跳出初始梦魔的必死宿命，而他在梦魔环境中的探索也将方便许多。 王东鳞点点头，随即将周恺追逐杀手期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然而他越说到后面，脸色就变得越发复杂———— 王东鳞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头紧锁地说道：「周负责人，诡校梦魔的幸存者们身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就在刚才，首批脱离诡校梦魔的幸存者已经完成了体检。由于他们体内都有不低浓度的侵蚀，医院的常规仪器对他们完全无效，只能动用异事局的专用设备。 而检查结果，用工作人员的话形容，就是—非常诡异。 撇开侵蚀不谈，单看各项生理指标，这些体内存在超量梦魔侵蚀的人居然完全健康，更夸张的是，其中有些人在进入梦魔前身患疾病，出来后竟意外痊愈了。 周恺淡淡笑了笑。 这些变化毫无疑问是真菌的功劳，被活化的真菌既能压制其他梦魔力量，又能将其当作养分，幸存者们作为寄生载体才能捡回一条命————眼下梦魔事态日趋恶化，现实世界中的梦魇能量浓度每天都在上涨。 说不定这些被真菌寄生的幸存者，最后寿命还比那些从没沾惹过梦魔的普通人更长呢。 王局长忧心忡忡，周恺却不以为然，摆手道：「先观察著，不要把他们身体的变化告诉幸存者————这些相关信息已经存档了吗？还没传到异事局档案库吧？」 周恺的语气让王东鳞听出几分不对劲，他意识到这些幸存者身上的秘密恐怕不宜外传。 略一迟疑，他答道：「资料已经汇总，不过还没上传————您的意思是，不上传？」 周恺斜了他一眼：「四千多人，我们想瞒也瞒不住吧？回头知会总局刘局长，把保密等级提上去，别让阿猫阿狗都能查到就行。」 王东鳞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确认这些幸存者没有后患后，王东鳞急匆匆告辞，继续奔赴一线，如今大康市人手极度紧缺，上级又盯得死死的。 尤其是王东鳞这种级别的人，必须在现场盯控，定时定点用内网app打卡签到拍照，不得不忙得团团转。 夜幕渐渐笼罩大康市。 一个多小时前，周恺和李华强便已回到大康酒店。 饱餐了卢明轩准备的丰盛宴席后，周恺起身踱到窗边，远眺夜空中若隐若现的诡校梦魔，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也算个意外之喜，脆脆，你感觉怎么样？」 周恺心中发问。 脆脆懒洋洋地回答：「好舒服————长脑子————」 全城四千多名体内真菌完全活化的寄生者，已经在大康市筑起了一层基础的真菌感应网络，借助这张无形的网络，周恺可以随时切换到任何一名寄生者的视角，感知整座大康市发生的一切。 —— 同时，脆脆的智能也随著这张网络水涨船高，如果说之前它的智商顶多相当于猫猫狗狗，现在就已经有开了智的小孩那么精明了。 脆脆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得到了四千多号人的脑力，此刻它在感应中冲著周恺撒娇，委委屈屈地抱怨：「没吃到————」 毕竟刚才它眼睁睁看见那么美味的一个食物送上门，本来都打算开饭了，结果却扑了个空，把小脆脆委屈得不行。 周恺安抚道：「下回再让你吃个够。」 脆脆立刻转悲为喜，乖乖答应：「好好~」 「这么好哄？再聪明点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逗了脆脆几句之后，周恺转头对李华强说道：「真菌这股力量迟早藏不住，不过嘛，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李华强闻言想了想，笑道：「这种神奇力量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怀璧其罪，一暴露准得完蛋。」 「但要是您呢，那就恰恰相反了————无论如何，主导权始终攥在您手里，对吧？」 周恺并未作答，他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在怀表中摸索一阵，掏出两颗地枭鼠晶核，其中一枚随手抛给了李华强。 「进界隙之地————准备返程！」 小镇是周恺在梦魔世界里的封土，西山市则是他现实中的领地。 老练的猎人在异乡满载而归，现在该回自己的狩猎基地清点战利品，筹划下一次狩猎了。 李华强接过晶核。这才恍然意识到周恺之前就是用这些玩意强化了他们的武器，不由心生感慨，自家老大的手段当真是面面俱到。 片刻之后，两人的意识通过锚点在数秒间抵达了原地枭鼠梦魔所在位置的上空界隙之地。 心念一动，两人的肉身也随之同步，身影渐渐透明，消失于大康酒店，转瞬便出现在西山酒店顶楼的天台上。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感受著酒店内一切如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自己去找胡源拿张房卡吧，闲著没事就住这。」 李华强眉开眼笑：「哟，还有这等好事————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赤星官方并不承认这些民间梦魔行者的存在，平日里，他们都躲在偏僻乡镇，或者干脆深山老林————只有极少数能人胆大包天，敢在异事局或象形武道的地盘晃悠。 李华强之前也是如此，他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赤星东北边一个人口不过十万的小城里，平时深居简出，点外卖都点不到必赢客，愁死他了。 眼下看来，可算熬出头啦！ 李华强嘿嘿直笑，感应到胡源的位置后立马屁颠屁颠拉开天台门，下楼找同事去了。 周恺则在天台上站了片刻，忽然在心底喊了一声：「奥罗拉，该回来了。」 此时此刻，几公里外一家电玩城里，正埋头↑↑↓↓←→←→baba的奥罗拉脸色猛地一黑。 她看了看手边剩下的小半桶游戏市，再一想到周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不禁浑身泄了气。 「来了来了！」奥罗拉恋恋不舍地发动了奇力。 几分钟后，一只五彩金刚鹦鹉扑棱著翅膀飞到周恺面前，砰地一声炸成漫天彩羽，而在那片纷飞的羽毛中，奥罗拉纵身跃出。 「boss，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周恺眉头一沉。 奥罗拉见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无辜，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您终于回来了！想死您啦，boss！ 」 光说还不够，她立刻一溜烟飘到周恺肩头，伸出小拳头就要替他捶肩。 结果拳头刚砸到周恺肩上，她的拳头腾地一下就红了，疼的！ 奥罗拉暗地里嘟囔了几句脏话，果断放弃了这一套讨好操作，这活她真干不来。 「叽里咕噜说啥呢？背地里蛐蛐我是吧？」 周恺眯起眼睛，冷声问道。 「绝对没有！我哪敢呢————」 奥罗拉干脆整个人趴在周恺肩膀上，双手捧脸，学著哈基米摆出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 区区哈基米也就这么点可爱，赤星人都将其视作耄。 奥罗拉心里美滋滋地想著，想来我这张脸，也是胜过百万哈基米吧，哈哈哈哈。 不过，周恺对奥罗拉这幅故意讨好的模样毫无反应，只当肩上趴著一只花里胡哨的大鹦鹉。 他自顾自问道：「你听说过伊泽尔这个家族吗？」 其实，周恺早就翻阅过奥罗拉的记忆，但哪怕以他如今惊人的阅读速度，短短几分钟也只能粗略浏览一遍。 所以他决定趁现在再跟奥罗拉聊聊，以免有什么疏漏。 奥罗拉听到这名字收起了笑容，安静下来，回忆了好一会才道：「嗯————好像有点印象，是个刺客家族。」 看样子，他的确漏掉了一些细节。 周恺若有所思地追问：「他们的刻痕是【隐者】还是【死神】？详细说说。」 奥罗拉皱眉道：「虽然说起刺客，大家直觉以为会是那两个，然而实际上骗你的，都不是，你敢信？伊泽尔家族的刻痕其实是太阳。」 「不过，就像我们迪拉姆家族把魔术师刻痕称为奇力一样，伊泽尔家族内部对它还有另一个更精准的叫法。」 「但究竟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关于伊泽尔家族，奥罗拉也就知道这些皮毛。 「太阳？」周恺咀嚼著这个词，脑海中回想起大阿卡纳塔罗牌里太阳牌的寓意。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张牌代表生命、喜悦、诞生，等一系列积极向上的含义。 然而，刺客这一身份，怎么也和这些正面词汇扯不上关系啊。 难不成是奥罗拉记错了？ 周恺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奥罗拉轻哼一声，忿忿道：「我七八岁时听说的刺客家族没错，但最基本的东西我忘不了，他们的刻痕绝对就是太阳！」 「至于为什么一个太阳刻痕的家族反而以刺客闻名，这我就不清楚了。 6 看来能从奥罗拉这挖出的消息也就这些，周恺点点头：「没事，有人知道内情————明天去拜访个人吧。」 奥罗拉歪著脑袋：「难道是————老约拿？您认识他？」 「算是有点交情。」 周恺没有否认。 奥罗拉听罢登时跳脚，攥紧拳头怒骂：「混蛋老约拿！我就知道他是个骗子，竟还骗我说什么根本不知道战车刻痕使藏在哪里！」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哼，这家伙完全是背叛教会，要是被戒律司知道，他死定了！」 周恺斜瞥了奥罗拉一眼。 「应该不会有人去打小报告吧？」 话音落下，奥罗拉立马举起双手保证。 「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就算她真想去教会告密也没那个机会，一有这念头，体内的真菌子体非折腾死她不可。 既然暂时没什么需要奥罗拉去做的，周恺便示意她可以走了，让她继续过自己的夜生活。 然而不知为何，奥罗拉却磨磨蹭蹭地不想走。 只见她挥手放出奇力笼罩周恺，全副武装地拍著胸脯道：「boss，您今晚还要进梦魔吗？尽管去，我给您守门！」 话音未落，她已裹挟著周恺嗖地降落，直奔地下三层的修炼室。 载著周恺飞行依然消耗了她不少力量，细细的汗珠渗上额头。 不过这种程度的奇力支出她早习以为常，倒也不以为意。 再说，在周恺身边时，她力量上限提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一开始奥罗拉还以为周恺发自内心为她的魔术喝彩，才让她如此飘飘然实力见长。 但显然不是这么回事，至于究竟为何，她也摸不著头脑。 「真是累死我了。」奥罗拉吹了声口哨，从周恺肩膀上一跃而下，熟门熟路地走到大门口，敬了个礼，刚准备喊刚学会的葱橙。 还没等她开口，周恺摆摆手道：「你去忙你的吧。」 此刻的他，就像个背负满满物资却渴得要命的徒步旅行者，身上攒了太多东西需要慢慢消化。 而等吸收完这些收获，他走起路来能比盲目冒进时更远。 因此未来一两天，他都不打算再入梦魔。 「哦，不用了啊————」奥罗拉怔了怔，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走啦？」 她缓缓起身拉开门，回头看著周恺，小声确认：「我可真的走啦？」 周恺有些无奈，只得再重复一遍：「赶紧的，再不走今晚你就走不成了！」 奥罗拉闻言调皮地吐吐舌头，身形一晃又化作那团花里胡哨的光影溜了个没影，临走还不忘小声嚷了一句：「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招呼哦！」 奥罗拉一走，周恺抬手拂出一股气流，啪地打开了地下室的灯。 他摇头轻轻笑了笑，说到底，当初奥罗拉行刺时被他抓住，要不是她还有点价值，下场不会比现在关著的那位好，然而现在看来，留著她似乎也不错？ 其实周恺自己也逐渐习惯了奥罗拉的存在，随著他实力愈发强大，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而像奥罗拉这样被子体寄生，与周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人，反倒能够一直陪他走下去。 周恺脱下上身宽大的武道服，微闭双眼，按照蝓蠢形苏生湿骨气的节奏，沉下心开始练功。 把鱼龙流和断翼流共十四形引气法通览一遍后，周恺已经明显察觉到二者的区别所在。 在断翼流的武学体系中，真气和招式同等重要，讲究相辅相成。 鱼龙流则激进得多，鱼龙七形中的招式本身价值极低，完全是为了催生更强盛的真气服务。 拿玄鼍形和蝓蠢形来说，这两种引气法已经没剩下几招像样的武技，只有一些促进真气诞生的动作和呼吸技巧。 周恺很好奇，自己不服秘药，无法诞生真气的情况下，从鱼龙流的武学中又能收获些什么？ 贴在周恺皮肤上的灵长先觉之证泛出微微光泽。他扭曲著身体摆出一个怪异的姿势，不多时便捕捉到了正确的呼吸节奏————接下来，他所需的只是保持这个特殊的呼吸频率，一动不动。 【你掌握了一种特殊的呼吸技巧，你的身体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苏生湿骨气专属经验值+3】 五分钟后，第一缕专属经验值入帐的提示飘进周恺视野。 周恺体内并没有出现任何类似真气的东西，唯一的变化只是细胞活性略有提升，可就算把这点活性再放大一百倍，也远远比不上「生机状态」。 自从种植天麻，获得生机状态后，周恺其实在一境时期就已经拥有了接近馆主级形武者的恢复速度。 而当生机烛照和天麻绳镯都发挥作用时，哪怕是三境的蝓蠹形武者，恢复能力恐怕都比不上周恺。 「这门功夫就算练满级，也不过是聊胜于无————」 周恺变换姿势，继续修炼苏生湿骨气。 约莫两小时后，苏生湿骨气的等级升到了v4。剩下最后100点经验值，周恺有信心再花一个半小时就能拿下。 这样算来，小半天时间就能圆满一形，这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 至于这门鱼龙流引气法进境如此迅速，一方面是它本身简化，另一方面也与周恺已有的九形武道经验密不可分，总之，周恺的技能提升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当墙上时钟的指针临近午夜十二点时，周恺那扭曲成肉球般的身躯猛地舒展开来，他那断断续续，诡异的呼吸声也恢复了平稳。 【你的苏生湿骨气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新的特性：苏生】 武学与梦魔的关联性越高，周恺这种修炼手段从武学中获取的收益就越少。 断翼七形的每一形武学在达到iv4时都能获得一个特性，但鱼龙流七形里只有金蜈功满足这个条件，照目前情况推断，鱼龙流诸武学最终能给予周恺相当于断翼流武学那样收获的，恐怕不会超过三门。 「鱼龙流果然是一个极端，这么说来，蓝豹流恐怕就是另一个相反的极端了！」 周恺忽然挥拳打出几记黑狈拳，这才意识到，作为蓝豹七形中排行靠后的武学，黑狈拳圆满后对身体的增幅，竟与断翼七形中排名第二的金雕形相差无几。 「三大流派里，蓝豹流竟然才是最接近真武理念，最适合改造出真武武学的那一个？」 周恺挑了挑眉，当即把收集蓝豹流武学这件事提上了日程————算算日子，魏豹最近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到时候正好可以通过他打听一下蓝豹流的情况。 至于现在，还是先一鼓作气拿下剩下的鱼龙流武学再说！ 到了凌晨三点———— 【你的金鳞法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的特性：变化得到了些许的提升】 到早晨七点———— 【你的鼍甲护身劲力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新的特性：硬皮】 至此，鱼龙七形中已有四形被周恺修炼至圆满，他于是暂且停下了修炼。 「提升得也太微弱————我的肉身已经超出了这些武学的作用层次。」 周恺摇摇头。 换成数据的话，鼍甲护身劲力的硬皮特性只让他的护甲和抗性增加了不到5%，而金鳞法的变化也不过能让周恺控制身高体型增减五公分，对于身高三米的周恺而言，这点变化不说聊胜于无了，也是毫无卵用。 「看来非得再次七形合一，才能察觉比较明显的提升了。」 周恺浑身肌肉猛地一震，当场掀起一道疾风，将周围那层燥热的空气席卷一空。 他随手抄起宽松的武道服，重新套回身上。 就在这时，周恺心中忽然一动，自光投向胸前闪耀起光芒的灵长先觉之证————这枚徽章的第二次激活，终于让他获得了一项与灵智相关的特殊能力。 周恺唤出个人面板，一眼就捕捉到了状态栏里新出现的字样。 【状态：精神潜修（∞）】 【当你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时，取得的收益视条件上涨————】 「持续时长是————无限？」 > 第234章 影之门 第234章影之门 周恺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之色。 此前从苗圃建筑获取的各种状态都需要频繁施肥或使用特殊道具才能持续维持在身上。 一旦道具遗失，或者施肥得到的赐福过期，周恺身上的净念、尸心、生机等状态便会立刻消失。 虽然周恺迄今还没遇到过连补状态时间都没有的绝境，但状态有时限终究是个麻烦隐患。 然而现在，周恺终于拥有了一种彻底锚定在他身上的状态一无需补充，无需维系，只要他还活著，这个状态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精神潜修————」 周恺感受著新状态带来的好处，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最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回想精神潜修状态的效果描述，潜心做事时，获得的收益会视条件上涨，而这个收益，可不是区区额外经验值那么简单。 周恺眼中光芒一闪，略一沉吟后，果断开始继续练武，亲自测试这个新状态的实际效果。 只见他双臂诡异扭转，四肢关节伴著咔嚓一声全部脱臼，在强悍自控力的驱使下，周恺整个人渐渐团成一团肉球。 短促得有违常理的呼吸声再次从周恺口鼻间喷出。 仅仅几秒钟，周恺便收敛心神，进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心流境界。 忘我潜修中，周恺状态栏里的精神潜修四字骤然熠熠生辉，与此同时，他那已经练至满级的苏生湿骨气竟然再度提升了。 这次提升并没有让周恺获得任何经验值，相反，他得到的是武学本质威力的增强。 苏生湿骨气早已修至大圆满，按理不可能再有所精进，然而此刻它竟神奇地继续提升著周恺全身细胞的活性，让他体内仿佛涌起一股蓬勃生机。 五分钟————十分钟。 半个小时！ 周恺心头一颤，一阵疲惫从意识深处涌来，他被迫退出了心流境界。 就在这时，一行面板提示适时浮现在周恺眼前。 【由于精神潜修状态，你在苏生湿骨气上的造诣进一步提升————恭喜你，你的特性： 苏生，得到了一点强化】 周恺盯著这行提示，不禁感叹出声：「精神潜修，简直是神技。」 毫无意外，有了精神潜修，他现有的所有技能都获得了进一步提升的机会。 长远来看，他任何技能发挥出的效果都将远远超出正常水平。 以苏生湿骨气为例，威力足足提升了15%！ 无需额外耗费经验值，也不必四处搜集新技能，只要投入时间，就能让整体战斗力增强一成半，这收益，已经相当可观了。 真武道的天花板，被周恺这位开拓者再次顶高了一截。 往后的真武之路上，他注定将成为那座永远无法被超越的第一高峰。 周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原本他打算趁著这股劲头，把剩下的几形功法也统统练满，再去处理其他事情。 然而一想到罗南·伊泽尔还逍遥法外，周恺只得暂时搁下修炼，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去拜访大小姐等人。 地灵给李华强的任务时限只有三十六个小时，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四个小时，周恺和李华强只剩下二十二个小时来把罗南从江省揪出来，分秒不能耽误！ 「如果从大小姐父亲那得不到有价值的情报，只好动用鬼点子了。」 周恺自光一沉，将意识投向兰斯的怀表中那被封存的鬼点子。 这次任务的奖励里有一张吉数签，有了它垫底，削减一些运气的代价也变得可以接受倘若到了最后八小时依旧找不到罗南的行踪，那再动用一次鬼点子又有何妨？ 「太阳的刻痕，刺客的家族————哼，奥罗拉，我们走。」 周恺沉声在心底呼唤。多亏了脆脆力量覆盖范围不断扩大，躺在床上搓玻璃的奥罗拉，脑海里立刻响起了周恺低沉的声音。 奥罗拉刚抽到新出的角色，玩得正尽兴，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夸什么东西牛逼，闻声直接一退，立刻施展遁形术，转眼便回到了周恺面前。 「早安，boss。」 「去郊区维斯塔别苑。」 周恺道。 奥罗拉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周恺一番，怀疑他是不是又拔高了几厘米，不过最终还是忍住没问。 只见她略显生疏地行了个贵族礼，却透著几分英姿飒爽：「如你所愿，我的boss。 「7 不过，她再怎么正经也掩不住眉眼间那丝坏笑。 奥罗拉可没忘记，上回她被老约拿打包成春卷扔出别苑的惨状，如今周恺这面大旗在身后飘著，她总算有机会找回场子了。 奥罗拉伸手勾住周恺的一根手指，银色奇力如乳汁般瞬间将两人包裹。 紧接著，他们借助西山市民的视线，飞速朝郊区奔去。 短短十几秒，两人便跨越近二十公里，彻底离开了西山市区。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奥罗拉虚脱般瘫倒在地，之前有多潇洒，此刻就有多狼狈。 往城外去，周围的视线越发稀少。 平时她一个人赶路问题不大，大不了加大奇力输出，动物的眼睛也能凑合。 上次她甩开西山异事局特勤队逃进山区，就是这么干的。 然而多带上周恺这家伙，情况就没那么轻松了————果然，只用了十二秒，她的奇力储备就被榨干得一滴不剩。 「简直是杂鱼啊————土豆魔。」 周恺摇摇头，看著奥罗拉顺著他胳膊往上爬，企图趴在他肩头偷懒的模样，不由一脸嫌弃。 不过此时奥罗拉实在没力气拌嘴，只含糊嘟囔了几句便困倦地昏昏欲睡。 周恺无奈，只得一把将奥罗拉抓在手里。随后，他双膝微曲，将浑身力道尽数蓄于双腿。 山道在他脚下寸寸龟裂。 下一刻———— 轰！ 周恺身子微倾，对准方向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激射而出。 半空中，他接连施展胜利冲锋，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几个呼吸间，面无表情的周恺便已带著被吓醒且惊魂未定的奥罗拉出现在维斯塔别苑的上空。 这时周恺略微感到一点威胁，当即眉头一皱，转而落在别苑外，没有贸然闯入。 再说，无论如何，菲谢尔和她背后的家族也算是周恺的天使投资人，起码的人情世故还是要到位的。 说起来，有个反常识的常识，通过奥罗拉的记忆，周恺了解到，莱尔比赤星更看重人情世故，因为社区化的缘故，他们在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经营圈子，然后往更好的圈子钻营了，孤立无援的下场通常不会很好。 周恺松开手将奥罗拉放下，与不远处二楼正品茶的一名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无视对方眼中的错愕，周恺对奥罗拉说道：「去敲门。 别苑内，安保负责人希娜和迪伦身穿四级装甲，看著站在门外，身高远超大门的周恺，汗如雨下。 「梦魔力量浓度低——————判断为低危，可轻易抹除？」 「炮口充能中，是否发动攻击？」 装甲内警报声大作，红黄警示灯闪烁不停。希娜看了看炮口光芒已暗淡下来的迪伦，嘴角直抽搐：「我们该怎么办？」 以他们三级强化人的体质，再驾驶四级装甲，就算碰上三境武者，只要对方不动不动就往灵界躲，他们两个联手也能周旋十几招。 然而诡异的是，周恺身上检测不到任何梦魔气息，却偏偏令两人心底发寒。 仪表数据显示，周恺各项指标只比普通人强一点，就像只是个刚刚入梦的可怜虫。 —— 然而希娜一对上周恺的眼睛，身体和意识霎时如被猛兽盯住般止不住地战栗，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就会像罐头里的肉一样被硬生生从装甲里抠出来，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还能怎么办————光看他站在那里，就知道这人强得离谱！」 「快报告赫柏林先生！」 迪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接通赫柏林的通讯。 然而不等他行动，赫柏林的声音已经在两人装甲内部响起：「请他们进来吧，注意别起冲突————」 希娜和迪伦对视一眼，心一横，在装甲内一把扳下控制杆，直接打开了装甲舱门。 两人同时从两米多高的装甲中跳出，快步迎向周恺。 在周恺如山岳般的气势压迫下，两人声音发涩：「这位先生，赫柏林先生有请。」 话音落下，他们赶紧朝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立刻打开大门。 看著迪伦和希娜，周恺觉得有些眼熟。 稍一回忆才想起，之前杨豪带他去菲谢尔的私人靶场时，他曾远远看到两个人在训练反应速度。 而那两人，正是眼前的希娜和迪伦。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见这两人的时间线应该更早，很久之前，两人就在暗中保护菲谢尔，邱平现身那晚，周恺感应到的更恐怖的气息，应该就是这两人。 周恺脸上浮现出感慨怀念的神色，不过是几个星期前的事，但这段时间他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感觉好像过了很久。 「好。」周恺点点头，冲两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哼！」 奥罗拉紧跟在周恺身边踏进别苑，对那两人却仍然冷著脸，这两个脑子里装电路板的强化人，之前还板著脸教训她，她才懒得给好脸色。 「礼貌。」 周恺抬手屈指，在奥罗拉头顶轻轻一弹。 仰望著维斯塔家的别墅，他想著自己现在这体型恐怕直接走不进去，不由轻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只见校服自动浮现在周恺身上，三米高的身躯转眼被压缩到一米八出头。他一身虬结的肌肉尽数退去，只剩下瘦得仿佛没骨没肉的细胳膊细腿。 正是伪人之躯。 这一次的伪人之躯相较在大康市时又有所不同，少年版周恺的脸色更加阴沉可怖。 这具身体内蕴含的梦魔浓度也飙升到了三境高位怪物的水准。 这还是因为周恺后来将击杀校长后掉落的那条定制领结融合进了校服之故。 奥罗拉还是头一次见到周恺这幅模样，不禁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这是boss你年轻时候的样子吗？好阴暗啊，哈哈哈！」 然而她还没笑几声，就被周恺释放出的梦魔气息震得连连后退，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多亏她体内的真菌力量及时护体，这才勉强好受了一些。 与此同时，一旁开的两副装甲忽然警报大作。 「警告！梦魔浓度超出安全上限1700%！机体正遭受不可逆损坏，请快速远离！请快速远离！」 希娜和迪伦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后退几步，在原地僵住。 周恺挑了挑眉，尝试把自身逸散的气息收敛起来。然而即便压制到了极限，在那两副四级装甲的探测仪上，他的数值依然爆表。 无奈之下，他只好朝不远处扬声道：「赫柏林先生，我过来了喽？」 「周负责人，您还是变回刚才那样吧，您这手段有点太吓人了。」 「有什么事，我们就在外头说吧。 一个高大的中年秃子带著笑意走了出来，周恺望向他，同时瞥见二楼窗边探出一张小脸，正是菲谢尔。 「也好。」 周恺冲赫柏林点了点头，又扬手朝菲谢尔打了个招呼，然后撤去伪人之躯，恢复了真实模样。 菲谢尔已经下楼，站在远处，一言不发，望向周恺的目光满是陌生，她已经认不出现在这个模样的周恺了。 不过，听到父亲的话，再加上周恺那熟悉的声音，菲谢尔还是确定这个高大的陌生人正是周恺。 「可是————他怎么能变成这样？人真的可以长到三米高吗？」 —— 「废物武者，难道是跑去做人体实验了吗？」 菲谢尔愣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捂著嘴巴露出担忧的神色，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赫柏林见状，不由再次叹气，微微一笑，看向周恺说道：「之前菲谢尔非要带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小武者去集团基地，我不允许，她就又哭又闹————后来她还逼著我请他来别苑小住，为此硬拉著她老爹我亲笔写信呢。」 「唉，我这心里啊，也不知道该庆幸女儿交了个好朋友，还是该———— 周恺摇摇头，淡然道：「大小姐只是单纯喜欢结交朋友而已，她心地很善良。」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只是不知道在这世道上，太天真善良究竟是不是好事。」赫柏林眼神微微一变，极难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无奈。 周恺并未留意他眼中的细微变化，只淡淡道：「至少在西山，我不会让她出事。」 赫柏林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头对菲谢尔招呼道：「快过来！你不是还念叨著要学那套单手剑吗？」 「我看啊，这小子这次是做足准备才来的！」 听父亲这么说，菲谢尔才迟疑著走了过来。 但一走近，发现自己得把头仰到脖子生疼才能看到周恺的脸，心里还是别扭得很。 赫柏林笑盈盈地对周恺说：「赤星有句古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这一别也有些日子了，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吗？」 他显然有意要让女儿了解周恺如今的身份和成就。 周恺微微皱眉，还是依言开口：「寂静骑士团预备骑士，战车刻痕使，真武道三境武者，西山兼大康市负责人————」 赫柏林全程波澜不惊，除了大康市负责人这个头衔让他挑了挑眉，其余的他早已知晓。 菲谢尔就不一样了。 随著周恺报出一个又一个头衔，她的自光越发黯淡，她记忆中那个清晰亲切的周恺形象此刻竟变得高大而模糊，一下子遥不可及起来。 消失在历史中的战车刻痕，等同于一城土皇帝的城市负责人————周恺所说的每一样，都在冲击著菲谢尔的认知，逼得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菲谢尔不敢直视周恺。 朋友成就斐然，她本该与有荣焉，可不知为何，心里却不是滋味。 明明几周前，他还是个连枪都用不好的废物武者———— 就在这时，周恺语锋一转，笑道：「当然了，我还是晨星俱乐部的老板，这一点始终没变。」 哗啦。 周恺翻手取出一把钥匙，在菲谢尔面前晃了晃：「大小姐，你有多久没好好练习了？ 记得早点来俱乐部报到。」 菲谢尔伸手接过钥匙，抬头与周恺对视。 她原本黯淡的眼神很快又亮了起来：「可恶！区区废物武者————我可是一直都有认真练习的！」 她撅起嘴瞪向赫柏林，不满地嚷嚷：「老头子，该放我出去了吧！我要去俱乐部练武！ 「」 父女俩之间的氛围骤然轻松，赫柏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恺的目光难掩怨念。 他冲希娜使个眼色：「带小姐回去午睡。」 菲谢尔瞬间炸毛，跑到周恺身旁抗议：「都说了我不是小屁孩！！我要练武！」 赫柏林再次叹气，无奈摆手道：「好好好，让你练————不过你先回去，我和周恺还有事要谈。」 「真的？」 菲谢尔轻哼一声：「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你一次————拜拜，老爹。」 「还有————周恺。」菲谢尔朝周恺挥了挥手，心里却直犯嘀咕，跟著周恺练下去，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么个人形肉山？ 带著这样的担忧，她终究还是乖乖跟著希娜等人离开了。 目送女儿走远，赫柏林挥手让管家和迪伦也退下。他看都不看奥罗拉，直接问道：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是战车刻痕的晋升？还是教会的潜在威胁？」 周恺挑眉道：「您怎么会觉得我要问这两个？莫非像传言说的那样，所谓————离群的预言家？」 赫柏林笑了：「这么说来，你想问的就不是这两样了————」 他微微仰头望向远处的山林。 「预言？谈不上，只是能瞧见些画面而已————没什么实际意义。」 只见他伸出右手，手背上泛起一道白色光辉，一个由祭司和眼睛构成的图案一闪而逝0 他缓缓说道：「赫柏林·维斯塔，四阶全知刻痕持有者，祭司家族的预言家。」 「不得不说，我们维斯塔家的先辈都是些自负的家伙，全知————怎么可能呢？身为世界的一部分，又如何知晓整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感慨了几句后，赫柏林回归正题：「我的能力有限，尤其是牵涉刻痕和梦魔之事，准确率就更低了。」 「说实话，现在我确实不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不过，看在你继承了战车刻痕，又和我女儿关系不错的份上，你问吧，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但是，我无法帮你找具体的人或物，也无法回答发生在梦魔世界中的事情。」 周恺竖起一根手指，指肚处一团血肉鼓胀而出，竟变作一只小小的人手，主动去握赫柏林的手。 赫柏林看得嘴角直抽。 不过好歹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这点小场面算不得什么。 他硬著头皮，伸手象征性地握了握。 周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梦乡是什么？」 赫柏林显然没料到这第一个问题竟如此劲爆，神情登时凝重起来：「知识是有质量的，越是超凡隐秘的知识，所承载的质量就越沉重————不断叠加的质量会将所有知晓之人引入同一个漩涡，直至终结一切。」 「不过，显然你有承载这份知识的能力，毕竟刻痕使本就和梦乡秘宝息息相关，就算你不问，最终也还是会接触到关于梦乡的一切。」 赫柏林缓声解释：「既然有噩梦，必然也存在美梦————而梦乡，就是一切美梦的源头，也是所有刻痕与启迪的起源。」 「通俗点说，教会所谓的天堂，赤星古代术士口中的天界，真空家乡，净土————其实都是梦乡的代名词。」 「术士们曾自称找到了天界，可实际上————」 赫柏林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下去。 「梦乡是一个确确实实存在却又无法捉摸的地方。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抵达梦乡，但从未有人成功————人类唯一能够触及的，只是梦乡秘宝。」 赫柏林意味深长地说道：「教会最古老经典的第一页上写著，多翼的天使自天堂而来，将光给予世人。」」 周恺若有所思。 从赫柏林的话来看，刻痕的来源其实也是梦乡秘宝，其中最珍贵的便是梦蝶。 不用想，多半指的就是二十二翼蝶。 那么，吸引罗南来到江省的，又会是哪一种呢？梦蝶、残翼，还是鳞粉？ 周恺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赫柏林微微颔首：「下一个问题呢？」 「太阳的刻痕，刺客家族伊泽尔，我需要他们的情报。」周恺毫不犹豫地说道。 赫柏林沉吟片刻，随即娓娓道来：「我大概明白你的疑惑所在了，伊泽尔家族的刻痕，是逆位的太阳。」 「他们自称【影之门】。」 说著，赫柏林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支钢笔，抬手在空中挥笔作画。 他笔下勾勒出一扇疑似教堂的大门，门上绘著一轮洒下光芒的太阳，普照之下万物闪耀，新生勃发。 紧接著，赫柏林抬起笔尾轻轻一拨，整个画面竟倒转了过来。 只见大门轰然敞开，浓黑的暗流从门中汹涌而出，连太阳都被瞬间吞没，画面中除了那扇门和漫溢的黑影，再无其他。 「掌控影之门和黑塔刻痕的伊泽尔家族，是最古老的异端，与他们相比，拥有律法和战车刻痕的索拉卡家族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在那场古老的战争中，伊泽尔家族却以胜利者的姿态主动从世间隐退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至于索拉卡家族，虽说他们是失败者，却本不该销声匿迹————可谁料，他们又遭逢了一场灾难呢。」 周恺在一旁默默整理著信息，影之门刻痕对应逆位太阳，黑塔刻痕应是塔，律法刻痕对应节制，战车刻痕则没有别名，就是战车。 听完赫柏林的描述，周恺不禁大开眼界，这些隐秘信息在现实中可遇而不可求，恐怕连那位闪光老哥都只知皮毛。 「倒也奇了怪了————」周恺感应著怀表第四刻度那片黑暗，苦笑道，「让我猜猜，影之门刻痕的能力，应该都是和影子有关吧？」 「比如操纵阴影，在阴影中穿行，诸如此类。」 赫柏林目光一凝，盯住周恺：「你遇到伊泽尔家族的人了？」 周恺点头：「算是吧。」 他何止遇到了，还真真切切和对方打了一架，甚至把对方塞进怀表里关了整整一夜。 可笑的是，那个差点逼得他不惜动用鬼点子去寻找的人，竟然早早就被他自己抓住了c 赫柏林轻轻啧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能杀就杀，杀不了就躲远点，刺客家族的人，都是吃人的老鼠。 「7 「说吧，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7 第235章 未来 第235章未来 在周恺张口欲言之前，赫柏林便微微一笑，提醒道：「受制于某些规矩，这将是我能为你解答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哪怕战车刻痕的提升也离不开铁与血的战争，全知刻痕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刻痕的力量强大无比，是赐福，也是诅咒。 越依赖刻痕之力，便越会被卷入那虚无缥缈的命运漩涡中，不管所谓的宿命究竟存不存在。 当初赫柏林甘愿抛弃一切，独身来到这片教会难以染指的土地，就是下定决心要远离一切与刻痕使有关的纷争。 然而现实往往不遂人愿，消亡刻痕的再现，远道而来的奇力，正逼得他不得不重新介入那些与刻痕相关的纷扰。 也罢，顺其自然吧。 赫柏林心中暗叹一声，再次问道：「你想好了吗？」 要知道，赫柏林乃四阶的全知刻痕使，是周恺迄今在现实中遇见的最强者。 他的答案价值不菲，周恺可不想草草用掉自己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 周恺闻言摇摇头，嘴角噙著笑意道：「既然这个机会如此珍贵，那就等我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来请教吧。」 赫柏林眼神一闪，变得颇有深意：「虽然我很想就此摆脱你们这些人的纠缠，但不得不说，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拍了拍周恺垂在身侧的手臂，道：「很好，等你碰上解不开的困惑时，再来找我吧。」 「好好利用战车刻痕吧，也许战车曾经背负的一切，都已经随著索拉卡家族的覆灭而烟消云散，相信我，它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周恺微微颔首：「多谢阁下解惑，我如今麻烦缠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赫柏林并未挽留，只是笑道：「闲来无事，尽可以常来坐坐，不过下次，别再带那些令人不适的东西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奥罗拉登时杏眼圆睁。 她下意识以为老东西阴阳怪气，气得跳脚道：「老约拿，你在说谁呢？！」 她还挥舞著小拳头，凶巴巴地嚷道：「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 赫柏林忍俊不禁：「哦？你不服？」 奥罗拉表情登时僵住。 不服？ 她确实不服，可她根本不是赫柏林的对手，就算加上自己侄子一起上也不够看。 但是她这次是有备而来。 「boss～你要帮我出头啊————」 「别闹。」 周恺皱眉，抬手啪地一掌盖住奥罗拉的脑袋，将她整个人像拎小鸡般捞起，直接按回自己肩头。 他心里明白，赫柏林指的其实是自己先前那具伪人之躯散发的梦魔气息污染，根本不是在说奥罗拉。 这个土豆魔倒好，自作多情地对号入座了。 安抚奥罗拉安静下来后，周恺对赫柏林轻声道：「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我们就此告辞了。」 话毕，他转身就走。 「好。」 赫柏林点了点头，目送周恺一行渐渐远去。 越看周恺，他眼中的欣赏与惊讶就越难掩饰。 他低声自语：「迪拉姆家的那个女孩似乎对周恺唯命是从，难道被奴役了吗？」 赫柏林耸耸肩，完全没有替可怜的奥罗拉伸张正义的打算。 说到底，跑去刺杀周恺本就是她理亏，何况刚才她还撒娇似的求她的饲主为她出头呢0 看得出来，两人关系明明好得很嘛。 「哈哈哈，看起来她的心情倒是蛮不错的————我就不乱掺和了。」 周恺奴役奥罗拉的手段透著梦魔的气息，应该来自梦魔，而在得不到足够信息的前提下，赫柏林不太能看透这来自异界的奇妙力量。 出于一种担忧的情绪，赫柏林抬头望向远天，全知刻痕的力量在瞳孔中流淌，波光倒映著断断续续的信息流，他能看到不远处的西山市，以及更遥远一些的西南方。 大概是周恺自己说过的大康市，都有著这种力量的踪迹。 这种效果堪称邪恶的力量，已经像是滴落水中的墨点一般，在这个世界上逸散开来了。 在赫柏林看来，倘若这种力量掌控在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手中，在梦魔事态的压力下本就十分难以维系的社会，恐遭大难————但，掌控这种力量的人却是周恺。 赫柏林下意识地动用手段去向著更遥远的未来去看，但平时还能看到些许杂乱可能性的未来，现在却是一片混乱。 「梦魔越来越接近这个世界了————全知刻痕的力量，正在被削弱。」 赫柏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之下只好不再动用能力，而往好里想，看不到其实也是件好事。 「能看到的未来，又算是什么未来呢？」 赫柏林回身向著别墅中走去，近日来西山市的麻烦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而因为周恺的存在，后续西山市反而会变得更加安全。 既然如此，菲谢尔的禁足就可以解除了。虽然有点不想放手，但赫柏林不得不承认，让女儿更接近周恺一点，对于她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菲谢尔，明天我会让迪伦送你去俱乐部，这次一定要好好学，不要再当做是游戏了。」 赫柏林对著菲谢尔道。 「老爹你最好了。」 菲谢尔从沙发上飞了起来。 赫柏林失笑，摇了摇头，目光却渐渐幽深起来。 他看见———— 真武道，一种疑似伴随著又一件梦乡秘宝诞生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有关真武道的诸多信息，此刻都热切地围绕在周恺周围，犹如群臣拱卫著君主。 在返回西山市的路上，周恺肩扛著奥罗拉，调侃道：「奥罗拉，看你现在乐不思乡了啊，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让赫柏林帮你对付我，好摆脱控制呢。」 坐在他肩头晃悠双腿的奥罗拉，小腿荡啊荡，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登时僵住。 奥罗拉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中狂喊：「对啊！我干嘛不让赫柏林帮忙？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出自祭司世家的大人物啊！」 「奥罗拉，你真是个蠢货！逃跑的机会硬生生让你给浪费了啊！」 沉默十几秒后，奥罗拉才安慰自己般嘟囔道：「哼，我这不是怕你被老约拿打死嘛？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你别看老约拿那副衰样，他早在很多年前就是四阶刻痕使了！刻痕晋升到四阶，可是会发生质变的！」 「就算是全知刻痕，到了四阶也有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当然，奥罗拉这番话里为了面子，已经把赫柏林的战力夸大了不少。 在她心里，周恺还是比赫柏林更强的。 鬼才知道周恺是怎么把一身错综复杂的力量硬堆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周恺闻言笑了：「哦？你还真是为我著想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赏你再给我干五十年吧！」 「五十年后，你要是想走，我绝不拦著。」 奥罗拉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以为五十年很短啊？再过五十年我都人老珠黄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干到死嘛，直说不就好了！」 她气鼓鼓地从周恺肩头一跃而下，抢先走到前面去。 由于奇力尚未恢复，她暂时还无法用遁形术快速赶回西山，只能一步一跺地在前头领路。 周恺懒得理会奥罗拉的抱怨，脑中却在琢磨四阶刻痕的质变究竟是怎样。 他的战车刻痕再赢上一百来场对决就能晋升三阶，离四阶也指日可待。 周恺不禁开始期待，战车刻痕这种极度依赖身体素质的刻痕，一旦在他这具被真武道强化到极限的肉体上发生质变，会变成何等光景？ 李应、墨成等人并不知道这两天大康市发生了什么。他们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羽魔心限法吸引住了。 尤其当墨成飞速将裂腾篇修炼至入门，并发现真武法门对身为二境武者的自己依然有效时。 「象形武道的武者竟然也能修炼真武？！」 这个消息足以令整个断翼门高层目瞪口呆，它最先在小小的真武盟内传出。 不过，就在它快要外传之前，就被警觉过来的李应强行按下了。 李应郑重吩咐：「象形武者能够兼修真武道的消息暂时绝对不能外泄，至少要先得到周负责人的首肯！」 —— 断翼门愿意拿出武学供真武盟研究，并提供人力物力扶持，其中缘由大家心里应该很清楚。 无非是认定就算真武道真的有搞头，真武武者的实力也不会超过同境界的象形武者。 难听点说，真武道的存在，就是给断翼门提供一个进一步实现武学精英化、世袭化的工具罢了。 它们可以借此收拢秘药资源，排挤驱逐那些非宗族出身的武者，巩固寥寥几大家族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真武道能够与象形武道兼修这个情况传进那些食利阶层的耳朵里，又会引发什么后果？ 李应心里透亮，他担心断翼门会千方百计让羽魔心限法也像秘药那样，被他们垄断，并人为制造出稀缺性和宗族特权。 一旦事情演变成那样，真武道天下布武的愿景马上就会沦为泡影。 其余几位师傅大多同意李应的判断，不过也有持不同意见的。 有人摇头道：「我反倒觉得无所谓，真武法门就算能练，像我们这种已经二境有成的人，又能凭它提升多少呢？」 「那些习惯靠吞秘药来孕育真气，增长修为的象形武者，又哪会闲得没事，再跑去重练削弱版的象形武学？」 「再说，就算七篇功夫全都练满，还得领悟融合之道才能进阶真武三境，老李啊，你可别因为周负责人的实力恐怖，就以为真武三境都跟他一样。」 「我觉得吧，这事必须尽早上报门里，越快越好。真要瞒著掖著，反倒更容易出事。 「」 「反正我是不信上头会干那种损人利己的勾当————」 李应闻言皱眉：「你还是太天真，那些人干的损人利己的事，还嫌少吗？」 眼看几人争得面红耳赤，吴德只好站出来打圆场：「得了得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一个个分开出去都能当馆主的人物，整天窝一起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有意思吗？」 「去问问周恺能费几分钟？再说了，墨成这次小闭关不也快结束了嘛。」 「羽魔心限法对咱们这些象形武者到底有没有用，等墨成出来问清楚再争也不迟！」 「哼。」不料吴德这一番和稀泥的话，反倒引来李应一声冷哼，他到现在还在为吴德放跑了战决明而恼火。 李应心想，战决明那么好的一个练真武的苗子，就这么放任他独自闯荡江湖，岂不是白白耽误他前程？ 他脾气上涌，没好气地冲吴德道：「你少插嘴！等你把我徒弟找回来，再来跟我说话！」 「唉————」吴德叹了口气，不再吭声。他心知肚明，放走战决明的确是自己不对。 约莫半小时后，闭关了一天一夜的墨成推开了武道室的大门。 他一手抓著一管压缩能量膏，大口嘬著能量膏里的浆液，望著堵在门外的众人，奇怪道：「你们搞什么名堂呢？」 吴德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问：「墨成，羽魔心限法·裂縢篇的效果怎么样？」 墨成一听便明白他们关心什么，先是点了点头，又跟著摇了摇头，苦笑道：「能练，但要真练成————不太可能。」 吴德愣了愣：「什么意思？」 墨成解释道：「按照裂篇的修炼法，我现在已经练到小成境界，体力确实提升了一些，但是问题来了一」 他脸色凝重起来：「我完全没有感知到体内存在限。」 「恐怕我们这些服秘药，走象形武道的人，体内根本就没有什么限了。 2 「连身限都没了，更别提那更玄乎的心限。」 李应听罢长出口气：「那就好，等把相关情况让周负责人过目后，我们就可以往门里和官方上报啦！」 从大局来看，真武道与象形武道无法相容，其实倒是一件好事。 墨成点点头，接著关切地问：「昨天不是把新武学传给独闻烨他们了吗？练得怎么样了？」 吴德摸了摸下巴上不长不短的胡须，说：「闻烨优先修炼了鹏举篇，他毕竟有金翅功打底，进度飞快，说不定现在都练到大成了。 第236章 奥罗拉天下第一 第236章奥罗拉天下第一 「周负责人才是真正的大才！他把那七篇武学都删繁就简，砍掉了浪费时间的内容，只留下精华，这些天赋上佳的小子们拿到手，修炼起来当然是一日千里。」 「依周负责人的理论，独闻烨之前就到了第四身限吧？照他现在重修的速度，说不定几个月内就能突破第七身限，甚至冲击心限呢！」 「要是决明当初没走就好了，以他的天赋，说不定还能再提速一个月。 3 说到这里，众人齐刷刷望向吴德，眼神颇为幽怨。 吴德被他们瞅得心里发毛，赶紧拱手作揖：「各位兄弟，你们先忙著，我去趟西山酒店拜见周大师，把咱们这边的进度给他汇报一下啊。」 他丢下这句话，拔腿就出了武馆，直奔西山酒店而去，昨晚他去的时候周恺不在，今天应该总能碰上了。 周恺一回到西山酒店，本想立刻下地下室去炮制那团影子，却被胡源接下来的一番话暂时止住了。 胡源先汇报了人工智慧真纪真的最新情况。 「真纪真似乎自行杀毒了一遍，现在智能程度下降了不少————先生，您之前那部手机最好先别用了，里面恐怕藏著病毒。」 —— 胡源打开身旁的保险箱，取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恭敬递上：「黑市上已经开始流通抗梦魔侵蚀的特制材料，也出现了用这类材料打造的电子设备，我特地准备了这台新手机，希望能让您多用一阵子。」 奥罗拉歪著脑袋问：「新手机都有了，那旧的怎么办？」 胡源愣了一下，旋即回答：「旧手机————当然是要销毁的，我不仅把您的旧手机销毁了，酒店里部分有风险的设备我也都替换掉了，就是为了确保不留任何病毒残余。」 周恺接过那台隐隐散发梦魔气息的新手机，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林胜那边出事了？」 胡源点头：「我本来想问过真纪真再向您汇报，可她的资料库几乎被清空了，压根没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我担心拖太久会出大乱子，所以就————」 周恺一边听，一边抬手拿起新手机，直接拨打林胜的号码，电话瞬间就被接通了。 「喂？哟，大忙人居然给我打电话了，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周恺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没啥大事，就是想再来给你点个赞，你送我的礼物，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那可不，我好歹也是pan候选人嘛————」 电话寒暄聊了一分多钟，周恺的脸色逐渐僵硬下来，随即径直挂断了通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林胜一模一样，可周恺听得出来，那根本不是林胜本人。 十有八九，只是某个人工智慧掌握了关于他和林胜的大部分资料，刻意模仿出林胜的声音和说话语气。 胡源有点摸不著头脑，但还是先低头道：「很抱歉，先生，是我误判了局势。」 周恺摆摆手道：「不，你做得很好，他那边确实出事了————去把那天来送货的小黑找出来，如果他还在的话，就把人直接带来见我。」 「是！」 胡源恭敬领命，立刻带著几名手下匆匆离去。 这件事他决定亲自去办。 待胡源走后，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杀意陡然而起。 「竟敢对林胜下手————好一个「组织」。」 罗南前来刺杀自己，赫柏林透露出梦乡秘宝的神奇功效，再加上林胜突然失联。 种种讯息，在周恺脑海中渐渐拼凑起来。 真相，正逐步浮出水面。 不出意外，正是那个组织认定自己身上藏有梦乡秘宝，才派罗南来暗杀夺宝。 而林胜，很可能是被自己连累遭了殃。 周恺心中暗骂。 梦乡秘宝？ 我怎么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特么还有这玩意！ 骂归骂，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周恺自己也不敢确定。 毕竟，他身上可是有一个面板的。 万一这就是某件梦乡秘宝呢？ 周恺摸出怀表，准备立刻炮制罗南·伊泽尔。 自己的面板究竟是不是梦乡秘宝其实无关紧要，但是他必须从罗南嘴里撬出有关林胜的情报。 「奥罗拉，李华强——准备一下。」 懒得多费唇舌，周恺直接通过真菌网络，将罗南的相关情况传进了二人脑海。 李华强立刻运转神行丹气，在周恺面前圈出一片独立空间，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刚才周恺把他叫来时，他还以为周恺是准备亲自出手去抓人，没想到现在才得知，罗南早就被拾掇了。 李华强不由感慨：「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周恺拨动了一下怀表的指针，用力一抖，竟将一团好似没有质量的黑影从怀表中抖了出来。 受到神行丹气中夹杂的奇异梦魔气息一激，原本昏昏沉沉的罗南瞬间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就想遁逃，却又一次被那股死亡气息牢牢笼罩住。 罗南毫不犹豫地主动现出了真身，化作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瘦削青年。 他扫了李华强一眼，脱口道：「梦魔行者————」 紧接著又望向奥罗拉，她指尖正缭绕著几缕人体切割术的光丝，这让罗南眼皮一跳，忌惮地吐出几个字：「三阶奇力刻痕————」 最后，他才强撑著恐惧抬头望向周恺。 然而与周恺双目对上的刹那，罗南只觉如堕冰窟，差点直接被那满含杀机的眼神吓得又缩回阴影形态。 「您就是周负责人吧————」罗南眼珠一转，扯著谎说道，「其实呢，我是奉我们组织之命来和您寻求合作的。」 「您听说过梦乡秘宝吗？我们组织对所有身怀梦乡秘宝的人才可是非常欢迎的————」 然而，见周恺表情自始至终冷淡如冰，罗南心头直往下沉，他明白，自己恐怕说什么都没用了。 就在这时，周恺冷冷开口：「接下来我问，你答，超过三秒不吭声的话，我就地弄死你————想逃也可以，随便试试，但后果你清楚。」 罗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绝对的实力和人数压制下，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半点反抗可能，想要活命，就只能乖乖配合。 他咽了咽唾沫，勉强挤出笑：「没问题。」 周恺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把林胜怎么样了？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罗南努力回想了一下，在三秒即将耗尽前飞快回答：「我知道，您说的是那个黑客吧————他身上有一件鳞粉级的梦乡秘宝，应该是被那个州的一位特工带回组织总部去了。 「」 「那个特工是谁？」周恺紧跟著问。 「门罗·王！我们都称她王女士————」罗南赔笑道，「您放心，您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事，他只是被邀请过去做客而已。」 「闭嘴！」李华强喝道，「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是是————」罗南连连点头赔罪，可一低下头，眼中怨毒之色便怎么也藏不住。 周恺再问：「你们组织的势力范围和力量布置如何？」 罗南嘴角微微翘起，答道：「大致嘛————能和你们赤星的某个武道流派抗衡，三境以上的正式特工超过二十人————至于势力范围，除了赤星，到处都有我们组织的触手。」 」 ，这一问一答持续了约莫五分钟，罗南倒也知无不言，回答得干脆利落。 但周恺从细节中察觉到，他的话里大约是九分真一分假，而那一分假的，多半大有文章。 于是，周恺朝罗南摊开手掌，只见他掌心伤口处密密麻麻地蠕动出无数触须。 「把它吃下去，我就考虑给你一条生路。」 所谓生路，自然是有死无生之路。 为了那地灵的任务奖励，罗南非死不可，而复制他的意识体，不过是为了核实他回答的真伪罢了。 看著那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真菌触须，罗南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恐。但转瞬间，惊恐化作了愤怒。 罗南怪笑一声，猛地伸手插向自己的左眼窝，硬生生将整颗眼球抠了出来。 「想弄死我？你们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他将那颗眼球朝周恺猛地掷去，嘶声喊道：「你收下了我的眼球，你很清楚，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为了换取我的眼球，你必须支付等价的报酬！」 「而这个报酬就是你的心脏！」 下一瞬，只听啪叽一声，那颗眼球砸在周恺胸口。 而与此同时，周恺那颗足有脑袋大小的心脏赫然出现在罗南手中。 罗南见状狂喜，好似已经看见周恺当场毙命倒地的景象。 他立刻想要再次化作阴影遁逃。 然而，周恺却仿佛毫发无伤一般，若无其事地从容取出一张卡牌，闪电般贴在了罗南身上。 罗南化影失败，身体反被那张卡牌二维化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恺已经探手，一把将附著著罗南的那块地板整个掀起。 他随即将那块地板丢到了神行丹气托起的半空中。 神行丹气稳稳托著地板，使其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旋转起来———— 罗南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他是主动解除二维化吗？可神行丹气肯定会在那之前粉碎他的二维状态。 而他强大的感知则告诉他，若让二维化被动结束，其代价恐怕绝非自己所能承受。 至于想保持二维状态逃走？ 更是不可能，神行丹气将地板悬空托举，地板四周没有任何表面相连，他被牢牢困死在了这方寸地板之中。 罗南怨毒地尖声嘶吼：「我都把你的心脏换出来了，你怎么可能不死？！」 周恺不紧不慢地将那只眼球重新收进怀表，然后俯身拾起自己的心脏，随手一抛，给脆脆当小零食吃了。 做完这些，他扫了一眼纸牌上罗南尖叫形成的文字泡泡，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淡淡道：「哦，心脏啊？不好意思，我这人恢复力比较强，不到半秒钟就又长出一颗新的了。」 罗南闻言愣住，随即面容扭曲，整个人陷入彻底的无能狂怒。 那颗眼球可是他最强的杀招。 如果连这玩意都奈何不了周恺，他确实对周恺完全造不成伤害了。 这时，周恺将手掌悬停在二维化的罗南身前，淡淡道：「影之门的能力确实棘手，再说你还是个梦魔行者。按理，不出意外的话，我在现实里杀了你，你很可能还会在梦魔中复活，是不是？」 还有一点周恺没说，他那些真菌根本没法寄生到这种随时能影化的家伙身上。 罗南仍旧在卡牌中歇斯底里地嘶吼：「你杀得了我一次，绝不可能杀得了我第二次————等死吧！我迟早要毁掉你的一切！该死的幸运儿！梦乡秘宝是我的！我的！！」 周恺摇了摇头，已经完全失去和罗南废话的兴趣：「那你就去死吧。」 罗南张狂大笑：「哈哈！我的侵蚀度可不高，如你所言，我肯定会在梦魔里复活————」 周恺淡淡打断：「不，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话音落下，他弹指射出一道劲气，直接击碎了罗南的二维状态，转瞬间，罗南原本得意的表情中骤然映出难以遏制的惊恐与绝望。 」no————！」 一声尖利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那张纸牌当场炸成粉碎。 而罗南的侵蚀度也瞬间被推满，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b008·卡拉比丘之牌：二维化状态若被动结束，目标将瞬间承受巨量侵蚀冲击。— 旦无法承受，便会化作全新卡牌，回归牌盒。】 周恺截留下b008的目的正是在此。与其说它是神级潜伏道具，不如说是专治梦魔行者的特攻武器，梦魔行者实力越强，反而越难抗衡b008爆发的侵蚀。 「伊泽尔家族的人啊————真是稀罕。」 奥罗拉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自庆幸，同样刺杀周恺，这厮找不到全尸，而自己居然还能活蹦乱跳，思考了一会，从小就水discord二游社区的她得出个结论，果然，颜值就是正义，奥罗拉天下第一！ 李华强控制著那块地板缓缓降落，随即忽然对周恺开口：「地灵联系我了，任务已经完成。」 周恺微讶：「感知这么敏锐？这个地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道啊。」李华强无奈地摊开双手，「领导，我们现在可以进入集会了，要现在过去吗？」 周恺点点头道：「走吧。」 只要能抽到吉数签，再借著好运去动用鬼点子，所有问题和麻烦就都会迎刃而解。 （前段时间爆更眼睛出问题了，所以更新慢下来了，书荒的彦祖可以去搜朋友新书《极道天神》。） > 第237章 生与死轮回不止 第237章生与死轮回不止 和先前没什么两样的流程走完，周恺人已经再次站到了无追客栈门前。 这次，在踏入客栈之前，周恺特地仔细打量并记下了这栋建筑的具体模样。 屋檐梁栋上雕刻的连环花纹在昏暗中隐约可见，古旧的木料散发出陈年气息，他将这些细节全都刻进脑海，准备回头上网好好查一查，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客栈的来历。 无追客栈疑似处在梦魔世界，再加上那个不像活人的怪异地灵和他操控的一系列诡谲力量，都勾起了周恺的好奇心，让他的探索欲望一路疯长。 「逐组织也许只是浮云————真正值得上心的只有地灵，还有这座无追客栈。」 周恺在心中暗道。 随后，他身形一晃便对准那如水波荡漾的客栈墙壁冲了进去。墙面顿时漾起圈圈涟漪，将他整个吞没其中。 一进客栈，周恺就再次稳稳落座在二楼。 因为选的还是上次那个老位置，便并未造成场景破坏，更何况这回他提前套上了伪人之躯当作伪装，没引起他人关注。 捌万习惯性地朝周恺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 二楼昏暗一片，并没有上次那个魁梧的人影。 他遗憾地咂舌自语：「可惜，看走眼了————」 四席脖子上顶著一只四根手指的断手，手心上竟长著眉眼，代号正是【四指】。 他顺著捌万的视线也往周恺那里瞥了一眼，随即淡淡笑道：「梦魔行者嘛，都是这样————生与死，轮回不止。」 这句话只针对侵蚀度健康的梦魔行者，侵蚀度爆表后还是会死的，但这句话其实还有另一个含义，重点在下一句我们生，他们死。 逐组织的十三席成员陆续现身于长桌两旁，刚冒出一个浑身湿漉漉模样如同溺死鬼的女人，就不耐烦地开口：「地灵，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离上次开会才过了一天而已！我们各自身上烂事一大堆，你没必要这么滥用能力吧————」 她在熊头、丹丸、血肉麻将等身上一一扫过，忿忿不平地嘟囔：「万一你开会的时候，我们正巧身陷险境，这不是存心坑人吗？」 地灵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 他抬手将面前的镇纸往前一推，沉重的镇纸沿著桌面轰隆隆滑向李华强，同时淡淡开口：「已确认上九任务完成情况属实，现在下发奖励。」 「立牌位一次，求签一次。」地灵紧接著宣布道。 镇纸一路滑行数米，到达李华强面前，随地灵话音落下，镇纸轻轻翘起，露出了下面压著的一张薄薄宣纸。 这正是之前李华强签署的那份任务契约。 不过此刻契约下半页已经浮现出了几行小字，清楚标明李华强顺利完成了任务。 李华强从镇纸下抽出宣纸，折起来时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将折好的契约暂且放在自己面前，静静等待地灵说下文。 地灵脖子上挂著的灵位木牌轻轻晃了晃，他缓声说道：「上九，你现在可以选择当场兑现奖励，也可以拿著契约日后再兑现。」 「如何？」 李华强还没来得及跟周恺商量如何处理奖励，长桌两侧其他成员就先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和惊叹声登时此起彼伏，显然众人全被惊到了。 离地灵发布任务还不到一天，难不成，他们一直小瞧了上九？ 这还是那个天天哭穷喊弱，嘴上总嚷嚷我要赌上职业生涯的上九吗？ 别问什么职业，问就是梦魔行者。 众人神情各异，有的瞠目结舌，有的皱眉沉思，都默默开始回想上九以往的种种表现。 捌万脸上印著的肉字裂开，挤出一颗斗大的眼珠，死死盯住李华强，质问道：「上九，你怎么做到的？按理说你没这么大能耐吧！」 任务详情他也是看过的。 无论是那个追逐梦乡的组织，还是来自伊泽尔家族的刻痕使，都让捌万觉得棘手至极，虽然对伊泽尔这个姓氏知之甚少，但由于某些经历，他对这个家族印象极深，一想到这个姓氏就不由得心头发毛。 捌万有次铤而走险，通过界隙之地偷偷摸摸潜入大洋中一座无名小岛上的魔境，结果与镇守那处魔境的家伙硬刚了一场。 当时的捌万才勉强摸到三境的门槛，差点就把命搭在了那个魔境里。 最后还是靠一件保命道具，他才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哪怕这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当时对方下杀手时说的那番话和他看到的恐怖画面，捌万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那个男人，正是伊泽尔家族的人，自称身上铭刻著黑塔刻痕。 那时候的捌万，在那男人面前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而同样出自伊泽尔家族，且和组织有所关联的罗南，实力只会比那位更强，不可能更弱。 所以，昨天当季华强接下这个高风险任务时，捌万就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看到任务被李华强轻描淡写地完成，他更是想破头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李华强按著桌上的契约，正和周恺在心底交流著，一时间理都没理捌万。 「用了吧，牌位上刻你的名字。」 周恺没有丝毫迟疑，立牌位这种事听著就渗人，他才不愿把自己的小命寄托在什么自己掌控不了的外物上。 风险太大，不干。 至于求签嘛，周恺略一沉吟，问道：「这签还有什么讲究没有？比如必须求签的人自己用？」 周恺其实动过念头，干脆等李华强运气爆棚时，让他替自己掷出鬼骰。 然而这个主意立马被否了，那个鬼点子经过强化，如今变成了八面骰，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连先提问再掷骰子的老规矩都没了。 要是李华强掷出鬼点子，骰子给出的结果大概率是为李华强量身打造的，跟周恺的目的不搭嘎。 因此，想用鬼点子为自己服务，那就得由他亲自出手。 李华强回应：「我也就求过一次签，具体不太清楚，我问问地灵吧，顺便问问这签能不能转给别人用。」 周恺立在二楼栏杆旁俯瞰长桌，心中语气淡淡：「就这么办吧，别忘了问龙门秘术的事。」 李华强微不可察地点头：「自然。」 和周恺交流完后，李华强冲捌万笑道：「我怎么就不该有这点实力呢？玩归玩，闹归闹，别把强哥当玩笑。」 「这批前十席可很久没换人了————」 他阴恻恻地补了一句，然后拿起契约随手晃了晃，项上肉球朝向捌万：「骗你的，这任务我这么快搞定，纯粹是对手太菜。」 「行了，这事先放一边。老八，龙门秘术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李华强话锋一转。 「三根尸香放在地灵那里，不得劲，你要是再不抓紧把任务搞定，我可就把东西撤回来了啊————」 捌万闻言不禁脖子一缩，下意识想抱怨一句才过一天呢。 可一想到李华强只用一天就干完了任务，而那任务难度比起偷龙门秘术高出不知多少，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好在心里苦叹一声，语气一转，嗡声嗡气地回道：「哪有那么快啊，上九————您别急，我肯定会找个大家都满意的时机，把事情办妥的。」 刚才在长桌上小小露了一手，让李华强心里颇为受用，于是他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迅速回归正题。 李华强看向地灵，晃了晃手中的契约笑道：「这种事不用挑什么黄道吉日，就今天吧，给我立个牌位。」 地灵颈上的灵位木牌轻轻一晃：「可。」 话音一落，他朝长桌外的黑暗处抬手一招。 就听嗖嗖两声，两件古怪的物件迅速飞入了他掌中。 飞来的两样东西，其中较大的是一块空白的牌位。另一样大小和毛笔相仿，却是一根绿锈斑斑的刻笔。 咔。 很快，地灵单手握紧刻笔，在牌位上凿刻起来———— 长桌两侧隐约泛起一阵羡慕的神色。 然而众人暗暗称羡的同时，李华强的脸色却微不可察地苍白了一瞬。 他细盯著那块逐渐浮现文字的牌位，心中一紧，忙在意识里对周恺说道：「领导，恐怕只有我和地灵看得清————牌位上刻的，竟是我的真名！」 周恺听罢，表情也凝重起来。 李华强真名就这么被刻了出来，这意味著对地灵而言，所有参与集会的人恐怕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如果真是如此，倒反而证明地灵不像真人这件事未必是坏事。 刻字过程不到两分钟，随著木屑飘落，牌位上李华强的名字已经清晰可见。 地灵手一扬，将刻好的牌位朝身后一抛，牌位飞入黑暗的瞬间，一束不知从何射来的亮光追了上去———— 咔哒一声，李华强的灵位牌仿佛嵌进了什么，稳稳当当地卡在了后方层叠的木制牌台上。 紧接著，照亮牌台的那道光也倏然熄灭，四周重归幽暗。 不过，就算只有转瞬的亮光，周恺也已经将牌台那边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那边木台一层层叠上，高达数十层，上面密密麻麻摆放了上百块灵位牌，其中大部分都裂开破损，甚至塌成了木屑碎片。 但也有少部分和李华强那块一样，完好无损地竖立著。 周恺立刻开启灵感视野望去，竟发现模模糊糊的灵位牌足有十九块之多，色泽深浅不一。 他眉头紧皱，心里疑惑陡生，这里有资格立灵位牌的，加上地灵本人也不过十三人。 可木台上却多出了六块。 不太对劲。 众所周知，梦魔行者的寿命有限，倒霉的撑不过几天，运气好的顶天也就苟活四年。 自李华强加入逐组织以来，前十席的位置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变动，席位越靠前，往往在逐组织待的时间越久。 而这大概率意味著，那些没在集会现身的灵位主人们，都撑过了四年的鬼门关。 不过转念一想，周恺反倒淡淡一笑：「其实，这也正常，连我都能找到两种摆脱初始梦魔的方法，这古往今来的那么多梦魔行者里，不至于在我之前一个逃脱宿命的都没有。」 「至少有十八个可能已经摆脱桎梏的四境梦魔行者吧？呵，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 李华强并未瞥见周恺方才所见的那一幕，他只看到属于自己的那块灵位牌。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心神细细感应著那块与自己若有若无产生联系的灵位牌，很明显，这意味著他平白多出了一条命。 然而，对此他却半点也感激不起来。 李华强明白，他能拿到这玩意，全都是托周恺的福！ 罗南是周恺逮的，也是周恺解决的。甚至接下这个任务也是拜周恺所赐，他李华强不过是沾了大腿光。 而且，名字这事，也著实诡异。 不过现在有领导盯著，应该问题不大。 李华强收敛心情，瞥了眼契约上被划掉的立牌位奖励，出声问道：「地灵，我有个问题————我们的任务奖励能转交给他人吗？」 李华强此话一出，长桌两侧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全投向了他。 要是地灵回答可以，那事情可就有趣了。 岂不是意味著他们之间可以交易，甚至彼此抢夺任务奖励？ 虽然通常大家拿到奖励都会第一时间兑换，但有没有和能不能从来不是一回事。 地灵沉默片刻，答道：「契约在谁手上，谁就可以兑换奖励，你们彼此转让也无妨，我不会干涉。」 李华强毫不犹豫地开口：「那么，我决定把求签的奖励转让给他人。」 只见他抬手朝二楼栏杆的方向一点，随即将契约朝周恺抛了过去。 周恺缓缓抬起手，一伸指尖便稳稳夹住飞来的契约，霎时间，长桌两侧以及二楼上的数十号人全都愣住了。 捌万冷哼了一声，他脸上肉字里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李华强能这么快完成任务，肯定不是凭自个儿本事，而是抱上了某个厉害角色的大腿。 不过，捌万可不准备戳破这一点。 能让上九心甘情愿让出求签奖励的人物，多半不是一般的狠角色。 为了嘴上痛快去平白招惹这样一位强敌，可不是什么聪明人的作派。 于是捌万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闭口不言。 反倒是十三席溺尸另有猜测，她环顾左右，忽然嗤笑出声：「上九，你是在现实里被在座哪位逮住把柄了吧？也太不小心了呀？」 在溺尸看来，能让上九心甘情愿交出奖励的人，多半是前几席某位的得力手下。 至于具体是谁，在她眼里，在座之人哪个都像嫌疑人。 其实她自己实力确实不怎么样，侵蚀度也一直压在安全线以下。 相比众人口中快不行了的捌万，她才更可能随时暴毙。 平日里她表现得嚣张狠毒，多半也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罢了。 一想到上九的现实身份可能已经被人给扒了出来，溺尸心情就直往下沉，内心的惶恐不断加剧。 要是她在现实中也被哪位逮个正著，只怕连最后苟延残喘的那点时日都过不安稳吧。 没有人接她的话，大家此刻各怀心思。 长桌周围一时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也就在这时，周恺突然开口：「地灵，我选择现在兑现奖励————求签。」 地灵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你所愿。」 笃笃。 地灵在长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二楼周恺面前的小茶桌竟也随之微微一颤。 周恺对面坐著的那个罩袍人正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时，周恺眼前徐徐显现出一只古色古香的木制签筒。 签筒正面左右各刻著四个陌生古字，不过周恺看见瞬间便领会了其意。 「福生无量，黄祖灵签」 周恺下意识地想动用兰斯的怀表，干脆把签筒连同竹签一起抹黑收走，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集会不同于入梦，在这里他无法使用道具的功能。 他只得放弃这个打算，伸手拿起签筒轻轻摇晃起来。 簌簌———— 几声清脆的碰撞声过后，只听哗啦一响，两根沾灰掉漆的竹制吉签从签筒中蹦出，掉在了周恺面前。 一根竹签上刻著「大吉」，另一根刻著「小吉」。 在大吉小吉字样下面，显然各有几排细小的字迹。 但不知为何，即便周恺开启灵感视野也看不清那些小字写的是什么。 地灵似乎料到了周恺的疑惑，抬手召回签筒，提示道：「用前断签，签数自解。」 意思就是说真正要用的时候，把竹签掰断，自然就能看到签上的含义。 周恺会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在桌上一抹，将两根竹签卷入袖中收好。 接下来几个呼吸里无人再开口。地灵见状，便如常宣布：「若无他事，本次集会结束，，。 「且慢。」四席四指收回盯著周恺的目光，缓声开口，「地灵，我要发布一个新任务，任务奖励为一件玄部省b级评定左右的梦魔道具。」 「此道具出自莱尔联邦西海岸的一处梦魔，其形态是一面圆盾，可汲取周围的梦魔侵蚀，并将侵蚀转化为自身的防御力。」 四指毫不讳言：「没错，这面盾牌能缓解梦魔行者的侵蚀度，但对我而言已经没什么用了。」 玄部省是岛国负责处理梦魔事件的官方组织，对应于赤星的异事局、莱尔的神剑局。 根据某项国际条约，各国官方机构采用统一的道具评级体系。 所以，玄部省评定的b级道具，放在赤星这边同样视作b级。 捌万一听立马急吼吼道：「啥任务？我接！」 他的侵蚀度早到了危险边缘，他正急需这样一件道具。 但眼下急需这类道具的不止捌万一个，四指提出的奖励也让溺尸心动不已。 溺尸直接开口：「这任务我来接，如果是要紧事，还是不要交给某个将死之人去办的好————老八，你未免也太急了。」 四指笑了笑：「各位还是听我把任务描述说完吧————任务难度其实不高，不过相当考验诸位的情报渠道。」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就算是二楼的各位也可以接。」 周恺听到这，眉毛微微一挑，对方话里有话，而且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潘三忍不住催促道：「老四，快点说，别吊人胃口了！这种道具有多少都不嫌多，我也很感兴趣啊。」 四指不紧不慢地继续：「我有一个很重视的人，在去赤星旅游时被一个梦魔卷走了，我想找到那个梦魔所在的地点。」 「我需要找到那个梦魔的锚点，那个梦魔最近在赤星和莱尔两国都闹得沸沸扬扬————」 捌万打断道：「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差点被评s级的传奇游戏吧？」 四指点头：「不错，正是那个已经销声匿迹的传奇游戏————据一些小道消息，有武者曾在灵界看见传奇游戏肆虐的痕迹，而它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赤星江省。」 又是赤星江省？ 闻言，长桌周围众人听得脸色各异，纷纷陷入沉思。 一件事发生在江省也就罢了，如今另一桩举足轻重的大事也牵扯到江省，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个江省到底藏著什么玄妙？ 李华强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开始请示起了周恺。 他小声问道：「领导，您有门路吗？」 「要是有门路，这任务咱得接，我估摸著四指那面盾牌，对侵蚀的清除效果不比我的上九真君宝诰差！」 「这类好东西多一件不嫌多，多一件就多一条命啊————」 李华强的话音在耳，周恺的意识却渐渐飘向了兰斯的怀表。 虽然在集会中无法动用，但查看怀表里收藏的物品还是可以的。 此刻在怀表的一个刻度格内，封存著一枚巨大的鱼钩，这鱼钩被周恺收进怀表已经有一阵子了，可直到现在仍然在刻度空间中不屈不挠地乱窜，试图逃脱出来。 结合四指透露的信息，周恺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推论。 「莫非，这把鱼钩就是传奇游戏到处钓人上钩的核心倚仗？」 「没想到我不经意截留了这根鱼钩，竟把那个梦魇的成长性给废掉了————」 难怪最近只能听说传奇游戏在某些地方闹腾，恐怕都是老玩家作祟，却没再听过有新人加入（因传奇游戏导致的人员失踪事件）。 至于四指所需要，能当作梦魔锚点的道具，周恺手头也正好有，那是在传奇游戏第二次针对他时，从那些玩家手里顺出来的。 而且不止一件，数量还不少！ 只不过除了那张隐匿符外，其它东西大都处于蒙尘状态，暂时没法直接使用。 「接了吧。」 周恺略一思索，随即让李华强接下这个任务。 他猜测，就算这位代号四指的梦魔行者没能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也已看出李华强多半是攀上了江省异事局里的某位，不过，这对周恺而言无关痛痒。 就算真有人查到他现实中的身份，他也无需避其锋芒。 而相比这点风险，一件非凡的梦魔道具足以让周恺愿意略微多露出一点马脚。 周恺话音刚落，李华强立刻高声道：「四指，这活我接了！」 「任务目标和道具要怎么交接？」 四指摊开那只断手脑袋，掌心的眉眼嘴巴都笑开了花：「当然是交由地灵中转————上九，你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四指抬手一扬，一道盾牌形状的灰色光影便飞向地灵，被地灵稳稳接住。 「我可不想等太久哦————如果你们能早点帮我拿到想要的东西，我不介意再多付出一些代价。」 李华强正要回应，却听见周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们准备离开集会————吉签在手，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李华强揣摩著周恺的意思，冲四指笑了笑：「上九办事，你尽管放心。 「我们很快又会在长桌上见面的————」李华强说完这句，随即转头道，「地灵，我要离开集会。」 地灵淡淡道：「可。」 下一瞬，两人干脆利落地退出集会，意识同时回到了现实。 现实中，李华强睁开眼，望向周恺：「领导，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周恺缓缓摇了摇头：「先等等，你得多磨磨性子。」 李华强此番出尽风头，意气风发，被这么一泼冷水也渐渐冷静下来，连连点头不再多说。 他索性站到一旁，静等周恺行动————周恺之所以急著结束集会，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只见周恺拨动怀表的指针，将那阴气森森的鬼点子从中释放出来，接著又取出了刚刚到手的两根吉签。 大吉也好，小吉也罢，终归都是吉。 周恺决定先用小吉试试水，如果小吉提供的运气足够，好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大吉就留到更要紧的时候再用。 咔！ 周恺用力一掰，将小吉竹签掰断。竹签断口处忽然浮现出几行签诗，正是这签的含义。 —— 「沙里淘金力未亏，一番辛苦一番微。行囊虽不充金玉，也买清酒换旧衣————」 这签诗预示著周恺在办某件事时，过程虽辛苦，但收获还算可喜，正合小吉之兆。 【不知为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会变得比较好运】 【你获得了新状态：小吉（48h）】 望著这些面板字幕，周恺长出了一口气。 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谁也说不准到底存不存在。不过既然面板都提示自己获得了小吉状态，那铁定错不了。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周恺说著，将目光投向了那枚八面鬼骰，目光落在鬼骰上，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肮脏干瘪的纸页，沙沙几声，其上浮现出一行字： 【无需提问，只管抛出去便是了————】 周恺后脑倏地泛起一股阴森寒意，不过也许是因为身处小吉状态，这股冷意并未引起他过多的不适。 周恺抬起手指在鬼点子上一弹。 鬼骰立刻哒哒哒地在原地旋转起来，久转不息。 第238章 大成功！ 周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张悬在半空的皱纸吸引过去。 上一次抛出鬼点子时情况不妙，他根本顾不上细看纸上有什么变化。 而今天有小吉运加持，周恺行事从容，自然而然就留意到了那张皱纸上原本难以察觉的变化，纸面上似乎有淡淡的字迹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1d8:1~8】 伴随著鬼点子飞旋，悬空纸片上的数字也在1到8之间不停跳动。紧随数字之后的文字说明亦在迅疾切换，转瞬一变，又是一行新的内容。 数字尚未最终定格之时，周恺已经眯起眼睛，全神贯注盯著那不断轮转的字迹。 他勉力捕捉飞快闪现的讯息，果然辨出了其中几个数字所代表的未来情景。 【1d8：1大失败！情急之下，你决定直奔莱尔营救林胜，然而一路波折不断，久违的传奇游戏再次将你拉入副本。逃脱副本之后，你又遭到金鳞武门的围剿，一著不慎之下……】 ……】 【1d8：5失败！你选择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动身营救友人，然而你却失算了，你的出现让本来暂时无虞的友人反而陷入了真正的险境……】 【1d8：8大成功！午夜时分，你忽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你的友人声称他已经脱离危险……就在刚才，他平安到家了。】 看著纸面上轮转不休的八种可能性，周恺一时间神色异常复杂，眉头微蹙，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不禁在心中寻思，如果掷出大失败后，自己偏偏不按纸上的指示行事，那岂不是等于避开了这次失败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大失败，真的还算得上是大失败吗？ 鬼点子的旋转渐渐放缓，眼看就要停在数字五上。谁料就在此刻，它猛地晃了一下，这一诡异的晃动迫使鬼点子又多转出了一圈。 最终，数字停在了7。 随著最终点数的确定，沙沙的书写声响起。 周恺低头望去，只见一道方才未能看清的可能性正逐渐浮现在纸面之上。 【1d8：7大成功！你在异事局找到了来自异国的锚点，凌晨时分，你十分顺利地去往了莱尔，又因某人的一点私心，你轻松地在一处酒店中找到了友人的踪迹……】 皱纸悠悠从空中飘下，稳稳落在周恺摊开的掌心。 然而，即便是在小吉好运加持下掷出了大成功，周恺的脸色依旧阴沉。 他很清楚，只要按照鬼点子抛出的可能性去行动，纸上所写的一切就都会化为现实。 但，究竟是为什么？ 鬼点子所显现的那些可能性，为什么真的会变成现实？ 这个鬼点子当初只花了周恺十枚硬币和区区81点经验值。 如此微不足道的投入，居然换来了足以影响他周围一切的惊人效果，这等投入产出比明显不正常。「要是把鬼点子交给异事局评定，这玩意恐怕最低也是a级……大概率能被划为s级！」 周恺紧紧皱眉。 他在小吉状态下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劲之处，而这一切异样的源头，指向的正是那异常贩卖机。此时再回想起地铁魇境中的种种经历，许多先前遇到的诡异状况都变得值得深思。 以徐崖能够进出灵界的本事，他当时必然也拥有类似灵感视野的感知手段。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对身边不远处那明显不太正常的贩卖机毫无反应，好像那贩卖机只有周恺才能看见一样。 周恺伸出手，一把将鬼点子攥回掌心，闭目凝神感知那丝异样的牵引，随即情不自禁地擡头望向上方。他当即发动灵感视野，视线渐渐穿透现世，直达灵界与界隙之地。 顺著鬼点子所传来的那股牵引力，周恺竟在灰蒙蒙的界隙空间中看见了一颗闪耀光芒的亮点。不出意料，那道亮点所代表的梦魇，正是鬼点子真正的来历。 「想搞清楚鬼点子的效果为什么会这么诡异，只怕得亲自去那处梦魇里走一遭了吧？」 关于梦魇的一切，就连全知刻痕都给不出答案。要想消除疑惑，彻底探明其中的风险，只能亲自前往那处梦魇。 「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周恺翻手一抖，迅速将鬼点子重新收回兰斯的怀表。 与此同时，掌中的皱巴巴纸张也墓地消失不见。 从取出鬼点子那一刻起就笼罩在周恺周身的那股淡淡异样感，终于随之烟消云散。 【更多的面数，更深的联系……渐渐的，池将帮助你更多。】 礼…… 一看到这个诡异的字眼，周恺心中便泛起阵阵难以名状的不适。 「鬼点子……一把双刃剑吗；.………」 「异常贩卖机到底卖给了我什么鬼东西？！」 周恺重新调出自己的状态栏，立刻注意到原本的小吉状态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 【小吉（16h）】 周恺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几分钟前，小吉状态的剩余时间明明还有整整四十八小时。 结果不过掷了一颗骰子，竞然一下子少了三十二个小时。 周恺暗想，若非自己拥有吉数签带来的好运加持，如此贸然使用鬼点子，他自身的运势会被削减到何种程度可想而知。 他还猜想，这被扣去的三十二小时好运当中，或许有一部分是被用来帮他规避某个未知存在投来的窥视。 周恺在心中轻叹了几声，这才缓缓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他心想，只要运用得当，鬼点子的能力依然称得上是强大的助力。 而且，无论强化后的鬼点子暗藏多少危险，终究在他小心谨慎的使用下，暂时没有给自己惹出麻烦。至于接下来，为了不被鬼点子所连接的那个存在盯上，他只有两种应对方法。 第一，继续将鬼点子封存起来，索性不用。但鬼点子的能力实在过于强大，强大到哪怕周恺明知道那可能是一枚诱饵，他依然会在全副武装之后忍不住想要试著咬上一口。 第二种办法，则与他手中的吉数签有关。 「福生无量，黄祖灵签……这么好的宝贝，理应归我所有啊！」 只要能让吉运状态始终伴身，鬼点子的那些副作用便可统统无视。 不过，如何弄到那支黄祖灵签终究还是个难题。 况且，地灵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威胁，周恺并不想强夺。 而就算他真打算硬抢，在无追客栈那诡异的环境中，他也根本无能为力。 看来，还真得等待缘分。 「地灵那边有什么新情况，记得及时通知我。」 吩咐了一直在旁等候的李华强后，周恺便准备前往异事局，取一件能够定位到莱尔的锚点道具。随后他打算回酒店闭关修行至午夜。 午夜过后，再依照鬼点子指示的可能性展开行动。 李华强想了想，开口问：「领导，需要我帮忙吗？」 他挠了挠头，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我眼下也没啥正经事做，受了您这么多恩惠却一点忙都没帮上，这……总觉得自己跟薪水刺客似的……」 周恺转念一想，李华强说的倒也没错。 而且李华强作为三境梦魇行者，不仅有自保之力，还能给自己提供不少助力。 于是他点头道：「也好。」 临出发离开酒店前，周恺忽然挑了挑眉，问李华强：「刚才我掷骰子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华强原本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梦魇行者而言，与梦魇相关的力量或道具本就都透著古怪。 大多数情况，还没他这颗项上肉球奇怪呢。 然而，他转念一想，周恺要问的恐怕不止于此。 于是他索性将自己刚才的所见描述出来：「嗯……刚才我瞧见，在您脑后一直有一双手。」「手？」周恺闻言脸色一变，追问道，「什么样的手？」 事实上，周恺对此仅有模糊的感应，却并未真的看见什么双手，即便动用了灵感视野也一无所获。好像那双手天生屏蔽鬼点子使用者的视线一般。 李华强摇摇头：「也谈不上真看见，我只是感觉到我的神行丹气被什么力量排斥开，这才勉强捕捉到那双手的轮廓。」 「不过，真要说细致点，我感觉那双手中有一只的手背上，凸起著一个像伤疤似的东西。」李华强左右看了看，随即从胡源的办公桌上拿来一支笔，一边回忆一边在纸上画起来。 他的画工很差，线条歪歪扭扭，粗陋不堪，画了好一阵子，他才终于停笔，露出满意的神色。「大概是这样。」 李华强拿起画满线条的a4纸，在周恺眼前慢慢转动，当纸张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周恺眼神微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只见那些粗糙线条和色块竞然拚出了一种结构，乍看像一道伤疤，又隐约如同一只眼睛。 周恺才刚从赫柏林那里回来不久，立刻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全知刻痕，毕竟这画出来的图案和全知刻痕一样，都像是一只眼睛。 那么，会和全知刻痕有关吗？ 难不成这鬼点子其实是某位曾在梦魇中失陷的强大全知刻痕使留下的遗物？ 周恺皱眉盯著纸上那只眼睛看了片刻，随即摇头道：「暂时不去管它，走吧。」 周恺套上伪人之躯走出酒店门口，恰巧撞见刚从计程车上下来的吴德。 吴德看见门口站著一个阴沉得不像活人一样的伪人，又瞅了瞅他旁边那个像是有脑疾的光头男人，神情立刻警觉起来，双掌间真气隐隐涌动。 周恺的大本营，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不正常的家伙…… 不等吴德有所动作，周恺连忙出声：「吴师叔，是我。」 吴德并非能够随意谁骗的睿智，听这诡异的伪人自称是周恺，不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戒备。无奈之下，周恺只好撕开伪人之躯的胸膛，将自己的脑袋从那躯壳的心口位置探了出来，苦笑道：「真的是我。」 吴德这才放下心，大步上前，嘴里连声道：「现在那些人都尊你为大师，师叔就别叫了，我可当不起……说说，你这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你已经把鱼龙七形都练成了。」 周恺闻言失笑：「您怎么会这么想？难道师叔您自己都没见过练完鱼龙七形后的样子吗？」吴德眼神闪烁，支吾了半响才道：「早些年我跟鱼龙流的武者交手过不少次，尤其是金鳞形……也见过许多人能随意伸展缩小，改变体型。」 「所以我才猜测金鳞形的武学对你控制体型会有帮助。」 周恺摇头道：「有一点作用，但不算大……还得看之后鱼龙七形合一，或者拿到龙门秘术之后看看怎么个事了。」 对于周恺能够将鱼龙七形引气武学悉数拿到手，吴德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周恺现在是负责人，又有开发出羽魔心限法这等武学的功绩，就算他直接向异事局高层讨要鱼龙流的功法，对方也八成会想方设法地从鱼龙门换来给他。 至于周恺在再次将七形合一后会不会将新武学分享出来，吴德只是心里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相询。他只是感慨道：「龙门秘术啊……听说过，如果鱼龙门的上层晓得那玩意落到了你手里，只怕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到时候可得通知我们一声，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实力和潜力远不如你们年轻人，但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上一点用处的。」 这番话的潜词无非是，万一鱼龙流真杀到西山市来，吴德、李应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会帮周恺护住亲友。 周恺微微一笑，点头领了这份心意，也将这情谊默默记在心中。 「对了，吴师叔您这次来酒店是为了……要是还想让我讲解武学的话，稍后我正好有点时间。」吴德连忙摆手笑道：「哈哈，传武的事你就放宽心交给我们，之后绝不会轻易再来烦你，这次我上门，主要是汇报一下我们门内的情况，顺便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吴德知道周恺手头还有事，便不拖遝地快言快语，将想说的内容用几句话概括说了出来。 「之前我们还担心羽魔心限法能够与象形武道兼修，怕断翼门内部有些人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但现在，我们已经不再忧虑这个问题了。」 「由于体内梦魇气息超标，肉身又被真气所改造，象形武者的体内其实已经不存在什么「限」了。除非有办法彻底抹除他们身上的象形武道痕迹，否则旧武道出身的人恐怕没法踏入新武。」 「一众真武盟弟子的进展不错，短短两天多时间，已经有一人将鹏举篇练至大成，预计再过一周，羽魔心限法的修炼进度就能和那小子的破限进度持平，就能正式开始推进后续的几个限了。」 「我们推测，最多不超过三个月，那些目前卡在身限的小子里，就会有人成功突破心限！」周恺闻言点头赞许：「进度不错，你们能把这些天才从民间挖掘出来，也确实辛苦了。」 吴德眼中闪过一丝幽怨，论天下英才，谁又比得上周恺的天资呢？ 就算是战决明，和周恺相比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话已说尽，吴德也不想再耽误周恺的时间，于是道：「后续情况我们会以报表形式分别送到你这边和异事局，不多打扰了，我这就告辞。」 「不急，我送你一程。」 周恺摇摇头，转头看了李华强一眼。 李华强会意，擡手间释放出磅礴的神行丹气，将三人齐齐托举上了半空。 如今，真菌子体与神行丹气的力量逐步匹配，李华强再也不用担心因丹气输出过度而身体扛不住。只要丹气充盈，他随时都能全功率输出。 更何况，眼下托举的还是伪人形态的周恺，重量比起周恺真身要轻便太多了。 哗！ 灰蒙蒙的云雾轰然升腾，三人扶摇直上百米高空…… 紧接著，周恺在半空再次发动胜利冲锋。 因为有李华强控制丹气将其牢牢包裹，他这一冲锋竟带著两人如腾云驾雾般，唰地一下凌空疾射出去。短短十来秒，他们便已抵达原先武馆所在的位置上空。 赤星国的男儿，年少时有几个不曾幻想过能腾云驾雾，冯虚御风？ 断翼流武者虽说到了三境也能飞行，但那是化身为鸟而飞，终究不如如今这样人立于空来得潇洒雅观。此刻的吴德，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真是神仙手段啊……长见识了。」 李华强分出一缕丹气，将吴德稳稳放回武馆的天上。 片刻后，周恺和李华强调转方向，朝著异事局飞去。 两人在异事局上空停下，周恺没有落地，而是通过真菌感应联系沈会替他办事，沈会拿著负责人的口谕，很轻松就调出了周恺所需的那件道具。 「大人，这是d1330，说是七天内归还，但您拿著的话，应该可以一直持有。」 沈会用坟土力量将道具抛向空中，李华强再以神行丹气一裹，将其引到了周恺面前。 d1330是一只红酒瓶，里面封著一个大约二境下位的梦魇实体。 拔出瓶塞便可释放出这个实体作战，不过这实体太弱，没有意义，好在周恺只是将它用作前往莱尔的锚点，倒是正合适。 拿到锚点后，周恺身形一转，带著李华强踏云而去。 然而，如此腾云驾雾来来回回，不可避免地让一些市民捕捉到了周恺的身影。 同一时间，正好有几十个正好擡头望天的人，有举著望远镜观鸟的，也有因为各种原因仰头看的，都注意到了天空中那团灰色云雾，和站在云上的人影。 「啊，真有神仙？」 有人仰头望著，感叹了一句后，立刻掏出手机。 「发个视频先。」 视频甫一上传，立刻就在本地频道引发轩然大波。 不过相比前两天那起鸟人目击事件，这次评论区里大部分人都选择相信仙人真的存在。 人们还纷纷用图片文字等形式，分享起各自的见闻来。 「我以前被一个穿著金色铠甲的人救过……那人也是神仙吗？这世界是越来越疯了。」 「说不定西山还是座仙家福地呢，有神仙坐镇可是好事啊，昨天群里疯传的视频你们看了没？要是大康市有神仙，那事能闹成那样吗。」 「这算啥，我前阵子还见过一个快三米高的人在江边散步呢，我拍了视频往网上一传，我自己的帐号当场就没了！」 「老子还见过一颗大屁股在马路上狂奔呢！没有上半身那种！」 偶尔有不屑一顾地将视频斥为ai生成的，也会立即被目击者，以往梦魇事件的亲历者旁观者，以及从各种渠道了解过外地梦魇事件的人喷到关闭私信。 异事局中。 负责网络舆情工作的部门在昨日接到了放宽异常事件信息管控的命令，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著这段视频扩散开来，并在本地引起轩然大波。 「果然，上面是不打算压了………」 「领导的意思恐怕是让民间先讨论一阵子。」 「也好，到时候官方再出来发声才能又快又准又狠，省去我们一线人员很多事。」 「对对，最近天天加班老婆都有意见了，也不像私企发发加班工资。」 再回到酒店时，胡源已经把当初送货的小黑找了回来。 小黑因为不敢回国，这段时间一直在西山附近打转。 周恺在酒店里与小黑核对了一番信息，却并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小黑只知道林胜当时不方便亲自来送货，但具体哪里不方便，他也一无所知。 「一直让他留在西山也不是个事，送他回莱尔吧。」 周恺对胡源吩咐道。 小黑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变得满是哀求：「哦，先生，千万别把我遣返……实在不行，你让我回赤星老家吧。」 周恺知道这厮是在打趣黑人聚集的外贸城市，不过不想回莱尔是真的，于是耸耸肩，示意胡源看著安排。 随后，周恺心念一动，将不知道去哪疯嗨的奥罗拉呼唤了回来。 她听说李华强要随行出差，也嚷嚷要一起。 一个三阶刻痕使，一个三境行者……再加上实力已然无法用现有体系衡量的他自己，哪怕那位门罗；王的特工藏身之地是龙潭虎穴，周恺也有信心轻轻松松杀个对穿。 「你们先去休息准备一下，凌晨一点，准时出发。」 周恺对两人摆摆手，随后便下到地下室，继续潜心苦修。 「目的地是哪？」奥罗拉只知道要出行，但地点还不知道。 李华强神秘一笑：「莱尔。」 奥罗拉闻言眼睛登时瞪得溜圆，高兴地跳了起来：「好耶，公费旅游美滋滋……我这就去收拾！」奥罗拉身形一晃，直接发动遁行术窜进了附近的商场，开始置办旅途用品。 李华强则摇头失笑，看著自己这位同事，不由流露出一丝怜悯。 毕竟奥罗拉可没法跟著他们一起进入界隙之地。 她若想随行，就只能享受包间雅座一位了，而据之前金恩所说，他去的那间，满满都是死老鼠的臭味。只希望奥罗拉不要倒霉地被装进那个藏著死老鼠的包间吧。 地下室中，周恺再次取出鬼点子，那张写满字的纸又重新飘落回他的手中。 望著纸上的文字，周恺隐隐生出几分预感。 「如果没投掷鬼点子，那我怎么做都无所谓，但倘若投了，就必须照著鬼点子上显示的去做，若是偏好的结果，我要是不跟著做，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如果选中的可能性是失败的方向，也得照做……要是背离了已经选定的可能性，事情只会更加糟糕。」 周恺完全有理由相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鬼点子其实是想诱使他去违背已经投出的可能性。一旦他触犯了鬼点子中潜藏的某条规则，就会一步步走向深渊，无法自拔。 为了摆脱失败，他就只能越来越频繁地让鬼点子来替自己决定行动。 但就算鬼点子当中存在正面的可能，在无法确保自身运气的情况下…… 他使用鬼点子越频繁，就会变得越倒霉。 而越倒霉，就越容易投出大失败。 这样持续下去，最初赌的是运气，逐渐就会赌命…… 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绝对好不了。 「时间是凌晨，那就按池说的来吧。」 周恺收起鬼点子，把心神投入到自己的面板之上。 「鱼龙七形合一……菌主掠夺之力……还有其他来不及细细体悟的种种收获。」 望著那些等待提升或融入自身体系的诸多项目，周恺的眼神不由得熠熠发光。 此刻，距离凌晨还有足足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周恺是绝不会浪费的。 比起鬼点子，他终究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力量。 第239章 绕树，三匝 鱼龙七形如今只差最后三门引气武学尚未练成。 钩蛇形的毒刁蛇手，雷鳗形的游沼身，以及霸龟形的浮沉九打。 周恺对这几门武学谈不上什么偏好，干脆按照面板上技能栏的顺序，一门接一门地啃下去。作为开胃菜，他先挑选了排名第三的雷鳗游沼身开始练习。 游沼身这门功夫本身没有多少对敌的招式，内容更多在于强化服用秘药时对药力的吸收与转化技巧。周恺反复揣摩之后，发现在这套武学里藏著一招极其精妙的肌肉控制法门。 他当即试著绷紧相关肌肉练了几遍，只觉得效果颇为神奇。 于是接下来的修炼中，他便将心思重点放在了这一处窍门上。 无限精神潜修状态一如既往地给予周恺巨大的助力，不但让他的修炼进度一路飙升，最终获得的收益也被大幅度拔高。 周恺据弃杂念，全身心投入武学精粹的过程中。这一投入，时间恍若白驹过隙。 两小时倏然而逝后，周恺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双眸和皮肤较薄的部位隐约有细小电弧在跳动，甚至还能听到轻微滋滋的静电声，异象奇妙至极。 他静心感知著体内发生的变化，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你的「游沼身』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新特性：生物电流……由于精神潜修状态效果，生物电流得到了些许提升。】 若按正常方法服用秘药来修炼雷鳗游沼身，便会在体内凝聚出一团特殊的雷鳗真气。 而一旦让这股真气去刺激经过秘药和武学改造的肉体，大概就能令武者体内的部分细胞像电鳗一样产生高压电流，并以真气为媒介，来增幅自身力量或者对外放电攻击敌人。 然而周恺并未吃任何秘药，他练出的效果与正统的雷鳗象形武学截然不同。 出人意料的是，生物电流这个特性带给周恺的提升并不体现在肌肉和皮肤细胞上，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系统。 他体内神经突触间闪烁的生物电流，比之前竟快出了三成有余。 这多出来的三成速度直接转化为他的反应力、感知力和身躯操控能力的提升幅度。 如此一来，对他而言，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一拍，随时随刻都在体验子弹时间的感觉。 「或许鱼龙七形里对我帮助最大的，就是这门雷鳗游沼身，不过不用急，等七形合一后，收获必然更大！」 周恺眼中电光劈啪闪烁，这回可算是真正带电了。 毫不停歇，他一个翻身窜起，双臂激荡真气，模拟蛇形朝著半空猛然击出。 钩蛇形的毒刁蛇手，是鱼龙七形中少数在招式打法上颇有看头的武学之一，另一门则是金蜈功。砰！砰！砰！ 每一击轰出，都伴随著空气被撕裂般的爆响，招招式式之中，尽显毒蛇噬人的凶狠气势。 周恺浑身早已贯通羽魔身的力量，尚未完全集齐的鱼龙流各大特性此刻也在他的拳勾脚啄之间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毒刁蛇手的招式，练习这种以刚猛招式为主的体术武学，他的速度比修炼那些侧重真气的功法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一个半小时左右，周恺快得带出残影的动作忽地一顿。 显然，这一形也已被他练至圆满境界。 【你的「毒蛇刁手』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新特性：丹爪……由于精神潜修状态效果，丹爪得到了些许提升】 周恺甩了甩双手，只见十根指甲竟像涂了鲜红指甲油似的，瞬间变得鲜艳夺目起来。 再看指甲边缘，此刻已锋利而坚韧了许多。 如此一来，他日后施展任何爪功指法，威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但是周恺不禁要问，为什么？ 其实红指甲倒不至于让他嫌娘们唧唧，真打起来，谁又分得清那是指甲盖的颜色还是敌人的血色呢。周恺郁闷的是，他实在搞不明白练毒刁蛇手怎么最终蹦出这么个特性来。 他念头一动，将丹爪特性收起，指尖那红艳的色彩立刻褪去，恢复了正常颜色。 周恺沉下心来细细回想刚才修炼毒刁蛇手时身体经历的种种变化。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他还真让自己给想通了其中缘由。 毕竟有精神潜修状态的加持，说不定现在的周恺比毒刁蛇手的创始人还更懂这门武学的精髓！钩蛇形武学名称里的毒字可不是白来的，正经的毒刁蛇手本就是一门下毒功夫，在达到馆主级半异化，或者第三境界练出真身，实现全异化之前，这门功夫下毒的手段全靠武者的指爪。 指爪经由钩蛇真气淬炼异化之后，就成了武者的吻中毒牙，尾后毒钩！ 而周恺在修炼毒刁蛇手的过程中，下意识把自己先前修炼玉掌等特性时用过的一些淬体技巧也融合了进去。 结果，他硬生生把指甲异化的效果给矫正成了指甲强化。 以此来看…… 「显然，不仅仅是一流七形之间存在融合的可能！看现在这情况，三流总计二十一形，源自二十一头梦魇异兽的二十一种引气法门……！」 「这些功法彼此之间，竟然都存在取长补短，融汇贯通的先天属性。」 周恺眉头紧锁，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或许，当他将鱼龙七形和蓝豹七形全部合成，再创立两门真武系的心限武学之后，说不定那三门心限法也能直接融合为一。 「越修炼，我越发感觉这二十一形绝非寻常，当年三家能各自创出七形武学，绝对不会是巧合！」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七形武学中藏著某种秘密。而要解开这个秘密，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周恺凭直觉判断，象形武学之秘，就藏在形意真形图和三大魇境之中！ 而最近一次进入魇境的机会，就在即将到来的八月末【断翼追猎】，而且听说这次还有可能提前举行。「希望沈会和欧寻两人能在魇境中替我带出点什么…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与适应，如今身负子体和异种侵蚀的沈会在那场仅限二境武者参与的追猎中拥有绝对的压迫力。 就算像徐篇这种号称二境无敌不败的馆主级高手，想对付沈会也得找人联手才行。 至于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 周恺微微眯起眼睛，如果真有必要搞清楚象形武道的秘密，他也不介意亲自走上一趟。 「呼……」 周恺长长舒出一口气，收敛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鱼龙七形上，距离七形俱全，现在就只剩最后一门霸龟浮沉九打了。 赤星首府。 异事局总部大楼地下五十米处。 这里是赤星国内最大的梦魇道具收容基地。 在这里，存放著全国约三分之二的s级道具，五分之三的a级道具，以及数以千计的a级以下道具。这里的梦魇能量浓度也是除各大魇境之外整个赤星境内最高的，不过近几十年来梦魇科技突飞猛进，再高的梦魇浓度也被牢牢封锁在地下，不泄出半分。 彭明显，异事局二类人员，职称研究员，编号2-0103。 他和近百名同事一起，负责地下7至13层内所有c～a级梦魇道具的研究、检验、整理与记录工作。「编号2-0103，传奇显示器评级确认下降，现更正为b级，已移入你管辖的收容层，请注意接收。」「收容区已经连续五十四天未发生任何恶性事件，今年收容区有望在异事局年度优秀部门评选中取得名次……」 基地人工智慧那温婉的女声在彭明显耳畔响起。 他迅速套上防护服，立刻按照个人终端上标示的位置赶去。 「我看看啊，b091……在八层。」 彭明显很快赶到了编号b-091收容室。他隔著一道熔炼了特殊抗蚀材料的玻璃窗，仔细观察起那灰扑扑的古老显示器。 这显示器自从被收容以来，已经将近百名无意识，无法思考的三类人员拖进了传奇游戏。异事局高层正打算用无限供应的生化人素体把传奇游戏挤满，用阴兵去压力伺服器，导致正常人想要入坑还得排队，从而遏制传奇游戏的扩张。 传奇游戏每抓走一个人都有精确的数学规律。 在收容室里投入多少生化人素体，就能相应减少外界同样数量的赤星公民被拖入游戏。 然而就在几天前，无论在赤星还是莱尔，异事局与神剑局各自收容的那几显示器全都熄了屏，再也无法让生化人或两国的无辜者人间蒸发。 甚至，此前那些疑似传奇玩家在被认知改造后分别投放两国制造动乱的事件也骤然锐减。 直至归零…… 简直像是有人在暗中直接把传奇游戏给整成土豆伺服器了。 彭明显观察了一阵，见没有异常发生，一边将情况记录在案，一边在心中暗暗感激起那位神秘人。不管他是梦魇行者也好，武者也罢。毕竟，是那位神秘人阻止了一只级梦魇进一步演化。检查完b-091后，彭明显沿著走廊一路朝本层出口走去。 他路过一个收容室，隔著玻璃窗看见一名神情疲惫的三类人员正与一个女人手牵著手，而那个女人，正是编号b035，又名【孤独的人】，二境高阶的不死梦魇实体。 据记录，这个女人一天24小时里只要有5个小时与人类保持亲密接触，便会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不动。 「要是所有收容物都像她这么省心就好了……」 一边感慨著，彭明显继续往前走，走到b-008收容室门口，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他看到房间里的玻璃柜中摆放著一副打开的纸牌，墙壁上黄灯正急促闪烁，提示该收容物发生了异常变化。 这副被称作卡拉比丘之牌的道具危害性很低。 彭明显略一犹豫，直接走了进去，检查一番后，他果然发现牌盒里多出了一张牌。 「k？这张牌之前不是被申请领用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难不成，申请人已经……？」 彭明显从牌盒里拈起这张k牌，只见纸牌正面画著一个头戴王冠的西方男子，画中人的表情既怨毒又绝望，而且还少了一只眼睛。 虽然扑克牌上留有他的影像，可这个人却再没可能从二维状态逃脱出来了，一旦回归牌盒，他就永远成为这副牌的一部分。 「是老外啊，那就没事了。」彭明显一看到牌上的人物和扑克牌还挺贴合的，只是不应该是k，更像是小丑，顿时松了口气，吹著口哨离开收容室，顺便将纸牌回归的情况向上级汇报了上去。 他估摸著，那位申请借走k牌的大佬应该是把这纸牌当武器使了。 还别说，倒真是个不错的用法。 走到本层出口时，彭明显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颇佳，长时间听著收容区里的白噪音，居然让他觉得挺舒服。 然而，就在他刷卡准备进入下一区域之前，彭明显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一层隔离出的平行区域，那里存放著一些评定更新后正待移入其他层级的物品。 按理说这里根本不会有人进入，就算真有人进去，也一定会穿著防护服。 然而此刻，彭明显却分明看见在那区域尽头，竟然站著一个单薄的人影……样子完全不像穿著防护服。只见那人正拖著一具尸体，走进了尽头的那间收容室。 「怎……怎么会……？」 彭明显刷卡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满脸惊恐地蹲伏下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个由总部负责人和一位梦魇行者联手镇守的收容区，是整个赤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常理而言，根本不可能有人突破地面防线一路潜入到50米深的地下。 除非……来了一个能在灵界中穿行的一一三境武者！！！ 五分钟后，彭明显逃到其他楼层并与同事会合，毅然决然地拉响了警报。 随即，三级警备系统立即启动，基地全面封锁，由负责人和行者携手展开彻查。 十五分钟后，一则关于收容物遗失的消息从基地传出，上报到了更高层部门。 「b级收容区暂存区域内一件拟新评定为a级的道具赤霄剑已确认被盗……嫌疑人等级：三境……」「有目击者称：窃取赤霄剑者疑似为在灵界穿行的链形武者……」 对于这起发生在首都的赤霄剑失窃事件，绝大多数城市负责人一无所知。 即便有风声传到少数人耳中，他们去打听时得到的回应也是模棱两可。 至于周恺，他对此刻外界的风波一无所知，依旧在闭关修炼中。 【你的「浮沉九打』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新特性：板甲（胸骨）……由于精神潜修状态，板甲（胸骨）覆盖范围得到了些许增强。】周恺擡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只听砰砰两声沉闷响动。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胸口正中的几块胸骨竟然融合成了一整片，形状酷似龟甲。 不过，这层板甲同时还保持著极佳的韧性和灵活的关节结构，在大幅强化周恺胸腔防护的同时，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身体灵活性。 「此刻……鱼龙七形俱全！」 周恺一把扯下身上的武道服，盘腿坐在修炼室中央，欣喜地望向面前的特性栏。 特性栏里，来自鱼龙七形武学的七种特性正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金鳞法；变化，鼍甲护身劲力；硬皮，游沼身；生物电流，金蜈功；九曲铁骨（已融合虎拳特性：铁骨），毒刁蛇手；丹爪，浮沉九打；板甲，苏生湿骨气；苏生。 七武，圆满！ 七性，俱全！ 只待，合一！ 以周恺如今的身心禀赋，练武可以一日千里，可融合法门却仍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够搞定的，依然需要动用他积蓄已久的惊世智慧。 跟之前合成羽魔心限法时一样，这几门武学本就同源可合，融合所需的消耗极低。 【你成功集齐了神秘技能的部分拚图，由于你对拚图的领悟已经极深，融合消耗降低……】【融合七形武学为？？？当前所需通用经验值：7】 不多说，直接合成！ 【-7】 【七形武学融合成功，你失去了金鳞法，游沼身………】 【你获得了鱼龙七形总纲】 【七形特性融合成功，你失去了变化，丹币……】]） 【你获得了新特性：跃龙门】 鱼龙七形总纲……名字还是那么难听，照例改名。 周恺随手把鱼龙七形总纲更名为【龙鳞心限法】。 改名的瞬间，他浑身肌肤陡地变得通红发烫，口中白雾般热气直喷，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仿佛要生出肉角一般。 跃龙门这一特性将鱼龙七形彻底统合为一体。 如果说羽魔身赋予的力量是一股流淌在体内，可按需调用的气流，那么跃龙门则等于是对周恺的神经系统、循环系统、肌肉骨骼皮肤等进行了整体调整，使之焕然一新。 然而此刻，周恺对龙鳞心限法的投入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刚合成的龙鳞心限法只有lv4等级，尚未达到lv5圆满……自然也无法帮助周恺完成第二次心限突破。周恺略一感应，估摸著若是靠自己苦练，要实现第二次心限突破起码得不眠不休地练上十天以上……而十天，对他来说还是太久太久。 「通用经验值，投入！」 周恺缓缓阖上双眼。 【-300】 【你的龙鳞心限法升级了！当前等级iv5（ma）】 【你的特性：跃龙门得到了大幅提升，同时因为精神潜修状态的存在，跃龙门特性仍可进一步提升！】砰！砰！ 周恺胸膛中如有雷霆震鸣，巨大的声响在他体内来回回荡，紧接著开始越来越猛烈地轰鸣。那奇异而响亮的心跳声竞直接突破了地下室的隔音墙，传到了外面。 李华强听到这动静，只觉心口猛地一闷，表情震惊地连退数步，他莫名发现，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心跳竞然和周恺的心跳同步了。 「恐怖如斯……又突破了吗？」李华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呢喃，眼神中满是惊喜与艳羡。而此时在地下室里，早已驾轻就熟的周恺正在向第二道心限发起冲锋，从他心脏深处涌出的那股奇异能量，在他的精确操控下，一次次撞击著心之极限。 不久前，当吴德他们聊起对真武心限的认知时，周恺一直在旁微笑。 若问他何故发笑。 原因便在于此！ 没错，除了他之外，所有真武武者在第一次踏入心限境界时，战斗力确实绝对比不上链形。但问题是，又有谁告诉过他们，真武心限境界只有一限呢？ 身七限！ 心三限！ 真武心限境一共有三重桎梏，一旦三限尽破，心限圆满……那么拥有练形真身的三境象形武者，又算得了什么呢？ 「比起异形，果然还是人形最强！」 周恺心中猛地长啸一声，鼓足力量，一鼓作气…… 「破！」 周恺只觉大脑登时一片清明，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能够将自身内外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骨骼仿佛重新进入了生长发育期一般，开始不顾能量守恒定律地疯狂生长。五公分，十公分……三十公分！ 最终，周恺的身高定格在大约三米三六，体重则是超过两吨。 「羽魔身，跃龙门……」周恺低声念出两个特性名。 他尝试将这两种特性同时在体内运转。 刹那间，只见周恺从心脏泵出的血液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竞神奇地蒙上了一层金色，如同熔化的金液一般！ 金色鲜血所过之处，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也越发壮硕。 这一变化直接帮周恺补足了零头，身高蹿升到了三米五。 周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好消息，变强了，坏消息，更大了。 「好烫！」 金血流淌到手掌时，脆脆只得再次从周恺掌心里挤了出来。 她身后，一股炽热的金红鲜血紧追不舍地涌出。 周恺甚至瞥见，那团鲜血腾空而起后，隐约扭曲成了一条龙形…… 吡！ 周恺的鲜血滴落到水泥地板上，立刻腾起一股白烟。 腐蚀吗？ 已经成功突破二重心限，身体状态平复下来的周恺俯下身仔细察看，体液带腐蚀性，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而，只看了几眼之后，周恺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只见自己的鲜血竞然在吞吃脚下的水泥。 不消片刻，地面那层水泥就被这团炽热的鲜血啃掉了些许。 最终，这团血液足足吃了五毫米厚的水泥，这才渐渐染上灰色，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周恺神情肃然……他的血液虽然不像电影alien里面外星怪物的血那样拥有强酸腐蚀性，但实际效果除了弱一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他将脆脆重新抓回掌中安抚著，目光却定定地盯著那滩血迹，一时出了神…… 据说李华强的基因和正常人类的相似度还不如香蕉，那么他自己呢？ 正常人的血，按理可不会把水泥当养分吸收吧？ 不过，周恺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是个人类。 他只不过是突破了重重限制，进化了的人类。 「我懂了……自古以来，人类本该如此，所以我这样的，才算是正常人吧？」 他站起身，嘭地一声，脑袋直接把天花板顶出了一个凹坑。 随著他体型日益庞大，此刻连酒店的地下室都快装不下他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实在不行，他大可以跑到野外或者荒山去修炼，不也挺好吗？ 反正周恺也确实很久没有亲近大自然了。 到了这个时候，距离周恺预定启程前往莱尔只剩下大约两个小时。 周恺正打算研究一下脆脆的掠夺技能。 他总觉得那些类似蜒蜈血脉的玩意要是能在不带来污染的前提下转移到自己体内……或许能让诸如跃龙门之类的特性展现出更加强大的效果。 然而，就在这时，徐崖赶到了酒店。 他并没有直接闯入，而是从灵界降临，落在酒店门口静静等候。 只是脸色看起来格外难看。 周恺不用想都知道，徐崖带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第240章 头顶尖尖的 「总部出事了！收容区里丢了一件高级收容物，上头怀疑……很可能是哪个负责人搞的鬼！」徐崖一看到裹著伪人之躯走出来的周恺，便皱眉急声道。 「情况不太对劲，你最近最好哪也别去，就留在西山，等这事尘埃落定再说。」说到一半，徐崖忽然想到周恺还额外兼任著大康市负责人的职务。 眼下诡校开发在即，要让他一直留在西山也不太现实，于是连忙改口道：「除非接到省级异事局乃至更高部门的调令。」 徐崖说完这番话，忽然心头一动，不由得多看了周恺几眼，他惊疑地发现，此前总会不时从周恺身上逸散出来的那股压迫感，竟然消失不见了。 周恺变弱了？ 不可能！ 常人习武才讲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对周恺来说，根本是顺风扶摇直上九万里，只会越来越强，不可能变弱。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 听完徐崖带来的情报，周恺心头莫名闪过不适。 他一边暗自琢磨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从何而来，一边皱眉问道：「首府总部的收容区？那里不是有至少五位三境强者坐镇吗？怎么还会突然发生失窃事件？」 徐崖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正因如此，现在部分知情人私下都在传……上头怀疑是负责人监守自盗！」 「我倒是不担心赤霄剑失窃会扣到自己头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旦任由这事发酵下去，官方系统和各地负责人之间恐怕要产生嫌隙，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待在西山，尽量别往外跑！」说到这里，徐崖已是一副归心似箭的神情。 他匆匆说道：「我专门从大康市赶来，就是为了向你同步这个情况，现在该说的都说了，改天等你到大昌市，我们再详聊！」 徐崖见周恺点头表示明白，这才纵身一跃钻入灵界。 他背后金光陡现，如同展翼振翅的金鹏般瞬间划破长空，朝北方的大昌市疾飞而去。 「赤霄剑丢了，就要尽量不外出？」周恺眯起眼望向天边血红的晚霞，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徐崖的建议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虽然异事局方面暂时还没什么动静，但那些负责人被当成嫌疑对象已是板上钉钉，毕竟首府收容区地点极为隐秘，把守森严，内部人监守自盗的可能性比任何外部原因都高。 在这种情形下，确实该尽量减少行动，以免哪怕极低概率的意外都激化矛盾。 然而周恺却没法照做，他近期非得离开西山不可，而且就是今晚！ 周恺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重新默诵了一遍先前解签时看到的签诗。 此刻他面板中的小吉状态正闪闪发光，福至心灵间，周恺灵光一现，总算意识到了那股不适感的源头。「有什么力量……在暗中阻止我离开西山？准确来说，是想逼我主动违背鬼点子给出的结果？」周恺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太过离奇，但除此之外，又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不管怎样，他至少可以确定，鬼点子的力量和黄祖灵签的玄妙，都在暗中发挥影响……… 「越是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周恺冷哼一声，神色毅然。 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那就能证明之前对鬼点子的判断属实，这东西果然在暗中逼自己主动违背已经选定的行动计划。 也就是说，如果最终的结果本该是正面的，而他却无法保持自信，反倒被吓退，那就只能走向失败。而如果最终的结果注定是负面的，倘若他心存侥幸，妄想通过避战来规避失败，那就正中鬼点子的奸计，最终只会落得更加可怕的败局。 至于鬼点子如何做到这些的，周恺并不奇怪。 蝴蝶扇动翅膀都可能在莱尔引起一场飓风，鬼点子再怎么说，也不会比蝴蝶差吧。 或许只需要让一个普通人吃多了打个饱嗝，路过那贼人时，让其闻到这股恶臭，影响了他的心情。从而导致他偷东西的时间提前或者延后，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方。 周恺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地下室，丝毫没有要更改计划的意思。 与此同时，在兰斯的怀表刻度空间内，鬼点子忽地颤动了一下，但仍停留在七点，丝毫未变。不过，如果周恺此刻一直留意著鬼点子的话，他就会发现，刚才那一瞬间，鬼点子竞然自行立了起来，有跳回六点的趋势。 而一旦周恺踏上错误的道路，步步皆错……很可能就不是-1这么简单了。 幸好有小吉状态加持，再加上周恺坚若金铁的骑士意志，鬼点子的那些小动作才没能继续下去。周恺心头的那丝不适也随之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的灵界之中，一把先秦时期锻造的铜铸古剑正被一名悬浮在数十米高空的人影握在手中。那人悠悠开口：「赤帝子斩了白帝子。」 「昔年高皇帝挥剑斩白蛇，号称因此得了帝王命格……但如今看来，他斩的应该是芒砀山中的某只梦魇实体。」 「而能斩杀梦魇，他术士的身份就坐实无疑了，真是可惜啊，术士一道在赤星传承了数千年，却偏偏断绝于我们这个时代之前……只留下了这些残物。」 那人掂了掂手中赤霄剑的分量，嘿嘿笑了几声，旋即手一松，随手将古剑抛出老远，接著淡淡道：「不过都是飞升罢了，他们求【羽化成仙】，我们求【蜕形真神】，殊途同归。」 「鱼兄，还请替我向那些重返福地的几位老前辈问个好！至于我投入异事局，实在也是身不由己啊。」地上的人闻言点点头：「晓得了，我会把话带到的……练武到了咱们这境界，终究已经非人，古语有云，仙凡有别，人神殊途。师兄你长年和那群凡人厮混，委屈你了。」 「放心吧，四境名额里绝对有你一个！」 空中的人闻言微微一笑，身形一扭，劈里啪啦一阵电流炸响，下一秒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地上的人影也没有多留，捡起地上的赤霄剑，低低笑了一声，转身朝相反方向逍遥而去。 「世间的梦魇气息是越来越浓了，绝地天通就要终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在更高位格的生灵面前，真武道又算得了什么？区区梦魇行者又算得了什么？」 「哈哈哈哈……」 【编号a-017，名称：赤霄剑】 【古代术士铸造的一件人造梦魇道具，相传正是当年高皇帝在芒砀山斩白蛇时所用之剑。】【研究员2-001记录：赤霄剑为一柄秦制铸铜剑，剑刃赤红。我们发现，持有赤霄剑者自然而然会领悟一式名为《斩蛇》的剑招；按此招式挥剑，可将体内包括但不限于真气在内的侵蚀能量成倍放大，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攻击，不过，长期持有赤霄剑会受到一定剂量的辐射，使用者躯体表面会生出赤色鳞片，最终异化为失去理智的赤蛇。】 【但我们的实验也发现，赤星鱼龙七形武道体系中的钩蛇形和金鳞形武者在踏入三境后，已不受赤霄剑辐射的影响，反而能够将这种辐射当作高级秘药的替代品。】 【前持有人……】 周恺解除伪人躯壳，琢磨著如何将掠夺来的异种血脉转移进自己的身体。 本体和梦魇高度关联的直接融合法，他自然不会考虑。 他决定，梦魇的力量就归梦魇所用，凡是和梦魇相关的手段，今后都逐步转移到伪人这个马甲上来。而战车刻痕以及与真武相关的本领，则全部保留在他的真身上。 「净化……倒是可以试试上九真君宝诰。」周恺自言自语道。 周恺翻手一转怀表指针，那块石印般残缺的宝诰立刻出现在他掌中。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应到宝诰任何无法使用的讯息。 他调出个人面板，查看上九真君宝诰的相关信息。 【补足上九真君宝诰，需求通用经验值：398】 周恺目前的经验值倒是勉强够用，不过一用就得清空，又要陷入拮据状态，只好暂时放弃。再说，宝诰的主要作用是清理异种侵蚀，而且效力会随著使用次数逐渐减弱。 晚点再强化补全，说不定还能顺便刷新一下它的效果。 周恺一手按住宝诰的扉页，缓缓闭上双眼。 宝诰上的文字便自然而然浮现在他脑海。 「志心皈命礼，上九天合干命……斡旋造化，持风执电……善仁上圣，九苍悼灵显圣护法真君。」随著周恺的诵读，地下室内陡然清风骤起，在他身边盘旋素绕。 几缕若隐若现的灰黑色气流竞被清风一卷，从周恺体内飘逸而出，不知卷向了何处。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周恺便虔诚地诵读完毕。 霎时间，他身心一轻，只觉整个人被彻底洗涤了一遍。 【你诵读了上圣九苍悼灵显圣护法真君天帝宝诰，你的眷顾度被归零！同时，你失去了：黑手特性……】 周恺瞥了一眼面板，紧接著猛然回头，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自己，而就在他目光扫去的同时，那道窥视的视线竟直接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面板上的字幕仍在不断刷新。 【未知信息得到了清理，你的眷顾度更正为侵蚀度，当前侵蚀度：零】 周恺擡起左手，只见掌上一阵劈里啪啦轻响，大把毛发，黙黑爪甲和金色粉末凭空往下簌簌掉落。这些东西，不正是他先前吸收的强化材料吗？ 分别来自地枭鼠的胡须、黑手的弯曲指爪，还有宿金魔体内的金粉。 大概是因为周恺下定决心要保证自己纯血人类的身份，所以所有和梦魇相关的力量都被判定成了异种侵蚀。 这三样强化素材于是被系统直接驱逐出他的体外。 然而周恺的战斗力并未因此有丝毫降低。 仔细感应一番后他发现，清除杂质后，自己平常状态下的战力或许下降了千分之二三，可爆发时的上限却提升了将近半成！ 饶是周恺，也忍不住乐了。 「哈哈，还真是，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这样的，才是人吧？」 而且，材料排出体外并不代表他就再也用不上它们了。 周恺略一沉吟，拎起自己的校服轻轻一抖，只见半空中晃晃悠悠掉出一个与他长相无二的伪人。二话不说，周恺把那撮鼠须和那根指爪通通塞进了伪人的嘴里。 伪人之躯上灰光一闪，竟诡异地将这些异种侵蚀统统吸收融合。 周恺见状喜笑颜开：「这下好了，以后遇到合用的素材，再也不用挑挑拣拣，统统往伪人这具身体里塞就是。」 说回这次清理异侵的最初目的，先前脆脆所掠夺提炼出来的那缕蜓蜈血脉信息。 在周恺的心念牵引下，这缕同样被清风吹拂过的蜒蜈血脉中，所有和梦魇有关的部分都被净化剔除了。血脉威能虽然削弱了不少，但其光泽反倒更加纯净明亮。 周恺伸手触碰那段纯化后的蜓蜈血脉时，一些支离破碎的异样画面倏然浮现在他脑海。 尽管画面残缺不全，周恺还是大致能从中判断出些什么。 那头被蜒蜈形武者奉为武道之源，竭力模仿接近的梦魇怪物，在更早之前，竟然也生活在一个没有梦魇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绝对不是周恺所在的这个世界！ 「梦魇……究竞吞噬了多少世界？」 周恺皱了皱眉，将那段纯化后的蜒蜈血脉残留信息引入自身，融合进了自己的基因序列。 整个过程中，个人面板没有任何提示，字幕也没有跳出。 似乎被纳入基因的信息，并不属于状态、特性或技能这三类范畴。 「有什么变化吗？」周恺闭目凝神地感受著自身变化。 随著周恺念头一动，意志催动，他的皮肤竟开始迅速硬化，并渗出一种类似几丁质却更加坚硬的物质。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工夫，他体内的血肉就长出了一副覆满半身的甲胄。 周恺擡起手，在甲壳上敲了敲。 咚！咚！ 甲壳发出的声响清脆，质地可谓坚韧异常。 虽然这甲壳的坚固远远比不上意志之盾，但在遭遇强敌，无法动用意志之盾时，多出一层防御总不是坏事。 而且，这副源自纯化蜒蜈血脉的甲壳还会随著周恺本身实力的提升而不断强化，根本不需要继续去收集蜒蜈血脉的其他拚图。 毕竟，从本质上讲，这副甲胄其实是周恺体内细胞在分化过程中，依照基因中本就存在的信息自然生长出的。 如此一来，周恺竞是另辟蹊径，在不服用任何秘药，体内侵蚀度归零的情况下，重新获得了象形武道武者才该拥有的手段。 当然，周恺并没有打算大肆掠夺异种血脉然后一股脑融入自身，上一个这么干的叫蓝藻，周恺可不想重蹈覆辙。 他只打算择优选取别人的长处来补己之短。 比如，他完全可以去掠夺钩蛇的血脉，把那种负责热感应器官的基因融入自身，从而开发出全新的视觉能力。 又比如，掠夺犬科超凡生物的血脉，将其决定嗅觉的基因融入自身，便能大幅增强自己的嗅觉。「尤其是金鳞形的血脉！虽然他们变身的特性效果一般，但我就不信，那种掌控体型变化的基因还会差。」 在此之后，周恺又将诡校校长掉落的另一件素材，一块空白的职工铭牌，嵌入了自己的铭牌中，至此，这段时间所得的一切收获，他终于彻底消化吸收完毕。 按常规的境界划分来说，周恺依然停留在三境范畴。 但实际上，他的战斗力有多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他现在只知道，他左手力气大，右手大力气，双臂合力之下，哪怕面前冲来一辆百吨王，也能硬生生干停在面前。 周恺重新套上伪人之躯，将自己三米五的魁梧巨躯压缩藏进一米八的阴冷青年体内。 随后他心念一动，通知强子和拉子火速就位。 他们，该启程前往莱尔了！ 一分多钟后，周恺取出那个d1330红酒瓶，随时准备引动锚点，上升到界隙之地。 这时奥罗拉才姗姗来迟。 她一袭清凉装扮，还特意化了妆，身后拖著一个崭新的行李箱。 一看到周恺，她便扬声问道：「到底去哪呀？我们会在哪个城市落地……高潭？洛佩？」 莱尔联邦疆域极广，不同城市气候差异巨大。 如果目的地是首府洛佩，奥罗拉得赶紧换上秋装才行。 周恺见状皱眉道：「你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走界隙之地啊，喘口气的工夫就到了。」奥罗拉闻言一脸愣然：「歙？」 周恺指了指怀表刻度：「走吧，进去以后记得屏住呼吸。」 奥罗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周恺连人带箱一把塞进了怀表的刻度空间，眼前骤然一黑，下意识地猛吸了一口气，紧接著一股浓烈腥臭直冲脑门，险些把她当场熏吐。 但在这密闭空间里，就算吐出来也只能吐自己一身。 奥罗拉只能捂著嘴，无声地惨叫起来。 外头，周恺轻轻说道：「走？」 「遵命。」 李华强点点头，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果然，包间雅座一位。 而此时，周恺手中的红酒瓶立刻与界隙之地的一处亮点产生了感应，他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形顿时变得透明，借助界隙之地的通道一闪而逝，直奔莱尔联邦的西海岸而去。 林胜失联前就住在西海岸的高潭。 这趟穿梭旅程非常短暂，只有抵达西海岸后再转往高潭的那段路程才会稍稍花点时间。 「王女士，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一定会把这座魇境的开发权交给你们？」高潭市一家垄断性老牌巨头企业，伯恩斯工业的现任负责人卫斯理看著长桌对面的门罗；王，笑问道，「赤星的断翼武门也对这座魇境的产出很感兴趣……他们可是有能力炮制此类实体的。」 他话锋一转，揶揄道：「那你们又能拿出什么呢？」 门罗；王依然保持著恭敬的微笑，说道：「卫斯理先生，我们之间的信息可能有些不对等，我必须为您再声明一次，我们想要的，是这座魇境里另一种实体，那些奇特的蝙蝠。」 「断翼武门的武者向来敝帚自珍，是绝不会把他们炼好的秘药分享给外人的。」 卫斯理听得眉梢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但仍旧摇头道： 「问题不在于你们愿意让出多少利益，而在于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做到。」 「赤星象形武道的秘药，就算度因集团都没能破解。」 卫斯理本人持有度因集团9%的股份。 度因集团的部分研究成果和秘密，在他眼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门罗；王起身笑道：「不过嘛，我们永远有退而求其次的备选方案，卫斯理先生，我来为您介绍一位人选…… 得到卫斯理的示意后，她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将门拉开。 一名身材矮小，性别难辨的家伙含笑走了进来。 卫斯理上下打量了一眼，淡淡道：「赤星那边的人？哦……岛国人。」 卫斯理似乎早有预料般点点头：「嗯，宇贺御魂命的武士吧。」 要知道，卫斯理拥有六个博士学位，虽说其中两个是荣誉博士，但含金量依旧极高，他在客观上可谓博古通今，对全球各种超凡体系都有所涉猎。 然而那人微微摇头，朝卫斯理略一躬身，开口道：「还请您别把我和那只妖狐的眷属混为一谈，存藻会社武士狐岐平，见过卫斯理先生。」 卫斯理恍然：「哦，原来是玉藻前一系的武士……王女士，这样的话，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岛国的武士体系和赤星的象形武者体系颇为相似。 但不同的是，赤星拥有足足二十一形的途径，而岛国只有两个主形、四个副形，总共六形途径。分别是宇贺御魂命大稻荷神，及两种神侍。 玉藻前与两种狐侍。 赤星武者通过服用秘药进阶，而岛国武士则是在体内种下楔，二者不能算殊途同归，只能说是世界树上的另一片叶子。 毕竟他们同赤星武者一样，承接的都是术士一脉的遗存。 不过，论体系强度，与赤星二十一形平均水平相当的，就只有玉藻前和稻荷神两种狐形。 听到卫斯理松口，王女士脸露笑意，快步上前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卫斯理先生。」「您一定会对我们带来的一切感到满意。」 卫斯理淡淡地嗯了一声：「希望如此吧。」 不久之后，得到卫斯理首肯的门罗；王便和狐岐平提前离开，赶赴蝠枭魇境所在之地。 「少爷，就算您现在就去休息，也已经比平常晚睡了两个小时，这可不是个健康的习惯啊。」一旁候著的管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卫斯理摆摆手，主动换了个话题，自言自语般说道：「武道秘药，真能让强化人技术堂而皇之地登上面吗？」 管家没接这话头，他更关心卫斯理的身体，便道：「如今梦魇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无处不在……少爷，您的日常衣物材质我都换成了抗蚀材料，地下堡垒的修建也临近完工。」 「危险的事情还是尽量让下面的人去做吧，毕竟老爷和夫人就您这一个儿子，伯恩斯家的血脉还指望您延续……」 听著管家的絮絮叨叨，卫斯理走到窗边，俯瞰百米高楼下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 紧接著他又擡起头，将目光越过中心cbd，看向更远处那片腐朽、混乱、暴力、肮脏的区域………此刻，他正站在一片极易孕育梦魇的热土之上。 「王，要我不把那个黑客押送到组织总部去，您真的放心吗？」狐岐平忍不住问道。 他很清楚，王女士最近抓住了一个得到了鳞粉级梦乡秘宝的幸运儿。按理说，以他的职责，当天就该把林胜送往总部才对。 王女士勾了勾唇角，说：「先把蝠枭魇境的事情处理好吧，能在魇境中杀死并带出，且仍保持活性的实体可是凤毛麟角，这件事处理得当，我们组织的可用战力可以在今年底前大幅提升。」 「区区一个鳞粉级秘宝，又算得了什么？」 王女士摆摆手，说：「再说，那边还有一位三境强者盯著他，不会出事的。」 狐岐平耸了耸肩，不再多言，王女士级别比他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王女士的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罗南迟迟未归，让王女士生出不祥的预感，如果罗南已经成功杀死了周恺，拿到他身上的梦乡秘宝，那罗南早该回来了。 眼下罗南久久未归，人又彻底失联，这只能意味著两种情况。 要么是罗南独吞秘宝后叛逃潜藏了，要么是他行动失败，在夺取秘宝的过程中丢了性命。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王女士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相比之下，王女士还是更担心前一种。 而后一种她反倒觉得没有必要太在意，周恺区区一个三境武者，就算异事局对他的情报严加封锁，他一旦出境抵达莱尔联邦，肯定还是会露出马脚的。 毕竟，就算没有罗南，她手上还有两名三境强者，以及众多组织提供的手段。 一个三境武者的复仇，又算得了什么呢？ 高潭市，一家酒店内。 林胜被身旁那人散发出的浓重梦魇气息呛得直咳嗽，不由抱怨道：「bro，味太冲了吧，专程折我阳寿来了说是。」 「几千万刀挖来的高级人才，就这么被你们虐待？」 然而看守林胜的那个人一言不发，只是垂著头自顾自检查起自己的状态。 与此同时，一只又一只手掌从他那空荡荡毫无内脏的腹腔中飞出，绕著他的身体盘旋一圈后又钻回肚子里，如此循环往复。 这些手，每一只都来自于他亲手杀死的某个人形实体，或者梦魇行者，亦或武者……而这些被他收藏起来的手掌，后来全都成了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这家伙自称道尔顿，是一名三境的梦魇行者。 在种种机缘巧合下，他拥有了远超同阶的战斗力，自踏入三境以来，在吸收了组织给予的诸多手段后，除了那些已经在三境修为攀至顶峰的象形武者，几乎无人能与他匹敌。 道尔顿心里很不是滋味，像他这么强的人，居然要缩在酒店里看守一个只会做数学题的赤星小子……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巴不得这种无聊的日子快点结束，甚至期待半路能蹦出个像样的对手给他解解闷。 正在这时，他身旁那些如卫星般环绕旋转的手掌忽然齐齐一顿。 道尔顿眼中凶光一闪，霍地朝窗外望去。 「………有什么东西，从界隙之地下来了。」 道尔顿挠了挠尖尖的头顶，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果断一笑，拉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怀著极度的自信，道尔顿认定林胜不可能逃掉，也笃定自己这一趟不会耽搁太久。 他准备出去随便杀几个梦魇行者找找乐子，然后再回来。 第241章 人材济济高潭市 午夜的高潭市，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市硬拚在了一起。 一半灯火通明，繁华璀璨。 另一半鱼龙混杂，腐臭混乱。 「这种地方我平时都不会来……」奥罗拉走在高潭街头，看著路边街友身体扭曲得像僵尸一样，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排泄物的味道。 李华强深吸了一口高潭下城区污浊的空气，惬意地感慨道：「对梦魇行者来说，这里的空气很不错，梦魇气息勃勃生机……在这地方，我的神行丹气运转都快了不少。」 高潭市的梦魇气息的确浓郁，约莫是西山市的十倍不止。 再强一个数量级，都能赶上一些低等级的现实梦魇了。 正常人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不折寿才怪。 有个非官方统计称，莱尔收入中位线以下的公民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三岁。 要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底层人，平均寿命还会降到三十五岁。 莱尔号称世界上最大国家，在高出生率和每年近百万净移民的情况下，总人口竟然已经连续下降了七年。 由此可见梦魇灾祸有多严重。 「走吧，直接去高潭酒店。」周恺皱眉说道。 高潭酒店是酒店组织的一处分部，身为在册的杀手，周恺要找什么人，直接去见那里的老板准没错。唯一遗憾的是，他们一到了莱尔，胡源掌控的势力就鞭长莫及。 不过好在带了两小弟，应该费不了什么功夫。 「okeydokey。」奥罗拉笑了笑，擡手在脸上一抹，一副奇力丝线编织的素白面具便覆盖了她的五官。李华强倒不担心这个。 他这张脸，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查无此人。 三人朝高潭酒店的方向走去。 他们这身行装，要是在赤星，肯定会引人注目。 然而在高潭，根本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周恺看起来都不像活人，李华强还顶著颗硕大的秃头，但在高潭市，这俩也就跟普通路人差不多。去了繁华的闹市区，估计还会被当做20刀刺客一一穿著奇奇怪怪的很容易吸引游客，然后跑上来合个影拍个照，找你收20刀。 而在午夜凌晨的贫民窟，正常人是不会在这个点出门闲逛的。 街友除外，有些人被梦魇辐射得血肉器官畸变，身上长出多余的眼珠和额外的手指，他们缩在破旧衣物里行色匆匆，甚至还有一些类似梦魇实体的怪物混在帐篷扎堆的地方游荡。 相比之下，伪人可太正常了。 一路上，周恺悄然将真菌孢子播撒在空气中，这里梦魇能量的浓度正适合孢子滋长。 短期来看，周恺主动散播孢子只能稍微提升脆脆的思维能力和感应范围……而若长此以往，感染真菌的生物数量累积到某个门槛时，或许就会引发质变。 李华强察觉到周恺的小动作，十分暖心地说道：「领导，您可真温柔……让这些人被孢子寄生，说不定真能多活几年呢。」 奥罗拉本来一直沉默不语，听见李华强一直在吹捧周恺，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也该跟著拍两句。她犹豫了几秒，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我……」 「你，刚刚在那些人身上撒了什么？不想被撕碎的话，如实交代。」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直接打断了奥罗拉的话。 只见道尔顿不知什么时候现身在高处，正死死盯著周恺，眼神凶戾无比。 事实上，道尔顿根本不在乎这个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梦魇生物的家伙刚才做了啥。 他就是单纯地手痒，想找人打一架而已。 在他看来，即便周恺已经极力收敛自身梦魇气息，但散逸出来的浓度依然有三境中位往上。道尔顿兀自咧嘴笑道：「看来是跟我同类型的能力啊？也把自己改造了吗？可惜呀，要是等你完全同化后碰上，我还能教你几招……可现在嘛，只能送你去死！」 「怪只能怪你遇到我太早了！」 话音未落，道尔顿双手猛地一撕身上的风衣，吐著舌头戏谑地朝周恺三人亮出了他的肚子。嘶嘶。 伴随著诡异声响，一只只大小颜色各异的手掌如同蜂群般从他腹腔里涌出。 有的紧握匕首，有的端著手枪，还有的空手却染著诡异的血色，气息反而更加骇人。 那些手掌在道尔顿周围盘旋了一圈，随即嗖地一下朝周恺三人扑杀过来。 自从他把身体改造成梦魇实体，只要亮出这恐怖的腹腔，很多梦魇行者都会瞬间被侵蚀之力压制得动弹不得。 周恺他们实力不俗，不至于被视觉冲击吓瘫。 不过，道尔顿需要的仅仅是一瞬的愣神！ 然而，道尔顿才刚扬起嘴角准备大笑，脸色突然就变了。 奥罗拉好不容易酝酿的马屁被道尔顿这一嗓子彻底打断，愣了半天连自己想说啥都忘了，气得脸红脖子粗。 「蠢逼，给我闭嘴！」她擡手就是一记人体切割术。 只见一道尺许长的纤细银丝无声破空，宛如切水果游戏里的刀光，将十几只飞在半空的手掌切成碎块。银丝余势不减，在切碎手掌后径直斩向道尔顿的腰腹。 道尔顿压根反应不及，瞪大眼，本能地喊出一声：「王德发？」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银丝利落地拦腰斩成了两截。 眼看道尔顿的上半身从腰部滑落，像袋垃圾似的扑通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奥罗拉这才抱起双臂，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道：「什么档次，敢打断本小姐说话，烦死了，让他一打岔给忘了说啥了。」不过，道尔顿挨这一刀虽然惨，却还没直接要他的命。 「哈哈哈！」 道尔顿放声狂笑，双手一撑地翻身爬起，身体竞开始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他脸上、后脑、手臂、后背……浑身各处都鼓起了巨大的囊泡。 半透明的囊壁里，隐约可见一只只新的手掌正在孕育。 道尔顿冷笑道：「有点意思，不过想用这点本事干掉我，还早著呢！女人，再来！」 他的下半身变成的数十只手掌此刻也从墙上爬回，纷纷汇入他体内。 很快，道尔顿重新站了起来，整个人好似由一双双紧握在一起的手掌拚接而成，高达两米五，气势骇人。 就连周围躲著的流浪汉也没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个吓得逃向远处。 奥罗拉没等他说完，已经十指如弹琴般凌空连点，唰地又射出十余道一指长的银线。 这次银线全数射向道尔顿的脑袋，三两下就把他脑子绞成了一团肉泥，然而饶是如此，道尔顿竞然还是不死。 道尔顿又一次从地上鲤鱼打挺般蹦起，反而朝三人猛冲过来。 奥罗拉见状不爽地哼了一声：「高潭市的梦魇浓度太高了！换做在西山，他绝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李华强则是咋舌：「在三境的梦魇行者里，这家伙也算走到极致了……或许就差混出黑墙，就能彻底同化进梦魇世界，有点棘手。」 不过眼瞅著道尔顿猛冲过来，奥罗拉和李华强都没打算再出手，他们知道周恺击杀敌人能有特殊收获，自然不想越俎代庖。 「吓傻了吧？那就统统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道尔顿擡手就是一巴掌朝三人猛拍过来。 周恺见状只是冷冷地擡手一挥，力道之强压得空气扭曲。 只听一声气爆巨响，道尔顿还没扑到跟前，就被这一掌掀飞出去。一条手臂从肩膀齐根断裂，啪地炸成几十只零散的手掌！ 「瓦特……？」道尔顿懵逼地在地上躺了几秒，迟疑著爬起来，压根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一幕幕诡异景象终于让他萌生退意。 然而周恺根本没兴趣跟他磨蹭。 他缓步走到道尔顿面前，伸手仿佛拉开拉链般在伪人躯体胸口划出一道裂缝，霎时间，两条比腰还粗的巨手从中探了出来。 紧接著，这双巨手如同在进食，一把就将道尔顿那上千只小手组成的身躯统统捞进了伪人的体内。这一幕看得奥罗拉直眦牙，赶紧扭过头不再去看。 「boss的手段越来越像魔王了.…… 【你击杀了「有序同化体』，获得通用经验值49】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满级，你额外获得了：一管药液】 伪人之躯里饿疯了的脆脆美美饱餐一顿后，没过多久就把道尔顿随身携带的梦魇道具和他的意识复制体给吐了出来。 周恺大概瞥了两眼，立刻明白了那管药液的用途，以及林胜被关押的地点。 鬼点子果然有点门道，这趟确实轻松，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周恺擡头望向几公里外夜空中一栋醒目的高楼，淡淡道：「继续行动，找到人就立刻回赤星，别在这久他说完，随手将那管药液丢给李华强。 李华强接过药剂，疑惑道：「这是……？」 周恺解释：「一种具有稳定调和作用的药剂，来自那个组织。刚才那个道尔顿，就是靠这玩意才完全发挥出自身的梦魇力量，达到半同化状态的。」 李华强立马会意，笑道：「我还是准备靠真菌的力量提升，至于这东西……下次集会我带出去，给您换点有意思的宝贝，如果它真有那么神效，我估计能换来不得了的好货。」 周恺点头：「这种小事以后直接去做就行了。」 他不打算将任何未经净化的东西融入自身，这药液对他来说毫无用处，拿去交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久之后，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林胜被软禁的房间。 林胜正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情景喜剧。 冷不丁瞥见门口进来几个浑身透著梦魇气息的陌生人，他只是擡眼瞧了瞧，又懒洋洋地转回去盯著电视，调侃道：「我就说了吧，头顶尖尖的不行，总算换人了。」 话音未落，他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瞬间像弹簧一样从沙发蹦起，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周恺。 他难以置信地说道：「我靠，什么情况？牢周？我他娘的不会眼花了吧？！」 「难不成，眼睛看被那尖尖散发的梦魇气息整出毛病了？」 「不是幻觉。」周恺感慨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哥们，我来接你回家。」 林胜那原本黯淡的眼神登时焕发出光彩，他卧槽卧槽连爆好几句，再次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他想扑到周恺跟前，却被迎面而来的侵蚀呛得踉跄后退，张嘴结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是在练武吗，我记得上次从监控里看见你，你特么都长到两米多高了，咋又变回原样了？！」 他话锋一转，满脸狐疑：「等下！你不会是王梦露派来诈我的吧？」 周恺清楚，就算他提真纪真或者念几段两人当年的旧事，林胜也未必相信。 毕竟那个组织把林胜的信息掌握得一清二楚，连他的ai助手里都埋了后手。 于是周恺索性直接撕开伪人的胸膛，让自己的脸从里面露了出来，这一幕虽然把林胜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好歹确认了来者就是周恺本人。 林胜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卧槽，牢周，你这也太魂了。」 周恺摆摆手：「魂你老舅，别废话，你有行李要收拾吗？有就给你几分钟，没有我们立刻走，看现在这样，你在莱尔也待不下去了，赶紧跟我回赤星去吧，我在赤星那边也算小有势大……」 林胜原本想提去之前住的公寓取点东西，但转念一想，这举动不太理智，于是立马点头道：「还有啥非拿不可的？不能失去的都装在我脑子里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几周前，他还笑称不需要周恺帮忙，让周恺顾好自己。 现在想来，当时真是说早了。 要不是周恺赶来救他，林胜不是早被王梦露那个女人弄去解剖，就是已经被尖尖的辐射祸害得浑身病变林胜走向门口，回头问：「怎么回去？坐飞机还是轮渡？」 周恺摇头：「用别的方法。」 「现在，屏住呼吸！」 周恺擡手对著林胜轻轻一挥，就将他收进了怀表的刻度空间。 接著他看向奥罗拉，奥罗拉见状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连连后退。 「歙？这么快就走啊？能……不进去吗……等，等一下！」 然而她的反抗毫无作用，最终还是被周恺收了。 周恺掏出那枚来自地铁魇境的硬币，迅速锁定锚点位置。 下一瞬，他便携著李华强消失在原地。 鉴于对鬼点子某些计划的担忧，周恺并不打算在莱尔多做停留。 半小时后，心神不宁的王女士还是带著狐岐赶到了林胜被软禁的地点。 但那里早已人走茶凉，空无一人。林胜没了踪影，道尔顿也不知所终。 王女士的脸一下黑得像锅底：「该死……他们肯定还没走远！追！给我追！」 狐岐平嗅了嗅空气，皱眉道：「我闻到一股陌生梦魇行者的味道，唔，或许他们是通过界隙之地逃走的，这就有点麻烦了。」 王女士闻言紧锁眉头：麻烦？何止是有点麻烦！要是真让他们通过界隙之地跑了，那他们的去向根本无从猜测，鬼知道他们锚定了哪里，传送到哪个特角旮旯了！ 狐岐平冷冷道：「王，这事你瞒不住的，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上级交代吧……虽说鳞粉级的秘宝算不上多重要，但不得不说，你的所作所为已违反组织戒律。」 「组织从不允许阳奉阴违，更不能容忍有人把自己的目的凌驾于组织之上。」 王女士听得怒火中烧，脱口斥道：「闭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狐岐平却淡淡一笑，不再作声。 他才不会跟王女士斗嘴。 这么大的篓子捅出来，王女士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242章 恶魔五月哭 江省一类人员培训基地。 大昌市郊外二十公里处，有一座与江省异事局总部毗邻的训练基地。 这里常年都有三十余名官方梦魇行者进行短期强化培训。 根据最终考核成绩，他们会被送往首府或大商市那两座更大的基地深造，或者被分配到江省各大城市，成为特勤队的一员。 这座基地的负责人兼总教官，是一名虚需形的练形武者一一【霄霞】文思。 同为负责人，文思和徐崖却有著截然不同的背景。 徐崖是借助官方力量才踏入三境，而文思则出身真正的断翼世家……现存的三位虚慧形三境强者，全都是文家之人。 「徐崖，情况怎么样？」 文思负手立在基地一座高塔上，俯瞰著下方。 她话音未落，身侧便有一道金光陡然一闪，徐崖自灵界踏出，金光散去后，他稳稳落在了文思身旁。徐崖眉头紧锁，眼神有些涣散，沉声道：「情况不妙……总感觉又有大乱将至。」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节奏也无形中加快了。 款不知从何时起，以往几周甚至几年才会发生的事情，如今一两天内便接二连三地上演。 好像，一切都被按下了快进键，所有事都呼啸而至，让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这趟浑水里，谁也别想轻易脱身，每个人都有嫌疑……况且就算没有这次事件，三大武门和异事局之间的嫌隙迟早也会爆发。」 徐崖长长叹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心力交瘁。 表面上的携手合作终究只是逢场作戏，私底下，断翼门的人在全球收购那些形象与鸟类相似的梦魇实体，还暗中勾连莱尔等多个国家的财团。 甚至有传言，当年潜逃出去的那批断翼门人掌握著某种惊人的秘法，据说能够人工引种梦魇。蓝豹和鱼龙两家也好不到哪去。 或许中下层武者心思还算正派，但上面那些人，谁敢保证呢？ 然而徐崖空有一身本事，却难以跻身更高的圈子。许多隐情他也只是略有耳闻，不敢深究。「只希望真是我多虑了………」 文思嗤地笑出声，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瞧你这婆婆妈妈的样子，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我们心里还没点数吗？」 「不管梦魇局势恶化到何种程度，站在顶端的那些象形武者，从来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徐崖，你知道吗？我太爷爷，他回来了。」 徐崖闻言瞳孔骤缩，面色陡然变得苍白惊惶，压低声音道：「什么？！文老太爷不是五十年前就去那边了吗？」 文思神情一敛，缓缓说道：「但是他回来了……无论其他形也好，另外两门也罢，一定也有人已经归来，或者正在回来的路上。」 她又忽的浮出笑意道：「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人让我给你带话……」 「徐崖，该把脖子洗干净，等死了！」 徐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摇头苦笑道：「没事，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到时候，还得拜托你护一护徐篇，还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 文思的意思徐崖很清楚，倘若各家那些号称飞升了的老人回来，必然也少不了金雕元家，到那时……他这个吃了元家绝户的人，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到时候再说吧，至少他们现在还出不了魇境……现实世界的梦魇气息浓度依旧不足。」文思摇了摇头，「说实在的，我不太想和你这种人有太多联系，但徐篇终究是我姐姐的孩子，放心吧。」徐崖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这个消息入耳之后，他便总感觉有一道利刃悬在颈间，随时要将斩下他头颅一般。 沉默许久后，徐崖又开口问道：「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回来。」 文思转过身去：「我不知道，毕竟，我和你半斤八两，也没资格知道太多的隐秘。」 在界隙之地移动虽然异常之快，但行走的时间总是不恒定的，返程路上，周恺足足走了四分钟。「噗……噶！」 林胜从怀表中滚了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呼吸著，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便咳得很用力。 再晚出来个几十秒，他估计都得因为窒息晕厥在里面了。 「真有你的……没被王梦露玩死，差点被你憋死！」 喘了半天，林胜才一脸惬意地靠著沙发闭上了眼睛，嘴里尽是责怪的话，但脸上却并没有半点气恼的样子。 周恺随手放出奥罗拉后，压制著身上倾泻下来的梦魇气息，和林胜保持著安全距离道：「接下来你想干什么？留在我这边？工资不会少了你的。」 林胜长长呼著气，享受著逃出生天的幸福感，而面对周恺的意愿，他道：「还是不麻烦你了，到时候随便在赤星找点活干吧……至于你的一些麻烦，不是已经有通用解了吗？」 林胜笑著解释道：「真纪真的代码里倾注了我的毕生心血，她是会进化的，相信她可以解决你的所有问题。」 「不过，近段时间，还是先在西山享受几天再说！体验一下有个城市负责人作为朋友的快乐。」周恺转念一想，倒也确实是这样，便再没有多说要留他的话了。 相较于莱尔，赤星整体上还是安全不少，只要「组织」的手别伸太长跑到赤星来，应该没有人会对林胜造成威胁。 至于真伸过来了又待如何？ 周恺不介意断其一臂。 稍后，周恺让胡源帮林胜找了一套房间后，便直接离开了。 林胜这几天被尖尖折磨得不浅，需要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都该改天再说。 不过第二天一早，闲不下来的林胜还是跑了……跑去智算中心维修真纪真。 林胜托胡源给周恺带的话是这么说的：「靠，王梦露那女人太恶心了，敢在真纪真的代码里种病毒，等我搞定那病毒之后再定去向……」 周恺皱著眉头看向胡源，不解道：「还有病毒？」 之前明明真纪真已经通过自查自检，付出智能程度降低的代价，把病毒程序清除了吧？ 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有，对面的黑客技术手段明显也不低啊。 胡源额角冒出两滴汗，无奈坦言道：「其实是已经没了，但是吧，林先生较上劲了，硬把之前存储著原始数据的存储器要去，又将那个带著病毒的真纪真放出来了！」 「他说，要教现在的真纪真战胜曾经的自己……」 「哦。」周恺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摇头笑道：「那家伙就是这样子，神经兮兮的。」 胡源若有所思：「所谓天才特有的脑回路清奇吗……」 以伪人之躯去往地铁魇境大概检查了一下情况，确定最近三天内还不会有实体生成后，周恺便独自前往了曾与传奇游戏第二波攻势苦战过的山麓。 因为之前那次事件的后续影响，鸣牢山景区彻底被封闭了起来，周恺通过胜利冲锋一路二段跳而去，没有在山中见到半个人影。 这倒是方便了周恺的修炼。 周恺的破坏力，其实早已超越了寻常建筑的承载能力，大部分时候都是收著手，只有遇到值得出力的敌人，才会全功率输出一会。 长此以往，周恺总感觉不是很爽利。 现在，将修炼场地转移到鸣牢山后，就没有破坏公物的担忧了，大可以肆意施为。 周恺身上现有羽魔心限法与龙鳞心限法两大集大成武学，虽都是满级状态，但因为精神潜修的存在，武学的效果依旧有提升的可能性。 这一部分的提升，是无法通过经验值的投入而取得的，周恺便打算潜心修行，靠自己的能力再次将武学推进到极限。 一晃眼，便是一个昼夜的时间流逝。 在黎明的第一束晨光洒下之前，周恺便睁开了隐隐闪著电芒的眼睛。只二十四小时，两大心限法与诸如索拉卡链锤术，枪术……轻盈步伐之类的早期技能全都推进到了新的上限。 比如初始等级不高的枪术，就是被周恺用想像代替训练，直接推进到了满级，而从枪术中诞生的似是而非的特性，则是成为了羽魔身的强化素材之一。 「羽魔身，跃龙门……不知道，蓝豹七形合一后给出的特性又会是什么。」 「也该趁著这一段时间的空隙，尽快将蓝豹七形武学搞到手了。」 周恺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攥在手中用力挤压，在精准的力量控制下，石头受力极为均匀。片刻之后，周恺摊开手掌，那颗冒著数某度高温热气的石头已经小了一圈……再把石头掰开，内部一片橙红，已经是到了熔融状态。 随手将手中的石头洒向山林，因为速度过快，石块直接在空中解体，与空气高速摩擦后化作几道火流消失无踪。 轰！ 但哪怕只剩一些石渣与热流，几十米外的山林，也依旧被摧折了一大片。 「人类的常规武器与常规防御设施……已经对我完全没用了。」 周恺看著自己的双手，不禁自问道：「这样，能算是四境了吗？」 「没头发的大哥哥来了。」 史莱姆状的脆脆在周恺脚边轻道。 几息后，行色匆匆的李华强从空中飞下，落在周恺面前。 「龙门秘术搞定了。」 李华强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他道：「不过捌万还想卖我们一个情报，关于象形武道四境，另外，十三正席昨天一日之间死了两人。」 「十三席溺尸和十一席白仙全部身死……地灵在一个小时前提前下发了集会通知，领导，差不多就是现在，可以入会了。」 第243章 赤霄剑主·鱼持寿 无追客栈，长桌两畔。 此刻，除去地灵以外的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末几席所在的位置，有的神情惊讶，有的表情带著诧异之色。 上九李华强头上的汗，更是在看过去的第一时间就滴落了下来，他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正席十一与十三皆于昨日身死，十二席自动向前顺移一位，成为新的十一席。而十二与十三席的空缺，便在众预备席位中择取两位上桌补位。 没有丝毫意外，周恺在这次进入集会后，便直接入座成为了新的第十二席。 「领导，你纯实名制的啊……」李华强匆忙通过真菌之间的感应，将自己眼中所见的画面，直接送到了周恺眼前。 在这场全员匿名的蒙面集会中，周恺竟是唯一一个实名制亮相的。 在无追客栈中有一个规矩，所有入座长桌左右的正席成员，都将被迫展现出各自核心的力量特征。如李华强便是一颗神行肉丹，如捌万，便是一枚透著诡异气息的麻将。 而周恺则与所有人不同，他脖颈上顶著的那张脸，正是他自己，始终闭著眼睛的自己。 接受到李华强传来的画面，周恺并未有多少马甲被破的慌张，反而是满意地淡淡一笑。 这无追客栈倒也识货，一下子就透过伪人的皮套，发现了自己的力量本质就是自己，而不是什么怪模怪样的其他东西，前些时候的传奇游戏，还是有些尬黑了。 捌万看著周恺的脸，神情变幻了好几次，渐渐的浮现恍然之色……… 至于其他人，则是盯著唯一有人样的周恺看了许久后，才渐渐收回视线。 这张脸实在太正常，太像人了，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于是相当一部分正席心中就有了推断，他们认为，周恺脖子上顶著的这张脸绝对有猫腻，至少肯定不是这位新十二席本人的脸。 而面对众人的观察与注视，周恺在大概看完正席成员在组织中拥有的福利后，便毫不在乎道：「都看著我做什么？好不容易召开一次集会，别耽误了正事。」 逐组织的正席成员拥有发展预备席，彼此发布与接取任务以及通过无追客栈转移梦魇道具的权限。对于周恺来说这些倒也算不上什么。 地灵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看向周恺和周恺对面一个脑袋是个老式大哥大随身电话的新十三席道：「的确有事，本次集会应两位正席要求提前召开，但在展开会议之前，先请两位新成员定下自己的代号。」十三席低著头目不斜视的盯著桌面，冷不丁地道：「诡来电……我是，诡来电。」 「如果有事找我，请在凌晨一点，在任意设备上按下从一到九，跳过八，共八个数字。」 周恺思索了片刻，决定想一个低调但又有格调的名字，便在几息后道：「就叫我羽魔吧。」这种有格调的名号周恺其实想了好几个，但这些名号格调有余，低调不足。 索性，周恺便用自己开创而出的第一门心限法的名字作为自己的代号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通过这一名字联想到现实中的自己，周恺完全不在乎。 自己的这张识别度很高的脸已经在这里亮相了，再计较其他的，真的还有意义吗？ 地灵脖子上的牌位晃了晃：「好，欢迎十二席羽魔，与十三席诡来电加入集会……现在，可以开始交流了！」 在地灵话音落下的瞬间，捌万首先开口，他看也不看李华强，直接就看向了周恺，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道：「龙门秘术复刻本已经得手，本欲要坐地起价，但想想还是算了。」 「依旧按照先前定下的任务契约，以三根尸香为代价，交换我手中的龙门秘术。」 「除此之外，我还带来了一个关于赤星三大武门的重大消息，本还想交易一番，但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无偿公布……毕竟，此事干系甚大！」 潘三看了捌万一眼，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显然哪怕捌万不说，他都对捌万的情报有所猜测。从潘三的角度看，他应该是不想让这消息外流的。 周恺观察著潘三的动作，越发确定这位隶属于蓝豹流熊罴形。 李华强还在想著该怎么遮掩周恺的身份，神情有些别扭道：「我就知道老八你是个靠谱的家伙！秘术什么时候交给我？」 捌万这才扭头看向李华强，道：「已经在地灵手上了……地灵，结束任务吧。」 「可。」地灵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笔，凌空一划，便消掉了之前的契约。 一本册子从他手中飞向李华强面前，而三根尸香也缓缓从长桌中浮起，被捌万随手一摸，收了起来。捌万要无偿公开的情报便是本欲要卖给李华强的那个，但在见了周恺之后，他却忽然另外有了打算，准备将情报直接公开。 秘密的价值有时就在于稀缺性，都知晓的秘密，根本算不上秘密。 李华强一听捌万要公开，立马就有些兴致缺缺了起来……至于他说的关系重大，李华强不信，他从心底里不觉得捌万有这么好心，于是连忙在感应中道：「领导，兴许会有坑。」 周恺的确也有这样的怀疑，但哪怕有坑又如何，说者有心，坑的也只能是有意的听者。 捌万见满座沉默，便不再耽搁时间，加重了语气沉声道：「诸位可能不知道，那些在我们眼中早已死去的四境武者，又回来了！」 四指脸色顿时一变：「回来了？你是什么意思？他们从梦魇中回来了？」 捌万点了点头，考虑到一部分正席成员和大部分预备席位成员可能都不太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便多了几句嘴。 「在我说下去之前，我必须和大家同步一下关于赤星国内象形武者的一个情况。」 「传言象形武道开辟的第十一年，赤星梦魇事态安定下来之后，那些开道者便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世人都觉得他们死了，但他们的徒子徒孙不这么认为。」 「武者们认为，他们的祖师飞升了……成了更高层级的生命！也就是武道四境，真神，蜕形真神。」「诸位应该都清楚，但凡是利用梦魇的力量，想要更上一层楼就不得不与梦魇同化……」 第七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为了成就所谓的真神，他们通过某种手段同化到梦魇世界里去了？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七席的脸是一张绷紧之后刻著各种诡异符号的大鼓，所有正常的表情在他脸上，都显得恐怖而疹人。他略带艳羡道：「听说武者可不会轻易被侵蚀动摇，被同化之后应该还保留著自我意识吧？这是出去久了想回老家看看？」 捌万的眼珠从万字的缝隙里鼓了出来，沉声道：「你错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蜕形真神啊！重点就在这里。」 「他们大概率彻底放弃了在现实中的身躯，用意识，或者灵魂去到了梦魇世界……我不太确定，回来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捌万极力保持著表达的准确性，但说著说著，还是难掩惶恐之情，声音也哆嗦了起来。 而听到这里，潘三终于忍不住发言了，他道：「既然这事被老八捅破，已经不算是秘密了，我就把他说不清的东西补全吧。」 「捌万说的没错，蜕形的字面意思就是脱去旧躯壳，但这个旧躯壳包括武者的意识……事实上成为四境的武者，连灵魂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四境武者，已经是完全的梦魇实体，纯粹的梦魇力量与杀人规则的拚合物。」 潘三环视一周，凝重道：「我们中的人应该有遇到过三境，亦或是伪四境的梦魇核心实体的。」「四境武者和那些怪物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还有记忆……他们还记得在现实中经历过的一切。」潘三看了捌万一眼，发现捌万没有接著讲下去，意识到捌万了解到的情况只到这里。 但自己已经接上了这个话茬，只好叹了口气后，继续说下去。 「大约一月前，各大武门发现三大魇境震动，隔膜快速变得薄弱……到了前夜，隔膜虚弱到了允许四境生物自梦魇降临的地步，武门历代知名武者中，有数人降临。」 「有人状态奇差，形貌诡异，一来到魇境便大开杀戒，无论实体还是武者。」 「有人宛如干尸，半死不活始终沉睡……仅有极个别祖师还保留著相对清醒的意识。」 「他说………」 潘三熊脸颤了颤，面露寒意：「他说……要携全部后辈，举山门飞升！」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大好事，但潘三冷硬的表情却意味著实际情况绝对不是这样。那位祖师的说辞已经在有心人的故意传播下，在蓝豹门馆主级及以上的强者中发酵了起来，半个蓝豹门都陷入了蠢蠢欲动的魔怔状态。 而蓝豹门如此，鱼龙、断翼……乃至于全球与象形武道相似的势力，大概率也是这种情况。「飞升啊……说的好听，嗬嗬嗬。」 潘三用粗砺的嗓子冷笑了起来，伴随著他的笑声，越发焦躁的氛围渐渐开始从长桌两畔向著楼上茶位逸散。 没多久，所有人便都意识到了这事的不妙。 理解武者的飞升一说到底是什么之后，所谓的举山门飞升就变得有些可怕了，用梦魇行者的话说，这特么的是要把所有人都拖入梦魇！ 最好的情况，也会让如今本就糜烂的梦魇事态，大肆加剧。 四指沉默了一会后，也道：「妖狐的武士这一段时间也怪怪的，东都涉谷，前夜死了近百人……所谓的现代最强也失踪了。」 潘三摇了摇头，无奈道：「这就是利用梦魇来克制梦魇的代价了，饮鸩止渴而已！古代术士都自食了恶果，何况是路子更极端的武者呢？」 「情况要变得恶劣起来了！多则数月，少则十几日，必然会有四境武者开始行走现世。他们目的不明，诸位，尽可能自保吧！」 一众梦魇行者纷纷心有所感……如果情况走向大家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画面，那些比梦魇实体恶意更深重的存在，恐怕就要来到现实了。 潘三叹了口气，道：「我是北麓市负责人，熊罴形三境，潘达。」 「我相信这里赤星人占多数，如果有人想和国家人民站在一起，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的话，来北麓市找我吧！」 潘三的自爆名姓引来了诸多视线，但众人也明白，以这位的身份和实力，哪怕暴露在几十个不知姓名相貌与能力的梦魇行者面前，也并不危险。 有潘三带头，捌万迟疑了一会后，也释然道：「岳省壶关市，异事局特勤一队队长，万瑞。」李华强大惊：「靠，怎么忽然就开始自爆了？」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魔丸，看向周恺，表情中满是无助。 这么一来，周恺用自己的脸集会，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四指淡淡笑了笑：「一到危急关头你们总是这么团结……我就算了，独行这么多年，在乎的人也就寥寥数几，不想再和太多人染上因果。」 「不过，诸位要是哪天来了东都，还请茶室一叙，让我尽尽东道主之谊。」 后续，除了李华强等少数几个没自爆姓名之外，十三正席中竞有七个都把自己名字和所处之地，都直接公开了。 地灵全程都没有制止成员们自发性的行为，他似乎乐于看到逐组织的走向向著这个方向发展一般。毕竟遮掩面目，彼此猜忌，互成威胁，终究难以达成很好的合作。 周恺懒得自我介绍，既然这里混著不少赤星官方的人，那自己这张脸，想必他们可能是了解过的……那就不必多说了。 思索著四境武者重回现实一事，周恺顿感有些事情明朗了起来。 比如赤霄剑失窃一事，为什么一直和官方友好合作的武者忽然会干出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显然，和四境武者重现一事脱不开关系。 周恺便朝著潘三随口问道：「赤霄剑不是一直都在异事局吧？它以前的主人是谁？」 潘三愣了一下，随后对著周恺友善笑道：「果然是你，久仰大名……」 「看来赤霄剑失窃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武者行走灵界的能力和那几个教会家族的刻痕之力，用在偷盗上真是防不胜防啊……」 他感叹了一会之后又转而正色道：「至于赤霄剑的前主人，武者中应该很少有没听说过的。」「【鱼龙百变；鱼持寿】，上个世纪末的世纪之王，三境武者中最强的存在，迄今为止也没人突破他创造的数据上限，毕竟飞升将近二十三年了，不知道鱼龙门重返现实的人里有没有他。」 「不过，考虑到他曾是赤霄剑主，那就当他已经回来了吧。」 自爆之后的潘三已经有点摆烂了，面对其他人抛来的问题，近乎知无不言。 最终，关于这一消息的讨论，足足经过了二十多分钟才缓缓停下。 四指也在这时噙著笑意看向了周恺：「羽魔先生，想必你就是上九新找到的靠山吧？上次的那个任务，进展如何了？」 周恺便把随身带著的传奇游戏道具取了出来，通过地灵的力量，具现到了集会当中。 激活这件道具周恺只花费了三点经验值，毕竟这玩意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能不被梦魇侵蚀，反倒利用梦魇力量的殖装螳螂刀而已。 地灵挥了挥手指，螳螂刀落在了四指面前。 他在集会中无法验证这东西是否可以当做锚点使用，但地灵都已经点过头了，想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收起螳螂刀后，四指又道：「既然锚点已经得手，我准备在下一次强制征召时，直接进入传奇游戏……这一梦魇凶险而奇妙，如果有想一同前去的，不妨前来寻我。」 「收益任由诸位分配，我只寻人，不求收益。」 问过周恺的意见后，李华强便代他道：「上九和羽魔同去。」 周恺夺取了维系传奇游戏成长性的核心道具之一，那便算是和传奇游戏结了死仇，虽然最近几天是消失匿迹了，但保不准之后还会找上周恺。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直接直捣黄龙，拆了传奇游戏的机房，十分暖心地帮孩子们戒网瘾。因此，周恺本就打算找机会去一次传奇游戏本体，这会撞见了不得不去的四指，刚好可以一同前去。四指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实力的，估计子体寄生状态下的李华强，也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四指听完李华强所言，掌心面孔喜笑颜开，道：「哈哈哈，那就有劳两位多多关照了。」 也在这时，那面写在契约中的盾牌，也从周恺面前浮现。 周恺擡手收下，准备集会结束后再查看。 后续几位正席之间，又给彼此委托了一些任务，周恺没有听到有意思的，便再没有说话……等到集会结束后，在潘三等人莫名的注视下，身形快速消散离开。 才在鸣牢山深处睁开眼睛，李华强就吐槽道：「这也太诡异了，我躲了几年异事局官方，结果……」「长桌左右但凡是赤星人的，竞然都是官方的人！」 周恺摇了摇头：「我反而认为这才合理，毕竟……逐组织的摊子不算小了。」 李华强撮著牙花，最后感觉也没啥，毕竟他现在也算半个官方的人了嘛！ 「也好，这么一想，逐组织里三分之一都是自己人，哈哈哈。」 但李华强的笑容戛然而止，很快他就有些担忧地问道：「领导，四境武者的事情您怎么看？应该没有那么快出来吧？要是梦魇浓度能迅速提升到维系四境存在的水平……普通人还能活几个？」 但身为武者的周恺却明白，潘三所言的梦魇浓度，并非完全是现实中的梦魇浓度那么简单。「三境以上武者可以行走的灵界，是与现实平行、只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灵界的梦魇力量浓度，一直都是现实的十数倍。」 「如果灵界的超凡浓度继续提升下去，的确过不了多久，那些四境武者就可以先离开魇境跑到现实中的灵界来了！」 一想到后续会变成这样，周恺便顿感事情麻烦了起来。 但感到麻烦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期待……毕竟，周恺已经想和真正的四境级生物过招好久了！他也正好需要强敌，借此达到战车刻痕的完美晋升。 周恺对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只要力量足够强，在真正的全面危机爆发之前，一点小麻烦根本就不算是麻烦，顶多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通用经验值。 而且相信很快，周恺就能修全蓝豹七形，继而将三心限法进一步合一，开辟出新的真武四境。心中淡笑一声，周恺取出了来自四指的盾牌。 【道具：模块式装甲；异能清除】 【它曾经是一辆战车的数千分之一】 盾牌呈圆饼状，背后没有握手，正面铭刻著十分复杂的纹路。 只是看著这些纹路，周恺心中都泛起了轻松舒畅之感。 「这算哪门子盾牌.……」 周恺摇了摇头，真正到了手上之后，他才发现这玩意无论是在形制上还是名字上，都和盾牌不沾边。再参考奇怪的名字，大概率又是来自一个不同于这里的世界。 李华强盯著这一模块化装甲看了看，道：「这盾牌的质地看起来有点牛掰。」 周恺将装甲抛到了李华强手中，道：「盾牌不重要，上面的符文才重要……拿去清理侵蚀吧，用完还我。」 李华强虽然没搞懂为什么盾牌不重要，但还是喜滋滋的把盾牌装进了自己的小口袋。 他还十分滑稽地对周恺敬了个礼，立正时脚下地面隆隆作响：「葱橙！」 「别贫了，去吧，今晚日落时，与奥罗拉一同来这里见我，我们需要再去一次莱尔。」 周恺笑道。 李华强虽不解，但还是架起神行丹气，腾云而去：「明白，我先走了。」 周恺掏出龙门秘术在掌中展开，眼中才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他又怎么可能会放任一个胆敢对自己下杀手，并软禁林胜的组织就这么存在下去呢？ 距离投下鬼点子已经过去一日多，在救回林胜后，小吉状态的时间流逝正常，周恺便大可以借此判断鬼点子没有留下后续遗毒。 而有了昨日一天的苦修之后，周恺战斗力进展不小。 今日，正是周恺一股脑将门罗；王与他麾下的那部分组织势力，统统剿灭之时！ 「又是组织，又是四境武者……麻烦那么多，那就让我一个一个来解决吧！」 「快刀斩乱麻的第一刀，便先从你们身上开始。」 第244章 灭组之夜 白天将尽，夕阳的余晖洒在鸣牢山巅，周恺终于将龙门秘术研究了个七七八八。 这门隶属于金鳞法的独门秘术说难不难，换个人练兴许轻轻松松，但到了周恺这里却变得难如登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周恺长叹一声，依照秘术的圆满运转法门，将龙门之力往自己的右臂催动过去。 他屏息凝神，强行催动体内磅礴的力量，在右肩处凝出一道环状气劲。 随后，他毫不保留地将全身力量源源不断注入那道气环，直到右臂肿胀发痛才停下来。 「箍！」 然而最终呈现的效果并没有他想像中那般强悍。 只见周恺的右臂血脉暴起，肌肉瞬间胀大了一圈，在短时间内单臂力量提高了将近五成。 然而这等爆发并非白来，灌注到右臂的力道全是从全身各处抽调而来。 右臂强了，其他地方自然就虚了。 事实上，能有这点效果，也是因为周恺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近化境，原本就能将劲力随意导向身体的任意部位。 说白了，箍字秘在他身上只是锦上添花的增幅手段而已。 虽然算不上惊艳绝伦，但也聊胜于无。 至少周恺在突袭或近身肉搏时，又多了一招出其不意的奇招。 至于上次那条鱼用出来的转字秘，周恺更是压根没法复现。 所谓转字秘，说白了就是硬生生将体内一部分真气压缩在某个部位，不断累积，直到引发质变。金鳞法号称鱼龙七形第一，然而在周恺看来并没有想像中那般强大。 无论那点微不足道的身体控制力提升，还是所谓的变身特性，对他的助益都极其有限。 对周恺的战斗力来说，这种提升还远不如被生机状态碾压的苏生特性。 哪怕达成跃龙门之后，金鳞法的质变也是众多形态中最次的一个。 问题也随之而来，为何如此弱鸡的金鳞法，却号称鱼龙七形第一，甚至隐隐可能是二十一形第一呢？关键还在龙门秘术；转字秘！ 金鳞形武者每压缩真气产生一次质变，便能获得一种全新的化身形态。 第一次质变：金鳞化蟒；第二次质变：蟒身化蛟蚺……第三次质变则能成无角螭龙。 这已经是三境内转字秘所能达到的极限。 而若再结合形意真形图引导第四次质变，便可踏入四境金鳞。 让螭龙生角，功成跃龙门之巅，化身真龙。 而这一切变化的前提，都离不开一样东西一一金鳞真气！ 问题是，周恺体内根本不具备所谓的金鳞真气。 他虽然能够随心所欲地驱动体内力量流动，但本质上和那些拥有真气的金鳞武者完全不是一回事。于是，龙门秘术到了他手上，也就只能当成一招单纯的肢体倍化术来用了。 周恺摇摇头，伸出并拢的两指在自己右肩上轻轻一弹。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剧烈震荡陡然爆发，将手臂上的箍劲直接崩散。 周恺右臂中聚集的庞大力量瞬间宣泄开来，并重新均匀流淌回四肢百骸。 这一源于本质差异所带来的桎梏，恐怕唯有周恺亲自掠夺金鳞血脉中的优势基因融入自身，才有可能跨越过去。 周恺如今最高身高能达到三米五，体重徘徊在两吨上下。 他的目标，则是把身躯压缩到一米九左右，却又要尽可能将力量损失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要做到这一步，周恺的每一颗细胞都必须缩小到原本体积的八分之一，密度提高整整八倍。那样一来，他每个细胞内的线粒体都坚硬得像一粒粒铁米，细胞液也稠如岩浆，整体致密程度可媲美金属。 以周恺现在的力量，对外施加几十甚至上百吨的压力轻而易举，可要把同样的压力精确作用到自己身上，细微到细胞层面，难度恐怕绝非一般的高。 难度之高不亚于全程用胜利冲锋二段跳，挑战非工质推进，登月第一人！ 不对，还没这么简单。 「再接再厉吧。」 周恺对此倒是看得很开。 一路走来虽屡有失望，却也步步有得。 难度虽高，收获说实话也不小，细细想来，他反倒甘之若饴。 毕竟，就算往后除了伪人之躯外，他始终都找不到别的办法恢复正常体型，这一路追寻中获得的战斗力提升也是真真切切，一点不虚。 不多时，月色爬上了鸣牢山巅。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洋洋洒洒泻下，给周恺那庞大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周恺擡头望著天上的明月，微微皱眉。 在城市里的时候他一直没察觉，可来到野外远离光污染，他竟从月光中嗅到了异样的气息。「现实世界的月光，还远不如皎月兰的光芒那般纯粹。」 周恺收回视线，兴致寥寥，不再赏月。 片刻后，他在心中轻唤了一声。 「启程。」 奥罗拉和李华强立刻领命，朝著周恺所在之处飞驰赶来。 不到十分钟，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抵达山巅，在周恺面前单膝跪地。 锚点随即引动界隙之地的点点星光，山巅的月色顿时变得朦胧起来。 鸣牢山深处陡然波光一闪，三人的身影在原地渐渐隐去，再出现时，已是四分钟后，他们横跨万里抵达了莱尔联邦的西海岸。 莱尔联邦，高潭市。 伯恩斯古堡地下，蝠枭魇境。 这个魇境诞生至今不过十一天左右，内部充斥著两种实体，形貌酷似蝙蝠与猫头鹰。 此地的杀人规则虽然相当凶险，可一旦摸清规律，对伯恩斯工业和「组织」的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卫斯理先生，我原以为您会和我们一同进入魇境。」 王梦露冲著身旁的男人莞尔一笑。 卫斯理微微颔首，答道：「的确遗憾，不过抱歉，目前我还不打算让自己的身心受到污染……」事实上此刻卫斯理的意识正通过远程中继操纵著一具半血肉半机械的躯体，度因工业制造的四级强化人实验体，代号二十一号。 先前在西山市出现过的十八号，已经能够将梦魇素材制成的道具嵌入体内，并保证在梦魇侵蚀环境下自身的大部分功能仍可持续运转。 二十一号实验体辈分更晚，技术更先进，如今已经能够在绝大多数梦魇中正常活动。 即便是蝠枭这种等级不低的魇境，它也依然能维持身躯的正常机能，最久可接近半个小时。某个异界梦魇中新出现的技术，引发了世界各国在人造梦魇道具和强化人领域的新一轮技术革命。包括卫斯理在内的不少人都意识到，这是重塑格局的契机…… 而卫斯理押注的，正是所谓的开源武道秘药。 他的目标是进一步改造强化人身上那副血肉之躯，让它更适合在梦魇中生存。 卫斯理走在队伍前方，风度翩翩地为王梦露、狐岐平等人引路，嘴里还不时谈论著自己宏大的构想。「倘若实验成功……再结合意识转移和人造梦魇实体等技术，我未必不能弄到和各位一样的身体，从而也能在梦魇中自由行动。」 「王女士，你应该能想像这意味著什么……伯恩斯工业将为人类开创一条完美的退路。」 王梦露脸上依旧挂著乍看如沐春风的笑容，她淡淡道：「到了那时，也许全人类都会感激您的贡献。」然而王梦露心里却在暗暗冷笑，对卫斯理的计划嗤之以鼻。 「组织」里保存著古往今来的梦魇史料。 早在数百年前，赤星的术士们就开始了和卫斯理设想殊途同归的研究，其理论可行性甚至更强。然而，术士们后来却都销声匿迹了…… 还有那个以星为痕的隐秘家族，她们自一百年前起就背负异端之名，想尽办法去探索梦魇之力与刻痕之力共存的平衡点…… 但结局是什么呢？ 他们隐入尘烟，族裔四散。像伊泽尔家族的人一样难觅踪迹。 王梦露当然不会当面给卫斯理泼冷水。 对她而言，从头到尾，她所图的不过是伯恩斯工业手中的力量，以及眼前这个魇境。 对于卫斯理，她只需要见人说点人话，就好了。 眼前的魇境景象是一座被倒转过来的伯恩斯古堡，但内部空间扩大了几十上百倍，环境也变得极其复杂他们在魇境中穿行了一阵，这才远远望见那座倒悬于崖壁之上的古堡。 卫斯理介绍道：「这里一共有四个核心，分别是丑角、玩具商、曝鼠人和枭法官……其中丑角和枭法官的战斗力在这个魇境里能够达到伪四境的水准。」 「伯恩斯工业以共同开发为条件，换得了断翼门三位练形武者的援手，这才将这里平定下来……目前，只需要有一位三境超凡者，每隔八天定期前来清理新生的实体即可。」 「诸位感兴趣的类蝙蝠梦魇实体就在古堡之中……这里的杀人规则和恐惧、笑话相关。虽然没有实体运作使其威力大减，但仍然不可掉以轻心。」 卫斯理目光掠过王梦露和狐岐平，这两位的本事他倒不担心，不过他们带来的那些普通手下就未必能经受得住考验了。 「一旦过多的恐惧或笑声让那些实体提前复苏，恐怕接下来的清理工作，就只能拜托两位出手了。」王梦露爽快地点头：「那是自然。」 魇境处于虚弱期，危险荡然无存。 一行人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古堡内部。 卫斯理仰头望向穹顶，只见上面一圈圈壁画早已扭曲异化，亮著一双双猩红的眼珠，格外诡怖。「蝠魔，这是我们暂时给这些实体起的代号，狐岐先生，我很好奇你们准备如何处理这些实体，让它们为我创造价值呢？」 卫斯理开玩笑道：「如果涉及商业机密，那就当我没问，只是这侵蚀程度已经告急，如果狐岐先生愿意大致说明一下的话，我还有五分钟可以听。」 狐岐平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颤，拇指轻轻一顶刀谭，铮的一声，刀鞘中亮出一抹森冷的寒光。狐岐平并无意隐瞒自身秘辛，坦然解释道：「武者靠秘药和武学铸就超凡之路，而我们武士则以【楔】和【器】来达成类似的效果。 「【楔】源自玉藻前大人的神力，其制法我并不知晓……不过【器】的打造，在下却略知一二。」总体而言，武士的入门难度比象形武道要低。 单凭掌握【楔】或【器】其中之一，便足以踏上超凡之路。 然而只有两者之力齐头并进，武士在战力上才能与同境界的武者相提并论。 狐岐平继续道：「器就是封禁八百恶鬼之物，既是武器，也是武士的食粮。」 象形武道的修行者通常不会像武士那样，通过吸收无关的外来力量来强化自身。 对他们而言，二十一形的威力已然足够。 胡乱吸收再多零碎的梦魇之力，也很难胜过服下一剂上等秘药，大多数情况下，唯一值得兼收并蓄的，也只有别的形而已。 然而问题在于，各形的本质强度大抵相近，一山不容二虎，若将两种形态之力强行并存，非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必导致武者走火入魔。 武士的超凡之路，恰恰在这里有所不同。 他们继承了部分术士的理念，开创出一套君臣佐使的修行方式。 楔为君，稻荷神与玉藻前一正一反，在岛国的魇境与梦魇中，从未出现过比这两位更强大的梦境存在。器为臣，八百恶鬼皆可充作楔的养分，化为武士的额外力量。 赤星的武道大家对此评价道：「国小民寡，超凡贫瘠，不得不精细……长此以往，力量过于驳杂，不利冲击四境。」 不过，那也只是赤星方面的看法。 对其他地区的类似体系而言，武士的综合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 狐岐平拔出打刀，横在身前，刀身上不时浮现出狰狞的鬼脸，让狐岐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狐岐平下意识地开口：「此刀名为般若切，传说在应仁初年……」 「狐岐，闭嘴！」王梦露脸色一沉，低声嗬斥道。 狐岐平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将般若切收回鞘中，苦笑道：「器与我异体同心，我动用它的力量时难免会受到些影响……好在般若切的负面影响还算友好，大部分时候只会迫使我重复这把器第一任主人的故事。」「总之，我会利用铸器的手段，将一批蝠魔实体制作成器或者类似器的材料，时间上不敢保证，但五天左右应该能弄出样品。」 五天的时间确实算不得长。 卫斯理看了眼侵蚀度，眼见再不退出二十一号就要宕机，他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外静候两位的佳音了。」 「蝠魔实体栖息地就交给你们打理，等断翼门的武者赶来，我会先派人通知你们。」 说完，他立刻循著指引飞快朝出口方向退去。 不一会，魇境中就只剩下王梦露、狐岐平，以及他们带来的那些人马。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专心处理这些实体，尽可能先弄出一批转化药剂，至于铸器的事不用急铸器对「组织」当然大有裨益，可器并非王梦露等人真正的核心目标。 从某种意义上说，器不过是顺带的副产品。 毕竞相比起转化药剂来，通过器来转化力量的效率实在太慢。 王梦露脸色阴沉：「道尔顿和伊泽尔八成已经死了，我手头能调用的三境战力就只剩你和维杰斯，必须尽快弄到一批转化药剂才行！」 「我有预感，无论那个截走林胜的人是周恺，还是其他宵小，他们肯定还会再次出现。」 「下一次交锋，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功败垂成，甚至当场丢命。」 狐岐平见王梦露一脸烦躁，心中暗暗幸灾乐祸，口上却道：「能杀死道尔顿和伊泽尔，那人的实力不可小觑，至少得三个三境强者组队出手，才能尽可能确保稳妥吧？」 王梦露冷哼道：「正因如此，我才急需一批转化药剂！制造力量，换取贡献……」 狐岐平歪歪头，阴阳怪气地又问：「要是那人后天就杀过来呢？或者明天？甚至……今天就到了呢？」王梦露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 「不会那么快……」 以王梦露的经验，就算周恺想为伊泽尔之死和林胜被绑的事报仇，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决断和准备。毕竟「组织」的力量错综庞大，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当然，她也不至于愚蠢自负到掉以轻心的地步，甚至已经做好了哪怕周恺下一秒突然现身也能应对的准备。 王梦露冷冷一笑：「假如他今天就敢出现，我也有应急预案……」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笑声冰寒刺骨。 「魇境的好处就在于，不管我们怎么开发，怎么破坏，都与现实无关。」 「狐岐，那两样东西已经在你手上了，赶紧按计划布置下去吧。」 「一旦局势危急，我不介意拖著那人一块进入完全激活的魇境，到时候，两只伪四境的生物同时袭击，他还能招架得住吗？」 狐岐平皱眉骂道：「疯了吧，想瓮中捉鳖，却拿自己当诱饵，哪有你这么玩的？」 狐岐平一次次的顶撞让王梦露心头火起，但眼下还得仰仗他，只能强压怒火，瞪了狐岐一眼，冷冷道：「为常人所不能为，才能成常人所不能及，岛民……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不想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失去辛苦得到的一切，我会把所有威胁都扼杀在??褓之中，就算周恺不来杀我，我也迟早要去西山市一趟。」 王梦露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著意味深长地看了狐岐一眼，低声道：「你可知道？那人身上有一只梦蝶……蝶级的梦乡秘宝啊！」 「只要弄到它，我们就能实现一切梦想！就算闯下天大的祸，「组织」也会既往不」 「他居然能杀死影化状态的伊泽尔，这意味著他有办法让伊泽尔恢复实体，面对痛苦和折磨，你敢赌伊泽尔不会泄露出「组织」和我们的存在吗，我猜他大概率已经知道我们知道他知道了。」 「为了守住梦乡秘宝的秘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知情的人，他和我们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身材高挑的王梦露伸手在狐岐脸上拍了拍，冷笑道：「狐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给我老实一点。」 「嘶！」 只见狐岐脸上倏地生出大片毛发，口鼻猛地伸长，尖利的犬齿自唇边獠然露出。 「王……你最好……」 啪！ 王梦露一巴掌甩在狐岐脸上，阴狠道：「小狐狸打哈欠呢？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里救出来的，你现在无家可归，只有跟在我身边才能得享安眠！」 「老老实实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组织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放下这番警告，王梦露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掌，冷著脸转身离开。 狐岐平一手摁住已然出鞘半寸的般若切，望向王梦露的目光中满是忌惮。 他也知道，或许王梦露说得没错，他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但一码归一码。 锵！ 打刀铮然归鞘。 狐岐平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几名随从吩咐道：「把催化剂和那件道具都布置下去吧。」 走出蝠枭魇境，王梦露深吸了一口高潭市的空气。 这外头的空气比起虚弱期的魇境也好不了多少。 她心烦意躁到了极点。 「为了摆脱梦魇，为了抵达梦乡……我愿付出一切。」 「我……注定要立于高天之上！」 只见她狠狠掐抓自己的手背，每一次将皮肉撕开，伤口都会飞快愈合。 她对此乐此不疲，疼痛能消解她内心的焦虑、不安，甚至是久违的挫败感。 「在你来之前，我会把一切招待都准备妥当，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别以为你缩在赤星不动，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王梦露完全无视了周围「组织」的部属和伯恩斯工业的员工，匆匆迈步向远处走去。 她的身影晃了晃，渐渐变得模糊淡去。 直到此刻，王梦露手下的所有人，乃至与她同级的同僚，都没人清楚这个女人究竞拥有怎样的力量。她是梦魇行者？刻痕使？武者？亦或是别的什么？ 隔了一天，周恺重返高潭市。 一踏入这片土地，他便感应到真菌孢子已经弥漫了大半座城市，舒服的像是回到了故乡。 周恺伸手抚摸著兴奋雀跃的脆脆，目光平静如水。他淡淡喊道：「奥罗拉。」 奥罗拉立刻凑上前来，恭敬立于周恺身侧。 「boss？」 周恺意念沉入集群意识空间，在胡源的记忆里翻找了片刻，然后将一部分信息直接同步给了奥罗拉。「根据林胜对他们病毒程序的逆向追踪结果……这个州内「组织」大部分底层成员的信息都已经在你脑子里了。除了一些实在无关紧要，连组织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天亮之前，一个不留！」夜风一吹，奥罗拉只觉不寒而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漠的周恺。 她不禁想起那天周恺一把捏碎她身躯时，他眼中也是这般神情…… 好像，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周恺。 真正的……魔王。 奥罗拉将纷乱情绪强压下去，郑重地点了点头，擡手抽出一道银色丝带。 「遵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银色绸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空中。 周恺转头看向李华强，吩咐道：「你的任务，就是在天亮前和我一起解决掉「组织」在这座城市里的所有超凡者……门罗；王除外，关于她，我们一无所知。」 周恺扬起手臂。 在他的灵感视野和脆脆的感应中，整座城市似乎都在呼应他的召唤。 「不过没关系……真菌就是我的眼睛，我能看见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一切！」 「今夜，断「组织」一臂！」 第245章 being watched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死去。 但是无人在意。 当你在这个城市，通过努力奋斗，过上足够光鲜亮丽的人生，看著街边躺著的一个个，你真觉得他们是和你一样的人吗？ 不，大部分人只会赞美自己的奋斗，在社交媒体上述说著自己的艰辛，以及感谢父母老师领导。而躺在街上的，不过是该死的懒鬼罢了。 无人，在意。 男人双手撑在盥洗池边，闭著眼任冰冷的水顺著脸颊和脖颈淌下。 腋窝里的那只眼球被肥皂水刺激得发痛，一阵阵刺痛感让他逐渐清醒过来。 啪！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低声嘟囔：「马修，清醒点！身子既然恢复了，就赶紧继续干活！」马修曾在一家私人消防队任职，收入还算不错……然而自打和妻子离婚后，一切都急转直下。妻子的一纸家暴指控让他丢了工作，也失去了自己的家。 然而房贷和各种帐单依旧压在他肩上，他甚至还得按时支付女儿的抚养费。 马修这个人很乐观，他和十几年前的老朋友们一直保持联系。 每次听到那些朋友的近况，他偶尔会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走他们那条路，至少他没有学贷要还。尽管如此，生活的重压并未减轻。 他四处打听工作机会，最后不得不来到高潭市谋生。 高潭市虽然龙蛇混杂，但是话说回来，这里至少有很多工作不查信用记录，薪水也挺可观。马修在高潭市打著两份工。 第一份在动物园，负责饲养几只大型掠食动物……第二份，则是每两周一次的人体试药工作。每次注射药剂后，他都要难受好一阵子。 但试药的酬劳是动物园薪水的四倍，足够覆盖他所有帐单，还能让他享受24小时供暖的居所，所以他一直咬牙坚持下来。 马修已经参加过十一轮试药。 这些试药让他的睡眠越来越浅，力气却古怪地大了许多。 身上也时不时泛起一阵莫名的奇痒，就像伤口将愈合时新肉疯长的那种剧烈瘙痒。 他在动物园原本非常畏惧的那几头狮子和鳄鱼，如今看见他反倒会焦躁不安起来。 起初马修并没把这些反常当回事。 直到某天洗澡时，他腋窝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擡起手臂一看，竟发现自己的腋下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出现后，他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左臂也一天天萎缩下去，仿佛所有养分都被那颗眼球吸走了这异常一出，那家药企立刻拒绝再让他报名参加试药。 马修很想去医院检查一下，可他的医保早就过期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一直在缴费，以他高中毕业的文化程度，换个病症他可能琢磨不明白。 但这个却十分确信，显而易见的，眼球增生并不在保险的理赔范围，这种单子填上去，都到不到真人的电脑里，人机就直接给他模板拒了。 前天夜里临睡前，他发现自己下巴上沾满了灰白色粉末。 这种粉末马修曾在城市角落里的一些蘑菇上见过，大概叫孢子吧，他只是随手将粉末拂掉，然后照常上床睡觉。 那一晚马修睡得格外安稳。 他梦见自己正躺在一大片菌毯上小憩，慢慢地，身体也化为菌毯的一部分。 第二天清晨醒来，马修觉得自己仿佛重获新生。 他腋下的那只眼球依旧存在，不过不再像之前那样失控疯长，而是变成了一只可以随意转动的第三只眼……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而他萎缩的左臂也在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彻底恢复如初。 意识到自己重新恢复健康后，马修欣喜万分，他终于又能去参加一次试药了。 于是，马修立刻提交了新的试药申请，并如实报告了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异变。 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以往试药都要他自己跑去机构报到，这回公司竞直接派车把他接到了一个大型实验基地。 到了基地后，他们抽取了马修的血样进行化验，随后直接给他注射了平时三倍剂量的药剂，注射频率也从每两周一次改为每六个小时一针。 「马修！清醒点！！」 马修深吸了一口气，擡起头。 听见房间里响起的提示音后，他走出了卫生间。 他站在房门口，等待著「医生」过来领他去参加实验。 医生宽慰他说，这次实验成功不成功都没关系。 只要他好好配合，坚持到下周，就能拿到一笔足以过上体面生活的酬金。 一个又一个和马修一样的试药者走出各自的小房间，在持枪安保的驱赶下朝试验区走去。 乍一看，光是这里就聚集了二百多人。 在离地约五米高的地方，矗立著一道涂有抗蚀涂层的巨型玻璃幕墙。 玻璃幕墙后，一名身穿简易防护服的男人正站在王梦露身旁，居高临下俯视著下方的实验人员。他感慨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接近转化成功的人也太多了，足足是往常的十倍！」 这个男人名叫维杰斯，是一位三境梦魇行者，曾拿下医学和生物学的双学位，堪称王梦露手下的一员大将。 王梦露手里拿著一平板电脑，一边浏览数据，一边问：「有没有发现原因？是转化药剂的配方比例出现了细微变化，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许多新材料、新基因、新药物的诞生，往往要么源于成分在机缘巧合下发生变化，要么靠日复一日的穷举尝试。 王梦露下意识就联想到这种可能。 维杰斯皱了皱眉，说道：「确实发现了一点不同，我们在这批人体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了一种新型真菌，占比超过90%……恐怕就是因为这种真菌。」 「这种真菌能够完美融合进人体的每一个细胞，大幅增强人体对梦魇侵蚀的耐受力，甚至，它还能让部分因侵蚀出现的异化变得可控。」 王梦露眼中闪过惊讶，立刻下令：「马上把真菌提取出来做实验，查清它的来历和具体效用！」王梦露盯著平板上有关真菌性质的基础测试数据，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这几天她费尽心机却一无所获，丢了芝麻也没捡到西瓜，接连折损了两名得力干将。 如今见到真菌测试的数据，她心头郁结一扫而空，那些损失仿佛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维杰斯同样俯瞰著下方的实验人员，感慨道：「毕竟，面对梦魇威胁的不止人类，真没想到，真菌也能针对梦魇进化出如此强悍的适应性。」 「当初，正是某种病毒入侵，使得哺乳动物拥有了胎盘，又因某种微生物的共生，线粒体出现后，细胞才变得更加完善，也许这种能够适应梦魇的真菌出现了，人类就能抓住希望的曙光。」 维杰斯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张开双臂，一脸振奋。 在抗击梦魇的道路上，他这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啊！ 王梦露瞥了一眼维杰斯志得意满的神情，提醒道：「别高兴太早，先仔细研究清楚再说，这真菌应该不是在我们实验室里自然产生的吧？」 维杰斯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猛地回过神来。 「确实！这么一说，这种能寄生人体的真菌，很可能已经在外界蔓延开来了！」 「如果它有可怕的副作用，后果不堪设想，不行，为防万一，我们得尽快研发出克制这种真菌的抗生素！」 维杰斯重重哼出一口气，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王，等我的好消息吧。」 王梦露在背后提醒：「别分心太多，我们的首要任务，仍然是尽可能制造出更多二境，乃至三境的人造梦魇实体……组织现在很缺人手。」 维杰斯脚步一滞，应了一声后，加快脚步往楼下赶去。 马修正排队等候在走廊里。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的眼睛又开始不听使唤了，而且这次是他头上的这一对。 只见他的瞳孔不停地乱转，甚至一个劲儿地往上翻。 马修无奈，只好顺著那股冲动擡起头来，看清了高处的景象。 当他看见上方那扇巨大的玻璃幕墙，以及玻璃后面那个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女人后，他的眼睛才恢复了正常。 他擡手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奇怪。」 恰在此时，维杰斯从楼上下来，从马修身旁经过。 马修的视线在看见他的瞬间，再度失去了控制……… 而此刻，马修并没有意识到，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全都在盯著维杰斯看。 维杰斯擡起的脚迟迟没有落下。 他皱起眉头就地转身，目光把那些盯著他的面孔一一扫过。 整个走廊挤满的人头竟全都死死盯著他。 有的人表情僵滞，有的人显然被吓坏了……还有人正拚命挣扎，试图把脑袋转开。 然而无一例外，这些人的视线始终钉在他身上。 维杰斯强压下心中的不悦，低声喝问：「你们为什么要看著我？」 没人回答他。 有人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维杰斯似乎觉察到情况不对，可还是下意识地怒喝：「乔尼！人呢？！立刻告诉我，这群人为什么非得盯著我！」 乔尼是这里安保人员的头目，一个二级强化人。 不过由于注射的强化剂里掺了某些梦魇材料，他的战斗力勉强能达到引气武者的水平。 乔尼赶紧凑到维杰斯身边，干笑了两声，接著扬手一巴掌朝站在最前面的马修扇去！ 「吃屎的怪胎，想想你们欠著的帐单！都给我老实点！」 马修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可他很快又爬起来，接著依然死盯著维杰斯。 乔尼当众下不来，恼羞成怒地准备拔出腰间的短棍，好好教训一下马修这些不听话的家伙。然而，就在短棍呼啸著要砸中马修脑袋的一瞬间，乔尼的动作突然僵在半空。 他隐隐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周身每一个细胞都泛起一股温暖的生机，好像只要答应那声召唤，自己立刻就能获得无上的幸福，乔尼也隐约意识到，那个呼唤他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乔尼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响应那召唤声。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面前这些实验人员居然全都在回应著那个声音。 「菌主……主宰。」 乔尼缓缓放下了短棍，身形摇晃了几下，随后开始慢慢转过身去。 他表情麻木，眼神呆滞……此刻也和马修等人一样，死死盯住了维杰斯。 「wtf！」身为三境强者的维杰斯并没有嗅到任何危险气息，可面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仍然不由头皮发麻。 如此诡异的场景，往常只会在噩梦中出现。 难不成就在刚才，有现实梦魇悄然降临？！ 「搞什么东西！」 维杰斯猛地一把扣住自己的手腕，用力一拽，竟直接从中抽出了一根手筋。 那根手指粗细的惨白筋络散发出浓烈的梦魇气息。 维杰斯操控著那根手筋，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实验体，汹涌的梦魇气息朝著乔尼、马修以及周围其他人侵蚀过去。 仅仅半秒钟后，维杰斯脸色一凝，中止了侵蚀的释放。 按理说，这侵蚀之力足以令常人当场异变倒地，但现在众人只是身形晃了一晃。 维杰斯很清楚，只要他再加大输出，这些人照样会立刻惨死。 然而光是刚才展现出来的承受力，就已经远超常态。 维杰斯脑中电光火石，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擡头望向王梦露所在的位置。 他突然爆喝：「糟了！布豪！这真菌不是自然生成的！恐怕是某个梦魇行者，或者什么组织掌控的梦魇实体搞出来的！」 「有敌人混进来了！王！立刻戒严！」 维杰斯立刻折返，准备回到王梦露身边守护。 然而在他快步穿过走廊时，那些实验人员依旧死盯著他。 当他疾步冲进电梯通道，正准备踏入电梯时，赫然发现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武装安保，此刻竞也混杂在实验体中，一个个用麻木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nope，nope，npepe」 维杰斯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把所有人都杀了，然而尽管每个月在他手下因为试药而死上百号人，他依然坚信自己是个纯粹的好人。 乔尼、马修等人无声地张大著嘴唇，嘴唇轻轻颤抖。 维杰斯从他们如出一辙的口型里辨读出了一句话。 「我，看到你了！」 「我们，找到你了！」 「youarebeingwatched!」 维杰斯面露惊惧地冲到了楼上，看向王梦露，再次提醒道：「真菌有问题……戒严基地，我们该撤离了！」 王梦露在几秒前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该下达的指令都已经下达，然而这一切对局势毫无作用。她个人频道里响起各部门传来的紧急报告，基地外围人员正大批失联，基地内有三分之二的人好像被控制住了一般，完全不听任何指挥。 「维杰斯，冷静……用锚点带我离开这里。」 王梦露依旧一脸冷静，这点变故还不足以让她乱了阵脚。 基地虽然大乱，但通过这一乱象她也发现了一件事，陷入失控的人全都是二境下位、一境或普通人。也就是说，这种真菌的控制上限也就到二境下位。 光凭控制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就想让她伤筋动骨？ 必不可能，她麾下的核心成员可都是二境高位乃至三境！ 而且，只要身边有一位三境梦魇行者护卫，她就不可能被围杀，她随时可以通过界隙之地传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除非，对方的出手速度快到她和护卫根本来不及逃离。 王梦露伸手按住维杰斯的肩膀，淡淡道：「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不过没关系，先撤。」 维杰斯点点头，取出锚点感应界隙之地。 紧接著，两人的身形逐渐变淡，最终从基地内消失。 轰！ 几秒钟后，基地外围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紧接著又是十几道连环爆炸和坍塌的轰鸣！ 周恺撞碎了挡在他面前的一切，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出现在了「组织」位于高潭市的核心基地。他脸上带著不屑的嗤笑。 烟尘之中，周恺和李华强相继站到了王梦露先前所站的位置，几米开外那巨大的玻璃幕墙，早已在刚才的巨震中坍碎成了一地残渣。 「看来主要目标已经跑了？」李华强叹了口气，「三境的梦魇行者一旦存心躲逃，还真不好抓。」「这场猫鼠游戏还没完呢。」 周恺回想起自己通过真菌视角看到的那两张面孔，缓缓冷笑道：「我已经拿到最重要的情报了，也顺便给她来了一发。」 真菌的孢子确实是极其便利的玩意。 哪怕它不继续发育生长，孢子自身携带的微弱能量也足以充当次一级的锚点。 身为菌主的主人，周恺能随时感知到任意一团真菌，哪怕一粒孢子的所在位置。 哪怕是界隙之地。 周恺擡头望向某处虚空，眼神笃定。 「至于现在嘛，姑且先洗刷下这个魔窟里的罪恶。」 当真菌的力量蔓延整个基地后，周恺才发现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个组织的恶毒程度。 就像地灵说的那样，这帮家伙为了目的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干得出来！ 这个基地承担著王梦露麾下转化药剂和部分平衡药剂的研发与生产。 他们的实验对象，就是高潭市的普通市民，甚至，他们调制药剂的原材料也是用这些市民的血肉提炼！太多无辜者因为生活所迫，在组织的哄骗下沦为他们脚下的砖瓦。 「分头行动，三分钟内解决。」 周恺冷哼一声，披上伪人之躯，以一种更便于行动的形态，一跃跳入了下方的通道。 无辜的实验人员全都对他视若无睹，周恺让这些人走到他划出来的安全区。 而持枪的安保，穿白大褂或防护服的研究员，医生……则一个接一个被周恺一拳轰得血肉横飞。一道道血雾在基地中弥漫开来。 无论那些人是被控制的也好，没被控制也罢，没有一个能在周恺手下撑过一招。 起初还有人胆敢反抗。 然而当他们目睹子弹打在周恺身上直接变形坠落，威力强大的梦魇道具被周恺徒手撕碎，还有一名在二境中号称顶尖的同僚被周恺一巴掌拍成了肉泥之后…… 不管是愤怒也好，痛苦也罢，还是恐惧，此刻全都化作了深深的绝望。 【你击杀了「人造梦魇实体』*3，获得通用经验值+57】 【……你额外获得了：奇特的血清*3】 【你击杀了「梦魔侵蚀体』*5，获得通用经验值+103】 【……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鲜红色的金属丝从周恺全身涌现，迅速蔓延至整个基地。 这项源自教师职业的力量在面对强敌时帮不上他什么忙，但用来清理杂兵却极其高效。 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周恺就清除了数十名组织成员，总计斩获了一千一百多点经验值。因为给脆脆加点掠夺能力而耗光的通用经验值，此刻也重新涨回到了1631点。 嗤！ 金属丝又一次从三名倒霉蛋的体内猛地抽离出来，伴随著鲜血喷溅的声音，整个基地内除了那些正被研究的试药者外，其余所有人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感受著伪人之躯内奔流涌动的梦魇力量和负面情绪，周恺心中忽然灵光一闪。 在赶去和李华强会合的路上，周恺尝试将龙门秘术运用于伪人之躯。 他施展转字秘，将伪人之躯体内的梦魇力量压缩，仅仅试了一下，周恺便不禁失笑。 龙门秘术施加在自身时艰涩难控，万万没想到，用于伪人之躯上却顺畅得不可思议！ 哗，只听阵阵仿佛水波荡漾的声响中，负面情绪与梦魇力量被源源不断压缩进伪人之躯的胸口，凝结成了一团实质的能量团。 与此同时，这具伪人之躯所散发的侵蚀辐射被直接压低了八成，一下子降到了近乎安全的水平。「咦？领导，您身上的侵蚀气息变淡了？」 李华强察觉到了周恺身上的变化，诧异地问道。 通过李华强的视角来看，现在周恺这副伪人之躯的模样都不再那么容易引发恐怖谷效应了。周恺调取了李华强的视角瞧了眼自己的状态，不由得露出了笑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应著那团被压缩的力量。 随著龙门秘术持续运转，这具躯体外泄的梦魇气息还会不断减弱，等再经历两三次质变，就能彻底降到安全线以上。 李华强由衷地高兴，笑著续道：「恭喜领导，神功大成！」 周恺点了点头，擡手在胸口轻轻一敲，将压缩的力量再次释放了出来。 「转！」 在伪人之躯的状态下，他已能将力量压缩与释放做到收放自如。 唯一的代价，就是当他将侵蚀辐射压缩到安全线以内后，伪人之躯可用的力量也会直线下降，不过这不算什么，反正周恺随时可以把压缩的力量重新释放出来。 他甚至可以直接撕裂伪人之躯，显露出自己三米五高的巨人真身，骤然震慑敌人。 周恺与脆脆沟通，感应附著在维杰斯身上的那粒孢子的方位。 确定他们已经离开界隙之地后，他猛地一踏地，施展胜利冲锋朝基地外飞跃而去。 李华强来之前研究过高潭市的地图。 他看了眼周恺共享过来的位置信息，判断出那个地点应该是伯恩斯工业名下的一处大型产业园。李华强脚下丹气迸发，竭尽全力跟上周恺的步伐，以极快的速度一起向维杰斯所在的位置冲去。 第246章 赤鬼般若 随著菌主和那名一代子体携带者远去，这处基地内弥漫的真菌力量逐渐回落到正常水平。 那些身体被真菌操控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清醒过来，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基地的大部分区域已经被拆成一片废墟。 除了他们所在的这块地方，放眼望去尽是尸骸和血肉残渣，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已经难以辨认死前的模样，只能勉强看出死者生前分别是这里的研究、医疗和安保人员。 「发生了什么？人怎么都死光了？这些人一死，谁给我发酬金啊！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出去我就不能去探望女儿了……」 「完蛋了，全完蛋了！太阳你个婊子，我为了他们承诺的酬金，我都没去管子店上班。」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废墟之中，哀嚎声四起。 众人茫然无措，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瘫坐在地。 「都死了……全完了……」 马修呆呆地望著四周的一切。 诡异的是，他的脑海里此刻闪过一些根本不属于他的画面和声音，就像在播放别人的记忆。他看到的那些记忆片段，来自基地里其他曾感染过真菌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 马修在画面中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根本拿不到什么试验结束后的酬金。 从马修他们签好合同，主动走进基地的那一刻起，等待他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被当成材料大卸八块，再炼成注射进他们体内的药剂。 然而，即便亲眼看清了这一切，马修心里也燃不起多少怒火。 相反，他的内心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他失去了动物园的工作，这个月的抚养费和贷款又该拿什么去还？ 喧嚣持续了一阵，忽然有人大喊：「都这样了，还付什么狗屁帐单！本来就不该老子付！老子一拳能打死goat！我要抢回我的房子！」 说完，那双臂粗大得垂到地上的男人挥开身边的人群，攀著废墟敏捷地往外爬去。 他双臂撑在断壁残垣上，像只巨猿般翻出了基地。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人木然地嘟囔了一句：「那会……坐牢的吧……」 马修只觉脑袋还在隐隐作痛，然而偏偏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真菌转换后产生的力量正缓缓回流进他的身体和意识。 马修心底的恐惧与担忧，正一点点被酿成怒火……… 脑子不算灵光，文化程度也不高的马修，头一次认真琢磨。 自己怎么就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难道是因为他懒？因为他工作不努力？ 答案显而易见一一都不是！ 当然，他也想不出更深的道理。 他心里朴素地认定，错不在自己…… 错在那些总能找各种理由拒赔的保险公司，错在那一堆怎么也算不清的帐单和罚款，也错在那个打著幌子讹他的妻子和偏袒她的法庭。 或许，更错在这个他曾引以为豪的国度。 马修也想像刚才那个壮汉那样反抗，可他很清楚，光凭自己无异于白日做梦，他需要额外的力量，需要把大家联合起来的力量。 马修脑中灵光一闪，沙哑著嗓子开口：「各位……你们听见那个声音了吗？神的声音。」 人群中一名黄昏教会的虔诚信徒立刻双手合十按在胸前，低声吟道：「光啊！」 马修脸色一沉，愤怒吼道：「光？哪里有光？根本没有光！」 他本就出身老教会家庭，母亲每周都去做礼拜，可他们的日子有好过哪怕一天吗？没有！ 马修猛然想明白了！ 他现在经历的一切，当年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个流浪后失踪的哥哥，是不是也都经历过？！他们信仰的光，以及他们引以为豪的莱尔联邦，有替他们做过哪怕一件好事吗？ 根本没有。 相反，那些东西反倒成了他们痛苦的源头之一。 「没有光。」 马修回想起几分钟前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声音，还有梦里他融入菌毯时好似被温柔拥抱的惬意感觉。他高声喊道：「朋友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光……只有主宰，只有池才是真正且唯一的神！」在一股冲动和强烈愿望的驱使下，马修猛地撕开上衣，双臂高高举起。 只见他左胸偏左约七公分的位置竞然嵌著一只眼睛。 而且这只眼睛突然睁开，赫然暴露在人们面前……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这枚异化独眼与真菌融合后，赋予了马修一种新的视觉能力，类似于灵感视野，只不过是超低配版本。通过这只独眼，他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真菌附著的多少比例，还能看见一道道从他们体内飘出，延伸向远方的丝线。 十有八九，这些丝线的尽头正指向主宰所在。 借助这些丝线，他可以找到其他同类，甚至循线找到主宰的下落。 马修鼓起勇气，大声喊道：「这是主宰赐给我的眼睛！我通过它看得清清楚楚，我们都是被主宰眷顾的人！」 「我笨嘴拙舌，只是个养鳄鱼的，干著最危险的活，在病死和流浪边缘苦苦挣扎的普通人，可池依然赐下奇迹！池治好了我的病，让我拥有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力量！」 「你们仔细感受一下，你们其实也是如此！也许我们该想一想，主宰想让我们过什么样的日子，想让我们去做些什么！」 人群中有人听著马修的话，回忆起自己这几天在梦境中经历的一切，低头抚摸著那副已经恢复健康的身躯。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众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们渐渐意识到，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与其说是幸运，不如说是一种赐福，或许马修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被眷顾的人。 哗！ 几声急促的喘息过后，人群中竞有人朝著马修胸口的独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赞美主字………」 「lhearoandobey!」 周恺正一路疾奔，直扑目标所在的位置。 半途中，脆脆忽然向他传递来一道奇怪的信息流。 那信息流细如发丝却沉甸甸的，让周恺脚下一滞，暂时停了下来。 「信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后，便将这股信息流引入自己的集群意识空间，让它暂且在那里积蓄起来。这信息流来自那些曾被脆脆控制过的真菌感染者。 他们强烈而虔诚的祈祷和渴求莫名地具备了超凡属性，全都汇聚到了脆脆这里。 脆脆似乎很受用这些信仰信息，周恺一时也没发现什么坏处，索性由著它去。 不过，周恺的眉头却始终紧锁。 他和脆脆既然都能收到这种超凡的信息流，那么世界各国那些被顶礼膜拜的神明们，大概也收得到吧？或许，这世上真有神存在，不过所谓的神，究竟是神话中创造世界，降下福祉的造物主，还是某种梦魇里的强大怪物，就难说了。 周恺这一停顿，后头跟上的李华强赶了上来。他看了一眼周恺随手划给他的信息，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领导，能来这里的估计都是莱尔底层，恐怕没有谁比这些人更需要精神寄托了。」 「再说，信仰真菌起码确实能得到一些好处。」 他琢磨片刻，又道：「要阻止这种苗头吗？还是干脆放任它发展？依我看，让这个信仰团体继续发展下去，说不定哪天能派上大用场。」 「制止？」周恺摇摇头，淡淡一笑，「这种自发的思潮一旦涌现，不把他们全杀了，根本挡不住。」「算了，随它去吧……反正我在把真菌孢子释放到现实之前，就料到可能会闹出这种事。」周恺舒展了一下眉头，道：「目标不动了，可能有诈，大家小心，相关人员尽量一个不留，都干掉。」李华强有些不解，周恺都这么强了，有时还这么谨慎，不过他也清楚，小心无大错，便应道：「明白！」 再次同步了情报后，周恺和李华强一前一后分头行动。 周恺依旧一路横冲直撞，李华强则绕了一条道，作为奇兵从侧翼潜袭过去。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伯恩斯工业园内，维杰斯和王梦露刚从界隙之地降临现实，立刻飞奔到更深处的一间地下安全屋中。 安全屋附近不远就布置著蝠枭魇境，必要时他们可以把追兵随时拉进去，然而王梦露却心有不甘。毕竟到现在，她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按理说，她应该躲在暗处运筹帷幄，左右世界进程，万万没想到，如今却沦落到对敌人一无所知的状况，甚至她觉得，在敌人眼里自己完全透明。 「王，我不明白。」维杰斯明明没受一点攻击，却浑身不适。 他在安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终于耐不住问道：「好歹告诉我，究竟是谁在对付我们吧！」王梦露摇了摇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刚才短短五分多钟里，基地里我们所有的力量已经被敌人清理掉，整个高潭市周边，乃至西岸城市群，我们的人也在快速失联，我现在指挥不出去，哪怕勉强传达下去，接令的人也很快失去回应。」 「很显然，敌人用了某些手段，把我们的战略部署摸了个透，而且我敢肯定，他们利用的绝不仅仅是那诡异的真菌。」 「让我想想……还能有什………」 王梦露擡起手指在自己颈侧轻轻划过，划破皮肤的刺痛让她的思路霎时清明了许多。 几秒后，她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是林胜那小子，逆向工程，把我们的资料给黑走了啊，真是小看他了。」 「梦乡秘宝果然厉害，落谁手里都能把人变成天才啊。」 王梦露感叹地笑了笑。 维杰斯听完，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吧的神色。 他心里直犯嘀咕。 拜托，人都被杀光了，现在想找援兵都没人，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一边感慨一边微笑？！ 相比这些，维杰斯更关心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是谁，来了多少……以及他们该怎么应对！ 看维杰斯焦急的样子，王梦露依旧带著笑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敌人里威胁最大的是一名叫周恺的三境武者。」 「道尔顿和罗南八成都栽在他手里了。」 「至于其他的……应该还有一名掌控那诡异真菌的梦魇行者，同样是三境，不能小觑。」 「另外起码还有三个手下，帮他通过界隙之地来回移动，并清剿我们组织的外围成员。」 维杰斯愣住：「五个三境？还有一个是练形武者？」 其实周恺并非练形武者。 王梦露很清楚他修的是真武道，只是因为情报不足，她曾误以为周恺的实力比普通的象形三境要弱。然而罗南之死改变了她的看法，那个神秘兮兮的真武道，很可能比象形武道更强。 几天前王梦露还打算往赤星派人，盗取真武道的资料来研究一番。 只不过最近事情太多，这事一直没来得及安排。 王梦露纠正道：「一般的练形武者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维杰斯脸色刷白：「那我们不完蛋了吗？只能指望狐岐了吧……王，狐岐去哪了？」 王梦露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拳头大的肉球，随手丢给维杰斯，说：「冷静点，把你体内的梦魇之力全都注入它，可以吗？」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能带我们逃命的小玩意。」 维杰斯疑惑：「逃跑？用锚点继续在界隙之地跑路不就行了吗？」 然而王梦露根本没打算真跑，她还是想要周恺的命，好趁机夺取她梦寐以求的梦乡秘宝，秘宝近在眼前，她怎么可能甘心就此逃走？ 至少也要试上一试。 见王梦露不理他，维杰斯也只好照办，他感觉这肉球似乎也锚定著什么地方，用它逃跑大概跟用别的道具没两样。 肉球开始飞快吞噬维杰斯的力量，体积也不断胀大。 不到十几息工夫，那原本拳头大的肉球就涨到了脑袋般大小，维杰斯不得不用双手将它抱在怀里。直到这时，肉球传来的吸力才逐渐消失，维杰斯这才骇然发现，短短十几息时间，他体内那可控的梦魇之力竞被抽走了一大半。 单论战斗力而言，感觉整个人随时都会从三境掉下去。 王梦露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接下来，等我数到一的时候，就激活它，明白吗？」 「……」 不等维杰斯回答，王梦露便自顾自倒数起来。 她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起初每报一个数字都隔了七八秒。 但她越数越快。 维杰斯忍不住问：「你干嘛呢？倒数完会怎么样？敌人真杀过来了？没这么快吧！」 「我们才借界隙之地跑了这么远，他们哪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没人有这本事！」 王梦露已经数到五，眼神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觉得，从你说完这句话开始，外面突然安静下来了吗？」 维杰斯一愣，赶紧抱著肉球猛地回头望向安全屋的大门。 下一刻。 轰！ 只见一缕缕鲜红的金属丝线沾著血，从门缝狂涌而入，直接把安全屋的大门顶飞，当场撕成碎片。紧接著，这些红丝线在维杰斯惊恐的注视下继续朝两人席卷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维杰斯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筋。 在力量催动下，那灰白筋脉化作一束束粗大的绳索，铺天盖地般向那些金属丝缠绕过去。 两股异物刚一碰撞，维杰斯就被震得退了半步。 不过也就半步而已，他很快稳住身形，操控著灰白经络和那红色金属丝僵持对峙，旗鼓相当。「这就是那几个梦魇行者之一吧？我感觉到了！有三境，但是没我强！」维杰斯裂开大嘴笑了笑，但想到自己刚被肉球抽走不少力量，又忙改口道，「呃……我是说，没我全盛时期强。」 王梦露依然在倒数，此时已经数到三。 簌簌……那些金属丝被压制住，很快四散退去。 维杰斯喜上眉梢，以为自己挡下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获得了胜利。 然而，很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每逼近一步，维杰斯的脸色就白上几分。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不足一米八的青年，面色阴沉，肤色蜡黄。 他踩踏著满地荆棘碎屑，瞬息间便冲到了维杰斯面前。 「找到你们了，虫子……」 砰！ 伪人周恺毫无保留，上来就是一拳朝维杰斯的脑袋轰去。 同时，他也没忘记一旁的王梦露。 这女人身上虽看不出什么力量波动，但既然能成为一地头目，又岂会真是弱者？ 这一拳，周恺倾尽全力。 拳锋之锐，连伪人之躯都能撕裂。 巨大的拳头裹挟著恐怖劲风，同时朝王梦露和维杰斯两人轰去。 ‖」 「快激活【门】！」 与此同时，王梦露的声音忽然在维杰斯脑海中响起。 「他……就是周恺本人！」 维杰斯被周恺这一拳的骇人威势震懵，身体下意识地又开始往肉球里灌注力量。 就在周恺的拳头砸中维杰斯侧脸，头骨开裂的刹那，维杰斯眼角瞥见那【门】肉球轰然炸开。一股浓烈的梦魇气息陡然弥漫，将三人通通笼罩其中。 维杰斯心中狂喜。 激活成功，得救了！ 他确信自己很快就会被门转移到别处，当即在心里庆幸起自己逃过了一劫。 然而他忘了，周恺的拳头此刻已经轰在他脸上……… 轰！ 门的启动并未中断周恺的动作。 他的拳头如同砸碎纸人般打爆了维杰斯的头颅后，去势不减，继续轰向王梦露那张带笑的脸庞。「欢迎……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宴席。」 尽管周恺一拳击碎了王梦露的头颅，她的声音仍在安全屋内回荡，好像被击中的仅仅是一个幻影。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牵引力从门爆炸的中心猛地传来，牢牢扯住周恺和现场两具尸体。 周恺皱眉，试图后退。 然而无论他怎么发力，每迈一步都仿佛在泥潭中挣扎般艰难。 他发动胜利冲锋，却收效微乎其微，浑身蛮力也奈何不得这股拉扯，想用锚点重返界隙之地，不知为何也完全做不到。 「什么鬼东西？」 周恺心中窝火，开启灵感视野扫向那牵引力的源头，竟然看到了一个梦魇的模样。 「想把我拉进梦魔？」周恺嗤笑一声，「嗬，狗急跳墙。」 周恺干脆将计就计，任由身体被拖进那片梦魇空间。 这究竟是给周恺准备的宴席，还是给他们自己准备的坟墓，进了梦魇自会见分晓。 哗！ 三道身影被拉得细长如面条，瞬间卷入门中。 从另一条路杀入安全屋的李华强，只赶上看到最后一幕。 那门重新缩回成肉球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运丹气捕捉，可肉球在空中一闪，随即消失无踪。李华强扑了个空，脸色顿时惨白：「糟了……我把领导弄丢了！」 蝠枭魇境。 周恺擡头望去，只见穹顶之上倒挂著一座古堡。他随意甩了甩手臂。 几滴血水甩落地面，与此同时，维杰斯的尸体也轰地砸在了地上，他被王梦露坑走了一半梦魇之力，连周恺一拳都扛不住，当场被秒杀。 至于王梦露，则早已不见踪影，不过周恺能感觉到，她此刻还躲在这座梦魇里。 周恺环顾著四周的梦魇空间，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这里竞然是一座魇境！ 魇境之中，除非被这里驱逐，否则想离开就只能一路杀出去。 「强度跟诡校差不多……这里可能有伪四境？啧，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正合我意。」周恺嘴角微微扬起，对于王梦露替自己准备的这场宴席，打心底感到满意。 「你听说过般若切的故事吗？相传应任初年，有一武士………」 话音未落，般若切长刀已然出鞘。 握刀的狐岐平站在那颠倒的古堡顶端，倒垂著身子俯视周恺。 一道道猩红的气流从刀锋涌出，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尊鬼影，赤面獠牙，袒胸露腹，狰狞可怖，身高足有四米。 「相传有一恶鬼名曰般若，由女子含恨而死所化，曾食人无数，闹得天下大乱……」 狐岐平一边讲述般若切的传说，一边将自身梦魇之力与刀中力量缓缓融合。 很快，那般若鬼影凝聚成实体，而狐岐平自己则化作一缕白气，被赤鬼般若一口吞入腹中。轰！ 赤鬼般若从古堡尖顶猛地一跃而下，落地时大地巨震，随即挺身站在了周恺面前。 她盯著瘦弱矮小的周恺，擡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狐狸纹饰，根本没把周恺放在眼里，狞笑道：「小狐狸，你以寿命为祭，把我放出来，就为了对付这么个瘦弱的对手吗？哼，比起当年斩了我的那位武士，你还是太弱了。」 第247章 白面审判 以楔御器，将自身意识与梦魇力量一同注入般若切之后，狐岐平与这把兵器之间的关系便从异体同心晋升到了同体同心的地步。 两股异源的梦魇之力早在长久的互相吞噬中彼此熟悉。 此刻，在刀身特殊咒印的引导下，它们短暂地融为一体，一种发生质变的全新力量随之诞生，狐岐平献祭出部分生命与理智，从中换出了这股力量!！ 「别大意！一旦败北，我虽必死，但你也得再次被封进刀里！」 狐岐平借助赤鬼般若的感官扫视周恺，只见他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僵立当场，一动不动。 周恺的模样跟资料上记载的略有出入，他瘦得过分，身上的梦魇气息也浓郁得反常，不过，能被王梦露用门拖进这个为周恺准备的陷阱的人，除了周恺自己不会有第二个。 狐岐平不敢细想，若眼前之人不是周恺，就已逼得他们动用最终底牌，那么真等周恺本尊现身，又会是何等局面？ 「赤鬼！别再等了，杀了他！我会为你找来人牲！」 狐岐平狠心将护持自身意识的那部分楔也剥离出来，喂给赤鬼般若。 九尾妖狐的力量灌入赤鬼体内，它周身气息猛地又拔高了一截。 赤鬼额头的尖角如盘羊之角般不断盘卷延伸，它赤红的皮肤原本油光发亮，此刻猛地覆盖出一层雪白毛发。 般若心满意足地仰天狂吼：「小狐狸，看好了！」 紧接著，它伸出血红巨掌往背后一抓，只见一柄放大了数倍的大太刀般若切，被它抄在了手中。「斩！给我碎成渣吧，二の猿！」 赤鬼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巨口，怒吼连连，挥动手中巨刃朝周恺当头劈下。 然而。 周恺眼中，赤鬼和大太刀的运动轨迹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赤鬼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无所遁形，甚至连接下来的动作他都能提前预判。 狐岐平方才那不知什么手段，使赤鬼的实力已然突破了三境极限，单论气息和威势，此刻的赤鬼隐约能与人形态的诡校校长不相上下。 「拿失控当赌注来换力量吗？」 狐岐平施展的手段让周恺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情形很像当初徐崖展开链形真身时的场面。不过由于狐岐平借助了外力，他明显更强、更疯狂，也更容易失控。 然而就凭这点能耐，根本不足以让周恺感到威胁…… 早在真武心限尚未显现的时候，周恺对付金雕就跟拍打一只白羽鸡一样毫不费力。 一个比徐崖强不了多少的家伙，也敢在周恺面前口出狂言？ 嗤！ 伴随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无数猩红的金属丝线从周恺的伪人之躯中激射而出。那些丝线裹住了十数枚殖械晶核，在空中凝聚成一柄长刀。 这一柄由血线凝成的长刀蕴含多种晶核力量加成，既有地枭鼠晶核的啮噬之力，又有腐朽剑士晶核的穿刺之力，还汇聚了石像鬼的撕空之力。 长刀化作一缕红芒，悍然迎向般若切，与之轰然相撞！ 铛！ 银红两道刀光猛烈相击，金属摩擦迸出的火星四射飞溅。 赤鬼被伪人之躯的巨力叠加多种晶核之力的反震冲击震得浑身难受。 它双手虎口迸裂，甚至连骨髓都隐隐刺痛，可也正是这痛楚，让赤鬼切实感受到了脱离封印后的真实感。 「小吗喽，你的力量还不算弱，但是，还差的远呢。」 赤鬼狂性大发，挥刀再次猛砍。 以它的体型和力量来看，不管怎么劈砍都足以致命。 赤鬼每一招每一式都搅得周围这片区域的梦魇之力剧烈动荡，好像又有某种潜伏的气息被勾动了起来。周恺面无表情，脚下寸步不退，挥舞手中血线长刀，将赤鬼的每一记斩击全数接下。 教师这一职业自带的金属丝线，在达到三境层次后强度确实不错，但对上般若切这种真正的神兵，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若非有周恺的技巧和多枚殖械晶核的力量支撑，这柄血线长刀恐怕早已被赤鬼砍得四分五裂。连续硬拚十几招后，赤鬼那嚣狂的神情渐渐收敛，转而变得凝重，它发现每次攻击都能砍得周恺手中长刀摇摇欲坠，却怎么都砍不断。 周恺的刀法看上去也只是勉强招架住赤鬼的攻势而已。 战到此刻，赤鬼心里已经直打鼓，不知为何，它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周恺的动作、神态、气息……全都毫无变化。赤鬼的一顿猛砍根本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赤鬼怒不可遏，猛然挥刀斩向地面，掀起大片泥土岩石朝周恺盖去。 「瘦小的猴子！亮出你的真本事！」 赤鬼已被战意与愤怒冲昏头脑，相比之下，一直冷眼旁观战局的狐岐平心中却泛起了彻骨的寒意。「这家伙简直跟梦魇实体一样，战斗力诡异得离谱，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狐岐平尝试联系王梦露却没有回应，心中立刻生出退意。 他急忙冲赤鬼喊道：「情况不妙，快撤！等魇境彻底激活后，再来收拾他！」 赤鬼根本不理狐岐平。 它心知肚明。 即便眼前这人强到能把自己斩了，反正自己也死不了，现在退走，只不过是去保住狐岐平那条小命罢了「卑怯的小狐狸！赤鬼様从不退却！即便战死，也不过是换一任刀主罢了！」 赤鬼满脸不屑地嘲讽了狐岐平一句，随即疯魔般朝周恺猛扑而上，势必要战个痛快！ 赤鬼挥刀斩碎地面，激起大片尘土飞烟。但它庞大身影掀起的狂风又将那浓浓尘烟瞬间荡散。周恺那提刀而立的瘦削身影，再次清晰地映入赤鬼眼帘。 「让我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力量！」 赤鬼腾空跃起，双手握刀，将全身力量尽数倾注进刀身。 短暂蓄力加速之后，竟让周恺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郑重。 不错，如果硬接这一刀，光靠伪人之躯是扛不住的。 周恺微微一笑，挑起眉梢：「如你们所愿吧！」 五米长的大太刀刀刃劈入周恺肩头的刹那，赤鬼只觉像砍在了铁砧上一样，震得手臂发麻。它下意识地又加了一把劲，想要把刀锋压下去。 然而，刀锋非但没能进一步破开周恺的身躯，反而被硬生生顶了起来！ 般若切斩中的根本不是肩膀！ 而是……一只手掌！ 赤鬼和狐岐平顺著刀锋望去，当看清般若切劈中的部位时，两人意识同时一震，脸色骤变。赤鬼瞳孔骤缩。 只见周恺的身体在刀下裂开，紧接著，一股极端恐怖的气息席卷而出。 它条件反射般松开大刀暴退，像踩到钉子一样猛地高跳，一只手挂住古堡尖塔，惊疑不定地望向周恺。周恺的伪人之躯肩膀里猛地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般若切的刀身。这只手仿佛拽衣服一般，将周恺身上那具伪人之躯硬生生撕了下来。 羽魔身、跃龙门……还有，箍字秘！ 周恺那高达三米五的魁梧身躯出现在赤鬼眼前。 他开启箍字秘后倍化的大手正死死攥著般若切的刀身，那手掌上仅仅被砍出一道浅浅淡痕，刀锋根本没能突破周恺肌肉的防御。 周恺把般若切横在身前，双手猛地一掰。 哢嚓！ 这把大太刀就像剥了皮的甘蔗般，被硬生生折成长短不一的碎段。 战车刻痕的强悍体质，二重真武心限……周恺本体的威势在此刻彻底释放！ 「雒水猿龙！」 「行了，过家家到此为止吧！连点战车刻痕的经验值都打不出来的垃圾。」 不得不说，当初报考这个冷门专业周恺还真是选对了，就比如赤鬼刚刚说的岛民古语，他全听的懂。不过没时间废话了，不装了。 话音刚落，周恺脚下的大地骤然开裂，裂缝纵横交错如棋盘格，紧接著轰地一声向下坍塌。而周恺则在一股巨力的推动下直冲向半空！ 赤鬼和狐岐平只见一道浑身缭绕白色蒸汽的身影一闪而逝，下一瞬，周恺那和赤鬼般若相差无几的巨大身躯便已贴面逼近。 更诡异的是……这道身影之上竞然没有任何梦魇气息。 「这……是什么？」 毫无异类气息，纯粹的生命气息却撑起这样强大恐怖的庞然身躯，这超出了他们对人类的想像。狐岐平也好，赤鬼般若也罢，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狠狠刷新了一遍。 他们尚未来得及反应，周恺那如同遮天蔽日般的巨拳便已迎面轰来，彻底占满了他们的视野。砰！ 周恺那倍化的巨拳上炸开一圈白色气浪，伴随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古堡的尖塔当场粉碎，赤鬼般若的身躯裹挟著砖石碎块一同坠落大地。 轰隆一声巨响，赤鬼般若的身体砸进了周恺先前踩出的那个大坑里。 它摔得鼻梁歪斜，双目翻白，颈椎粉碎，一颗脑袋耷拉在肩头。 周恺紧随其后从空中坠下，两吨多重的身躯轰然踩落在碎石瓦砾上，那些松散的石块被他一脚踏得粉碎这一拳正面撼上了体型相近的对手，周恺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体重好像有点超标，似乎过于密实沉重了。 这一拳掀翻了约莫四米高的赤鬼般若，周恺估算它体重大概有一吨半，比自己的身高略高，但吨位上却差了不少。 「太弱了。」 周恺解除了手臂上的箍字秘，擡步朝赤鬼走去，这魇境中的污染浓度极高，久待下去，他那好不容易澄澈如新的躯体恐怕又要沾染上污秽。 眼见周恺步步逼近，赤鬼疯了一样地抽取狐岐平的力量，最后竟将楔之力也一股脑吞个精光，用以修复自己的伤体。 「不该这样……不该这样………」 赤鬼一边嘟囔著，一边从地上艰难爬起。 它那折断的脖颈晃悠悠地又接续上了，浑身气息也更为狂暴。 然而，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彻底吞噬楔之力，就意味著赤鬼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玉藻前的楔，它的意识将与妖狐和狐岐平合而为一，彻底失去自由和自我意志。 即使代价如此惨重，赤鬼也别无他选。 般若切已被周恺轻易摧毁，它若在此战死，就再也无法回归封印，只会在此处魇境中彻底烟消云散，沦为其他实体的养料。 「该死的狐狸，都是你害的……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赤鬼的侧脸处逐渐长出了一颗狐狸头，狐岐平的声音从那狐狸口中传出，充满惊恐：「赤鬼，你疯了吗？！你到底干了什么？！」 短短片刻，赤鬼的伤势便彻底痊愈。 它重新站到周恺面前，打算续上尚未分出的胜负。 「来战！」 砰！ 周恺一脚踏中了赤鬼的腰腹。 赤鬼的腰椎瞬间折成了一个锐角，哢嚓断为两截。 它整个身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崖壁上，直接嵌进了岩石中。 周恺二话不说继续上前，双拳如雨点般砸向赤鬼。 不到三秒钟，赤鬼的整个躯干就被周恺硬生生锤成了一摊肉泥！ 它身后的崖壁也布满了粗大的裂痕，紧接著轰然坍塌。 不过，梦魇实体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这般下场之下，它竟还未完全死亡。 啪！ 周恺探手一把抄住般若的脑袋，在崖壁废墟中猛地发力一捏，直接将那颗头颅捏成了一团肉渣。片刻之后，击杀提示终于从周恺眼前弹出。 【你击杀了「赤鬼般若（妖狐附身）』，通用经验值+71】 【由于灵感视野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了：般若面具*1，铸器篆字*1】 好不容易干掉了这么强大的生物，而尸体又完好地留在身边，周恺下意识地想吟诵亚克典仪，把赤鬼般若的遗体转换成殖械晶核。 这怪物战斗力确实不错，它的晶核能力应该也差不了。 不过，他刚张嘴，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周恺只好将赤鬼般若的尸体收进兰斯那怀表，打算等回到安全区域再继续典仪，或者干脆交给自己的部下处理。 反正赤鬼般若基本已经被周恺锤成一滩烂泥，分装起来十分容易，只需要把碎石带血肉一股脑全塞进怀表即可。 最后，一共用了怀表四个半刻度的空间，才把现场清理干净。 诛杀赤鬼般若耗时不到三分钟，事后周恺便察觉到，这片区域的梦魇浓度正飞速升高，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些污染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周恺还是决定尽快找到王梦露，干掉她之后立刻离开此地。 毕竟对方连续用掉了两个三境手下的性命来拖住自己，如此大费周章之下，若在此久留，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周恺简单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吉数签，厨师资格证，以及各色各样的梦魇道具，这些道具中有不少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这也是周恺在自身实力之外，不惧陷阱的另一重底气。 准备停当后，周恺重新套上伪人之躯，摆弄著手中的般若面具，径直朝感应中王梦露所在的位置行去。周恺一路研究著手里的般若面具，越看越觉得这玩意颇有用处。 般若面具具备两种能力。 其中之一是，佩戴面具后消耗梦魇之力，可以让使用者化身般若恶鬼。但这个能力实在鸡肋，实用性不高，弃了又有些可惜。 对梦魇行者而言，这面具的能量消耗太大，污染也太重，使用起来完全得不偿失。 至于武者就更没必要用了，毕竞他们以真气催发的异化形态，以及三境后链形身躯，本就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般若面具的第二个能力，则是吸收负面情绪，限定吸收嫉妒、怨恨、贪欲这三类情绪。汲取这些负面情绪后，面具会获得一定的强化加成。 周恺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毕竟他处于伪人之躯时，本就能吸收一部分绝望、痛苦、挫败等负面情绪化为己用。 如果将般若面具融入伪人之躯，就能大幅拓宽伪人之躯的吸收范围，进而增强其能力。 「好东西，融了。」 周恺随即将般若面具往伪人周恺的脸上一扣，眼前立刻弹出强化选项。 【融合需求：49点通用经验值】 这点消耗并不算大，周恺毫不犹豫，果断选择融合。 戴在脸上的面具缓缓开始变形，原本那长著特角的怨毒鬼面，渐渐变得越来越像周恺本人的面孔。最终，般若面具化为了一张惨白的人脸面具，紧贴在周恺的脸庞上。 无论让它显现还是隐去，都完全随著周恺的心意。 面具吸收情绪的能力被完美继承，不过似乎也少了点什么。 「变身般若的能力没了？是被伪人之躯的力量同化掉了么……」 周恺试著让面具时隐时现，仔细体会其中差别，很快便明白了刚才发生的变化。 原来，般若形态就是面具本身的真身。 之前往面具里注入力量，实际上是释放面具的真形，而如今面具和伪人之躯完美融合后，面具的真形也变成了伪人之躯，也就是说，现在让面具显现，就等于释放周恺本身的真身。 佩戴面具后，不仅能吸收更多负面情绪，周恺的教师技能和伪人之躯的强度也都有了一定幅度的提升。鉴于接下来可能还有战斗，周恺索性让这张惨白面具一直附在脸上。 至于另一个击杀掉落的铸器篆字，其实也相当有用。 这是武士体系中铸造贴身武器的核心，有了这枚篆字，周恺就能轻松仿照武士，在关键时刻打造出一把人刀合一的武器。 「先收著，以后再说。」 周恺把玩片刻手中的铜篆字，接著一扬手将它收进了怀表。 这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已经感觉到，携带著几颗孢子的王梦露，就在不到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然而周恺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王梦露的踪影。擡头望向上空，也没有任何异常。 以周恺的经验，这处魇境并不像是存在折叠或循环空间的类型。 「那么，只剩下地下了吗？」 周恺脸上那张惨白面具浮现出诡笑，他低头望向脚下，缓缓开启了灵感视野，一道目光顺著梦魇之力流动的方向，渐渐探入地下深处。 在那颠倒古堡的地面下方，藏著一条暗道。 顺著暗道走出不远，就到了这处魇境中两个伪四境核心之一的盘踞之所。 其名一一枭法官。 地下法庭上，端坐著一个怪物，它身形极为魁梧，身著古典法官长袍，却顶著一张无毛猫头鹰般的脸孔。 此刻，这处魇境超过一半的力量都受它吸引，主动朝它以及它手中的木槌汇聚而去。 一般而言，达到三境乃至伪四境的梦魇实体都会具备一定的智慧，眼前这枭法官自然也不例外。而只要对方有智慧，对于王梦露而言，就一定有沟通和利用的可能。 王梦露仰起头，察觉到狐岐平已经彻底死去，便向枭法官微微一礼，说道：「尊敬的裁判长阁下，我同意您的提议……接下来，我将在您的法庭担任控方律师！」 话音一落，王梦露快步走上枭法官右手边的控方律师席。 随著她就位，一股代表规则的力量立刻加诸在王梦露身上。 王梦露面露喜色，尽管局势的发展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但显然一切正朝有利的方向推进。 不管怎么说，她安全了，她……拿到了通往胜利的单程车票。 这里是一个典型的西式审判庭，枭法官端坐在法庭最上方，他左右稍低的位置就是控方和辩方席位。控方席位由王梦露占据，而辩方席则空无一人。 再往前，是一个封闭独立的陪审团席。其中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长得像蝙蝠，有的像猫头鹰。 当然，猫头鹰样貌的更多一些。还有几个画风格外诡异不统一的，正是先前被王梦露和狐岐平带进这里的那些研究员。 证人席，空缺。 旁听席，空缺。 被告席，虚位以待。 书记员席，先前是空著的，但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个身影。 此刻，一名书记员正缓步入座，它的外形与枭法官如出一辙，只是矮小了一些。方才，它将这处魇境的另外两个核心，髅鼠人和玩偶师，拖出法庭，丢进了不远处一口燃烧著熊熊烈焰的深井。 王梦露看到枭书记员身上出现的异常，不由得目光一凝，心头微动。 一般而言，魇境的核心是不会真正死掉的，无论被杀多少次都会再次复活，但王梦露现在无比确信。最鼠人和玩偶师绝不会再复活了，它们已经彻底死透！ 它们的力量，它们在这魇境中掌握的规则以及核心身份，全都被高座法的枭法官强行褫夺。那个被王梦露和狐岐平用特殊道具强行激活的蝠枭魇境，如今已经从四核魇境变成了双核魇境。但是与常理所认为的核心数量决定魇境强度截然不同，这处魇境的强度不减反增。 王梦露毫不怀疑，如果让枭法官完成最终审判，在剥夺丑角的力量之后… 这头伪四境的怪物就会晋升成真正的四境，甚至反过来将整个蝠枭魇境都装进自己的体内，携带著一个可移动的魇境行走于现实世界。 王梦露很清楚，大概不小心捅破天了，然而此时此刻，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走下去！ 沉没成本实在太高，而迄今为止王梦露除了损失之外毫无收获。 「不管枭法官之后会变成什么，我都必须先杀了周恺，拿到梦乡秘宝，总不能让我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至于之后的事，以后再说！」 王梦露微微眯起眼睛，静静等待枭法官的下一步动作。 很显然，她已经失去了主动权，想活下去并完成自己的目标，她就不得不配合枭法官行事。枭法官擡起木槌轻轻敲下，开口问道：「被告者丑角，还未到庭吗？」 咚！ 随著木槌声在法庭中回荡，控方席位上突然冒出一个缩微版的枭法官，开始宣读丑角的罪行。与此同时，由于某种特定规则的作用，远在古堡中的丑角身影开始渐渐在被告席上浮现出来。除了木槌声外，法庭中还回荡著阵阵巨响。 王梦露擡头望向穹顶，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轰轰轰！ 法庭中尘石弥漫，上方似乎有某种东西正挖穿地面，向法庭逼来。 近了，更近了。 第248章 无罪辩护 王梦露铁了心要想尽办法夺下所谓的梦乡秘宝，她已经连连惨败，输红了眼，迫切需要这件宝物来扳回一城。 「来吧……虽说这场宴席的主持人不是我了，但结果不会有丝毫变化！」 王梦露双手撑在控方律师席的桌面上，眼睛死死盯著法庭穹顶上越来越清晰的裂痕，碎石和灰尘簌簌掉落，她却浑不在意，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满心都是迫不及待的期待。 只要周恺在丑角被拖进被告席之前赶到，法庭规则就会强制将他锁定在被告席上。 倘若等丑角进入被告席之后他再闯进来，同样会被一把按进辩护律师的位置。 这两种情况其实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不管结果是哪种死法，都是王梦露巴不得看到的。毕竟法官、原告、控方律师、书记员……甚至陪审团全都是一伙的。 这座枭法庭里的所有杀人规则，通通被牢牢掌控在它们那一方。 它们，可以立下法条！ 它们，可以疑罪从有！ 它们，可以莫须有！ 自从蝠枭魇境被强制激活，核心实体枭法官身上出现了匪夷所思的异变开始，这片魇境里的人便只剩下了一种结局。 也就是说，在这些无可违逆的规则下，他们最终只能失败，沉沦……并化作那最终唯一的核心实体的一部分。 「当然，除了我。』 王梦露手里还攥著关键时刻可以紧急撤离的底牌呢。 当然，跑路的代价不低，还得等到特定的机会，不过王梦露坚信，总会等来这么一个机会。毕竞，幸运之神显然更青睐于我！ 原告席上几道线条不断地勾勒浮现。 随著穹顶上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那些线条逐渐凝聚成形。 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模样滑稽的驼背身影左顾右盼了一圈，接著擡手摘下盖在头上的小丑帽，露出头发稀疏的秃顶。丑角冲四周众人依次行礼致意，最后还朝枭法官俏皮地眨了眨眼。 「哦，我的先生……看来您选择让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角色登场了。」 「让我想想，您是不是该付我点出场费呢，或者干脆放我走人算了？」 此时，丑角那身破旧西装底下有东西在汹汹鼓胀，看样子随时会顶破衣服，长出两只肉翅，当场直接飞走。 然而法庭的规则将他牢牢钉死在被告席上，任凭丑角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换作以往，丑角身为这片魇境唯二的伪四境核心实体之一，就算打不过枭法官，也还能与之分庭抗礼。然而今天这片魇境里却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故，枭法官蛮不讲理地审判了另外两个核心，夺走了它们掌控的力量和地位。 一瞬之间，魇境的天平完全倒向了枭法官那边，丑角失去了抗衡之力。 丑角摊开双手，高声喊道：「大家明明都知道我是无辜的！」 说这话时，他两眼含泪，凄惨可怜。 枭法官轻轻敲下法槌，冷声喝道：「肃静！」 法槌敲击激起的音波瞬间传到被告席，丑角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立马被封住了。 丑角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不再出声，或许跟他自身的能力有关，堵住他嘴的竞是一团灰扑扑，散发著馊臭味的袜子。 嘭！ 很快，枭法官又重重敲下了一记法槌。 枭法官那带著哨音的嗓音再次响起：「现已查明事件原委，宣判被告【丑角】，死刑！当场执行。」死刑？当场执行？ 丑角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顿时变得焦躁起来。 他张口吐出满嘴的臭袜子，愤愤不平地嚷道： 「狗屎，审判不是这么搞的！得先起诉，再预审，挑选陪审团……然后才能庭审定罪！你怎么能直接判我死刑？这不公平！我要联系我的辩护律师！」 随著丑角据理力争，法庭内的力量流向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属于丑角掌控的那股力量终于渗透进了法庭。 虽然这点力量还不足以对抗枭法官，但至少能让他暂时保住一条命。 此刻身为法庭工作人员的王梦露立马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哪条规则在起作用。 蝠枭魇境里有两大主要的杀人规则。 一者与恐惧相关，另一者则和嬉笑密不可分……这些是卫斯理当初做出的粗略判断。 而当王梦露亲身融入这片魇境之后，她对此有了更进一步的见解。 在这里，恐惧正是人们面对暴力时无力反抗的具象化。 而嬉笑绝不只是字面上的嬉笑。 丑角所掌控的那部分杀人规则，恰恰和武力反抗截然相反…… 嬉笑，就是对暴力的反抗。 丑角正是将嬉笑的规则引入了这法庭，让这里的暴力不再纯粹，从而令他自己也获得了反抗的力量。如今出现了这种胆敢反抗的状况，王梦露此刻需要替枭法官做的，就是利用她控方律师的身份出面镇压。 王梦露立刻出声道：「很显然，被告没有辩护律师。」 「接下来，我将陈述被告丑角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并依次出示证据，而我的最终诉求是，判处丑角死刑，立即执行！」 根本无需真正陈述，也无须真的列举证据，她不过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而已。 丑角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一点反抗之力顿时被冲击得崩溃。 而一直僵坐著的书记员也缓缓起身，准备执行一个按理说并不属于他职责范围的处决。 在这种彻底偏袒一方的法权面前，证据也好，程序也罢，全都可以直接无视。 火井中烈焰翻腾，似乎正等待著第三位死刑犯的到来…… 然而就在此时，丑角却突然满脸灿烂地笑了起来。 他擡起一只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穹顶。 「谁说我没有辩护律师？这不就来了？」 突然之间，法庭里的力量天平明显发生倾斜。 随著那个意外来客的出现，枭法官不再拥有绝对的优势。 下一刻。 轰！ 穹顶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巨响，一块块巨石塌落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向王梦露、枭法官以及一众陪审团成几个倒霉的组织研究员当场被砸成了肉泥，王梦露见状只是无语地撇撇嘴，并没有多在意。反正这些人脑子里的知识早就被组织备份了，事后真要用人，只消把数据一股脑下载到新的躯体上就行。 仗著新时代的高科技，组织除了极少数关键特工以外，其他人基本都属于可损耗的材料。 碎石瓦砾之间，周恺扫视四周。 这地下法庭装模作样地布置得倒是挺齐全，尤其王梦露还西装革履地穿著一身0l套装，戴著金丝眼镜，活脱脱一副职场女强人派头。 周恺冷哼一声，眼中的错愕瞬间化为森森杀意。 他丝毫不给敌人反应的机会，在尘烟未散之际猛然发动冲锋，一拳朝王梦露狠狠轰去。 这一拳，正要诛灭敌首!！ 然而此刻周恺正站在梦魇力量与区域规则的交汇核心，枭法官又岂能容许这个不速之客来扰乱法庭的威严？ 嘭！ 法槌猛地砸在桌面上，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向四周荡漾开去。 音波所过之处，即是法理所及之处。 被周恺轰落的那些石块竟然全数倒飞而起，不过半息功夫，地下法庭的结构便恢复如初。 除了那几个被砸成肉泥的研究员还瘫在陪审团席上，整个法庭看不出周恺曾经强闯过的痕迹。嘭！ 法槌又一次敲响，枭法官朝周恺方向尖声宣告：「辩护律师到场。」 话音刚落，周恺眼前一花，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辩护律师席上。 周恺下意识地一挣，刚一有动作，心底陡然蹿起的强烈危机感便迫使他停了下来。 周恺判断，如果自己强行离开辩护律师席，立刻就会有一股巨大的侵蚀降临到身上。 虽然威胁很大，但周恺身具伪人之躯与皮蓬树之雾，关键时刻还能把上九真君宝诰掏出来顶用。随便硬扛几下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这种强度的侵蚀持续不断，周恺就不得不学著上次闯诡校梦魇时那样，尽量先按规则行事了。 先探清规则，再利用规则……如果局势对自己不利，再伺机反抗。 这是在梦魇里应对高危规则的最佳策略。 周恺刚站稳脚跟，丑角的声音便立刻飘了过来。 「律师先生，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哇」」 丑角冲周恺疯狂挤眉弄眼，嘻嘻哈哈一脸没个正形的样子，让周恺完全看不出这货有真心想活命的意思。 周恺从丑角和枭法官身上都嗅到了梦魇核心特有的气息，两者强弱不同，此刻力量正互相倾轧角力。他开启灵感视野扫视法庭，很快就弄清了当前的状况。 只见这片梦魇中飘散在各处的能量也好，正从丑角身上缓缓剥离的力量也罢，全都在朝枭法官汇聚。这么看起来，这座法庭的存在针对的并不是他，而是丑角。 枭法官想要吞噬丑角，将整个魇境里的力量一网打尽，据为己有。 「又遇上一个跟诡校梦魇差不多的特殊梦魇？各方资料里可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王梦露搞出来的？不像，多半她也只是正好撞上了而已。」 「想用梦魇中的规则来对付我？嗬嗬……」 周恺眯起眼望向王梦露，一言不发，浑身杀意凛然。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手里还藏著什么花招，但有一点不会有变，今天她必死无疑…… 以两人此刻这般近的距离来看，就算王梦露真藏著什么传奇游戏里的短距传送卡之类的道具，周恺也有信心不给她丝毫使用的机会！ 就在周恺接受辩护律师身份的瞬间，他面前的桌上凭空浮现出一张纸，上面写著辩护律师须知。估计是类似守则一类的东西。 不过，也许是因为这法庭还远未达到完整形态，须知上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了寥寥几句。 【你必须反驳控方律师的一切主张！】 【切记，原告无罪！】 【审判长是公正的，审判长会考虑你合理的主张】 恶意……满纸都是赤裸裸的恶意。 周恺读完整份辩护律师须知，心中只有一个感想。 让他反驳对方提出的所有主张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要他彻底无罪辩护，这就更离谱了。 这种桥段在最为追求公正的法庭上都不可能出现，更别提在眼前这个地下法庭了。 至于那所谓的公正……周恺灵感一扫便心中了然。 整个法庭里55%的力量都归属同一个阵营……剩下的45%才是他和可怜兮兮的小丑共有。这种情况下哪来的公正？ 还整什么无罪辩护…… 不过，无所谓！ 周恺啪地一声把须知拍在桌上，不屑再看。 反正真到关键时刻，他就直接掀翻这破法庭，看看是拳头硬，还是私法大！ 于是，周恺笑眯眯地对丑角说道：「没事，我相信你无罪。」 周恺这副信任的态度让丑角大为感动。他一抹眼角的泪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啊，你还真信啊？」 王梦露听罢忍俊不禁，掩唇轻笑。 周恺无奈地耸耸肩，心道好家伙，自己这是摊上猪队友了。 「肃静！」 法槌声再次响起，枭法官幽幽地扫了周恺一眼，又转向王梦露，宣告道：「庭审人员到齐，控方律师请继续。」 王梦露毫不迟疑地开口：「我主张判处丑角死刑！」 砰！ 周恺一拳砸在桌面上，坚实的木质桌板登时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屑四下激射。 「异议！」 「我认为被告无罪！应当庭释放！」 周恺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声势震天。 在他巧妙的控制下，一些较大的木刺碎片径直朝王梦露飞去。 王梦露躲闪不及，只觉眼前忽然一红，鲜血瞬间染满了她的视野……她的左眼，被那飞射而来的木刺生生射瞎！ 王梦露捂著眼睛凄厉尖叫：「被告的辩护律师当庭袭击庭审人员，我主张判他死刑！」 然而枭法官只是再次敲下法槌，开口道：「请辩护律师陈述理由。」 听见这话，王梦露身子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 明明枭法官和她一伙，居然没帮她？ 刚才明明可以直接把周恺定罪的，这到底是…… 周恺看著王梦露的惨状，而枭法官却视若无睹，忍不住在心中暗笑了一声。 看来，他先前的判断得稍微改一下了。 不错，王梦露身为控方律师，当然是和枭法官站在同一战线的。 但这并不代表枭法官会无条件支持她提出的所有主张。 周恺猜测，枭法官只会偏袒那些符合它自身利益的结果。 如此一来，枭法官没有刻意针对周恺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是压根没把周恺放在眼里，便是对周恺有所忌惮。 「哼，不管是哪种原因，场面倒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周恺双手一合，搭在瞬间修复如初的桌面上，淡淡开口：「我怀疑原告的身份有问题，它没资格起诉丑角。」 其实周恺也不清楚原告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只是随口一诈罢了。 要是蒙对了，就能借助须知的第三条让庭审的公正性再增强些。 说错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王梦露抹掉脸上的血迹，她那被刺瞎的左眼竞已差不多痊愈了。 「难道他须知上的提示内容跟我的不一样……该死！』 王梦露紧皱著眉头，脸色微变。 直到此刻她才确定，在这场地下庭审里，自己的优势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嘭！ 法槌一敲。 枭法官宣布：「主张合理，现在，我们将把真正的原告请到这里。」 周恺和王梦露听到这话，神情同时一变。 真正的原告……什么意思？ 随著枭法官话音落下，这片魇境开始剧烈震颤，震动由内而外扩散开来。 周围由伯恩斯工业布置的监测设备骤然拉响了刺耳的警报，显示器上梦魇辐射指数正呈指数级飙升。「梦魇……提前复苏了！而且不止于此！」 负责这里监控的技术员吓得六神无主，愣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向集团内部发出紧急通报。他眼睁睁地看著，一座带著巨大地基的古堡虚影从伯恩斯庄园下缓缓升起，一直飘到云层之上才逐渐隐没。 与此同时，他身旁显示器上的梦魇辐射在虚影离去后又一次直线下降。 梦魇消失了？ 自我消灭了？ 不是！ 他对著刚刚接通的通讯频道，惊恐地喊道：「庄园地下的魇境活了！它开始移动了！」 此时此刻，在界隙之地中原本只相当于一个微缩泡影的蝠枭魇境正在极速膨胀倍增，直到变得和诡校梦魇那样的庞然巨物相仿，这才堪堪停下。 与此同时，法槌敲击所激起的音波也直接冲出魇境，朝现实中的高潭市荡漾而去。 现实世界中似乎过去了几分钟，但对法庭内的人来说，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 原本因为赶走猫头鹰实体而空无一人的原告席上，此刻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来者正是卫斯理。 只见卫斯理身穿睡衣，一脸茫然无措。 他环顾一周，看到场内唯一熟悉的王梦露后，困惑地问道：「搞什么？你干了什么？」 卫斯理很快又看向枭法官。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三境武者在清理魇境后留给他们的影像里就有这个家伙一一四核之一的枭法官。卫斯理顿时后背发凉，但他强令自己保持冷静，开口问道：「我在梦魇里？」 「王女士，你们干得好啊！」 王梦露眼角直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卫斯理的指责，她压根搞不清这事怎么就把卫斯理给扯进来了。「肃静！」枭法官再次开口，「原告已经到场，庭审继续。」 卫斯理面前显然也出现了一张纸，他在上面扫了几眼，立刻弄清了现在的状况。 身为原告，他只需要配合庭审流程即可，他所需承受的代价仅仅是梦魇侵蚀，可就算只是这么一个代价，也足以让卫斯理心中不满。 不过他只是个普通人，也只能无奈接受。 卫斯理的视线落在正对面的被告席上。 当看清丑角的脸后，他的眼神顿时凝重起来。 在断翼武者提供给卫斯理的图像资料里，丑角的模样是一只穿著小丑服的巨型蝙蝠。 而此刻眼前这个，正是丑角的人形态……碰巧的是，卫斯理恰好认识这个形态的丑角。 他认识多年前那个尚未转变为梦魇核心，仍活在人世间的丑角。 卫斯理身上陡然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悲恸与憎恨！ 戴著白面具的伪人周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负面情绪，他不禁侧头看向卫斯理，仔细分辨起这情绪指向了谁。 那股憎恨情绪直指丑角。 周恺立刻意识到，枭法官是真把原告给捞过来了。 有如此深重恨意之人，不可能和丑角没有仇怨。 周恺眉头一挑，冲丑角问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丑角耸耸肩，满脸恶意地盯著卫斯理，阴阳怪气地道：「其实也没干啥大事，无非就是帮助他摆脱原生家庭罢了……伯恩斯先生和他夫人临死前那副样子啊，我就算变成这怪模怪样的样子，还一直恋恋不忘呢。」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恩将仇报。」 卫斯理的脸僵得像块铁板。 听完丑角这番挑衅似的话，他冷声问：「只要我配合审判，就能彻底杀了他，对吧？」 王梦露暗暗松了口气，还嘲讽地瞥了周恺一眼。 看起来，周恺刚才的举动反倒帮了她的忙。 她立刻接口道：「没错，在这里一旦被宣判死刑，就算是梦魇核心也必死无疑，再无复活的可能！」卫斯理心底的痛苦仍在翻腾。 随著他的回忆，一份更加详细的指控被记录在纸上，嗖地飞到王梦露面前。 王梦露看完纸上的详情，心中的必赢信心再次高涨，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就算在现实法庭上，丑角也是必死无疑！ 丑角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欠揍模样，在自己座位上像屁股上长了刺似的扭来晃去。 周恺深吸一口气，冲丑角说道：「来吧，说说什么情况。」 丑角一听，赶紧用手遮住脸，小声嘀咕：「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如果能按照规则战胜猫头鹰，说不定你会得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想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魇境？或者说，一处洞天福地？」 「完美的四境生物可都有那样东西哦~」 周恺神色一凛。 先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身为梦魇核心，受困于此地的丑角，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第249章 天下归心 丑角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语让周恺有些意动，他那张滑稽的笑脸越发张狂，嘴角咧到耳根，眼中闪烁著肆无忌惮的光芒。连声音里都透出一股癫狂的痞劲。 「律师先生尽管信我！毕竞，我可是拿自己的命来当筹码呢。」 「那么多凡人孜孜以求几百年的进化成果，我睡了一觉就白白得到了……要是现在就这么死掉，想一想都替自己觉得可惜。」 丑角整个上半身趴伏在桌面上，用那张夸张可笑的脸盯著周恺。 明明他是最疯狂最偏激的梦魇实体，然而不知为何，周恺却在那对戏谑的眼睛背后，看出了一种格外清明的神采。 周恺默默消化著丑角的话。 他想，如果把梦魇行者和象形武者修行的道路看作一条通天正道，那么那些被梦魇选中的人里最倒霉的一群，沦为魇境降临载体的可怜虫们，从某种意义上反而算幸运。 毕竟，在梦魇降临的那一刹那，他们就已经完成了梦魇行者和象形武者苦苦追求的生命层次蜕变。一想到这里，周恺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很可能在未来的种种大灾变中，那些从梦魇归来，怀有不轨之心的四境武者，也只不过是众多灾厄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真正致命，更加值得警惕的，反而是突然冒出来的各种异常魇境……以及那些魇境核心。 一旦整个世界都被梦魇力量笼罩，所有魇境无人镇压，无法清理……那些早已具备四境资格的怪物们，一旦补足了充沛的梦魇能量，也都会纷纷踏入现实世界。 更何况，放眼全球，遍地开花的魇境数不胜数，而过去百年间飞升成四境的武者又能有几个？「如果诡校和这里的异常都不是孤例的话，大麻烦估计马上就要来了！」 周恺冷哼了一声，皱眉低声问道：「洞天福地？什么意思？」 学生时代，周恺博览赤星各类神话传说，对洞天福地这样的概念并不陌生。 然而他不能确定，丑角口中的洞天福地和自己认知中的是否是一回事。 丑角擡起一只小拇指悠哉地剔了剔大黄牙，笑嘻嘻地说：「等一下，让我猜猜你的想法……啊，我懂了！」 「律师先生，你不会以为先有你认知里的洞天，之后才有了我所指的福地吧？」 「恰恰相反，你现在所处的这种地方，才是洞天福地这个词的源头！」 丑角的话印证了周恺的猜测。 赤星古代神话里提到的那些洞天福地，果然指的就是魇境。 如此推论，所谓术士其实就是仙神，而神话史也就等同于梦魇史。 要真是这样，往昔的岁月似乎又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任谁都难以看清其中的真相。 赤星古代的神佛妖魔传说繁多绚烂，曾盛极一时，这意味著当时梦魇事件频繁涌现，但疑问也随之而来大约四百年前，术士们就从这个星球上销声匿迹了。 从那时起，全球的梦魔风波沉寂了近三个世纪，直到一百多年前才再次爆发。 那些术士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东西？ 而关于那段尘封的历史秘辛，丑角似乎还知道些什么…… 于是，在「洞天福地（魇境所有权）」这巨大诱饵之外，周恺又多了一个必须保下丑角的理由。「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丑角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张五彩塑料纸，在手中轻轻一抖，嘶啦一声竟从里面拽出一大捧鲜红的玫瑰，对著周恺夸张地行了个献花礼。 「哈哈，丑角当然值得信任！丑角永远都是欢笑的源泉，观众们最忠实的朋友！」 丑角变戏法的模样让周恺一时间产生错觉，好像眼前的是奥罗拉在操控奇力。 但细细感应一番，他并未嗅到类似的能量气息，想来只是不同力量碰巧呈现出相似的效果罢了。周恺和丑角还没聊上多久，就被王梦露不耐烦地打断。 「喂，什么时候允许被告当庭贿赂律师了？」 王梦露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声音冰冷。 对于丑角直言不讳透露出的那些秘闻，王梦露并不感到惊讶。 身为组织的特工，这类似真似假的古旧传说她本就略知一二。 真正令她困惑的是，这些信息居然是从丑角嘴里说出来的！ 一个魇境核心，连完整的记忆和智慧都不该具备的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内幕的？难不成这小丑活著的时候，还是某个祭司家族的重要人物？ 按照卫斯理提供的证词来看，这根本不可能！ 这家伙生前连个正经的名姓都没有，不过是个自幼混迹贫民窟，靠扮丑讨生活的丑角罢了。王梦露侧过身与枭法官低声交流了几句，这才起身宣布：「作为原告控方律师，我将再次陈述被告的恶行与罪证……」 「丑角当街枪杀了卫斯理先生的父亲，又在第二天于伯恩斯医院制造爆炸事件，杀死包括卫斯理先生母亲在内的十余人，整个过程都被卫斯理先生目击，他也掌握了多项关键证据，证据确凿！被告丑角犯下谋杀、反社会等多项重罪！我重申我的主张，判处丑角死刑，并当场执行！」 一番陈述结束，法庭内无形的压迫感缓缓升腾，压得丑角身子一矮，不得不弯下腰去。 周恺也被这股力量波及，胸口微微一闷，感觉有些不适。 梦魇法庭与现实法庭有所不同，而这正是其中之一。 在这里，审判的每一个环节都等同于一场真刀真枪的互相攻伐。 连连败北的一方，最终必定难逃死境。 丑角重新趴回桌面，唰唰几笔在纸上写画起来，把情况简要描述了一番。 接著，他三两下将纸折成一架小飞机，轻轻一掷，纸飞机摇摇晃晃地飞到周恺面前。 周恺匆匆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随即唇角微微上扬。 他擡起手臂直指王梦露，厉声喝道：「异议！」 丑角也在这时争辩道：「事出有因啊，本丑绝对是无罪的！」 枭法官又一次敲下法槌，沉闷的咚声在厅内回响，强行令丑角闭嘴。 现在轮到作为辩护律师的周恺发言了。 周恺放下手中材料，说道：「我认为，丑角杀人的动机完全合情合理，不过是出于朴素的自保心理……理应当庭嘉奖，当场无罪释放！」 这段时间的旁观使周恺对法庭的运作模式大致心中有数了。 这里的一套流程和现实世界各国的法庭截然不同，倒更像是一个魔改版的两千年前西方古典法庭。周恺判断，最后的定罪阶段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陪审团。 只要他能迅速推动程序进入陪审团投票环节，就绝对有把握让丑角无罪！ 当然，在此之前，周恺得先陈述丑角无罪释放的理由。 「卫斯理先生，也许你并不清楚。」周恺瞥了卫斯理一眼，平缓地讲述起来，「大约十一年前，你们公司曾在丑角所居住的贫民窟区域兴建过一些工程项目。当时，你们既没有事先调研工程对当地居民的影响，也没有采用合法合规的建筑材料。」 「在接下来的十一年中，那片街区居民罹患各种慢性病和急性疾病的概率飙升了整整三十倍，人均寿命锐减了超过十年……然而贵公司对此却从未给予过哪怕一丝关注。」 卫斯理阴沉著脸反驳：「不想住就搬走嘛，难道是我们伯恩斯工业逼著他们非得住在高潭市不成？」枭法官再次敲响法槌，这回被强制闭嘴的对象换成了卫斯理。 周恺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以上只是一个大背景，现在才说到我们被告人的故事。」 「丑角先生曾经同时打著两份工，白天在快餐店门口招揽客人，晚上则在高潭市游乐园附近摆摊兜售小商品……这些营生在莱尔联邦都不算正经工作，自然也没有哪家保险公司愿意给这样一位社会底层人士提供保险。」 「不过，贵公司旗下的一家保险公司偏偏这么干了，他们采用一种近乎欺诈的手段，让丑角先生连续缴了七年的保险费。」 「然而当丑角先生因为长期接触受污染的水而身患重病时，他却根本拿不到理赔，贵司的工作人员甚至对他说，系统里根本查不到他的缴费记录。」 「哪怕丑角先生拿出了有效证据，莱尔的法律最终仍旧站在了贵公司那一边。」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去维权……或者说，复仇。」 周恺微微一叹，收尾道：「如上。」 王梦露脸上尽是讥诮之意，冷笑反击：「可惜啊，本法庭只审理丑角的杀人案，伯恩斯工业那些破事可不在考虑范围，等你有命回到现实世界，再去替一个区区梦魇核心打官司维权吧！」 周恺懒得理会王梦露，直接转向枭法官：「如今控辩双方各执一词，庭审陷入僵局了。」 「既然控方和辩方各有各的道理，审判长大人，我建议进入陪审团决议阶段。」 王梦露瞳孔一缩，厉声质问：「怎么就陷入僵局了？你哪里来的歪理？！又凭什么说你有理？」周恺嘴角一挑，嘲弄道：「看样子王女士忽略了一个小细节……」 王梦露顺著周恺的目光扫视，这才发现枭法官身上那充满时代特征的审判长长袍，以及四周复古的法庭装潢，这一切可追溯到法律诞生之初，成文法尚不健全的年代。 丑角所遭遇的一切，只要叙述得当，确实能成为他不得已杀人的理由。 王梦露焦躁地在臂上掐了一把皮肉。这一回合的交锋，她的历史文化素养明显被对方碾压。不过，这并不代表最后的胜负就此定局。 毕竟，枭法官无论如何都想让丑角死！ 「就看枭法官会怎么回应他的主张了……」 王梦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石膏一样，等待著枭法官的表态。枭法官闻言沉下脸，一言不发。 周恺微微扬眉，从怀中取出兰斯的怀表，哢哒一声将其打开，接著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中取出梦魇道具……首先取出来的是不存在的地下室挂件。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观察，发现法庭上敌我两方的力量对比出现了些许波动，只不过幅度不大。于是周恺又取出了来自诡校的厨师工作证，并当场激活了它所附带的食飨转变能力。 周恺掌心荡出一道道诡异的波纹，向整个法庭扩散开去。 丑角哇地怪叫一声，随即竞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颗毛驴头，仰起脖子发出高亢的嘶鸣。而陪审团席上那两类怪物也一个个躁动不安起来，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异化的迹象。 王梦露和卫斯理也同样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冲击。 尤其是卫斯理，他的双手竞直接畸变成了犬类的爪子，指尖利爪毕露，手背上迅速长出一层密密的灰黑色毛发！ 「王梦露！这……这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斯理已是惊慌失措。 王梦露表情严峻，死死盯著法庭中此刻发生的异变，以及那位神情渐渐发生变化的枭法官。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正如她所料，在这里，谁的实力强，谁就拥有裁决权。 然而，这力量的差距却并非一成不变！ 周恺取出的那些梦魇道具，正通过外源性的侵蚀之力，悄然改写著法庭上双方力量的对比，随著食飨转变的持续发动，法庭内的力量天平竞在向平衡的方向倾斜！ 而这，是枭法官绝对无法容忍的！ 王梦露当即也咬牙亮出了两件梦魇道具，一张车票和一只耳环。 前者是一张来自神剑局收容物s004售票厅的自定义入场券，后者则是一个来历、等级和效果均不明的小道具。 这两件道具携带的侵蚀之力也不容小觑。 顷刻间，它们便将周恺好不容易扭转的局势重新打回了一边倒，再度倾斜向法庭这一边。 枭法官伸手抄起法槌，举起手臂作势就要落锤。 王梦露眼中闪过狂喜。 在她看来，周恺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城市负责人，不可能再拿得出什么厉害道具了，她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周恺只是神色淡然地举起怀表，在桌面上轻轻一抖。 随著稀里哗啦的一阵脆响，两张白板卡拉比丘纸牌和一大堆殖械晶核统统落到了桌面上。 它们一出现，王梦露手中道具所施加的那股压力立刻被顶住了。 而周恺倾倒出的东西，还不止这些。 接下来登场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八面鬼点子。 这玩意一出现，枭法官和丑角齐齐变色，猛地扭头用震惊的眼神望向周恺。而法庭内的力量对比，也在刹那间被彻底颠复逆转。 丑角盯著鬼点子瞧了半天，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吐槽道：「这么多宝贝你不早点拿出来？早拿出来不早解决了吗？」 说著他便手忙脚乱地从被告席爬了出来，在周恺身边一屁股坐下，还不忘与周恺勾肩搭背，显得亲热无比。 接著他冲枭法官大声嚷嚷：「喂！老猫头鹰！我律师哥正说话呢，你听见没有？赶紧的，快进到陪审团投票流程吧！」 此时此刻，法庭上双方力量的对比已经逆转成了六比四！丑角这边六，枭法官那边四！ 此时，犬化已经蔓延到整条手臂的卫斯理也看明白了什么，焦急地尖声催促：「王！你手上还有别的东西没有？赶紧拿出来啊！」 王梦露脸色煞白。 一般的储物类道具并不罕见，但能存放梦魇道具的储物装备却极为稀有。 因为想要收容梦魇道具，前提就是能抵御它们的侵蚀！ 王梦露身上的储物袋，只能装一些低级道具和常规用品。 而高级梦魇道具，一个耳环都可能溢出侵蚀出来。 事实上，王梦露身上价值高昂的梦魇道具也就三件而已。 其中一件，是她用来成为此魇境临时组成部分的一扇门，另外两件则是那张自定义入场券和一枚三菩提坠。 正常情况下，如此珍贵的高级梦魇道具足以让王梦露应付她所遭遇的一切问题。 然而今天，却出了意外！ 周恺身上携带的超规格道具，数量远远超过了她！ 王梦露光看周恺那云淡风轻的神情就明白，他现在掏出来的这些梦魇道具，绝对只是他库存的一小部分而已。 「输了……」 王梦露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她指甲狠狠嵌入自己手臂的皮肉，竟生生撕下一片皮肤来。 「该死！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一个真武武者凭什么拥有和梦魇实体一样的身体？凭什么能拿出这么多梦魇道具？你把赤星的收容区都搬空了吗？！」 看著王梦露如此失态地怒吼质问，真正陷入绝望的反而是卫斯理。 在这场梦魇中，他所倚仗的王梦露都自认输了，那么他卫斯理，还有活下去的指望吗？ 卫斯理呆呆地望著自己双臂上丛生的犬毛，眼神涣散。 周恺不动声色地拍开丑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看著气急败坏的王梦露，不由嗤笑出声：「怎么，现在又嫌不公平了？你也可以继续往外掏筹码啊，有谁拦著你了么？」 丑角也哈哈大笑起来：「这还叫不公平？那你倒跟我说说，什么才叫公平？」 「这不就是你们自诩的公平吗？！」 周恺微眯著眼盯住了王梦露手中的车票和挂坠。 透过她散发的负面情绪来看，王梦露似乎还没觉得自己走投无路。 这说明她手里依然攥著能让她逃出生天的底牌，十有八九，就是那张车票或者那个挂坠。 咚！ 枭法官轻轻敲下法槌，一股压力当头压向王梦露。王梦露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 她攥著车票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青筋暴起。 短短几秒间，周恺就看出，王梦露这下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周恺轻轻一笑。 以眼下的情形来看，他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去拦王梦露了，所谓的梦魇法庭？给周恺设的陷阱？不，这分明就是在自掘坟墓！ 假如诡校梦魇是全世界第一个异常梦魇，那么很可能组织那边根本没掌握关于诡校梦魇的任何情报。因此，面对这个情况和诡校梦魇有些类似的蝠枭魇境，周恺握有绝对的信息差优势！ 要知道，这类异常梦魇可是能够吞噬梦魇行者及其身上所携力量的啊，你当著它的面把这么多宝贝都亮出来，枭法官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你离开？ 此刻法庭中的力量对峙虽然依旧维持著双方架势，但枭法官所针对的目标已经变了。 眼下，枭法官显然更想把这两个身怀巨宝的外来者一并留下。 而此刻处境最危险的，正是四人里实力最弱的王梦露！ 「回你的位置上去。」 周恺擡脚就朝丑角屁股上来了一记，直接将他踹回了被告席。 无论从丑角的表情还是他散发出的负面情绪来看，周恺都判断这家伙暂时没有对自己动手的倾向。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咚！」法槌声第二次响起。 一脸严肃的枭法官开口宣告：「辩方律师诉求合理，最终审判交由陪审团投票决议。」 事实上，当周恺将身上一系列道具倾倒在桌上并释放出磅礴力量的那一刻，就算原本不合理的要求也变得合理了。 枭法官除了顺著规则判定，也别无他法。 只见陪审席上，那些蝙蝠怪和猫头鹰怪一个接一个地软化坍塌，化作黑色污水流得到处都是，转瞬便渗得无影无踪。 而替补到他们座位上的，竞然是…… 高潭市的市民！ 枭法官发动能力，从高潭市强行抓来了整整一百名市民，将他们拘禁在了陪审席上。 「各位陪审团成员，现在由我来……」枭法官面对一张张慌乱惊恐的面孔，平静地开始向他们讲述眼下发生的一切。 王梦露原本阴沉得近乎狰狞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到了这最终阶段，周恺应该再也没法作弊搞鬼了。 一边是梦魇怪物加上来自异国他乡的武者，一边则是本地的大企业老板。 王梦露无论怎么想，都断定这些高潭市市民必然会支持卫斯理那一边。 「还有机会！」 王梦露死死攥著那张灰扑扑的车票，枭法官的力量将车票封得严严实实，她根本无法中途退席，除非等到庭审结束。 她心念电转，已然打定主意，不管最后审判结果如何，梦乡秘宝她不要了，仇也不报了，只要一有机会脱身，她立刻就逃！ 周恺的强大与富有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已经不敢再把梦乡秘宝私吞据为己有。 为了活命，她必须将秘宝的存在如实上报组织，请求援助，才有可能与周恺抗衡！ 但是，王梦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不该被忽略的重要细节被她忘在了脑后。 枭法官慢条斯理地将接下来要依照的法律条款和量刑标准讲述完毕，陪审席上一百名市民也渐渐从惊恐中平静了下来。 许多人干脆把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了一场梦。高潭的市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周恺则神情平静地望著陪审席，默默感知著其中大量熟悉的气息，这一百个人里，有五十一人体内都寄生著不少真菌。 周恺完全可以强行操控这些人投票，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无论如何，结局都已经注定。权贵阶层，富豪们永远只是少数派。 这一百名陪审团成员中，大多数都是底层人和普通百姓。 在听完伯恩斯工业对高潭市所做的一切后，周恺很好奇这些人会作何感想。 没过多久，投票结束。 第一个看到投票结果的王梦露，脸色登时变得灰败一片。 支持判定丑角无罪的陪审员，居然高达七十九人…… 「卫斯理先生，您可是个传奇人物，但有时候我真的会诅咒您，很遗憾，但事实就是如此。」陪审席中有一个人直言不讳地说道。 「卫斯理先生，您和您的公司，是我们噩梦的一部分。」 众人自以为这一切只是场梦，纷纷撕下了平日里善良体面的伪装。 「我们不仅乐见您父母的死，我们甚至还想控告您本人。」 「卫斯理先生，您有罪！」 咚！ 枭法官一锤定音。 宣布：「审判逆转！」 「丑角无罪，当场释放！」 话音刚落，法庭中立刻有两处情形发生了变化。 第一处变化出现在卫斯理身上，只见他满脸难以置信，却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拽到了被告席上。他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嘴巴就被直接封住了。 第二处变化发生在周恺这边，就在枭法官法槌落下的那一瞬，周恺猛然突破了梦魇规则的束缚。随著他全力爆发，只见他的伪人之躯中蓦地探出一对巨大的手臂，轰然抓向王梦露！ 王梦露下意识地就想祭出车票逃跑，然而在周恺面前，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车票还来不及激活，周恺那双巨掌便已经箍住了王梦露的腰。 哢嚓！ 周恺双手猛然一合，王梦露的脊椎、肋骨，以及内脏器官……全都在电光石火之间被碾成了一团碎渣。「王女士……这次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望著王梦露口鼻间喷涌出的鲜血，周恺笑得无比畅快。 第250章 先四带动后四 将王梦露的躯干握碎后，周恺并未停手，又一掌拍向那颗正不停呕血，满脸惊恐的头颅。 「等……一下，不要！」 但王梦露的挣扎毫无作用，她话音未落，黑暗便彻底吞没了她的意识。 爆！ 这一掌周恺倾尽全力。 掌劲过处，王梦露肩膀以上的部分登时化作一团血雾。 控方律师席上鲜血猛地迸溅，洒向陪审团席，约有十余人的脸上被飞溅的血浆染红。 众人下意识抹了一把脸，温热黏腻的血浆沾满掌心，这才如梦初醒…… 「死人了……杀人了！」 不是梦！这绝对不是梦！ 诡异的法庭是真，伯恩斯工业掌权人的审判是真……那个女人被杀也是真！ 空气静默了片刻，随即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填满。 而听著此起彼伏的尖叫，周恺终于体会到自被卷入这处魇境以来难得的畅快！ 不过几个呼吸过去，王梦露的残躯没有发生异变，周恺的面板上也迟迟没有出现击杀提示。按理说，挨了自己这么一下，哪怕王梦露是梦魇怪物也该死透了…… 「难道这女人其实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弱？」 周恺微微皱眉，隐隐觉得不对劲。 根据先前几次见到王梦露时透露出的迹象，她身为超凡者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她尚未死透……抑或从头到尾，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王梦露根本就不是本体？ 稍一沉吟，周恺压下想随手丢掉那残躯的冲动，转而将其收入了兰斯那怀表。 无论如何，用怀表自带的空间封存这具躯体总是没错。 即便她还有什么后手，没有肉身也肯定难以施展。 至于先前王梦露手中攥著的车票和那枚亮闪闪的耳坠，则被周恺的本体探出大手麻利地一把攥住，直接塞进了伪人皮囊中。 随著周恺这一举动，梦魇法庭中的力量对比再一次发生了明显倾斜。 「你想干什么？」周恺扭头，冷冷看向离开审判长席位，走到他身边的枭法官。 在周恺注视下，枭法官缓缓将手缩回宽大的袖中。 要不是周恺动作够快，王梦露的这两件梦魇道具起码有一样会落入枭法官手中，成为它力量的一部分。所谓法庭和审判，不过是枭法官力量的表象。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它的力量本质更像是强权与压迫。它以绝对的力量迫使弱者恐惧，因恐惧而不敢反抗，因不反抗最终被它吞噬。 周恺盯著枭法官那双巨大而干瘪的眼睛，只见其中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唯有死寂与冰冷。 如此对视片刻后，周恺骤然零帧起手，一拳直捣枭法官面门！ 这东西在见识了周恺和王梦露身上的珍藏后，目标早已改变。 随著王梦露被杀，枭法官要吞噬的对象自然而然变成了周恺。 周恺心中揣测，如果自己交出部分道具任其吞噬，应当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那是建立在周恺无力抵抗的前提下。眼下枭法官掌控的魇境规则已被周恺摸透，且他正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此刻在法庭中居于绝对优势的人是周恺，而非他人！ 伪人之躯局部破体而出的拳锋已经攥著皎月兰之徽，狠狠砸在枭法官脸上。 在纯净月芒的闪烁之下。 砰！ 枭法官魁梧的身躯倒飞而出，横跨整个法庭，砸嵌进数十米外的墙壁。 月芒无效，物理有效……周恺的全力一拳虽然未能重创枭法官，却也让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就算枭法官仗著魇境规则庇佑，只要周恺不知疲倦地全力打上几千上万拳，也大可以力破万法，将它诛杀于此。 「你们不要再打啦！不要再打啦！」丑角突然尖声大喊道。 正拍著屁股上脚印的丑角见周恺果然要和枭法官打起来，立马火急火燎地蹦了过来，一边尖叫一边挡在周恺身前。 「律师哥你火气也太大啦……忘了我之前说什么了吗？想拿到魇境完整的控制权，得按规矩来啊！」丑角夸张地摆著双手，还围著周恺转圈，似乎就等周恺一疏忽，它就要上前勾肩搭背。 「再说了，你我兄弟联手，老猫头鹰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冷静，冷静！」 丑角许诺的条件确实诱人，周恺皱眉盯了它良久，终是暂时收手，没有继续攻击。 枭法官对周恺的袭击并无太大反应。 它的身形在墙壁被撞出的巨洞中缓缓隐没，又重新出现在审判长席位上。 见状，丑角啪地拍了拍手。 在它力量的操纵下，百来名陪审员陆续在原地炸成一团血雾。 为了防止周恺误会，丑角提前低声解释：「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本丑是在做好事。」 没过多久，整个梦魇法庭里剩下的路人就只剩卫斯理一人。 此时卫斯理四肢皆已兽化，双眼泛著野兽的幽光，唯有人脸尚算完整。 他惊慌失措地喊道：「等等！我呢？是不是也该放我回去？」 丑角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冲卫斯理温和一笑：「嘘，本丑可是很记仇的，刚才你怎么指控我的，这就忘了？」 「嘿嘿，生前没机会收拾你，死后总算得偿所愿……本丑可要好好陪你玩玩。」 丑角阴恻恻地对卫斯理说道，然后转身冲周恺和枭法官各行了一礼：「猫头鹰，律师哥。」「咱们的事稍后再谈，我先处理点私事」 随著他一步步朝卫斯理走去，法庭内的景象也开始慢慢变化。 直到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昏暗月光洒落在周恺脚下的地毯上，他才猛然发现这里已不再是那间地下法庭。 他们此刻正置身于这处魇境中丑角盘踞的领地一一伯恩斯古堡。 丑角俯下身，给卫斯理，此刻除头部外全身已变作黑背狼狗形态的脖子套上一根绳索，毫不理会他的拚命挣扎，拽著他向古堡深处拖去。 至于周恺和枭法官身后，不知何时突兀地出现了两张沙发。 周恺索性坐下，一边检查新到手的两件道具，一边静观事态后续的发展。 抚摸著手中车票模样的自定义入场券，周恺方才明白王梦露为何一直底气十足。 毕竞有这车票在手，她确实想走就能走。 周恺自己或许得荡平整座魇境才能顺利脱身，而她不一样，只需将力量注入这张车票，便可随时出现在自己想去的魇境附近……这么说来，当初罗南；伊泽尔混进赤星的手段，估计也与这种入场券脱不开关系。至于那枚耳坠，面板提示其名称为【三菩提坠】。 「三菩提？正觉的意思吗？」 单看名字，周恺就判断出这道具来自赤星西南的某个国家。 那里盛行佛陀菩萨的传说，三菩提意为【真正觉悟、通晓真理】，不过具体作用暂时不得而知。这耳坠看起来就像传奇游戏中的道具，可能绑定了原使用者，必须花费一些通用经验值激活后才能为周恺所用。 大概需要消耗二十七点通用经验值才能激活三菩提坠，以其所蕴含的梦魇力量浓度来看，这个代价并不算高。 正当周恺准备投入经验激活，仔细研读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丑角背著手踱步走回了周恺和枭法官面前。 卫斯理已经不见踪影。 「不要误会。」丑角专门对周恺解释，「我只是把他放回去了而已，我还要和他一起慢慢欣赏伯恩斯家族覆灭的每分每秒呢……现在就杀了他，怎么成？」 「好了。」丑角打了个响指，翘起二郎腿也在沙发上坐下，与周恺和枭法官面对面。 「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律师先生，您就是老大。」 「当然，这是在我们两个之中还没出现谁被吞噬之前。」 一脸诚恳的丑角望著周恺。 此刻古堡之中，一个人性化十足的魇境核心，一个僵硬如机器的噩梦审判长，一个披著伪人之躯的纯粹人类，三者呈三角之势对峙，氛围诡异却出奇地和睦。 周恺表情淡然，开口道：「我好奇两件事……第一，你为何知晓【洞天福地】的情报；第二，关于核心融合。」 「核心融合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虽然如何获得魇境控制权更为紧要，但周恺还是对这两件事更加好奇。 核心融合的情况，他在地铁魇境时就亲眼目睹过，但当时的情形显然与现在不同。 地铁魇境的核心楚思雯等融合后，仅仅是表面粘合，缝合成了一个更强的梦魇实体。 但在这里，融合却是实打实的合而为一。 若非周恺从中插手，丑角必然会被枭法官吞噬，枭法官也将成为此处魇境唯一的核心。 丑角挠挠头，露出犯难的神色：「这个嘛……」 犹豫片刻，丑角翻手取出一本书，恋恋不舍地朝周恺抛了过去。 「魇境和真正的梦魇世界之间只隔著一层膜，时不时就有一些实体从那头过来，融入魇境，本丑运气大概不错，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了这本书。」 「别问尸体去哪了，问就是被我吃掉了！」丑角咧嘴灿烂一笑。 也许是物极必反，早在现实中就已彻底疯癫的丑角，在成为魇境核心后反倒是疯上加疯，却觉得脑子变得格外清醒，按它自己的说法，那就是痊愈了。 周恺接过书册一看，只见扉页上的方块文字与此前在无追客栈招牌上看到的字样如出一辙，虽不识字形，却能读懂其中含义。 【幽明广记】 书中内容也是如此，明明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只要盯久了，心中自然而然会浮现出它们的含义。《幽明广记》里记录著不少妖魔鬼怪，神仙异事。翻到第四页，赫然讲的就是洞天福地，周恺略看几眼，便将《幽明广记》收进怀表。 对照书中描述和现实魇境的状况，洞天福地无疑指的正是魇境。除此之外，周恺的认知也进一步刷新了…… 术士与象形武者的区别，原来就在这里。 同样是与梦魇同化，武者追求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像梦魇中的强大怪物，术士追求的则是取代魇境原有的核心，炼化洞天福地成为魇境之主。 两条途径迥然不同，却都能达到同化梦魇的目的，正可谓殊途同归。 至于两者孰强孰弱，周恺一时也无法断定，毕竞各派各有优劣。 而且他暂时还没亲眼见过真正的四境存在……嗯？当真没见过吗？ 周恺眼神骤然一凝。 「核心融合之后，你们两个之中就会有一个彻底变成四境的梦魇生命，对吧？」 无需丑角回答，读完《幽明广记》后，周恺已经明白核心融合会带来什么。 丑角竖起大拇指，赞许地点头：「对喽。」 周恺摇头嗤笑，笑的是自己，寻了那么久真正的四境强者，如今才发觉早已见过，而且还曾与之隔桌对坐。 逐组织的首领……不，确切地说，无追客栈之主，魇境核心【地灵】，就是一个现成的完整四境生命啊「但到底是四境术士，还是……？」 周恺瞥了一眼眼前这个会说话却像人机一样呆板的枭法官。 地灵在这一点上简直与枭法官如出一辙，这么看来，地灵恐怕就是无追客栈本身的核心。 不过周恺心中仍有疑惑，如果地灵是无追客栈的核心，那么李华强提到的那个时间点究竟是真是假？立在客栈深处的那些牌位又该作何解释？ 周恺心头一沉。 显然，这些疑问只能留待以后再慢慢探究了。 想到这里，再想到丑角先前的许诺，周恺不由得暗自摇头，取代核心掌控魇境确实诱人，但他却有更好的选择。 自己的真身被小镇梦魇锚定，周恺已下定决心让真身保持纯粹，若要用一具身躯去顶替核心，也只能是伪人之躯。 伪人之躯在蝠枭魇境中是个外来者，但在诡校里，却是根歪苗黑的本地人。 「丑角，你很不错。」周恺朝丑角露出赞许的笑意。 这趟蝠枭魇境之行，让他只觉前路的障碍一扫而空，未来变得无比清晰。 刻痕和真武道的未来本就一直很清晰。 前者只管一路战斗下去即可，必要的时候也能用经验值强行提升。 后者则是一重重身限、心限……每一重境界只需不断苦练并融合新功法，便能将其视作坦途踏过。唯有梦魇之道不同！ 撇开一系列道具不谈，有关梦魇的理论一直是周恺力量体系中最薄弱且模糊的一环。 然而如今，梦魇侧的力量即将后来居上。 只要弄清楚如何替代核心，诡校梦魇被周恺炼化掌控就只是时间问题，他所掌握的梦魇之力要率先晋升四境，也只是迟早的事而已。 先四境带动后四境，最终实现全盘四境！ 该交流的都已经谈完，丑角和周恺一齐起身，看向那个在他们力量碾压下只能僵硬坐著的枭法官。周恺问道：「怎么夺取它核心的身份？按照什么规则？」 丑角答道：「在法庭里的话，要像之前那样逆转审判，把老猫头鹰怼到被告席，判它死刑并执行完毕就行。」 说到这里，丑角舔了舔嘴唇，继续道：「不过现在是在古堡，我的地盘……这里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只要在我的控制下杀死它，本丑就能把老猫头鹰的核心身份转移到你身上。」 「那么，现在就动手吗，律师先生？」丑角笑眯眯地问道。 「嗬。」周恺冷笑一声，眯起眼睛望著丑角，「在这里杀了枭法官，最终得利的就是你吧？」周恺心下笃定，若是自己照丑角的话去做，最终成就四境的绝不会是他，而只能是丑角。 毕竟枭法官一死，魇境里仅剩的核心就是丑角。 自己这个外来者，又怎可能拥有和丑角同等的优先权？ 他震散了那些在身旁盘旋却奈何不了他的异种侵蚀。 紧接著，周恺掌中涌出一道血线长刀，刀身中裹挟著十几枚殖械晶核。 望著刀身上森冷的血光，丑角摊开双手，无奈道：「果然，我的能力对您没什么用，怂恿不动您……不过，看破以后，您又打算怎样呢？」 「我和猫头鹰无论哪个死，最终都会诞生一个完美掌控魇境的四境出来。」 「律师先生，您确实很强，但想在一个被完全掌控的魇境里打败它的主人，恐怕不太可能呢。」丑角举起双手示意不想动手，笑道：「除非……您也是四境。」 「哈哈，抱歉抱歉！确实有人能获得魇境的掌控权，但那人可不是现在的你……请原谅我的小小欺骗，毕竞我只是个丑角嘛。」 丑角突然朝周恺施了一礼，随即捧腹大笑起来。 「我这人天生就具备幽默感！」 丑角笑个不停，只是笑声越来越弱。渐渐地，它发现周恺脸上的表情笼上一层阴霾，那眼神竞让身为魇境核心的它都莫名心头发寒。 咕嘟。 丑角收敛了笑容，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接著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没生气吧？」 周恺被气得笑出声，轻叹一声，道：「早知道就不该信一个梦魇怪物……算了，那就等我晋升四境后，再来拿走这处洞天福地吧。」 丑角不解地叫道：「歙？可是您一走，我肯定就被猫头鹰吃掉啦，到时候猫头鹰拖著这魇境满世界乱跑，再抓它可就不容易咯！」 丑角双手合十在胸前搓了又搓，摇头晃脑，一脸期盼。 周恺心下已明白丑角的意思。 这家伙是想让我给它一些梦魇道具，增强它的力量，从而重新与枭法官达到均势。 周恺摇摇头。 那些重要的宝贝，他连自己的小弟都舍不得给，更别提一个拿他当乐子的小小核心了。 「其实，我一直都有另一个选择。」 周恺缓步朝丑角走去，一掌拍在它那脏兮兮，刷著一层油漆的肩膀上。 「什…什么选择？」丑角擡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周恺俯身低语：「那就是，把你们两个一起打死，每复活一次就杀一次，一直杀到我晋升四境！」」」 丑角脸色大变，扬起的手臂瞬间化作一对肉翅，正欲向古堡深处逃飞，却被周恺一只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 伪四境终究不是真四境啊。 周恺微微摇头。 羽魔身与跃龙门的特性同时发动，他右臂上浮现出龙门秘术之箍字秘纹，熠熠生辉。 骤然涨大一圈的巨掌用力一捏。 「嘎……」 丑角尖声惨叫，原本只有七八公分长的脖子被周恺这一捏硬生生拉长到半米，看上去既滑稽又诡异。「枭法官，还不动手么？你们两个联手，说不定还有胜我的可能。」 周恺随手将丑角朝枭法官方向丢了过去。 力量更胜一筹的枭法官一把抄住丑角的脖子，张嘴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嗤！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赤红弧光抽在枭法官脸上，正是被周恺化为长鞭形态的血线长刀。 「让你吃了吗？来战！」 周恺抓住伪人之躯的皮囊在空中猛地一抖，那张人皮立刻收缩起来，在校服和面具两种形态间一阵变幻，转眼化为面具形态。 周恺将白色伪人面具扣在脸上，双手各持一条泛著金属光泽的血线长鞭，纯粹武者的身躯上，同时荡漾起三境层次的梦魇之力。 三境心限第二重的武道修为，与同等境界的梦魇之力，此刻协力而战。 周恺的战斗方式更加多样，战斗力随之陡然暴增！ 就算真正的四境强者站在他面前，周恺也敢凭自身本事一战，两个不过是伪四境的核心又算得了什么？周恺甩出两道血线，分别捆住枭法官和丑角的腰身，猛地双臂一扯。 三者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十米。 砰！砰！ 随著两声炸响，丑角和枭法官的身影再次同时倒飞出去。 「可恶，律师先生，你这是在逼我！」 丑角双眼中的清明消失殆尽，转而被汹涌的杀意填满。 它再度全力张开肉翅，将缠在身上的血线生生崩断。 紧接著，它猛地朝古堡高处弹射而去……但并不是要逃跑！ 古堡中倒挂的无数蝙蝠实体一个接一个扑向化为蝠魔的丑角，并纷纷融入它的体内。随著不断融合，丑角的身躯成倍暴涨。 不过短短一息，它的身高便窜升到与三米五高的周恺齐平。 枭法官见状也从地上爬起，做出了类似举动。它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法槌，在空中猛地一敲。咚！ 古堡的地面立时开始迅速塌陷。 无数砖石基座坠落消失后，下方地下法庭那昏暗的光芒自下而上地汹涌而来。 成百上千的猫头鹰怪物从地底爬出，挥爪抓向枭法官和周恺。 抓向枭法官的怪物迅速融入它体内，让其体型与力量暴涨……而抓向周恺的那些，则再度将法庭侵蚀之力尽数朝周恺倾泻。 蝠魔丑角最终长到了近八米高，周恺在它面前显得格外矮小。 枭魔法官的体型变化不大，依旧和周恺相仿，但它手中那柄法槌所散发的压迫感却前所未有地强大。在周恺的逼迫下，本该互相吞噬的两个魇境核心终于站到了同一战线。 而这，正合周恺心意！ 「这是我最后一缕皮蓬树之雾了……」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白雾扬洒出去。 【雾之贤者状态开启！】 【侵蚀抗性＋】 【同时战意之盾的强度得到了些许强化……】 战意之盾的强度一经刷新，周恺便果断将其释放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铠甲笼罩在身上。经过精神潜修，跃龙门的效果又增强了许多。 周恺现在的反应速度与移动速度，相较以往已是天壤之别！ 就算是两天前的周恺，也撑不过他此刻一招。 更何况那两个各自都比诡校校长还弱上几分的家伙？ 皮蓬树之雾大部分被铠甲锁在周恺体表，但仍有一小部分白雾逸散开去。 围攻周恺的枭法官和丑角想要避开这些白雾都不可能。 一触及皮蓬树之雾，这两者的脸上都露出了当初见到八面鬼点子时一般惊愕的神色。 「………与梦魇完全相悖的力量。」 尚未发动的攻势猛地停下，丑角避开白雾后，凝重地盯著周恺。 梦魇之力、与梦魇相悖之力、纯粹的武道之力。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同时存在于周恺一人身上。 这家伙的诡异程度，简直值得幽明广记单独为他开一篇！ 第251章 周恺【白面具】 第251章周恺【白面具】 散逸出的些许白雾转瞬便消失无踪。即便不消散，皮蓬树之雾对于这些强大的梦魔生物也仅起到隔绝侵蚀的作用，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后，丑角猛然振动背后的肉翅，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古堡高处，瞬息没入那浓稠的黑暗。 周恺凝神望去，然而那片黑暗浓稠如墨，竟无论如何都无法看穿。 「主场优势么？可惜没用！」 既然肉眼被阻隔，那就试试灵感视野，周恺双眸灵光陡现，目光化作一道电芒，直刺黑暗深处！ 唰！ 丑角正高速游走于黑暗中，寻找最佳进攻角度。然而它全然不知，在周恺的灵视下，它的身影无所遁形，每一次移动都清晰映照在周恺眼底。 周恺藏在伪人白面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丑角想偷袭？那就索性给它一个机会！ 双手一合，两柄血线长刀募然交织为一，缕缕金属丝线疯狂交缠，瞬间便在周恺掌中再次凝现出那柄斩龙巨剑。 巨剑剑身上镶嵌著的殖械晶核零星散布，电弧光芒在其间不停闪烁。即便让这些晶核同时全力释放，也无法突破血线巨剑的承载极限。 毕竟，这缕血线乃伪人之躯自带的能力，其承载极限等同于伪人之躯的极限————而这具伪人之躯的层次已达三境梦魔实体，区区十余枚一二境生物的晶核，又岂会承载不下？ 气势蓄至巅峰的巨剑随即朝前方的枭法官猛然斩去，与此同时，周恺故意留给丑角的破绽也随之暴露出来。 一见周恺破绽显露，丑角狞笑一声，猛然挥动利爪，从黑暗中疾扑而出！ 丑角满嘴参差獠牙，干根黑红色的尖爪齐刷刷平行探出，直取周恺头颅与躯干的要害！ 丑角此刻已将魔境内属于自己的所有衍生实体尽数吸收，气势丝毫不逊于诡校校长。 当蝠枭魔境首次成型爆发时，丑角曾以这副姿态独战两位断翼三境强者，直到第三人出场后才落入下风，最终被三人联手击溃！ 上次交锋中，丑角作为核心最先丧命，孤立无援，独木难支————这一次，尽管枭法官一有机会就想吃了它，但不管怎么说终究也算个帮手。 丑角不信邪，在自己主场，两大伪四境核心全力以赴，难道还干不掉区区一个外来者？！ 那些凝聚著异种梦魔之力的贝————都是我的！ 不必全拿，只要其中两件宝物到手就足够了。 只要弄到那张资格证和那枚八面骰子，它就一定能压制住枭法官，以绝对优势碾压一切，成为这魔境中唯一的核心————从而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 同类不会懂它的心思，人类就更不可能明白丑角的执念。 它自诩理智且正常，绝不愿永困魔境轮回，更不想沦为其他同类晋升的资粮！ 魔境就如同一颗卵，卵囊中孕育著强弱不等的多个胚胎，唯有那个杀到最后，吞噬掉其余所有胚胎的家伙———— 才能破壳而出！ 「桀桀桀，都是我的！」 丑角将大半力量灌注进这一声尖笑。笑声出口的刹那，音波与梦魔之力的波动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柄数十吨重的巨锤狠狠砸向周恺的后脑。 丑角很清楚这一笑未必能直接震死周恺，但让他愣神瞬间却绰绰有余，只要这短短一瞬，它的獠牙利爪就能牢牢锁定胜局。 然而，就在丑角即将近身的刹那。 轰轰轰！ 周恺身前的半空中突然炸起一连串密集爆响，一道道狂猛的反冲冲击狠狠撞向他的身体。 丑角瞠目结舌。 周恺竟然违背物理常识，瞬间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他的身形姿态丝毫未变，却强行倒飞了出去。 眨眼间，他已从丑角正下方闪至十余米开外！ 丑角正好取代枭法官，闯进了巨剑的攻击范围。 见状，周恺脸上的伪人白面恰如其分地浮现出一抹讥讽笑意。 「胜利冲锋！小子！」 胜利冲锋并不受方向限制，恣意发动，能做出违背常理的移动轨迹。 话音未落，丑角庞大的身影便重重砸在周恺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噗嗤！ 灰黑色血浆从丑角背后喷溅而出，血线巨剑已然入肉尺许。 丑角发出凄厉惨嚎，根本无力抗衡这一剑之威，庞大身躯被压得不由自主单膝跪地。」 」 嗡！ 就在周恺欲拔剑再斩之际，丑角满背如钢针般的长毛忽然炸散，紧接著，一颗颗人头大小的蝙蝠头颅从它背上破皮钻出！ 那些蝠首有的死死咬住血线巨剑，有的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周恺喷出连串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音波。 高频尖啸震耳欲聋，就算三境象形武者也得退避三舍，二境武者若被正面击中，只怕脑浆都会被搅碎！ 然而周恺毫不畏惧！ 尖啸未及入耳，便已被环绕战意之盾的皮蓬树之雾削去了大半威力。 残余音波虽然仍具不小冲击力，却再也无法穿透周恺的肉身，更别提撼动他的意志。 「垂死挣扎————」 周恺猛然拔出长剑，那些蝠首一颗接一颗被强行从丑角背上撕扯下来。周恺不给丑角半秒自我修复的机会。 他既然扬言要把这两个核心打回复苏阶段，那就必须趁此刻将两者的性命一并终结！ 瞬息之间，血线巨剑已然变幻成一副血线手甲。 周恺的一双臂膀本就被箍字秘增幅得粗大了一圈，如今包裹上血线手甲，更显骇人狰狞。 丑角察觉不妙，连忙断翅求生，身躯疯狂地朝枭法官方向翻滚，企图将祸水引向对方————自己在这拼命厮杀，你个老猫头鹰还举著那破锤子发什么呆。 然而，以普通象形三境的标准来衡量，丑角完全无法揣摩周恺的力量与速度。 事实上，战斗从一开始它们就已没有逃跑的可能。 周恺猛地一扭，像掰鸡翅膀一般生生撕下了丑角的翅膀！ 紧接著，他身形快若幻影，瞬间攥住丑角裸露的骨茬，整个人牢牢扒附在了它后背上。 噗嗤！噗嗤！ 周恺一只巨掌狠狠插进丑角体内，摸索片刻后猛然箍住两根肋骨！撕心裂肺的剧痛刹那间直冲丑角脑海————再这样下去，它会被活活撕成两半！ 丑角大骇，赶忙朝枭法官狂喊：「还摆弄你那破锤子呢？快来帮忙啊！」 枭法官机械般阔步上前，举起巨槌朝周恺砸去。 轰！ 巨槌落地。 与古堡仅隔十余米石柱丛林的地下法庭，瞬间发生了异动。 一道道吸力凝结成实体绳索，猛地缠住周恺的脖颈和四肢，强行将他朝地下法庭拖去。 果不其然，这柄法槌的一大功用正是将敌人拘押进法庭———— 周恺只觉战意之盾上传来巨大压迫力，盾面甚至开始浮现细微裂纹。 眼睁睁看著战意之盾被毁，晋升典仪归零，这是周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于是———— 「散吧！」 伴随一声脆响，周恺主动震碎了身上的薄金战甲。原本束缚在他体表的皮蓬树之雾立刻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尽数浇向丑角的躯体。 「额啊————等一下！别弄进来！」 对于丑角而言，皮蓬树之雾在外界顶多隔绝它的力量，随手一拂便能驱散，并无大碍————可若这些白雾渗入体内呢？ 当这些隔绝梦魔之力的白雾通过周恺撕开的伤口倒灌进丑角腹腔时，那原本仅能隔绝力量的雾气便化作了致命毒药。 眨眼工夫，丑角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躯干的知觉，满地打滚乱跳。 然而，它这样的挣扎并未将周恺甩开，反倒帮了倒忙，周恺借机以蛮力挣脱了地下法庭的束缚。 「开玩笑的！我刚刚开玩笑的，律师哥————适才相戏耳！」 剧烈的疼痛令丑角尖声惨嚎，它也不再逞强了。横竖又死不了，何必非要选个被活活打死的结局————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于是它赶紧连连告饶。 「其实还有个办法！只要我自我了结，力量就会回归魔境本身————老猫头鹰想吃也只能等我再次复苏。」 「要不这样？我现在立刻自裁，等你晋升四境后，我们再联手干掉老猫头鹰，怎么样？」 此时周恺早已从丑角身上退开，懒得理它，自顾掐住枭法官的脖颈，拳头一下一下猛砸而下。 「这是达成合作了？」丑角瞧见这一幕，不禁露出笑意，登时松了口气，打算看老猫头鹰的笑话。 但紧接著，它忽然察觉到一丝诡异。 「怎么感觉视角忽然变这么矮了？」 此时丑角的视线高度竟然只与周恺齐平。这种情形显然不该发生在一头高达八米的怪物身上。 丑角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原来皮蓬树之雾阻断了梦魔之力的流动，麻痹了它的感官。直到现在，丑角才发现，自己竟已被周恺拦腰撕成了两截。 它的下半身去哪儿了？早就被周恺随手丢进地下法庭。而且不管丑角怎么查看，都觉得自己腰部缺了一大块长方形的血肉。 「欸————这就奇了怪了。」 丑角抬手拍了拍脑门，强行催动梦魔之力去冲撞体内白雾，三两下便将断口处的白雾驱散干净。 趁此机会，它的身躯再次恢复完整，只不过这回它的高度只能和周恺等高了。 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就算魔境规则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在地下法庭的规则延伸中，本就有【受控的异种梦魔之力，视作自身之力】这一条。 因此对上枭法官，周恺不仅在蛮力上形成碾压，手中又握有诸多梦魔道具————在地下法庭的规则判定中，周恺同样占据绝对优势！ 周恺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把攥碎法槌，随后双拳如疾风骤雨般狂砸向枭法官全身。 在这无穷无尽的蛮力猛击下，枭法官身上不时有一只只猫头鹰实体被砸落到地下法庭，那正是枭法官的力量在被周恺强行剥离。 整整一分多钟，周恺或许轰出了上千拳。 枭法官的身形此刻瘦削得与常人无异，躯干单薄得甚至连法官袍都挂不住了。 它被周恺拎在手中，活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苏格兰肥鸡。 啪啪———— 丑角拍掌叫好：「随便杀吧！我这就回归魔境，大概十六天后复苏————到时候哥你可得早点来。」 「毕竟按照死亡顺序，八天后先复苏的是猫头鹰，我还得再等八天，你要是来晚了，我可真要被它吃啦。」 周恺默然不语，拎著枭法官闪身到了丑角面前。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按你说的做？」 丑角早就把仅剩的那点信用败光了，彻底耗尽了周恺本就微乎其微的信任，周恺可不信它会乖乖自我了断。 丑角十有八九会伪装成假死状态，等周恺杀掉枭法官后，直接吞噬枭法官的力量，再回头背刺周恺。 丑角闻言还想再开口，可已没有任何机会，周恺漫天遍野的赤红拳影刹那间淹没了它的视野。 此时丑角的力量已被打散大半，面对这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砰砰砰！ 电光火石间，丑角便挨了将近百拳。 它整个人都被打得几乎折叠下去，不出十几秒又被锤成了一堆散架烂肉。 周恺感知到丑角已是命悬一线，生死只在须臾，于是将枭法官的残躯也抢起砸向丑角。 密集拳影自上而下轰击，从古堡地面一直打到地下法庭，庭柱崩塌，大地下沉。 枭法官和丑角也被砸成了混杂在一起，无法分离的血肉年糕。 最后一拳！ 轰！ 血泥横飞，魔境之力也在这一瞬被荡涤到了最低点。 空间开始迅速回缩，地形随之改变，先前被战斗波及的建筑也开始坍塌。 「老大————我来救你了————」 一声呼喊自远方传来，只见一个身影歪歪斜斜地飞在空中，穿过古堡坍塌后的裂隙，斜斜地朝周恺坠落而来。 来者正是李华强。 李华强抵近周恺身旁，待看清眼前的情形，表情登时如同掀翻了五谷道场般精彩绝伦。 「这一滩是啥玩意？魔境核心？」 李华强望著周恺脚下深坑中逐渐被环境吸收的血泥，瞠目结舌。 「先闭嘴。」 周恺摘下伪人白面，微眯双眼清点此次战斗的收获，暂时无心理会李华强。 李华强哦了一声，快步走到周恺身边，不再多言。 【你击杀了丑角」，获得通用经验值+73】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了：小丑面具*1】 【你击杀了枭法官」，获得通用经验值+80】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了：枭之天平*1】 【横压之胜，勇追穷寇！战车刻痕专属经验值+3】 战车刻痕专属经验值那一栏往上一翻，周恺发现自己狂揍丑角时又蹦出一道经验值入帐提示。 【斩草除根，灭组之胜！战车刻痕专属经验值+1】 这大概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魔境之外的季华强和奥罗拉已经彻底完成了各自的任务0 「击杀核心的经验值最多只有80么？」 「果然单独的核心要比诡校校长弱————不过幸好我这次赶到时，核心还没融合完成，一旦核心合一，恐怕就没这么轻松解决了。」 这次胜利看似轻松，周恺却丝毫不敢沾沾自喜。 他心里十分明白，无论是此次成功杀死王梦露，还是最终强行熄灭两个核心令魔境偃旗息鼓，里面都掺了很大的运气成分。 如果周恺晚来几分钟，让魔境核心完成融合，在四境主场对上完整的四境梦魔生物，那艰难程度简直难以想像。 再如果枭法官掌控的那部分杀人规则里并未囊括异种梦魔的力量，那么在下风一方的他和丑角恐怕也很难摆脱最糟糕的结局。 「或许，是吉数签带来的好运还在发挥效用吧。」 周恺摇摇头，重新套上伪人之躯恢复正常体态，然后对李华强说道：「这边没什么事了，准备撤吧————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个魔境的？」 李华强笑道：「想找不到都难吧？就在刚才，只要身在高潭市范围内，抬头就能看见这边————和诡校梦魇很像啊。」 「再说，被抓进去又放出来的市民里，有您主宰教的人，我用真菌截留了不少这里的梦魔气息。虽说不足以当锚点，但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让我摸到入口了。」 李华强说著摇头轻叹：「看来我是白担心一场啊，这些梦魔根本奈何不了您嘛！」 他扬手放出一团神行丹气，托在周恺脚下，带著两人一道向魔境外飞去。 如今两个核心都被吞噬，重新进入复苏阶段，这个魔境的强度直接降到了最低，坍缩的速度也快得离谱。 当周恺两人来到界隙之地时，魔境外显的囊泡已经缩小了近百倍，只剩人头大小。 在现实中往上看，它的体积也已经不再遮天蔽日，一片云彩就足以将蝠枭魔境的海市蜃楼遮得严严实实。 何况高潭市污染严重，一年里有三百天都见不著太阳。 这点面积的海市唇楼，对高潭市的市民来说几平等同于不存在。 回到高潭市后，周恺才发现自己进入蝠枭魔境竟已过了五个小时。高潭市上空的云层都泛起鱼肚白，快天亮了。 奥罗拉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前就完成了她的任务，并赶来会合，由于她不是梦魔行者，无法进入藏身界隙的魔境，只能在城里焦急等待。 虽说奥罗拉只是区区土豆魔一只，然而当奥罗拉真的发现周恺突然没了消息时，她心里还是著实不好受的。 「boss！」当一道弧光落在她面前，显露出周恺和李华强的身形时，奥罗拉惊喜地叫了一声。 奥罗拉立刻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扑向周恺。 周恺抬手托住奥罗拉的下巴，无论她那两条小胳膊怎么挥舞，都够不著他身子。 「冷静。」周恺淡淡说道。 「0ops~」奥罗拉这才可怜兮兮地放弃了拥抱，委屈地站到周恺身边，还摸了摸自己被推开的下巴。 周恺明白两人的担心，便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择取关键片段，从自己的意识中拷贝出来，挥手传送进两人的脑海。 两人如同追剧般快速看完了整个过程后，奥罗拉这才安心，对周恺的战斗力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这下更不敢跑了————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恐怕也不是boss的对手吧？ 她当即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叮嘱自己的大侄子，让他好好组织语言，千万别让族人看出她奥罗拉是被人拐走的。 「返程之前，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周恺道。 奥罗拉好奇问道：「那个王梦露没死吗？还有遗漏的？」 反正她是按名单，把所有该死之人都清理干净了。 周恺摇了摇头：「不是旧仇，是新患————有个人让我有点在意。」 「去伯恩斯工业，我要见见那个卫斯理·伯恩斯！」 从卫斯理和王梦露的几句对话中，周恺意识到两人在现实里关系匪浅，大概率是合作同伙。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卫斯理本人和伯恩斯工业都可能构成威胁，得好好评估一番。 至于直接像对付组织那样杀掉，还是用真菌子体进行操控，周恺决定见机行事，他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李华强接道：「我听说他好像也被拖进魔境过，我已经确定了位置————随我来！」 神行丹气再次升腾，奥罗拉兴奋地跃上那团灰云，三人便一起朝卫斯理所在的位置赶去。 此时，高潭市中心卫斯理的一处宅邸内。 「我说了我没事！别进来！」 卫斯理此刻正躲在浴室里，以极度失态的口吻怒斥著电话那头的老管家。 电话那端一片沉默，卫斯理狠狠挂断电话，抬手将手机甩进一旁的洗手池。 「该死的————该死的梦魔！」 卫斯理声音发颤，盯著镜中自己的倒影，眼神中满是惊恐与厌恶。 他原本湛蓝的瞳孔现在竟变成了蝙蝠般的黄褐色！曾如大理石雕刻般的鼻梁此刻塌陷下去，鼻孔上翻，湿漉漉得像条狗。 一簇簇黑褐色的坚硬短毛从他的脸颊、手背，甚至脖颈上渐渐浮现出来———— 「谢特！」 卫斯理浑身发抖地抓起旁边的剃须刀，狠狠朝自己脸上刮去。 这一切令他难以忍受，他绝不愿接受自己已经变成怪物的事实。 之前他被餐飨异化成过人头狼狗，后来又被丑角洗去了侵蚀，好不容易才重新变回人。 而丑角最恶毒的诅咒，就这样降临在了卫斯理身上。 卫斯理将会从人类形态，逐步异化为一只蝙蝠怪物，这个过程将非常漫长，少则几周，多则几个月。 正如丑角所期待的那样，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卫斯理将眼睁睁看著自己化作他最厌恶的梦魔怪物，却完全无能为力。 那些短毛坚韧得堪比金属，卫斯理刮了半天也没刮断几根，反倒把自己的脸割得鲜血直流。 「这些底层的寄生虫必须被彻底消灭！我们早该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污染，比梦魇更甚————」 卫斯理破口大骂。 恰在此时，隔著两道门，相隔几十米远的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卫斯理下意识以为是管家强行闯了进来，怒火陡升，跟跄著一把拉开浴室门，冲向客厅。 此时他的力量也变得和梦魔怪物一样强横，堪比真劲武者。 「克里斯多福！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斯理怒吼道。 然而，顺著他怒吼声回头的，却是那张不久前才见过的白面具———— 一股莫大的恐惧顿时在卫斯理心底滋生。 第252章 掌控高潭 「卫斯理；伯恩斯，你好。」周恺的声音从面具后淡淡传出。 刻痕奇力凌空勾勒成椅，神行丹气绕身飘荡如雾。悬于半空犹如虚幻王座，周恺不急不缓地坐下，一双眼睛隔著面具静静审视卫斯理，目光里透著戏谑和探究。 李华强与奥罗拉则分立周恺两侧，一左一右如护法般肃然而立。 三人的气势虽然刻意收敛，但不时逸散出的恐怖威压仍令卫斯理背脊发寒，头皮发麻。 他正处于梦魇侵蚀的异化过程中，感知远超常人，越能清楚察觉到眼前三人如深渊般可怕的力量。正因如此，卫斯理心中惊惧无比。他很清楚这三位到底有多强，尤其是正中坐著的周恺，那位在梦魇审判中为丑角辩护的男人。 王梦露就是死在周恺手上，两名拥有伪四境实力的核心也在他面前惨败。 这样的人物，绝不能轻易为敌，更不能有半分冒犯。 「是我，你们……想要做什么？」 卫斯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敌意，勉强挤出声音问道。 他虽然对周恺曾在梦魔法庭上为丑角辩护之事怀恨在心，但在这一刻，他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卫斯理可是伯恩斯集团的掌舵人，高潭市的实际掌控者，他平日里身边的安保力量极为夸张。刻痕家族派遣的顶级雇佣兵、四级强化人和重型动力装甲随侍保护……甚至连神剑局都有一些特工在必要时会出手保护他。 然而今天，他身边却一个保镖都没有。 在经历了梦魇被抓又被放回高潭后，卫斯理第一时间主动遣散了周围所有安保，只因他绝无法容忍旁人窥见自己此刻身体的异变。 如今他身边，仅剩下一个尚未注入意识的强化人傀儡呆立一旁。 当然，就算那些保镖全在场也无济于事。 卫斯理心知肚明，就凭自己手下那大小猫两三只，真要面对眼前这三位，只怕也只能白白送死。以魇境核心的强度来判断，周恺起码拥有伪四境的实力。 这等强者跟前，人海战术完全就是笑话。 纵使他把整个高潭市现有的超凡者倾巢而出围过来，充其量也就是让对方事后多洗一遍手而已。话出口后，卫斯理便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他隐隐感觉来者不善，但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这三个人想杀他也好，想逼迫伯恩斯集团合作也罢，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卫斯理喉咙发干，冷汗顺著鬓角滑下，不由自主地屏息静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周恺静静感应著卫斯理身上散发的恐惧、懊恼等负面情绪，悄然将那情绪引到自己面前，随即以意念抽丝剥茧般分析起来。 卫斯理此刻的心思，被周恺窥了个七七八八。 见状，周恺淡淡一笑，开口问道：「你和那个【组织】是什么关系？他们在高潭市做了什么，你清楚吗？」 到这时候卫斯理哪还不明白，对方显然知道不少内情，自己再瞒著也没有意义。 况且王梦露都死了，没了后顾之忧。 念及此处，卫斯理想也不想，脱口答道：「合作关系。」 「从三年前开始，所谓的组织便伪装成一家制药企业进驻高潭，与伯恩斯集团展开初步合作，不久前，王梦露还亲自来找过我，想进一步深化合作。」 「关于魇境的事情……」 卫斯理将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组织自进驻高潭以来，就没停过人体实验。卫斯理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既没有阻止，也懒得过问。反正组织盯上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蛀虫。 就算王梦露和维杰斯不拿他们开刀，伯恩斯集团旗下那些生物科技公司迟早也会用这些人做实验。与其让那些人渣四处游荡污染市容，或者死在下水道里腐烂发臭，恶化高潭的卫生环境，不如让他们为制药和生物工程贡献生命。 「……这难道不算物尽其用的好事吗？」 「你们知道吗，高潭市每天都有数百上千的外来人口定居，可十年来这里的人口总数却没增长过哪怕万分之一。这背后是多么完美的制度设计，何等优雅的数学模型，在这样的体系下，高潭市的中产阶级生活得多么幸福……高潭市是莱尔联邦医疗体系的核心之一，全球生物工程领域的引领者，我们把这种伟大的实践称之为高效。」 李华强终于听不下去，皱眉打断道：「你还真挺自豪啊？说重点！」 卫斯理通晓十几种语言，赤星语自然也听得懂。 他闻言赶紧点头收敛了神色，连忙转回正题：「关于魇境的合作……是这样的，目前这场生化革命中的大笔资金，都准备投入到梦魇化的人体改造项目中，我们的目标是让全人类适应梦魇，以迎接终将到来的未来，起初我们曾考虑与断翼武门合作，但他们实在太吝啬，死活不肯交出秘药的制作方法，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掌握著突破性技术，又兼具武士道传统技艺的组织再次出现，我们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周恺听到这里，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居然还牵扯到断翼武门？ 不过卫斯理很快又将这部分情况也老实交代了出来。 原来断翼武门内部的七形体系里，练形武者以负责人的身份活跃在赤星只是少数，大多数练形高手不是留守山门，就是奔走于全球各地承接各种任务。 而之前高潭的蝠枭魇境，正是由两位毒鹫和一位觜鸦的练形强者联合镇压的，他们索取的报酬，是定期前来带走一些鸟类梦魇实体。 至于这样做的目的，卫斯理猜测无非是拿去制作秘药。 周恺心头一凛，起初还有些意外，象形武道中关于走火入魔的说法可是深入人心，主动摄取异种梦魇之力听上去有违常理。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仔细想想这种做法并非不可行。 品质相近的梦魇力量相互交织，的确容易引发真气失控走火入魔，而贪婪汲取比自身更高级的异种力量，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是向下兼容就不同了。只要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在不造成真气紊乱的情况下增强核心真气，相当于用这些外来的梦魇力量直接替代掉秘药的作用。 周恺想到这里，心情陡然一沉，隐隐感到一丝不妙。 断翼门坐拥武源魇境，又推动真武道的兴起，平日里排斥非宗族势力，走的也是精英化的象形武道路线按理说，他们绝不该缺秘药才对。 然而现在断翼门的行事却仿佛完全没有秘药可用，对这些相似梦魇力量都表现出如此高的热情……这究竞是为什么？ 会不会和那些四境武者重返现实有关？ 秘药能够让那些归返现实后状态受损的四境武者尽快恢复？ 周恺神色愈发凝重，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极有可能的推论。 无论哪一种，对未来的局势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除非是从隔膜另一侧闯入梦魇，否则现实中的梦魇与魇境里的实体怪物，大多源自各自核心生前执念所化。 在这种前提下，放眼全球，符合三大武门要求的梦魇实体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周恺由此大胆推测，除了断翼门之外，另外两个武门恐怕也在干著类似的勾当。 如此一来，四境武者重返现实，行走世间的时间，很可能比潘达所说的还要来得更早。 「那群飞升者，到底想干什么？！」 他自信自己现在拥有的力量以及不久后即将拥有的力量，足以让他在现实和梦魇两个世界立足，但心里那股无形的重压依旧难以散去。 除非自己强大到能够扭转一切，否则让他以一己之力去面对那覆盖整个世界的危机，终究还是显得太过渺小无力。 片刻后，周恺收敛心绪，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就到这里吧。」 卫斯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闭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华强，按时间你身上该有子体了，喂他一枚。」周恺淡淡吩咐道。 「给他？」李华强闻言愣了愣，随即还是照办，立刻从自己身上分离出一团黑乎乎的真菌子体，呕地一声吐在掌心，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别扭。 李华强自认自己的道德底线不算高，严格说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伤天害理的坏事真没干过几桩。而和眼前这个卫斯理相比，他简直堪称圣人了。 说白了，地狱里的魔鬼估计都没这些资本家来得恶毒，现在要把这种人拉入子体网络，让他成为自己的同袍……著实让李华强感觉有点膈应。 周恺闻言淡淡一笑：「蝠枭魇境有些特殊，需要有人镇守，而伯恩斯集团，正好可以拿来为我所用。」要知道，蝠枭魇境中的枭法官掌控著独特的杀人规则，一旦让它发育起来，同阶之中无人能制。一开始它或许只能压制一两名三境强者，但当枭法官不断夺取异种梦魇的力量化为己用后，它能压制的三境就会变成三人、四人……最终甚至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威胁范围急剧扩张。 幸亏周恺及时赶到，将这一危机提前扼杀在了??褓之中。 否则一旦让枭法官成就四境，从高潭市爆发的，恐怕就是一场难以遏制的滔天大乱了。 周恺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再说，他身上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要是就这么死在这里，只会引出一大堆麻烦，我们这一趟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再把伯恩斯集团的首脑给宰了，估计整个莱尔联邦都会跟著震动起来。」 李华强听罢微微一愣，旋即扭头望向周恺面具后的眼睛。 在与周恺对视的刹那，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没错，这么处理的确才是最佳选择。 而且，以领导的性子，这件事八成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结束。 李华强舔了舔嘴唇，手腕一抖，将那团真菌子体朝卫斯理抛去，戏谑笑道：「别躲啊，好东西！」「真菌子体，吃了它，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梦魇侵蚀，让你看起来多少像个人……至于代价嘛，就是以后你的性命和意识，都得乖乖交由主宰掌控喽。」 卫斯理伸手一抓，急忙将子体接在手中，他额头冷汗直冒，望著掌心那黏乎乎的菌团，不禁心惊肉跳，语气艰难地哀求道：「阁下，不至于要连我的自由都剥夺吧？不，不用这个，我也一定照您说的去做，好好帮您看守这个魇境……」 对卫斯理而言，生命诚然宝贵，但自由的价值更在生命之上。 从小锦衣玉食，少年时父母双亡，青年便执掌起庞大的商业帝国……他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方式，适应了那种随手一签字就能左右数十万人命运的感觉。 如今却让他委身成为别人的下属，而且据说给他的这枚子体还是二代货色，并非最顶尖的一代子体。这种待遇与束缚，让卫斯理难以接受。 「列位大人恐怕对我有些误解……我必须为自己申辩几句。」 卫斯理迎著周恺的目光，振振有词地说道：「药物、医疗、生化……想要为整个人类作出贡献，就不可能不进行人体实验，总得有人牺牲。」 「绝大多数人，都去过医院，吃过药，只要有过哪怕一次这样的经历，我们其实就都是那些牺牲者的既得利益者。」 不得不说，卫斯理这番话和那些喜欢和傻子辩论提纯粉丝的网红有的一拚。 这种不公平辩论会让提问者显得睿智和正确，从而把问题也变得正确。 但周恺并没有和他辩论下去的兴致，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生化人和克隆技术问世也有些年头了吧？说到底，不还是成本问题？」 周恺声音一冷：「不用跟我诡辩，华强，喂他吃下去！」 「得令！」李华强嘿嘿一笑，当即朝被周恺一句反问噎得哑口无言的卫斯理走去。 在李华强面前，这个只有真劲实力的半异化体就跟一只软弱的虫子没两样。 他大手一探，直接按住卫斯理的脑袋，强行将那枚二代子体塞进了对方嘴里。 「呕！」 卫斯理喉头一紧，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李华强松手一甩，随意将卫斯理摔在地上。卫斯理趴伏在地板上剧烈干呕，疯狂地伸手抠挖自己的喉咙，哪怕抠得鲜血直流，也没能抠出那入口即化的真菌子体，短短几秒间，真菌孢丝便沿他的血管迅速蔓延全身，而他的意识复制体也随之被拖入了主宰的集群意识空间。 过了好半晌，卫斯理才两腿发软地爬起身来。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化特征竟已消失无踪，他一时呆立当场，不知该欣喜还是该悲哀。 「还没结束。」 周恺擡起一只手，隔空朝卫斯理一点。 卫斯理登时觉得眼前一黑，随著周恺这一指落下，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的意识如同被封存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盒子里。 无论卫斯理如何嘶声尖叫，胡乱撞击，乃至用尽全力挣扎，都得不到半分反馈。 人类是依赖感官而生的生物，眷恋光亮，贪求声音，习惯触摸实体……而在一个无光、无声、无触的环境中，人将坠入最为绝望的无间炼狱。 孤独、恐惧、绝望、无力……种种负面情绪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疯长发酵。 「这是……？」 奥罗拉歪著脑袋望著卫斯理诡异的状态，立刻意识到了周恺准备用什么方式来料理他，见状不禁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畅快地笑了。 「哈哈，原来如此，不愧是boss，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卫斯理而已，可没说非得是现在这个卫斯理。」奥罗拉话音落下的同时，周恺的意念沉入了集群意识空间，准备进行一个实验。 锁定卫斯理本人的意识后，周恺又精心挑选出另一个合适的意识。 他将卫斯理的部分记忆抽丝剥茧般删减，再如同揉面团一般，将那些残余记忆揉进了另一个意识之中。最终，周恺将这个全新的意识投入卫斯理的身躯，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新的卫斯理都将替他掌控整个高潭市。 周恺轻声呼唤道：「该起床了，莱奥；卡斯顿，好久不见。」 随著话音落下，卫斯理的身躯猛地睁开双眼，陡然大口喘息起来。 足足缓了两分钟，他才试探著对周恺开口道：「您……是赤星的那位先生吗？我怎么没死？」意识恢复清明的瞬间，他的目光陡然黯淡下来，低下头沙哑道：「先生，我……后来还在作恶吗？」周恺缓缓摘下面具，轻声说道：「你的本体意识还困在传奇游戏里，不过最近传奇游戏出了点问题，你应该暂时没有再继续作恶了。」 「放心吧，我会亲手捣毁那个噩梦。」 「至于现在，莱奥；卡斯顿，你需要接受新的记忆，好好扮演这个我为你选定的角色，你能做到，对吧？」 莱奥的意识正是来自一个多星期前第一次传奇游戏降临，当时周恺收容了他和另一名叫帕克；巴罗的参与者的意识。 帕克即便在被月辉清除了认知改造之后，仍然始终认定周恺是邪恶的魔王，将真实发生的景象和他们犯下的罪孽全都当成了幻觉。 莱奥则恰恰相反，当他意识到自己被传奇游戏操控著作恶以后，便立刻选择当场自尽，以此赎清罪孽。然而这些罪孽，又怎么可能是一死就能清算得了的呢？ 周恺于是给了莱奥一次赎罪的机会，让他这个拥有卫斯理全部记忆的莱奥来取代卫斯理存在于世。在看守蝠枭魇境的同时，也许凭借他的本性，能够为如今的高潭市带来一些积极的改变。 再加上如今正日益壮大的主宰教会鼎力相助，莱奥应该能够胜任这一切。 至于真正的卫斯理嘛，就让他永远困在那个无光无声的小黑屋里，享受永恒的沉沦吧。 「扮演……？」 看著周恺的眼睛，他只觉得脑中骤然一阵剧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汹涌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卫斯理；伯恩斯……高潭市……伯恩斯集团……」 莱奥眉头紧锁，竭力压制著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但在巨量信息的冲击下，他最终还是脸部扭曲，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精神承受能力还真差了点，看来得缓上一会。也是……他终究只是一个被传奇游戏强行灌顶到二境的普通人。」 周恺摇摇头，随手将一脸懵逼的奥罗拉塞回怀表，然后对李华强说道：「高潭的事情既然结束了，我们也该返程了。」 「哦，哦！」李华强连连点头。 李华强紧跟在周恺身后，一起朝界隙之地返回。大约三四分钟后，两人穿过空间通道，回到了西山市地铁魇境附近。 在界隙之地上俯瞰城市夜景时，李华强忍不住开口道：「领导，要回酒店看看吗？我猜他们应该挺想您了。」 李华强自己并没有什么亲人，说到这里时难免语带黯然。 周恺闻言轻轻摇头道：「真武之躯不方便现身，伪人之躯的侵蚀虽然已经压制住了，但要做到对普通人完全无害，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望了望酒店和俱乐部的方向，轻叹道：「龙门秘术中的转字秘效果不错，我传你一份，有空练练看。李华强的主要力量是神行丹气，在形态上与真气极为相似，按理应该也能修炼这门转字秘。周恺随手一挥，将这套秘术直接刻入了李华强的意识。李华强闭目感应了片刻，读完秘术内容后，双眼立刻变得熠熠生辉，激动不已。 只要他能够将自身绝大部分的梦魇力量压缩掉，那么自己眼下这副头大如斗的怪异外形就有望改变，他便能重新行走于人类社会，不必再像个异类一样龟缩在特角旮旯。 「好嘞！您就瞧好了吧，咱多少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李华强兴奋地嘿笑一声，擡手在自己胸膛上拍了两下。 周恺见状淡淡一笑，随即身形一纵，从界隙之地直接跃下，朝鸣牢山的深处坠去。 到了山上。 周恺把土豆魔从怀表里放了出来，擡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去一边玩吧……记住别离开西山就行这次的包厢环境还算不错，由于没有闻到怪味，奥罗拉心情挺好。 她故作恼怒地撅起小嘴：「怎么，怕我跑丢了？」 周恺语气一沉：「最近有些危险，你这性格，很容易死。」 「略略略~」虽然被小瞧了，但奥罗拉并不恼，甚至有几分暗暗的欣喜，她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说完施展隐遁术嗖地移动到数十米开外。 不过周恺的叮嘱她还是牢牢记在了心上。 临溜前，奥罗拉难得正经地说道：「boss，我只会在酒店周边活动……周晴、卢燕她们的安全，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周恺闻言点了点头：「去吧，我要修炼了。」 奥罗拉一走，山野间顿时恢复了寂静。 周恺盘膝而坐，以伪人之躯开始运转龙门秘术。 正如他先前所预想的那样，在伪人之躯中引导负面情绪与梦魇能量游走简直轻而易举，完全没有操纵真武之力时那种艰涩滞重的感觉。 周恺修行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仅仅半个小时，他便巩固了第一次压缩，等到天光乍现东方发白时，第二次压缩也已初步完成。 此时他的伪人之躯虽然本质还是三境梦魇实体，但所散发的侵蚀气息仅相当于一境实体的水平，已经低于安全线。 在这种侵蚀强度下，短时间与普通人接触已经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周恺仍嫌不足，他还想将侵蚀进一步压低。 大约到了正午时分，第三次压缩也顺利完成。周恺身上散逸的侵蚀已与普通人受到梦魇辐射时所承受的程度相差无几。 就算长时间和普通人近距离相处，也不会再有问题了。 「终于……」周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起身，只觉心头一阵畅快激荡。 自从三重力量同修导致自身形态愈发可怖以来，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地使用手机、乘车……甚至不能和亲人朋友一起聚会了。 而今天，随著龙门秘术与伪人之躯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他终于能够再次以一副大小合适的躯体，重新回归社会。 唯一的遗憾是，周恺这副面容乍一看和常人无异，但盯久了仍旧会让人平白生出细思极恐的感觉，无端触发恐怖谷效应。 这应该是伪人本质特性之一，无法通过压缩来隐藏，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除了恢复了正常人形态以外，转字秘；三也给周恺带来了一项相当实用的能力，那便是力量爆发。 当他一口气解除三次压缩后，体内致密的梦魇力量核心会瞬间炸裂，让周恺在短时间内额外爆发出五成左右的战斗力。 比起金鳞武者的一转一形态，这力量增幅自然有所不如，但对周恺而言，能够在不解放真身的情况下就拥有相当可观的战力，这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梦魇实体的伪人态，武道与刻痕的真武态，以及三种力量叠加的解限态……不知不觉，我已经拥有了三种战斗形态。」 周恺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几声，随手掏出那张小丑面具，准备将其融合进自己的伪人之躯，好让伪人态和真武态的战斗力尽可能持平。 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微微眯眼望向远方的天空。 自称已经回了大昌市的徐崖，竞然又折返回了西山。 不知道这次，他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第253章 戏宴伪面 既然故人来访，周恺当即在灵界释放出自身磅礴的气势，远处西山上空盘旋的金雕立刻会意，长鸣一声，双翅一振，朝鸣牢山疾飞而来。 眨眼工夫，一缕金芒划破长空，在周恺身前稳稳落地。 不过才两天没见，徐崖已是愁眉深锁，整个人仿佛被这两天的糟心事掏空了精力。 周恺心中一动，不用问也知道，徐崖在大昌市肯定摊上了一箩筐麻烦。 就是不清楚今天特地赶来，到底是真有正事，还是打算顺便拉自己下水。 周恺随手将小丑面具往身后一塞，收进兰斯的怀表里，冲徐崖笑问：「哟，这么快又跑来西山，赤霄剑丢失那事，难不成已经有说法了？」 徐崖长叹一声，苦笑道：「唉，麻烦事一大堆，不过跟昨夜发生的一件大事比起来，赤霄剑那边倒是不急了。」 徐崖上下打量著周恺，满脸惊疑，忍不住问：「你这是……？」 他心里顿时冒出一串问号，周恺伪人之躯上那股堪比梦魇实体的侵蚀之力跑哪去了？ 怎么收敛得连他都难以察觉，难道这家伙练成了什么奇功，把体型问题给解决了？ 仔细感应了片刻，徐崖便恍然大悟，周恺肯定用了什么法子，将伪人之躯的辐射硬生生给压了下去。徐崖点头道：「懂了，你这招不错……这样一来，到时候也用不著给你单独设宴了。」 他可没忘记打算带周恺他们去大昌市见刘局长等人的事，这会便顺口提了一句。 周恺摆摆手：「别的事回头再说，先谈正事吧，我猜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寒暄吧？」 看来昨夜确实出了不小的乱子，否则徐崖也不会专程赶来报信。 周恺暗暗失笑，明明通讯手段多得是，这位徐负责人偏爱亲自飞来送信，也是没谁了。 徐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其实像赤霄剑这样的兵器并非独一无二，那些有名的神兵宝剑，基本上清一色都是梦魇道具……你知道它们的来历吗？」 说完他也不等周恺回应，迳自自问自答起来。 「古之术士，说白了就是在象形武者出现之前，赤星世界那些最早的超凡者。」 「轩辕湛卢、沉水龙雀、蟠龙鱼肠……这些名剑有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有的毁坏后又被重铸，如今能见到的大多是赝品，但仍有那么几把是真品。」 「之前被盗的赤霄剑，正是那几把真品之一。」 周恺眉梢一挑，笑著打断：「等会，你不会是想说，又有一把宝剑被人顺走了吧？」 徐崖表情一僵。 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虽不算失窃，却可能更麻烦。 「武器倒没有被人偷走，不过现在确实也不在官方手里……昨晚，总部收容区里雷鳗链形负责人，竞竟然和另外两位负责人在灵界打了起来。」 「没错，雷鳗链形正是上次赤霄剑失窃案的主谋，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回竞主动露面，又带走了一把a级梦魇道具……邪剑【丙子椒林】。」 「另外两位负责人发现不对后，一路追他追进灵界，结果遇到了特殊情况。」 徐崖神情凝重。 「由于灵界中梦魇力量强度激增，部分界隙地带开始和灵界融合，在战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梦魇泡影，将三位负责人全都卷了进去，生死不明。」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推断，那道梦魇泡影极有可能是……传奇游戏！」 「无论是丙子椒林还是那两位负责人，都必须确保安然无恙，所以上级已经下令，这次行动将由江省和岳省合力，派出五位负责人强行进入传奇游戏，救出受困人员。」 此刻徐崖表面镇定，心中却难免紧张，他很清楚，自己让周恺参加这次行动，私心很重。 「这次你可以不去，我可以帮你找个理由，不过，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去，江省这边除了你之外，负责人就只有我和文思……而她不擅长战斗。」 周恺爽快道：「去啊，干嘛不去。」 他察觉到徐崖情绪中的焦虑，当即笑道：「正好我对传奇游戏很感兴趣，再说，我们武馆还有几位师兄弟是被那玩意抓走的，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徐崖听周恺这么痛快答应，顿时大大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这事其实也没那么急，岳省那边还在商量参行动的人选，能把武者送入非现实梦魇以及带入口魇境的道具也都在准备中。」「我估摸最快也得到明天深夜才能出发，周兄，如果你眼下没别的要紧事，不如咱们今晚就动身去大昌市，提前到那边准备一下？」 周恺思忖起来。 他有梦魇行者的身份，很多事情并不受地理位置影响，手握锚点，想去哪里都行。 至于唯一放心不下的家人安全问题，解决起来也简单，把家人一并带去大昌市就是了。 而且周晴她们最近酒店、俱乐部两点一线，也待腻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带她们出去散散心。想到这里，他便答应道：「去大昌市可以，不过我得带几个人……大昌最近没出啥事吧？」徐崖爽朗笑道：「没有，大昌和谐得很，好歹是江省省会，而且文思也会一直坐镇异事局附近。」说到这里，徐崖忽然想起周恺可能还不认识文思，话头一转道：「对了，本该介绍你们认识的……算啦，等到了大昌市再说吧！」 「那我先回异事局做准备，晚上七点再到酒店找你。」 「不叨扰了！」徐崖说完抱拳一礼，匆匆飞走，径直朝西山市区而去。 估摸著是趁空去看望他女儿了。 目送徐崖远去，周恺重新取出小丑面具和枭之天平，不过一时间却也难以专心研究这两件道具。「又是传奇游戏……是巧合吗？」 周恺抿了抿嘴，陷入沉思。 八面鬼点子…… 他记得自己之前没掷出的几个点数里，确实有涉及传奇游戏和金鳞武者的选项。 【1d8：1大失败！情急之下，你决定直奔莱尔营救林胜，然而一路波折不断，久违的传奇游戏再次将你拉入副本。逃脱副本之后，你又遭到金鳞武门的围剿，一著不慎之下……】 回想起那个并未成真的「剧本」，周恺渐渐弄清了鬼点子改变现实的原理。 鬼点子大概拥有一种力量，能将某种可能性直接变为必然。也可以把本来应该长时间内逐次发生的诸多不详，一股脑堆叠到同一时间发生。 「要是用得好……这玩意简直相当于半个全知刻痕啊！」 周恺眯起眼，心中对鬼点子越发重视起来。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么传奇游戏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失去了鱼钩，无法再从现实钓走玩家的传奇游戏，随著当前梦魇局势的变化，似乎获得了新的能力。如今它甚至可以主动在目标周围显形，硬生生把人拖进自己的体内。而夺走鱼钩的魔王，无疑就是传奇游戏最想吞掉的目标。 与其等传奇游戏找上门来，不如联合其他负责人和梦魇行者先发制人，一举解决传奇游戏，这显然才是明智之举！ 「梦魇已经不再一成不变，我在变强，梦魇也在变强，趁这次官方任务和与四指的约定，正好一起解决它。」 「最快明天就行动吗……看来得找机会联系一下四指了。」 周恺平心静气，感应著自从在无追客栈拥有席位后，自然而然浮现在他意识中的那个数字。他脑海中的那个数字是一一十二。 在确定了这个数字的位置后，周恺轻声呼唤：「地灵……地灵……」 「我在。」 在周恺呼唤的同一瞬间，地灵的回应就在他耳边响起。 周恺不禁腹诽，这秒回速度……不是舔狗就是人机，看来地灵的底细可以确定了。 周恺略一思索，将那些可以透露的情报梳理一番，交由地灵转达给对方。 「不久后我会与赤星官方合作，一起剿灭传奇游戏，届时你要不要同行，由你决定，不过无论你来不来，我都会尽力帮你寻找那个人。」 话音传达过去后，周恺等了一会，却迟迟没等到四指的回应，便无奈地摇摇头，断开了与地灵的联系。办完这些事，周恺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头的两件梦魇道具上。 那张面具通体紫色，还配著一个滑稽的红鼻头。 【道具：小丑面具】 【渐渐的，他忘了自己微笑的理由……】 【能力：嬉笑无为】 小丑曾说得不错，它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正如这张面具，其能力便是释放出一种能篡改其他杀人规则的规则。 只要对方施加的规则之源弱于小丑面具，那么任意杀人规则在这面具面前，都将形同虚设。至于面对比小丑面具更强大的存在，在未超出面具承载上限的前提下，也能削弱对方的杀人规则效果。周恺自身没太多花哨的规则类手段，大部分本事都集中在硬实力上。 然而除非数值强大到绝对碾压，否则面对各种奇奇怪怪的机制时，往往难以奏效，因此他不得不费心先找到规则、认清规则、利用规则，才能最终取胜。 而有了这张面具，一些麻烦的扮演游戏也可以离周恺远一点了。 周恺兴致勃勃地拿起面具，往伪人之躯的白面具上比了比，正打算直接融合，然而瞅见融合所需的点数，他又不禁犹豫起来。 「融合之后要是没法单独升级嬉笑无为的上限……那干脆别融合了，留著关键时候再拿出来用吧。」周恺试著向面板发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犹豫片刻后，周恺还是决定直接融合，大不了以后一起给伪人之躯升级就是了，反正这伪人之躯他还会用很久很久，还要不断强化下去。 【小丑面具融合所需通用经验值：81】 这个融合所需经验值比般若面具高出好几倍，不过周恺家底丰厚，耗得起，当即选择了融合。小丑面具融入后，白面具上逐渐浮现出淡淡的紫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可随心所欲地隐现。 只要催动梦魇之力令紫红纹路显现，嬉笑无为的力量便能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不过，让周恺舍得砸下八十一点经验值来融合，可不仅仅是为了使用方便这么简单。 融合完成后，伪人之躯的强度等同于小丑面具的强度，嬉笑无为的作用上限也大幅提升，周恺估计，以后凡是伪四境及以下层次的杀人规则，用在他身上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说不定，等他不久后主动上门时，还能给传奇游戏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暂且按下枭之天平不表，周恺接著取出那张厨师资格证书，毫不犹豫地投入经验值，将其也融合进了伪人之躯。 这次融合所需的经验值更多，高达184点。 不过周恺从中获得的提升，也完全对得起这高昂的代价。 正如周恺所料，厨师资格证的餐飨转变也成了伪人之躯自带的力量，且作用上限同样大幅提升。本来餐飨转变对三境生物的影响有限，只能对付普通人和一二境生物，如今却已经对三境目标也具备相当可观的杀伤。 「梦魇的力量……还真是好用啊！」 嬉笑无为也好，餐飨转变也罢，周恺的伪人之躯转眼就拥有了两项机制。 原本伪人之躯那朴实无华的道具名称【校服】，也随著周恺的心意发生了改变，最终变成了……【戏宴伪面】 「接下来该试试把枭之天平也融合进去………不过融合得越多，消耗越惊人，所以一开始挑选融入的道具品质就得高才行。好在我运气不差，手里的梦魇道具流传出去起码都是b级以上。」 周恺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打开了枭之天平的道具详情面板。 【道具：枭之天平】 【律法的本质，是暴力与压迫】 【能力：恐惧审判】 【融合需求：604点通用经验值】 这项能力的具体表现和周恺在梦境中经历的一样。 其核心作用就是将敌人拖入法庭接受审判，而持有道具者便是法庭上的审判长。审判长越强，在法庭中就越能肆意掌控审判。 若是审判长达到了伪四境，而被告仅是普通人或一境的小角色，那么可以直接给他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当场宣判死刑…… 但要是看走眼，不小心把比自己更强的家伙拉进了审判庭，就很可能阴沟里翻船，触发负面效果【审判逆转】。 届时枭之天平会当场选择那个更强者作为新主人，而原主人则会遭受剧烈侵蚀攻击，转眼沦为被告席上的那一个。 「相比起简单好用的嬉笑无为，恐惧审判就是把双刃剑……威力惊人，一不小心就会反伤自身。」虽然他对恐惧审判的正面威力很期待，但最终还是没有将枭之天平融入伪人之躯。 就算将来要融合枭之天平，起码也得等他有办法清除审判逆转的负面效果，比如用经验值升华，或是通过其他手段。 「展开枭之天平可选强化项！」 周恺轻声唤出面板，匆匆扫了几眼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目前面板给出的强化项只有整体增强枭之天平的能力，价格也不怎么友善。 周恺又试著动念，直接提出想通过强化来抹除枭之天平的负面效果。 价格更是高得离谱，比给脆脆扩展第三技能还要昂贵不少，短期内，周恺想都不用想。 看来枭之天平只能和八面鬼点子一样，暂时束之高阁，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再动用了。 西山市，晨星俱乐部 俱乐部里突破真劲境界的人又多了三个。 一位是杜峰，另一位是周恺印象不深的一个人，名叫岑开远。 最后一个是隋蝶。 她本就有些底子，又经过一段系统训练，再加上强烈的执念和意志，于是也成功突破到了真劲。至于达到身限境界的，目前只有陈平一人。陈平早年练过震爪功，又因修习其他刀法拳法将身体强度逼近极限。选择羽魔心限法（玉掌篇）苦练三日后，他终于突破了第一重身限……达到了梦寐以求的第二境。至于其他人，包括周晴、卢燕在内，目前还都卡在凝聚真劲的关隘，连迈入真武道都尚未成功。诚然，虎拳、隼击术这类真劲武学相比新时代的真武武学确实显得落后拖遝，但总的来说，众人的修炼进度也还算正常。 然而，看著明明一同开始练武的周恺，如今早已强出自己不知多少倍，而自己到现在仍只是个普通人，卢燕心里不由焦躁难安。 卢燕迫切地想找一门能让自己快速冲破真劲的简单功夫，可转念一想，练武哪儿有那么轻松简单的道理。 其实……还真有！ 倒不是简单到像1+1=2这么夸张，但至少也能降低个七八成的难度。 某天卢燕闲著刷短视频时，看到一个新注册不久的博主，对方发的视频全都和武学有关。 「我将这门武学命名为真武基础技，哪怕天资下下者，苦练三十日也必有成。」 视频画面中，一个戴著口罩眼神憨乎乎的青年正在一座道观模样的地方打拳练功。 视频下的评论清一色是嘲笑讥讽，对这青年嘴里的「真武」「真劲」「身限」等说法嗤之以鼻。这些网友的武学认知大都来自传统武侠，只懂什么明劲暗劲、内力先天……而这青年说得神神叨叨的，一听就觉得是骗傻子的玩意，还不如什么三维立体混元劲呢。 然而卢燕心里却莫名有种直觉，这个真武基础技恐怕还真有点门道。 「燕子姐，看啥呢？」卢燕正私信那博主讨要秘籍时，周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后。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搭话，把附近俱乐部里的众人全吓了一跳，纷纷扭头张望。 「我丢……」卢燕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手指著周恺，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陈平则眼睛一亮，一见到周恺便快步迎上来：「周恺……你这体型问题解决了？」 周恺无奈地笑了笑：「算是吧。」 他也没多解释，话锋一转问道：「陈师兄，你这是身限了？」 陈平闻言忍不住眉飞色舞，压著声音道：「不瞒你说，我玉掌篇总算练成，突破了第一重身限。」周恺啪地拍了下手，真心为陈平感到高兴：「恭喜！」 「对了……」陈平被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想到别的事情转移话题，「从昨天开始，维斯塔家的小姐也过来练武了，今天才刚走不久。」 「是吗？那这几天辛苦师兄你多照看一下，我这边还有事缠身，过些日子再来帮忙。」周恺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菲谢尔就是他亲自邀请来的，只是这位大小姐来了两趟都没见著他，心里恐怕有点不痛快吧？「瞎，不辛苦，不辛苦。」陈平连忙摆手。 「周师！要不你给我们也指点指点吧……平时你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两人话还没说几句，那边方想就挥手嚷嚷起来了，旁边其他人也跟著起哄附和。 「就是就是！周师傅露两手以……… 陈平见状失笑，对周恺说道：「这帮家伙……别搭理他们，你正事要紧。」 周恺却摆摆手：「花不了多少时间。」 说著他走上前站定。 眼下才下午两点不到，时间还早得很。 他心道，自己还不至于忙到连给俱乐部里兄弟们指点两下的时间都没有。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周恺以方想和岑开远为例，给众人演示了冯虚穿云上下两篇的圆满打法。方想跟练了几遍，忽然像是开窍了一般，当场沉浸进去，进入了心流状态。 周恺微微点头，低声说道：「这小子看来有点天赋啊，比起李应真武盟那些顶尖的虽略逊一筹，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他冲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别吵扰方想。 随后他也不再继续指导，转身来到周晴等人身边。 他这才开口，跟她们说起晚上要去大昌市的安排。 「就当出去旅游吧，预计待个三到五天……一会你们可以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公费旅游吗？」周晴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周恺失笑：「费用我来出，你们只要别想著把整个大昌市买下来，怎么玩都行。」 「老弟，牛掰！」周晴兴奋地一扑，整个人挂在了周恺身上，手臂勾住他脖子绕了个圈。 隋蝶闻言也欣喜不已，她终于有机会去大昌市那边见见老战友了。 至于卢燕，欣喜过后心思又转回了那个真武基础技上，仍旧有些放不下。 「对啊，我拿不定主意，让周恺看看不就行了……这世上还有谁比周恺更懂真武呢？」 说著她就把手机递到周恺面前。 周恺瞥了一眼那博主，顿时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仔细一琢磨，他猛地发现…… 「这不战决明嘛？他不跟著师父好好练武，怎么跑去当主播了？」 周恺随手看了看那视频，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个真武基础技，有点意思……你们可以跟著练练看。」 卢燕有些担忧：「这种练法……不会容易走火入魔吧？」 周恺失笑：「怎么可能。」 「回头让陈平联系一下这个主播，看看买下这门武学需要多少钱，完全可以把它当做真劲入门教材来练，比我们现有的入门功夫可强多了。」 周恺一眼就看出这套真武基础技的来历，其中招式架构皆取自太极拳、长拳、八卦掌……等传统武学，讲究中正平和，动静相宜，快慢交织。 相较之下，它的练习难度和对身体的损耗都比虎拳、隼击术低得多。 唯一让周恺想不明白的，就是战决明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搞出这样一门武技来。 嗯？ 难道说…… 第254章 他们为什么打架（1.3W大章 安排完前往大昌市的各项事宜后，周恺瞥了眼时间，尚早，于是顺道返回酒店听取胡源的工作汇报。恰巧今天林胜那边传来消息，说真纪真完成了叠代更新。 从今往后，周恺就可以更放心地依赖真纪真提供支援了，至于林胜本人，他也终于准备告别西山市。「牢周啊，西山市待著是真舒坦，你这人也够仁义……只是兄弟我不能久留了。」 林胜语气中有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去意已决。 先前当周恺忽然恢复正常人形时，林胜可著实被吓了一跳。 此刻看著眼前熟悉的老周模样，他不由想起当年，顺势揽住周恺肩膀，笑道：「曾经年少爱追梦，一追追到莱尔邦，都说是灯塔来者，灯塔没看到，光棱塔倒是不少，接下来我打算在赤星各地走走看看，梦魇虽然是个威胁，却也不能因噎废食，对吧？」 林胜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收起笑容，郑重拍了拍周恺肩膀：「有缘再见，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哥们帮忙的，随叫随到。」周恺并未挽留，反而笑著问道：「哦？第一站准备去哪儿？」 林胜想了想，调侃道：「先去大昌市吧，我那边有个老朋友，认识好多年了，在那边也搞了点事业，我打算过去瞧瞧，当然啦，那家伙的排场再大也大不过你。」 「你也要去大昌啊。」周恺闻言，当即扬声对一旁的胡源吩咐道，「今晚出发时再加一辆车，把林胜也捎上。」 林胜愣了愣，本想推辞让周恺别为自己费心，但转念一想，觉得情况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便迟疑道：「你这是……？」 周恺淡淡一笑，随口解释道：「大昌市异事局的刘局设宴相邀，我正打算带家里人过去玩玩，你这次也算顺路，一起来吧。」 「省会总局？」林胜先是一怔，随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不愧是你……你这家伙一点架子都没有，我都差点忘了你如今可是西山市的负责人了！」 「太有实力了。」林胜感慨一句，旋即爽快地点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几点出发？」「晚上七点，在酒店见吧。」周恺答道。 「莫得问题。」林胜咧嘴一笑。 不过，尽管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一次周恺却并不打算和众人一路同行。 众人的安全将交由奥罗拉，以及由胡源所掌控的一支强化人武装全权负责。 至于周恺本人，他计划利用锚点穿梭界隙之地，先行前往大康市，再从那里辗转抵达大昌。诡校梦魇的事情已经被搁置了一阵子，异事局那边的调查推进并不算快。 对周恺来说，时间反而刚刚好，从丑角和《幽明广记》上获取的重要信息，周恺决定趁此彻底收服诡校梦魇，拿到梦魇之道四境的入场券。 打定主意之后，周恺离开酒店，径直赶往异事局，凭借负责人权限直接调出了所需的一件梦魇道具。【d107半指手套】 据介绍，这手套原本是一位大昌市梦魇行者死后遗留的道具。 本身拥有尚可的梦魇强度，可当做武器使用，并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人的直觉……只是奇怪的是，这手套对使用者的实力越强，增益效果反而越弱。 落在周恺手里，这手套的两种能力几乎等同于无。因此，d107对他来说只能用作跃迁前往大昌市的锚点。 装备科的工作人员张健用样品袋将手套装好，双手呈递到周恺面前。 他看上去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憋在心里。 终于，在周恺即将转身离开前，张健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个……负责人先生，我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拜托您一下？」 只见张健脸都憋红了，甚至下意识地翻找起什么想拿来当酬劳，可踌躇半晌，他也清楚自己拿不出任何能入周恺法眼的东西……几百万存款？开什么玩笑，任何一位城市负责人眼里，钱不过就是一串数字罢了。周恺望著张健局促不安的样子，无奈地摆摆手：「行了，有话直说吧。」 张健这才低声说道：「特勤队的丁队长前阵子失踪了，情况不明，我问不到，也查不出……而且我是死了吗平的签约骑手，没法随意离开装备科岗位去找人。」 话一出口，张健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城市负责人肩上的担子何等沉重，平日里事务繁忙，他这脑子是缺了根弦吗，居然拿这种小事来麻烦人家？ 张健赶紧尴尬摆手改口：「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身为特勤队的队长之一，丁三的失踪在异事局一直没激起什么浪花。 郑局长他们肯定早就确定人没事，他这么上心，纯属杞人忧天。 谁知周恺只是摇了摇头，随手掏出手机向真纪真询问了几句。很快，丁三的下落便水落石出。根据现有资料，这件事是上周那个被奥罗拉砍得只剩脑袋的强化人十八号搞出来的。他把丁三拐到了大昌市度因集团的基地。而恰巧大昌度因的老总跟丁三还有点关系，就暂时把人留在了基地里。至于他们究竞是什么关系…… 周恺神色颇为古怪地对张健说道：「不用担心，丁队长他现在正在他儿子那呢。」 「啊？丁队长……连儿子都有了？！」 张健当场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柜后头，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回到地面后，西山市异事局的郑副局长笑容满面地将周恺拦住。 一瞧他那神情，就知道准是有事相求。 然而奇怪的是，对于这种繁琐的小事，周恺却丝毫提不起厌烦之情。 或许，自从被梦魇缠身以后，这类平凡的小事便远离了他的生活，如今倒变得格外珍贵了。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恢复正常人形态后，周恺久违地感受到现实世界的真实触感。长时间与梦魇纠缠而造成的疲惫精神，也在这一桩桩琐事中舒缓了许多。 郑文见状，忙笑盈盈地与周恺握手致意：「周负责人肯赏光帮这个忙，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原本这件事郑文打算交给特勤一队的队长齐桐去办，无奈齐桐最近状态不佳…… 再说，特勤队队长这个头衔听起来也不够唬人，起不到理想的宣传效果。 至于形象条件极佳的徐篇，他又不太擅长对外发言。 正巧徐崖今天也在场，郑文动了请他出马的念头，可徐崖一听事情缘由当场拒绝了，反倒推荐了已经恢复常人形态的周恺。 起初听说周恺恢复人形，郑文还有些将信将疑。但亲眼见到这副正常人的模样后，他的疑虑立刻烟消云散。 而且他越看周恺，越觉得对方简直是做这项工作的不二人选！ 「上面打算在本月内陆续公开梦魇相关信息……有城市负责人的地方，要率先放出第一枪带头示范！」郑文简明扼要地说明道。 「所以想拜托周负责人稍后去一趟市一中，先给孩子们普及一下关于梦魇的概念。」 「主要是为了录制宣传视频，大概耽误您十几分钟就行。」 说完，郑文招呼来几名工作人员，叮嘱道：「待会就由他们跟著一起去录制……对了，我们可能需要用到周负责人您的个人形象，至于酬劳方面嘛……？」 钱财对周恺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经过胡源这一段时间的运作，他酒店帐上在国内外可以调动的现金流都有数千亿之巨…… 更何况，莱尔邦七大财团之一的伯恩斯财团，如今也是由周恺的人在掌控。 「算了，就当为国家做贡献吧。」周恺摆摆手，直接拒绝了报酬。 他表示自己上镜时会戴上白面具，让观众知道西山市有这么一位负责人就足够了，至于真实身份，不必让大众深究。 「好啊！那……现在就过去？」郑文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地问道。 恰好今天有一批即将迈入大学的学生因为别的事集中返校，结果正撞上异事局安排的这场梦魇宣传，也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可以。」周恺淡淡一笑，随即转身朝记忆中的一中方向走去。 其实促使他答应此事，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所西山市第一中学，正是当年周恺的母校。 「黄璋，你们几个愣著干嘛呢，跟上啊！」郑文回头冲站在门口发愣的黄璋、叶子和朴孝尹皱眉催促道。 「哦哦哦。」三人这才一脸幽怨地跟了上去。 说起来，这三位都算是周恺的老熟人。 早在他还是普通人时就认识，当初他为了避免和官方扯上关系，还曾戏耍过丁三的小队。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周恺已是他们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周……」黄璋见到周恺恢复正常人的样子，下意识就想直呼其名。 然而话到嘴边，他猛然意识到，如今自己和周恺之间早已隔著一道可悲的厚障壁。 他只得恭敬地改口喊了一声：「周负责人。」 直到现在，他仍对周恺如何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成为赤星闻名的强者，并肩负一城之责而感到由衷震撼。 也终于明白，当时丁三的判断没错，周恺竟真的是一名梦魇行者。当然，这些内情如今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黄璋，是吧？在异事局工作感觉如何？我记得上次在大康市好像见过你。」上车后，周恺坐在副驾驶座，随口与几人闲聊起来。 黄璋连忙答道：「前阵子我去执行过一次外勤任务，那边需要用到一些催眠技5.……」 催眠。 一提到催眠，周恺便想起自己曾经动过念头，试图用催眠来改变自我认知，以此提升战车刻痕获取胜利的效率。 但实践证明，这条路行不通。 战车刻痕拥有独特的判定机制，并不是他潜意识觉得赢了就算数的。 当然，也可能是当初他的自我催眠不到家。 如果换成一种能在面板上呈现的强力技能来投机取巧，或许会是另一种结果。 「教我你的催眠术，开个价吧？」周恺忽然侧过头问道。 黄璋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手一抖，方向盘险些打偏。 好在智能驾驶系统及时介入，汽车在失控的瞬间稳住了方向。 他受宠若惊地嗫嚅道：「都只是些普通技巧，跟网上的公开资料差不多，这……」 周恺微微扬眉：「哦？不卖？」 黄璋见周恺并非开玩笑，而是一脸认真，便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不卖！周负责人，如果催眠术能帮助您对抗梦魇……我愿意无偿奉上。」 他很清楚自己实力微薄，就算满腔热血也无法改变什么悲剧。 然而周恺不同，他有那份力挽狂澜的实力。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与其让明珠蒙尘，不如成人之美！ 「不错。」周恺淡淡一笑，擡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一簇受控的真菌孢子悄然附著在黄璋身上。正常情况下这些孢子不会苏醒，但如果他遇到危险，这团孢子或许能救他一命。 对黄璋来说，比起金钱，这份超自然的护身之力显然更为宝贵。 「哈哈……」黄璋连连陪笑了几声。 到了学校门口，周恺对校领导们的热情迎接只是略一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块陈旧的红色光荣榜。 当年他可是这一中数一数二的高分考生，这面红榜上还挂过他放大的照片。 然而如今定睛细看，他当年名字和照片所在的位置竟被人用白油漆涂得严严实实，连姓名面容都辨认不清。 「也是……林胜当年带著大家搞了波大的，宿舍其他几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巴不得撇清关系呢。」周恺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一声轻叹，随即收起杂念，微笑著与几位校领导一一寒暄。 只是当他看到自己曾经的班主任时，才特地招呼道：「王老师您好。」 那位昔日熟悉的老师却完全没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学生对上号。 虽然周恺如今的长相和当年差别不大，但他的气质与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王老师去年刚升任教导主任，不再带班。 猛听到王老师好这声称呼，他不由怔了一下。 他心念电转，难道这位上头来的大人物认识我不成？ 不可能啊！ 我要真认识这种人，怎么会忘了！ 回过神后，王老师连忙赔著笑上前，与周恺握手寒暄，嘴里不停说道：「周负责人您好，辛苦您百忙之中还能莅临我们学校指导工作啊。」 校长在旁见状，悄悄朝王老师剜了几眼。 等王老师松开手后，他才陪著笑对周恺说道：「我们一中特地给各位准备了接风洗尘的酒席。要不等活动结束后再……呃……」 「不用了，别让同学们等太久，现在就带我过去吧。」周恺摆手打断道。 其实在来之前，他还想著或许能与老同学叙叙旧，聊聊天什么的。 然而此时此刻，周恺却了无兴趣，只想赶紧把事情办完然后离开。 「是是是……」校长连连点头哈腰，当即小跑著抢先带路，引著周恺往阶梯教室走去。 将周恺一行送进教室后，校长长长舒了口气，举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 王老师见校长紧张成这样，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位……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怎么连市里和省教育厅都专门打过招呼？」 校长压低声音说道：「我哪清楚啊！我只知道……这位的级别比二把手还高半级，而且听说，未来整个西山市，只要是他想管的事，就没有他管不了的。」 「啊？那不跟土皇帝一样吗？」 「谁说不是呢！」 几名老师闻言顿时目瞪口呆，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面面相觑了几秒，他们不约而同地凑到了教室门边，想听听这位周负责人究竟会说些什么。教室里，倒数第二排的杨水旺神情恍惚地半趴在桌上。 周围的同学正吵吵嚷嚷谈论著未来，有人连线打游戏，也有人放著视频哈哈大笑。 唯有杨水旺脸色惨白，神经紧绷，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猛一哆嗦。 一名要好的同学从后面拍了拍杨水旺的肩膀，关切道：「老杨，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人？！」杨水旺受惊之下，猛地回头，一把攥住那同学的喉咙。 直到看清来人是现实中的熟人，他才惴惴不安地松开手。 「咳、咳咳！你他妈的，吃错药了啊！」同学脖子上顿时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手印。 他一边咳嗽一边抡拳捶了杨水旺胸口一下。 「你……要不还是抽空去医院看看吧？感觉你脸色太差了，都跟……死人一样了。」即便刚被掐过脖子，这位同学仍然不忘关心杨水旺的状态。 杨水旺摇了摇头，缩著脖子低声道：「没事……就是最近老做噩梦而已。」 说著，他暗暗掐紧自己的手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清醒时，那在他脑海中不时响起的诡异哢嗒声就会暂时远离一些。 不过无论怎么努力，那声音始终无法彻底驱散。 渐渐地，现实和梦魇，他都有些分不清了。 眶！ 忽然间，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有人用力撞开了门。 杨水旺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神经质地循声望去……… 只这一眼，他的视线便死死钉在了那张惨白的人脸面具上！ 一股强烈的不祥与危险气息扑面而来，宛如噩魇降临。 巨响和突如其来的面具人让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在全班同学惊恐的注视下，周恺踩著清脆而从容的步子走上讲。 寂静，无声… 直到有学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周恺才开口说话。 他特意在声音里掺入了微弱的梦魇之力，使嗓音显得格外阴冷可怖，充满了威慑力。 「各位同学，请保持安静……接下来，我要进行自我介绍。」 第255章 四境成！（1.3W大章） 王梦露的意识在耳坠洒出的微光中飘荡起伏，沉默几息之后，她冷冷开口：「好吧，我可以把强行催化核心复苏的方法告诉你……但你记住，这并非因为畏惧你的折磨和威胁。」 「而是因为我也想亲眼目睹传说中术士的四境究竞有何景象，就算是你我之间的一次合作吧。」「你开心就好。」周恺扯了扯嘴角，懒得和她扯蛋。 王梦露直直地盯了周恺几秒，旋即移开目光望向梦魇之外，淡淡道：「再去一趟蝠枭魇境吧，如果没被其他人取走，那东西多半还留在魇境里的某处，只是你之前没有发现。」 周恺挑眉复述：「那东西？」 「嗯。」王梦露禁不住轻哼起来，「【卵】，除了它之外，【门】应该也还在那里。」 「那便再走一趟吧。」周恺轻笑一声，擡脚向前迈出。 诡校残余的力量立刻涌起，将周恺整个人托举出泡影，送进外面的界隙之地。 来到界隙后，周恺便循著指引一路向莱尔赶去。 几分钟后，周恺带著那枚银白色耳坠，重新抵达了蝠枭魇境附近。 因力量沉寂，这座古堡的泡影已经小得可怜。 透过隔膜望去，内部结构也早已崩坏……若不是周恺身具嬉笑无为的力量，敏锐地捕捉到了蝠枭魇境的存在，他十有八九会将这泡影当作寻常的小梦魇，直接略过去了。 王梦露好奇问道：「刚才那个地方，和这里是同样的梦魇吗？」 王梦露突然提出的问题倒让周恺微微一愣：「你们组织里，没记录过这种情况吗？」 事实上，诡校与蝠枭的情况早已超出王梦露的认知。 梦魇吞噬梦魇，简直闻所未闻，但她显然不愿意承认组织存在局限，硬是换了个说法回应周恺的问题。「不清楚，或许组织里有记录，只是我没接触过。」 周恺嗬嗬，暗道这女人嘴真硬的同时，擡脚闯入蝠枭梦魇，沉寂的环境顿时震颤起来，对他的到来迅速作出反应。 他猜测，这多半是因为自己融合了小丑面具的缘故。 周恺也许可以暂代蝠枭魇境的核心，将梦魇之道推进四境，但相比之下还是诡校更适合自己。至于这里，以后有机会倒不妨让诡校将其吞噬，当作进一步成长的资粮。 悬浮空中的耳坠滴溜溜旋转著。 王梦露观察许久，终于确定了一处位置，示意周恺望过去。 「继续向前，还记得最初进入这里的位置吗？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那一片区域。」 周恺微微屈膝，猛地一跃，瞬间跨出近百米，直接落到了崩毁的古堡塔尖下方，正是当初他与赤鬼般若交手的地方。 到位后，王梦露说道：「我需要一具身躯来寄宿我的意识，最好这个躯壳本身带有一定梦魇力量，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卵和门具现。」 这对周恺来说并不难。 他随手取出一枚腐朽剑士的殖械晶核往地上一扔。 伴随著一阵幽光，一名黑甲剑士跃然而出，沉重的铁拳猛击胸甲，向周恺致以骑士般的敬意。「拿去用吧，别耍花样。」周恺心念一动，操纵三菩提坠将王梦露的意识暂时转移进了这具腐朽剑士的身体。 王梦露的意识刚一进入，那黑甲剑士的身形陡然矮了一截，轮廓也显出了几分女性特征。 看来若让王梦露长时间占据一具躯壳，那躯壳的模样都会向她本体靠拢，只不过最终仍会保留一些差………存在差异是正常的，否则【操控】就会变成【受肉】，我也就失去继续栖息在三菩提坠中的资格。」王梦露扭身揭下面甲，淡淡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直接半蹲下身，掌心贴地，开始探寻卵和门的所在。 随著她的动作，魇境内渐渐出现了异变。 异变出现在魇境与现实世界、以及魇境与梦魇世界的隔膜上。 从与现实相连的隔膜上，忽地凸出一颗葫芦形的肉团，其表面盘布著仿佛咒文般蜿蜒的粗大血管。周恺一眼看出，这肉团的下半部分正是当初将自己从现实强行拽入蝠枭魇境的那颗。 至于上半部分稍小的，则应是当时位于魇境内的那颗。 而在通往梦魇世界的隔膜上，则缓缓爬来一只通体鲜红的蜘蛛。 这蜘蛛拳头大小，硕大的卵形胃囊几乎占了它全身八成的体积。 蜘蛛头部没有口器和眼睛，但在那卵状腹部的正后方，却嵌著一张紧闭双眼的诡异人脸。 王梦露一手托起肉团，一手攥住红蜘蛛，对周恺道：「强行连接现实与梦魇的【门】，以及蚀穿隔膜，抽取梦魇之力催化魇境的【卵】，都在这了。」 周恺指尖流淌出金属丝线，将这两样东西卷住提在手中。 门和卵中竞然透出些微生机，被周恺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东西……怎么制造出来的？」周恺皱眉问道。 王梦露淡淡吐出几个词：「牺牲，死亡，奉献……以及梦乡秘宝。」 周恺眉头锁得更紧，冷哼一声：「用那些得到梦乡秘宝的活人生生炼制出这种邪物，果然，只杀你一个还不够，迟早要把你们整个组织统统剿灭。」 他暗忖，若猜得没错，倘若当初林胜真的落到他们手里，任由他们予取予求，最终的结果，兴许也会沦为这种异物。 王梦露幽幽叹气：「你对组织可是大有误解啊，如果我说，制造这些东西的前提，是所有持有者自愿献身呢？」 「为了对抗梦魇，我们组织里有无数人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甚至放弃作为人的身份。」 周恺嗤笑一声，只觉王梦露满嘴大义，可干的却尽是邪魔外道之事，和她口中的崇高目的背道而驰。要是当初罗南对自己客客气气地相邀，林胜也没被他们绑走软禁，周恺也不至于动了彻底覆灭这群人的心思。 「回坠子里待著去吧！」 周恺冷喝道，擡手一巴掌，直接把王梦露打得粉碎，顺势将她的意识收回三菩提坠。 收好门和卵，他脚步不停地立即赶回诡校。 赶路途中，周恺才开口发问：「对你们来说，梦乡秘宝究竟是什么？你们又是怎么判断秘宝的去向……难道这东西还能转移？」 方才被周恺连嘲带讽地踩了一通理想与信念，王梦露此刻满脸阴云，闭口不言。 周恺眉头一皱：「？」 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周恺二话不说，心念凝锤，隔著坠子朝王梦露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巨锤落下，坠子中的王梦露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眼神瞬间充满惊恐与绝望。 被周恺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有不满就要挨揍的日子，难道她还得继续煎熬很久？ 「梦蝶落在你身上，岂能无感？我看真武道的诞生，一定和落在你身上的梦蝶大有关系。」王梦露放弃了反抗，开始回答：「梦乡……是天堂，是净土，是高天之上，是现实世界的本源之力。从梦乡飞落的蝶、翼、鳞……皆是现实世界自我分化出来的守护之力。」 「具体效用千差万别，最基础的鳞粉秘宝数量最多，大都能让人对某项技能拥有奇高的天赋，比如你的好友林胜，若没有鳞粉秘宝，像他那样普通出身的人，又怎么可能在区区两年里就成为世界顶尖骇客？」「残翼级别的梦乡秘宝要少一些，但能力和外形却千奇百怪……门的原型就是组织里一位残翼秘宝持有者，他可以开启自己的心门，自由往返现实与梦魇世界，哪怕他本人根本不是梦魇行者。」说到这人时，王梦露语气中透著敬仰。 「在组织被多方围剿的年代，正是这位大人挽救了一切。」 周恺沉吟道：「听你的意思，梦乡秘宝无法与宿主分离，不然你们也不会等心门持有者死后，再把他制成这种东西，那你们闲得没事，派人来杀我干什么？」 「梦蝶不一样。」王梦露解释道，「池是活的，知命而行，择运而落……池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强现实世界抵抗外来入侵的力量，池甚至会主动分化出残翼和鳞粉级别的秘宝，四处散播。」 「罗南是刻痕使，而刻痕的力量也源自梦乡，新生的梦蝶天生对他们有亲和，如果他能杀死或击败你，起码能得到一道残翼秘宝。」 「如果你的秘宝和真武道有关，池析出的秘宝部分多半也和真武有关……」 周恺听得一头雾水。 搞了半天，难道自己真成了秘宝哥？ 问题好像哪里不对劲，仔细想想，按照真武盟那边给出的时间线，早在自己得到面板的几年前，真武道就已初现端倪了。 面板应该和梦乡秘宝毫无关系，能得到梦蝶秘宝的人，绝对另有其人。 除了自己之外，真武一道还有哪个领军人物，或者有潜力引导真武道发展的人？ 周恺眼前闪过一个戴著口罩，眼神憨厚的面孔……战决明!！ 那个提炼了太极八卦等内家拳精髓，开源真武基础技的战决明。 这家伙明显开挂了，而且挂开的不小。 如果不是周恺横空出世，战决明才该是那个走在真武一道最 正因为周恺压住了他的风头，组织才误以为周恺才是被梦蝶 「原来如此，敢情我是当了出头鸟，替那家伙背了锅啊…… 点自得。 毕竟自己的面板，应该比梦乡秘宝还要更逆天。 「什么意思？」王梦露顿时色变，难以置信道，「梦乡秘宝 自己没搞清楚秘宝的效果。」 第256章 国士无双 从界缝中落下的周恺与徐崖一行人前后脚抵达大昌。 当地异事局提前得到消息，早已安排好人手迎接，于是临近深夜的大昌市出现了两列黑色车队穿城而过的景象。 周恺对此毫不在意，但头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的周晴、卢燕他们却兴奋不已。 几个人两眼发亮，情绪价值瞬间拉满。 大半夜赶路，再加之舟车劳顿，众人早已困倦不堪。 当晚没有安排其他活动，来自西山的一行人直接被送往大昌酒店入住，一切等明天再说。 看到松软的大床，几人脚步发飘，恨不得立刻倒头大睡。 闲聊片刻后，周恺将奥罗拉留在姐姐她们身边，自己则独自离去。 今夜注定无心安眠，夜色清冷反倒让周恺分外清醒。 徐崖与刘建安局长那边的事情，等不到明天，和本地的实权人物会面后，周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难怪胡源的手伸不到这边来。」 离开前，周恺扫视了一圈迎接他们的酒店员工，嗅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气息。 不过对他而言，这点意外不足为惧，还不至于对他们造成威胁。 大昌酒店属于酒店组织，在整个江省却是唯一没有被胡源绑上战车的分部。 周恺对此本有些好奇，而当他亲眼见到大昌酒店的老板许念平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位老板既不是正常人类，却也称不上什么怪物。 在周恺的感知中，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常人的气息，反倒与先前卫斯理身旁出现过的高级强化人极为相似。 唯一的区别在于，卫斯理的那个强化人没有自主意识，而这个许念平背后始终都有人在远程操控。酒店里相当一部分员工也是类似情况。 看上去个个笑容可掬，其实全都是被人遥控的提线木偶。 周恺通过真纪真一路追踪控制信号源，最终发现操控许念平的信息流来自大昌市度因集团的总部基地。「现在的大昌酒店不过是一个马甲，背后的真正掌控者是……度因集团的傅明纬。」 周恺浏览著真纪真传来的情报，不禁摇头失笑。 看来盯上酒店组织墙角的绝不止他一个，在许多大势力的地盘上，酒店被换血早就是见怪不怪的常态。酒店组织本身并无核心竞争力却能遍布全球，看起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各地的强大势力在把酒店换血后，又反过来扶植酒店力量，将其当成自己势力的爪牙和耳目。「怎么了？」徐崖察觉周恺在盯著许念平，皱眉问道，「这人有问题？要不要我派人处理一下？」周恺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徐崖闻言不再多想，爽朗一笑道：「那就跟我一起先去大昌市的魇境看看吧，文思恰好在那里，我先介绍你俩互相认识认识，稍晚些再一起去刘局那边。」 徐崖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按理说半小时前老刘就该来找我们了，至于他现在为什么迟迟没露面，等见到他你就明白了，相信你一定会满意。」 听徐崖这语气，刘建安是为周恺准备见面礼去了，周恺是觉得倒也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但被徐崖这么吊足胃口后，周恺也不禁对那见面礼心生期待。 大昌市郊外有一大片已经荒废破败的旧城区。 废墟之中矗立著几座造型怪异的高塔，宛如几根突兀的图腾柱直插云霄。被这些高塔环绕的区域，正是江省一类人员训练基地。 这里距离新市区足有二十公里，不过并不难找。 周恺和徐崖各自施展手段，夜风在耳畔猎猎作响，两道身影如流光划过夜空。 他们掠过郊外的异事局总部后，很快远远看见了培训基地那几座标志性的塔楼。 基地内灯火通明，似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 周恺目光一凝，立刻注意到其中一座高塔的塔尖上站著一道纤细身影。 一名身披风衣的女子立于高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前后脚朝那女子所在的塔顶降落。 文思看到两人到来，爽快地自我介绍道：「虚篇形三境，「霄霞」文思，江省一类人员训练基地总教官。」 周恺上前一步，伸手与对方相握，平静道：「西山兼大康城市负责人，周恺。」 文思啧啧称奇道：「身兼两地吗？真不知道上头怎么批准的，看来现在的时局确实够紧张。」城市负责人的职位集责任与资源于一身。一人兼任两地负责人，就等于肩挑双倍重担，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官方大局而言，都不是一种理想的安排。 徐崖却颇为赞同这种安排。 诡校梦魇事件他全程目睹，便解释道：「没别人比周恺更合适了，诡校情况特殊，只能特事特办。」这时，文思审视周恺的目光终于从他眼睛上移开。 她天生感知敏锐，不知为何，竟从周恺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特殊气息。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文思干脆不再多想，直接说道：「徐崖这人说话总爱留一手，我猜，他并没有把邀请你来大昌的所有原因都讲清楚吧？」 「哦？」周恺眉梢一挑，望向徐崖。 「哎，这事有点尴尬哈。」徐崖讪笑两声，很快收敛笑意，正色道，「上头交代的任务是头等大事，不过除此之外，确实还有一些重要性稍逊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参详，我本打算到了大昌再慢慢和你细说。」「是和大昌市魇境有关的事，表面上这个魇境是我在镇压，但实际上相关事务一直都是文思和她手下的学员在处理，具体情况她更清楚，就让她来跟你讲吧。」 周恺微微点头：「洗耳恭听。」 对周恺而言，有关梦魇的事情算不得麻烦。 他身怀四境魇魔之力，所掌握的手段之丰富与强大世所罕见，无论遇上什么梦魇，最终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个谋利的机会。 文思接过话头解释道：「大昌市的这个魇境源自四十多年前，最初由我父亲镇压的，当时魇境这个称呼还没正式定下来，类似的怪异现象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叫法。」 「那个地方，当年被称作血眼鬼域，也就是如今的赤瞳魇境。」 说到这里，文思眉宇间的神情变得困惑而忧虑。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一般来说，年代越久远的魇境其实越安全，因为结构稳定，规则清晰，但现在情况变了，我最近几次进入赤瞳魇境时，发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异状。」 「所以我担心，赤瞳魇境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诡校梦魇。」 「周负责人，您是诡校的亲历者，我想请您一起去检查一下，安全方面有我和徐崖，我们会全力保证。」 徐崖摆了摆手，笑道：「没啥危险的，核心才清除不久，现在正是沉寂期。」 周恺心念电转，下一秒便爽快道：「带我去看看吧，不用搞得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僚，处理这种情况本就是分内之事。」 文思松了口气，歉然一笑：「好，那随我来。」 大概是徐崖早先对周恺的描述添油加醋了，令文思起初对周恺印象不佳，然而见到真人后，她发现恰恰相反。 周恺不仅平易近人，方方面面都比某鸟人靠谱多了。 紧接著，徐崖和文思同时展开各自的链形身躯，一只金翅大雕，一只紫羽篇。 两道截然不同的梦魇侵蚀气息席卷而出，下一瞬两人便一同进入了灵界。 周恺见状也开启了灵感视野，身形微晃间，紧跟两人踏入灵界。 文思的虚篇链形气势逼人，但周恺的目光却落在了她那双泛著晶莹光泽的利爪上。 一看便知，这对利爪锋锐无比，周恺暗想，以他目前身上所有的甲胄类道具，只怕也只有寂静骑士之甲能扛一扛。 「断翼七形，虚篱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进入灵界后，周恺的魇魔之躯所能调动的梦魇之力陡然增强了许多。 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无风自起，紧跟著两只巨鸟飞向高空。 如果此时周恺再施展胜利冲锋，他的飞行速度还能猛增数倍。 自从成就魇魔之躯，他在机动性方面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能真正的立于高天之上。 文思注意到周恺的视线一直盯著她的脚爪，便悄然收拢利爪，藏入腹部羽毛间，继而绕著周恺盘旋飞行。 「真武道……也能飞吗？」 周恺淡淡一笑，摇头道：「另有手段。」 文思没有深究，继续向上飞去，同时解释道：「赤瞳魇境本身就很特殊，它在现实世界和灵界中的入口，都位于大昌上空四千七百米的高空。」 「在沉寂期，入口呈一条一掌宽两米长的细长裂缝状，鼎盛期时，入口会变成直径十七米的瞳孔形态，尺寸虽不算大，危害却不小。」 四十多年前，大昌市的夜空曾被一片诡异红芒笼罩，凡是长时间暴露在那红光下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赤瞳魇境出现到我父亲和友人联手将其镇压，不到十个小时，然而短短这段时间，大昌市损失惨重。十几秒后，他们三人赶到了赤瞳魇境的入口。 三人各自释放梦魇之力，紧接著就被入口骤然吸入。 魇境内部，天地间尽是刺目的猩红。 大地上零零散散分布著许多黑点，细看之下，那些黑点竟然都是静止不动的人。 徐崖周身金光一闪，迅速恢复人形。 他沉声说道：「凡是当年被红芒照射太久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四十年过去了，他们保持著当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容貌也从未改变。」 「也许这些人还有生命迹象，但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除他们身上的异常状态。」 周恺目光扫过那些身上泛著淡红光芒的人，眉头渐渐皱起。 以魇魔之躯的视角来看，他们的状态与徐崖、文思所见截然不同。 周恺皱眉说道：「他们只是肉体被定格，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四十年如一日，意识被永远囚禁在肉体牢笼中，没有任何感官刺激，只有无尽不变的绝望与痛苦，常人早就该疯了，大家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解脱。 徐崖和文思对视一眼，都不禁黯然叹息：「这样啊……」 文思长叹一声：「果然，梦魇就是灾难的化身。」 她擡手想亲自给身旁的人一个解脱，但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时，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徐崖一言不发地擡手猛挥。 他那化翼的手臂卷起一阵狂风，瞬间将一侧近百名僵立的人吹得横飞出去，这些人不过血肉之躯，徐崖这一击足以摧毁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彻底解脱痛苦。 文思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典型的双核心规则魇境，只有两个梦魇核心，一颗血目，一抹血影。」 「正常情况下，两次复苏间隔是十九天，但从一个半月前开始，血目和血影的复苏时间在不断靠近。」「到现在为止，间隔已经缩短到只剩九天，我怀疑，它们迟早会同时复苏。」 周恺能清晰感到，这异种梦魇力量对他的魇魔之躯产生著强烈的排斥。 同时，他也从那些主动显现的力量中探查到了与诡校、蝠枭极其相似的特征。 他低声道：「血目与血影相会之时，也就是两个核心融合为一之时。」 「你判断得没错，这里确实已经变得和诡校梦魇一样了。」 徐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文思却仿佛早有预料般轻轻点头。 周恺的话印证了她的推断，沉默片刻后，文思忽然冒出一句：「那么，未来的魇境都会变成这种情况吧？」 「复苏，融合。」 「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啊，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最终占据主导的是像丑角和校长那样由恶念凝聚成的意识体，它们大概率会主动作恶，满足自身的邪恶欲念。 它们行走到哪里，绝望的梦魇就会蔓延到哪里。 如果主导者是地灵和枭法官那种存在，情况或许能好一些，但也有限。 它们按照某种预设规则行事，周恺无法确定，所有类似的魇魔是否都能像地灵那样，表现出利于现实与赤星的特性。 而且周恺推测，地灵之所以表现出与众不同，大概率和术士脱不了干系，地灵算是被调校过的魇魔。「无论怎么样，最终都注定会是一场灾难，而且是比四境武者重返现实更可怕的灾难。」 周恺的视线缓缓投向这片猩红空间的最中心，那是能量汇聚的节点，意味著其中一个核心将在那里复苏。 而与文思所说的不同，距离下一次复苏应该不足六天了。 就在这时，听到周恺提到四境武者这个词，文思和徐崖异口同声地惊呼：「你居然知道了？！」要知道，关于四境武者重返三大武源魇境的事情，目前只有部分武门高层和极少数重要人物才知情。徐崖听说此事，都是文思告诉他的。 周恺不过是个与断翼门中上层有些关系的真武系武者，他居然知道这件秘闻，的确令二人震惊不已。周恺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很难不知道……走吧，赤瞳魇境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具体怎么处理，六天后再说。」 其实关于魇境融合存在相性的问题，周恺也是到了这里才意识到。 目前与他自身魇境融合度最高的是蝠枭，其次是地铁，至于赤瞳魇境，他感受到了一种势不两立的强烈排斥。 如果强行融合，只会像诡校校长那样搞得魇境大乱，也会削弱他自身的实力。 通过消耗经验值来融合倒是可行，但周恺清楚性价比绝对不高。 因此，关于催化这个魇境之后如何处理，周恺还需要仔细筹谋，最好是在获取更多魇境和魇魔方面的信息后，再做决定。 文思神情变得严肃：「六天……复苏的间隔又变短了吗？最近的局势，可真是多事之秋啊。」「行，那我们就先撤吧！你不介意我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吧？赤星各地的魇境不少，如果都出现这种趋势，若不及早打算，麻烦可就大了。」 周恺想了想，点头道：「即便你不说，过些时候大家也都会知道的。」 当然，那是在付出血的代价之后。 离开赤瞳魇境后，三人又交谈了片刻。 这时徐崖收到了异事局的消息，刘局长已经回来了。 三人于是一起赶往异事局。 到了异事局后，刘建安神神秘秘地将徐崖和文思支开，说接下来的事只能和周恺聊，让另外两位不要瞎掺和。 看得出来，这三人的关系相当不错。 徐崖听罢只是耸耸肩，随即化作一道金虹遁走。 文思也笑了笑，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顿时清静下来，再无他人打扰。 「周恺！」刘建安笑眯眯地招呼道，一见面便赞叹，「这还是我头一次在线下见到你，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国之栋梁！」 「您还是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也就是做了点分内该做的事。」周恺摆摆手谦逊道。 刘建安摇摇头：「分内之事……有多少人能真的把这些事当成自己的分内之事呢？来，坐下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 刘建安清了清嗓子，笑著问道：「这次你们要办的那件大事，徐崖应该已经把具体情况都告诉你了，你这边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确实有件事有点好奇。」周恺问道，「首府总部监守自盗的人是鱼龙雷鳗三境，对吧？这次和我们同行的岳省负责人也全都是鱼龙一脉，官方就不担心那些鱼龙武者会在传奇游戏里联手把我和徐崖按死吗？」 「有道理。」 刘建安点头道：「鱼龙七形同气连枝，一直是三大武门中最团结的那支，那位雷鳗三境敢干出这种事，背后肯定有门内大人物默许，而其他形的师兄弟，多半也知道一部分内情。」 「不过，在四境武者还无法离开魇境之前，他们肯定不想就这么跟官方撕破脸，所以关系越亲密，他们反而越要避嫌，事情也就越会认真去办。」 「再说，他们妨得住你？」 刘建安伸手在桌面轻轻一点，一道全息投影随即浮现，上面正播放著周恺几场战斗的视频片段。他笑道：「你和鱼持节、徐崖交手的战斗数据我们都有记录下来，九号研究所还专门给你建立了一个个人模型，经过测算和评估，你在第一次击败徐崖时，战斗力就已经超过了上世纪末的世纪之王，成为了三境中有史以来的第三强。」 「而按照你的进步速度来推算，当时的你，大概只拥有现在战斗力的百分之三十一点六左右……」刘建安坦诚直言道：「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主动把上头的任务接了下来，这将成为你立下的一大功劳。」 周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你们对所有超凡者的实力究竞有多强都心中有数了？」「就拿这些预估的数据来说吧，我在赤星能排到第几？」 在周恺看来，自己的数据绝对有误，早在他突破第二重心限后，他的战力就远远不止这个比例。如今又获得了正统的四境魇魔之躯， 误差自然更大。 刘建安先是点头又摇头，笑道：「在一个孤立的空间中，没有什么宿命，也没有能计算一切的模型，就好像我们无论怎么想都搞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力量一样，我们也永远无法完全确定你们这些超凡者真实的战斗力，目前的这些数据，仅供参考。」 「至于排名嘛………」 刘建安大笑起来： 「你早就是新一任的世纪之王了，就算那些不愿飞升，缩在山门里打磨三境的老家伙，也绝对不如你。」 「周恺，你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在三境阶段拥有了象形武道四境的力量。」「除非真正的四境强者亲临，否则你当世无敌！」 周恺依然谦逊，摆手道：「谬赞了。」 听到这里，周恺对官方和异事局的诸多疑惑已经解开了不少，其它一些问题也无需再问。 很显然，赤星官方既不瞎也不傻，他们什么都心知肚明，只是为了大局没有挑明而已。 三大武门也清楚官方对一切了然于胸，只是在赌官方不会撕破脸皮。 目前，在暗中的较量中，双方暂时算是势均力敌，互有胜负。 不过，随著那些世外之人重返尘世，武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周恺直觉，官方手里肯定还藏著不少底牌，比如……术士。 表面上看，官方实力与三大武门并不对等，可在某些时刻官方依然强硬，始终牢牢掌控著主导权。这种底气部分来自他们对关键资源的把控和对更广泛群体的笼络，但更大程度上则源于官方确实拥有可以力挽狂澜的力量。 周恺猜测，官方这份底气……正是来源于术士。 术士数量可能不多，但绝对存在，而且他们都拥有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能耐。 「赤星现在有多少术士？」 周恺这一问毫不绕弯子，直截了当。 刘建安愣了愣，随后笑道：「周负责人看来早就猜到了，我们搞的情报封锁看样子是白费功夫……不过，术士存不存在我不能说，有多少就更不行了。」 「我的权限不够。」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你立下的功劳足够多，自然就有机会接触那个群体。」 周恺挑了挑眉：「连羽魔心限法都不够？」 刘建安摇头道：「很勉强，不过再加上这次的任务，那就完全足够了。」 周恺淡淡一笑，不再多问。 他对赤星官方可能掌握的术士传承依旧颇感兴趣，毕竟纵然他拥有《幽冥广记》和魇魔之躯自带的一些超凡信息，依然觉得自己对梦魇和魇魔知之甚少。 那些术士是以凡人之身篡代魇魔之道的开创者，如果能从他们那里获得更多信息，周恺确信自己必然会大有收获。 「好了，我把某位老首长托付的东西送到后，就不打扰周负责人休息了。」 说完，刘建安不再多透露。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存储器递给周恺，笑道：「一点小小的见面礼……明天就不叨扰了，有机会，多带家人享受下大昌的美食美景吧。」 周恺接过存储器，问道：「这是什么？」 刘建安解释道：「断翼、蓝豹、鱼龙二十一形的所有引气法门和形意真形图之形图，全都在这里了。」「至于意图，你应该也清楚，那东西只存在于魇境中，并不是实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官方可以给你一个进入武源魇境的名额，以前有些城市负责人就是靠这个渠道成为三境的，不过，要是武门翻脸，这名额有和没有也没区别。」 周恺波澜不惊地将存储器收起，淡淡笑道：「刘局，代我向那位老首长问好。」 第257章 极虎破法 三流二十一形武学尽数圆满，对周恺而言意味著一件事，冲击三重心限，更进一步踏入真武第四境。暂别刘建安，离开异事局后，周恺缓步走在大昌市夜色中的街道上。 为了明天能安心陪家人休息，他今晚必须把该做的事情统统做完。 好不容易集齐了二十一形引气武学，全新的境界和更强的力量近在眼前，手头的经验值储备也足够。周恺毫不犹豫，决定绝不能把这等大事拖延到日后。 略一思索，周恺径直朝文思的地盘走去。 那里是整个江省的一类人员培训基地，在那借用一个场地当修行之所，再合适不过。 「真武道的第四境，应当已不需要形意真形图的意图……甚至连形图都可能无用，若真如此，这次突破来得恐怕比想像中更快。」 夜风拂面，周恺安然行走在夜色里。 他运转四境魇魔独有的收敛气息之法，再配合跃龙门的隐匿技巧，此刻除非有人贴近细看他的五官，否则几乎察觉不出他与常人有任何不同。 就算有超凡者擦肩而过，也难察觉他的真正身份，除非对方是感知敏锐如文思的高手。 「送你的见面礼还满意吗？」前方不远处，一盏路灯下，文思冲周恺微微一笑，说道，「官方很重视你，自你初入他们视线的那几天起便是如此。」 周恺并未直接回应，只是走近后淡淡道：「正巧我正想去培训基地找个修炼场地，看样子运气不错，在这就遇到文负责人了。」 文思摇头失笑：「你可真是个武痴，时刻不忘练功，走吧，去吃个宵夜，让我这个地主尽尽待客之谊。」 周恺也不至于连半个小时都抽不出来，当即点头同意。 况且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他拥有的时间可比常人多得多。 真要时间不够，周恺自有对策。 他大可前往诡校，甚至小镇梦魇中修炼。 那两处时间流速与现实迥异，只要进去，一夜之间照样能把蓝豹七形全部练完。 大昌市的夜晚比大康和西山两地热闹得多。 安定的环境孕育了繁荣的经济，也滋养出令人艳羡的纸醉金迷夜生活。 街头车流不息，行人络绎不绝。一路走过，各色店铺鳞次栉比，不少门口都挂著24小时营业的灯牌。不得不说，大昌市的异事局将这座城市保护得井井有条。 并肩而行时，文思瞥见地上只有自己的影子，不禁率先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影子？」周恺坦然一笑：「如果我说，被抢走了，你信吗？」 文思点点头道：「信，我当然信……梦魇总是在我们身上不断拿走一样又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别的世界是什么光景，反正在我们这个世界，超凡之路就是一条失去之路，一路前行，一路取舍。」在各国高层和一些强大的超凡者眼中，异位面的存在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试图吞噬现实的梦魇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异世界。 更不用说那些文字和文化迥异，还能推动各国科技进步的特殊梦魇，它们同样来自于其他世界。二人来到文思常去的一家店里，就著等菜的空档，文思给周恺说了许多往事，比如她和徐崖之间的恩怨纠葛。 文思曾有一个姐姐，正是徐崖的妻子。 但因门派中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她姐姐在诞下徐篇后不久便去世了。 徐崖因此愤而离开断翼门，转投官方，在官方的扶持下成为了金雕洞主。 数年后，代替姐姐成了三境虚篇的文思，也由此与门派决裂，只身来到大昌市发展。 可以说，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官方阵营中最坚定的一派。 即便日后武门真的与官方翻脸，他们也绝不会倒戈。 ……像徐崖这种人早就在断翼门的清算名单上，早些年武门碍于官方情面，表面上仍让他当金雕洞主，充当金雕洞唯一的三境强者。但当真正的开创者元家一脉有人重返现实之后，一切就都不同了。」说到这里，文思不由轻叹一声。不过周恺从她身上感知不到半点后悔之意。 周恺点点头，若有所思：「徐崖竞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文思苦笑著摆了摆手，不再提这些陈年旧事。 她深夜来找周恺，可不只是为了闲聊，还有正事要叮嘱。 「好了，不说那些了，我们回到正题。」文思语气一肃，郑重说道，「你的实力远超常人，我相信在即将到来的传奇游戏任务中，你大概率能全身而退。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提醒你，到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 「很可能，你和徐崖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个雷鳗三境，也不止传奇游戏本身。」 「最糟糕的情况是，岳省的三境强者，以及受困梦魇的那两位负责人，全都会倒戈叛变。」文思脸色凝重，显然她所描述的情况还远称不上她心目中真正的最坏局面。 她甚至有种预感，在那传奇游戏里，连真正的四境都有可能现身。 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实在犯不著多说，说了大概也没用。 在文思看来，周恺实力再强也不过是个三境无敌，要想逾越三境与四境之间那道天堑，不大可能。周恺微微颔首：「多谢文负责人费心了，放心，我们会小心应对的。」 哗！ 突然，桌上传来一声脆响。 文思单手按著一样东西，顺势将它推到了周恺面前。 「武门和官方合作伊始就心怀不轨……这些年，境内境外不少梦魇道具都被他们私吞截留，并未上报官方的收容清单。」 「这盒火柴，就是其中之一。」 文思擡起手，只见她掌下压著一个四四方方的火柴盒。 这火柴盒盒身用牛皮纸制成，两侧贴著深褐色的砂纸擦条，边角布满多次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文思缓缓介绍道：「这盒火柴放在官方起码评为b+级道具，擦亮一根火柴后，可以召唤出持有者近期亲手杀死的一只梦魇实体，持续三分钟，不过召唤出的怪物不会听从使用者的指挥，极大概率会不分敌我地进行攻击。」 「这是一次性道具，最初有六根火柴，如今只剩下两根……希望它能在传奇游戏里帮上你们一点忙。」周恺不再客气，伸手将火柴盒收起，微笑道：「却之不恭。」 要知道，周恺这辈子除了类似于一次性筷子这种生活消耗品，恐怕还真没用过一次性道具。如今经验值充足，意味著手中道具的耐久接近无限，这火柴盒落在旁人手里是个b级道具，到了他手上起码能发挥出a级的价值。 文思从头到尾并没直接开口让周恺帮忙，但一边聊家事一边送道具，她的潜词周恺已猜出七七八八，无非是希望他在任务中有余力时，多关照一下徐崖罢了。 宵夜过后，两人一拐身钻进旁边的小巷，随即化作两道暗淡弧光划破夜空，转眼便一前一后降落在了培训基地内。 「你现在这个模样……不是本体吧？」文思侧目打量了周恺一下，转身招呼，「我帮你找间大点的训练室，跟我来。」 文思走在前头，沿途随意与遇到的学员打了声招呼，领著周恺一路向基地深处走去。 基地内的学员来自江省各地。 最新一批学员来到这里甚至还不到几个小时，全都是各地级市刚送来的新晋梦魇行者。 周恺目光扫过基地内一个又一个训练区。 文思瞧见他的样子，随口解释道：「最近上面派来不少专家，专门深化开发梦魇行者这个超凡体系，这样一来，我的工作也轻松多了。」 文思边走边向周恺介绍起最新的研究成果。 官方已将梦魇行者按照战斗方式划分为两种类型，一种称为【本真】，另一种称为【假借】。「其实梦魇行者的力量本质上和象形武者没什么两样，说穿了，都是将侵蚀之力驯服后为己所用。」「区别在于他们所融合的侵蚀力量性质不同。」 「有些行者体内侵蚀之力强大却难驯服，一经催动就会令肉身剧烈异化，侵蚀度疯狂飙升，从而换来战斗力的暴涨。」 「这一类型，被称作本真。」 「另一种行者的侵蚀之力则相对微弱，但极易控制，发动时对自身的强化虽不如本真型明显，却可以额外融合其他异种侵蚀，往往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类行者，被称为假借。」 「当然，一个人想自行找到适合自己二次接纳的异种侵蚀很难，不过若有官方支持，这个难度就会小上许多。」 「总之，只要不半途天折，随著梦魇行者掌控的侵蚀力量在质与量上的提升，最终都要尝试将本真与假借合二为一，以追求极致的战斗力。」 周恺联想起自己见过的梦魇行者。 李华强的能力显然偏向假借类型，而他在高潭镇击杀的那个多手怪道尔顿，则更像本真型。不过，无论李华强还是道尔顿，两人都缺乏对自身梦魇之力作进一步开发的认知。 对于力量的运用，他们停留在相当粗浅的层次，深度甚至还不及基地里几个二境学员。 倒是早早投靠他的沈会，在真菌力量的辅助下，竟已兼容了四种不同的异种侵蚀。在这些短时间内才起步的新晋一类人员里，能追上这小子的怕是没几个。 至于周恺自己……那就更夸张了，他全身上下组合起来算是一套万国牌力量体系。 真要把他如今所有能力的构成部分列张清单摆给那些研究员看，估计能把他们统统震惊到怀疑人生。周恺闻言不禁摇头感慨：「万事万物果然都在不断发展，如果不出现什么巨大的危机，就这样让梦魇行者体系发展下去，未来说不定还能折腾出不少新东西。」 文思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轻声道：「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汇聚众智，群策群力，异事局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说话间，她在一扇训练室大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替周恺推开门扉，神情间难掩失落。 「情况依然不太乐观，这个世界，仍然在风雨中飘摇。」 她想说危在旦夕，但那样太悲观了。 周恺闻言擡起手，聚起一缕柔和的力量在文思肩头轻轻拍了拍：「未来如何，等到了那一天才会知道，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争在当下。」 话音落下，周恺头也不回地迈进了训练室，并随手带上了厚重的合金门。 文思站在门口怔了片刻，不知周恺哪句话触动了她心底的某根琴弦。 她沉默良久，直到察觉有工作人员经过，这才苦笑著摇摇头，转身离去。 文思为周恺准备的这间静室配置极其夸张，四壁皆由厚重的合金板和特种水泥浇筑而成。 在周恺来此之前，这里一直属于测试重型梦魇武器的实验场。 周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接下来的修炼，总算可以稍微放开手脚了。」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身旁坚固厚实的墙壁，掌心微微蓄力，下一瞬拳锋已猛然轰出。 只有不到十五公分的加速距离，却依旧轰出了刺耳的音爆，墙壁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这块足有七米见方厚逾一尺的合金板，此刻竟像水池水面被巨石砸中般，向四周腾起了一道足有巴掌高的金属浪花。 而那合金板后方，本用于修建永久工事的特种水泥墙体，此刻也被拳劲震得崩裂，大片区域化作碎块与粉末。 这一拳爆发出的巨响与震荡甚至沿著地基传递开去，整个基地的其他区域都隐约感受到了震动。午夜时分，不少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得骤然惊醒。 「半夜三更的，谁又在测试炸弹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正准备关掉监控画面的文思， 看见屏幕中那差点被一拳打穿的合金墙板，不由嘴角微微抽搐。 「这一拳……威力比坦克主炮还大，而且，明显这只是他的随手一拳。」 一瞬间，文思很想透过屏幕继续观摩周恺修炼的模样，但这个念头只是闪现片刻，就被她强行压下去了。 她擡手关掉监控画面，趴回办公桌上假寐，但心绪却莫名烦躁不宁。 本来她打算就这样在办公室将就一夜，不再回家。 然而不过几分钟后，外面巨大的爆炸声竞接二连三地响起，搅得文思再也无法安然静修。 「这家伙是要把基地拆了吗？！」 她此刻又恼又好奇，盯著屏幕上重新开启监控的选项看了半响，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按下没动。「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出去转转吧！」 说著，她起身而立。 顷刻间，文思周身竞浮现出一片泛著金属光泽的紫色翎羽。 下一秒，一道紫色弧光划过，她的身影已经投入灵界。 如此一来，文思是清净了，可基地里那些被惊醒的学员今夜注定难以安眠。 不过，这些长期受梦魇折磨的学员，随著身体逐步被侵蚀改造，其实也渐渐变得和周恺一样，不怎么需要睡眠了。 「赤虎形；极虎破法劲！」 「蓝豹形；疾雷奔野！」 「熊罴形；熊罴功！」 「以及狼形；孤渊血煞拳，犬形；狗拳，狈形；黑狈拳，豪豕形；震撼山林……」 随著周恺的一番操作，蓝豹七形的七门武学名称尽数出现在他眼前的屏幕上。 周恺逐一扫过屏幕上的七门武学，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蓝豹七形中威力最强的其实是赤虎形的极虎破法劲，但这个流派并未用极虎或赤虎等字眼命名，反而取了七形中排行第二的疾雷奔野蓝豹来作为全流派的名字。 对于这一点，周恺一直心存好奇。 在看完存储器内的所有文本资料后，他彻底释然，原来这个流派最初的开山祖师，修炼的正是疾雷奔野。 七形中黑狈形周恺早有成就，本想先挑出最适合自己的一门武学开开胃，随后再逐步补齐剩余的六形。岂料只是飞快地跟练了片刻，他脸上就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在他羽魔身与跃龙门两大特性的加持下，剩余六形武学每一门竞都与周恺本身有著极高的契合度。周恺暗自揣测：「难道说，如果天赋足够，走在我所开辟道路上的真武武者，越到后期反而修炼效率越快？」 想明白后，他莞尔一笑，不再迟疑，猛然撕裂了伪人之躯，以真武本体摆出赤虎形的架势。「极虎破法劲！」 轰！ 刹那间，筋骨血肉剧烈摩擦，体内仿佛响起虎啸之声，磅礴巨力随之喷薄而出。 整个静室都随之嗡嗡颤鸣……毫无意外，这一招极虎破法劲带给周恺的收获，已然超越了断翼流或鱼龙十四形中任何一门武学。 至于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周恺在完成鱼龙流修炼时就已经有所领悟。 三大流派的二十一形武学在总体侧重点上各不相同……鱼龙流更注重真气，凭借真气配合秘术可以施展出诸般奇妙效果。 断翼流追求真气与武技的均衡，战斗威力非凡，手段亦极为多样。 至于蓝豹流，果然不出所料……这一流派唯重肉身与武技，真气反倒只是从属的辅助手段。再看周恺自身，他所修炼的真武之道本就没有真气这一概念，所有伟力全都藏于肉身和武艺之中，正与蓝豹流的理念不谋而合。 因此，蓝豹流这七门武学能带给周恺的收益，先天就高于另外十四门武学。 「可惜……直到今日，我才终于得到你们。」 短短几分钟内，极虎破法劲便已被录入他的面板技能栏中。 接著，他又依次将疾雷奔野、孤渊血煞等武学录入面板……当时间逼近午夜一点时，蓝豹七形已全部在周恺的技能栏中就位。 在技能栏中，早已满级的黑狈拳依旧列于首位，极虎破法劲等新学武学则按强度高低依次排列开来。它们的气息彼此隐隐呼应，显然和之前两大流派的情形一样，可以进一步融会贯通，合而为一。将所有武学收录入栏共耗去半个多小时。 周恺暂时停下修炼，平复了一下呼吸，同时盘算著在不花费经验值的前提下，把剩余六门武学修炼至圆满需要多长时间。 早先他炼满鱼龙七形用了二十多个小时，而更契合自身的蓝豹流所需时间只会更短。 根据刚才修炼时的感觉判断，周恺估计自己大概只需十三个小时左右，便能将蓝豹七形修炼圆满。「太慢，还是太慢……要是净念尸心状态还在，速度还能更快。」 「先回一趟梦魇再说！」 此刻，他身上除了被道具固化的状态和永久效果外，其余增益已随时间流逝而消散殆尽。 周恺此刻返回梦魔，正是为了将消失的状态统统补回来，好让自己以完美姿态迎接三重心限的到来。他心念一动，触发小镇梦魇的牵引之力。 霎时间，他只觉浑身一轻，仿佛破茧而出一般。怀揣著戏宴假面的灵魂已经离体，悬立在真武身躯上空，低头俯瞰著下方的自己。 此刻由於戏宴伪面在握，周恺已被视作四境魇魔。而这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想必也与他如今魇魔的特殊身份有关。 「看来成了魇魔之后，许多东西都得重新评估……小镇之外的探索，要放在今晚吗？」 他不再犹豫，将伪面扣在脸上，身形一闪便顺著牵引力飞入了梦魇世界。 以周恺如今的强大实力，连接过程已极其稳定，先前那些可能将他抛入其他梦魇或不同场景的异状，这回并未发生，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出现了。 感觉不到任何过渡，只是眨眼工夫，周恺便重新回到了那阔别已久的小镇梦魇。 【欢迎回来，尸生净火仍在燃烧】 【皎月光华，于死寂黑暗中持续绽放……】 当周恺视线扫过焚尸炉和苗圃时，只见其上方的对话框亮起，像是在亲切地向他打招呼。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气，擡手触摸洒落的月光，感受天麻药香沁人心脾。 刹那间，他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洗涤了一遍，说不出的清明通透。 「有几天没回来了……庇护所里果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信步走到焚尸炉前，将怀表中储存的赤鬼般若血肉一股脑投入炉火之中。 在这黑墙包裹的梦魇中，只要作为选定者的周恺不在场，这里的时间流动就趋于静止。 没错，只是趋于静止。 当他以四境魇魔之身重返小镇后才察觉，即使自己不在，小镇梦魇内的时间也并非完全停滞，只是流逝得极其缓慢，正常人感知不到罢了。 此时他在庇护所中行动分外轻松，宛如一名老练的园丁，焚烧完尸体后立刻著手照料起自己培植的几株兰花。 月辉兰、皎月兰、尸兰……还有天麻，每一株都细心照料，没有落下。 十几分钟过后，怀表中存储的血肉消耗殆尽，尽数化作了花圃的养分。 而周恺想要的东西，则重新出现在了面板之上。 【你获得了赐福……净念状态+48h，尸心+48h，生机+48h】 「舒服了。」 周恺畅快地笑了笑，目光又转向一旁的皮蓬树。 他伸手摸了摸皮蓬树的叶片，这一次一口气取走了足足八个单位的皮蓬树之雾。 这些雾气至少足够用到传奇游戏任务结束之时。 接著，周恺盯著庇护所的广域扫描系统，忽然陷入沉思，眼下黑墙外的区域貌似还算安全，但他心中仍有不祥的预感萦绕。 在非强制征召的时段滞留初始梦魇终究不是好事。 而且，周恺察觉到，自己成为四境魇魔后，那堵隔绝内外视线的黑雾墙壁竟然出现了异样。为了护住庇护所，并防止出现更糟糕的变故，周恺必须尽快想办法将小镇梦魇纳入诡校之中。不过，这绝非易事，至少今天之内他无法完成。 权衡片刻后，周恺果断选择了脱离，能够稳妥解决的事情，没必要一时冲动徒增变数。 他决定还是先回现实突破真武，再等三天后的强制征召时，一举解决小镇梦魇的隐患。 「脱离！」 动作如电。 现实中不过短短不到四分钟，佩戴著伪面的周恺意识体便已重新回到了真武身躯附近。 周恺没有细究为何返回现实时也发生了类似异状，马不停蹄地重新融入身躯，接著投入蓝豹武学的修炼。 此刻，在净念尸心以及精神潜修几大状态的加持下，周恺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力施展。 他将所有武学练至大成所需的时间，也被进一步压缩到了九个小时以内。 而这一次，随著周恺投入修炼，他技能栏中出现异动的并不止蓝豹七形本身，连羽魔和龙鳞心限法也隐隐有所感应，如同在期待著即将到来的蜕变。 第258章 发动盒武器 静室内，轰鸣声整整响了一夜。 两次巨响之间，最长的间隔也不足十分钟。整个基地的人彻夜难眠，耳畔始终回荡著那越来越响越来越骇人的轰隆声…… 到最后，连地基都隐隐震动起来。 整个基地内的设备都在跟著嗡鸣，赶回基地的文思朝周恺闭关的方向凝视了几眼，最终一挥手，带著学员和其他人员率先撤离。 「好恐怖的动静……这还只是修炼，又不是真正战斗，真武道竞然能恐怖到这种程度？」 文思眉头紧锁，隐隐觉得恐怖的或许不是真武道本身，而是周恺这个人。 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都不禁心头一震。 事实上，羽魔心限法交予官方仅仅数日，新武学的评估就已完成，并送到了几个官方极为信任的负责人手中，身为江省一类人员总教官的文思，正是其中之一。 文思也抽出大量时间潜心研读羽魔心限法。 在她看来，这部新法的理念的确巧夺天工，神奇异常，但她同样看不出太高的上限。 也就是说，光凭这一部心限法就想撼动象形武道的地位，没有半分可能。 文思对真武道的认知第一次被刷新，是在得知周恺以一己之力平定了一场特殊梦魇，并随手镇杀了游螭鱼持节之时。 若非真武道足够强大，周恺又怎能创造如此战绩？这消息让文思大感震撼，对真武道的认知顿时大为改观。 第二次，则是昨夜当她终于亲眼见到周恺时。 仅仅一眼，文思便确信了周恺身上那股非凡之处，正因如此，她才舍得拿出了一件效果上佳的高级道具相赠，以拉近彼此关系。 「难道心限不止一重？还是说……他又创造出了真武第四境的武学？真武四境……无须借助梦魇之力就能发挥全部战斗力的新境界？」 文思竭力发挥著自己的想像去猜测。 不过，具体情况如何，恐怕只有等周恺出关之后，他愿意将收获公之于众时才能知晓。 「文总长……现在基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基地里一名资历较老，未被派往外地而留任教学的梦魇行者，满脸好奇与惊讶地问道。 文思依旧极目远眺，她的灵视直透灵界，只见周恺所在的方向有一股超凡力量如烟般蒸腾而起。那是周围弥漫的梦魇之力，正被另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驱逐，好似有气劲化作一头无形巨兽，霸道地清空著周遭的梦魇能量。 文思微微一叹，缓声说道：「有人在练武……或许用不了几天，他所创立的武道也会被纳入我们基地的课程。」 「他创立的……武道？！」其他几位教官脸色同时一变，皆从文思的话里听出了令人震惊的含义。一瞬间，众人只觉心头猛然一跳，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文思颔首解释：「他和我一样，是一座城市的负责人，也是一名至今尚未给自己立下武名的武者，不过，从几天前开始，关于他的武名已经自然而然地诞生在所有听闻他事迹，钦佩他天下布武之志的人心中。」说到这里，文思语气中亦透出一丝敬意。 「「真武道主」周恺！」 星斗轮转，长夜很快退去，破晓的晨光已经悬挂在天边。 清冷的晨风拂过，大地上一片宁静。 转眼七个小时过去，周恺的蓝豹七形中已有五形修至圆满，而剩下最后两形，也各自只剩下区区两百多点经验值未填。 周恺丝毫不觉疲惫。一步步开拓自身武道康庄大道的快感，让他几近沉醉。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提升武道修为更让人快乐的事了。 看得见的提升，摸得著的力量，永远都是这么诱人，让人欲罢不能！ 极虎破法劲、疾雷奔野、熊罴功、震撼山林这四门武学皆已修炼至圆满阶段，并各自赋予了一至两种额外的强化特性。 譬如赤虎形所得的【虎爪】特性，无论效果还是理念，都与先前获得的【丹爪】和【玉掌】两大特性有不少不谋而合之处。 蓝豹形疾雷奔野为周恺带来的特性名为【豹胎】。 其效果与雷鳗形武学的生物电流有些相似，但由于涉及真气的部分大幅减少，整体威力反倒更强。它甚至让周恺感觉，自己那两个融合特性「羽魔身」和「跃龙门」在操控起来时都变得灵巧了几分。熊罴功赋予的特性名为【霸蛮】，主要强化周恺的核心力量和四肢骨骼。这项特性是迄今为止对周恺外形影响最大的一项。 如今，周恺的身高已经暴涨到三米八，体重也在未摄入任何能量的情况下凭空增加了约一百四十公斤。乍一看，如今的周恺比先前更加雄壮威武了许多，整个人好似变成一座巍峨的移动小山。 震撼山林这门武学是象形野猪的战斗技巧，同样不太依赖真气，其最终赋予的特性名为【担山】，对周恺的骨骼、皮肤和肌肉都起到了不小的强化作用。周恺感觉浑身都比之前沉稳了几分。 在领悟这四项新特性的时候，周恺也没有停下修行的脚步，一边把新得的力量融入当下练习，一边强行将剩下的狼和狗形推至圆满……甚至在未对它们进行任何融合改造之前，他就先行灌注了自己大量的心得，使这两门武学的效果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如此修行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 直到清晨九点的报时钟声在几百米外响起，周恺这才凭借敏锐的感知捕捉到那一声悠远钟鸣，继而缓缓放慢修炼的节奏，停了下来。他睁开双眼，收功而立。 震荡了一整夜的训练基地，这才终于重归沉寂。 静室中弥漫的热浪逐渐散去，空气里飘著些许尘埃，有些地方还残留著碎裂的痕迹。 「狼、狗、狈……这三形倒是挺奇怪。」 周恺望著技能面板上最后的三种形意武学，只觉得十分古怪。 纵观整个断翼鱼龙体系，每一形的路数都与其他大不相同…… 唯有蓝豹一脉，竟然出现了狼、狗、狈这三条极为相似的练形途径。 此外，他从孤渊血煞拳、狗拳、黑狈拳这三门武学上获得的特性也颇为诡异。 尽管特性效果都是正面的，可这些名字听起来却不怎么好听。这些名字简直一个比一个难听。具体来说，狼形的特性名为【攫食】，狗形为【羸狼】，狈形则是【狈足（疾行）】。 由于先前要素不足，狈足这个特性在面板上曾被临时更名为疾行，而随著七形齐备，它现在又被还原回了狈足。 乍看这三个特性的字面意思。 一个形容狼形又贪又狠，一个暗指狗形卑劣丑陋，还有一个干脆是在嘲讽狈形后足不全……「难不成狼狗狈三形的老祖师是在借名字发泄对武道源头的不满？这黑得也太彻底了吧。」周恺不由得失笑，心想这些武学的历史渊源与自己无关，他才懒得去深究。 他只关心武道能为自己带来多少实打实的力量…… 「是时候融合了！」 周恺收敛心神，低声唤出了面板。 【是否融合蓝豹七形武学为「？？？』，当前所需通用经验值：7】 【剩余通用经验值：1948】 「家有余粮，心中不慌……还有近两千点经验值，应该够我拉满了。」 「融合！」 【-7】 只见面板的技能列表中，蓝豹七形武学的条目开始变得模糊，一道道相似的彩色光丝彼此交织，仅仅不到一息的工夫便完成了全部变化，原本面板上的武学条目一个接一个地隐去光芒。 【蓝豹七形武学融合成功，你失去了极虎破法劲，震撼山林……获得了蓝豹七形总纲iv4（0/300）】【特性融合中……】 【你获得了全新特性：地麒麟】 那些旧有的武学条目和特性，在周恺的面板上停留不过几小时，此刻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新更强更简更劲的字样。 「地麒麟吗？也好，那这一部分心限法，就命名为麒麟心限法吧。」 周恺驾轻就熟地将这门新武学改名完毕。 望著技能栏中三大心限法整整齐齐地排列成行，他只觉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麒麟心限法也修炼至圆满。届时，周恺面板上的三大心限法便可全面齐平。「羽魔身、地麒麟、跃龙门……这三门心限法若是三合一，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周恺对此满怀期待，对那三重心限以及心限之上的境界也是充满憧憬。 假如时间宽裕，他大概率会选择闭关苦修十几天乃至一个月，用勤奋磨练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然而遗憾的是，周恺已没有慢下来的余裕。 毕竟，区区魇魔四境的力量还不足以令周恺彻底安心。 他还想要踏入……属于真武道的第四境界。 「那便……破！」 此刻，周恺身上的练功服早已在一夜的修炼中被撕成碎布。 他浑身热气蒸腾，肌肤光洁如美玉，却隐隐透出一层金铁般的质感。 此时此刻，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已脱离凡俗，若是放到微观层面去检视，恐怕就连疯子都不会认为这仍是一具人类躯体。 然而，周恺的真武之身其实依然纯粹无比。 他的身躯早已超脱凡人的范畴，却仍然属于人类的极致进化。 就连他先前所掠夺融合的金蜈血脉，也不过是在基因深处藏入了一段信息。 而眼下，这副宛若铜铁浇铸的躯体上，正悄然浮现出新的变化。 【-300】 【你的麒麟心限法升级了！当前等级「v5(ma)】 【你的特性：地麒麟得到了大幅提升，同时因为精神潜修状态的存在，地麒麟特性仍可进一步提升！】下一刻，周恺斗大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如战鼓轰鸣，一道无形的开关再度被触发，炽热如汞浆般的力量瞬间贯通全身。静室内的温度以秒为单位节节攀升……其实早在周恺开始修炼时，脆脆就悄悄离开了他身边，躲到了角落里，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会它浑身直打哆嗦。 周恺每次在真武道上的突破，都会让脆脆感到极度不安。 「又来……」周恺擡手按住胸口，感受著心脏的剧烈跳动。 相比前两次，这回他已经更能掌控力量在体内的流动方向。 也因此，周恺不免心生好奇。 「打破身限可以理解为开启基因锁，那打破心限又是什么原理……难道说，人类的心脏还能连接到某个蕴藏超凡力量的亚空间？」 然而在体内仔细探索一番后，周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只得不再浪费时间，改为操控这股自心涌出的力量去冲击瓶颈。 别看周恺修炼神速突破惊人，他却没有半点根基不稳的隐忧。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番苦练，根本不存在什么根基虚浮的问题。 瓶颈虽坚，可周恺的意志却坚如精金，体内力量更是源源不断，不到十分钟，他的胸腔中便传出砰的一声闷响。 随后好似闸门轰然洞开，江河奔涌东流的声响随之澎湃而起。 「呼……三重心限，成了。」 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淡然地挺身站起，随意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望向墙壁上那一道道被自己炮拳轰出来的坑痕，擡起手掌就这么抹了上去。 哢哢哢…… 经过上百次刺耳的摩擦声，他竞硬生生将那凌乱破碎的合金墙壁给抹平了。 只是墙面失去了光泽，剩下一片手搓的粗犷质感而已。 三重心限所带来的境界提升更趋于常规，令周恺的综合战力涨幅超过了五成。 有意思的是，此次突破中地麒麟特性反倒更加引人注目……这个极为纯粹的肉身类特性赋予了周恺一项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能力，让他兴奋不已。 具体而言，这项能力让他可以折叠堆积内脏，压缩自身密度，从而实现对体形的一系列调控。周恺稍作尝试后发现。 以地麒麟特性为主导，辅以另外两种特性，他最多能将自身身高压缩降低约一米五，使之回落到两米出头。 不过，这种压缩的代价极其惨重。 首先，他的体型会向两侧疯狂膨胀，活脱脱变成一个相扑巨人，其次，由于骨骼、肌肉和内脏被挤压堆叠，他的行动将受到极大限制，战斗力也会锐减到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 「还是伪人之躯好用，实用。」周恺耸了耸肩，在将身躯压缩到一半时便果断停了下来。 恰在此时，周晴等人主动发来消息，询问周恺是不是正忙。 如果他确实抽不开身，那她们这几天就不去打扰，自行在大昌市逛逛。 周恺略一思索，最后只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眼下他暂时还给忙会，真武心限第三重并非他此次闭关的最终目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三大心限法的融合，与真武道第四境的真面目！」 周恺的视线再次投向面板，但入眼的情形却让他有些不尽如人意。 他的猜想果然没有错，二十一形的确具备融合的基础，但要真正完成融合，却还需要别样的契机。周恺暗叹一声，看来事情没有想像中顺利。 【无法完成「？？？」的融合，缺少关键性要素，当前融合所需：3688】 3688点经验值，是强行融合所需的代价。 周恺固然可以支付这些经验，但显然没必要，况且他现在也没这么多。 「缺的，会是形意真形图吗？」 他走到静室一侧，操作屏幕调出二十一形各自对应的图谱……屏幕上顿时显现出一幅幅怪物的工笔画图有些形，比如断翼一系，描绘的是颇为俊秀的奇鸟，鱼龙形那几幅就古怪多了，除了金鳞还算正常，其余全都长得千奇百怪。 再看蓝豹形，呈现出的则是一只只不同颜色的陆行猛兽。 只是那狼、狗、狈三个形象格外怪异，要么表情狰狞扭曲，要么四肢畸形，甚至有瘸腿的。「光看图又能明白什么……难道要我观想？」 周恺皱眉试了各种办法，想把这些真形图录入面板。 他尝试过在脑海中勾勒图形，也尝试过闭目观想等手段。 然而即便他将净念尸心全力催动，利用精神潜修来无缝维持心流状态，忙活了整整半个小时，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依旧毫无头绪。 周恺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等下去了，他要硬生生找出一条通往真武四境的道路。 周恺将意识探入了兰斯的那枚怀表，在鬼点子和吉数签中做选择，他率先锁定了后者。 在这种关头，也许他正需要一点运气的加持。 哢哒。 一支大吉竹签在周恺指间应声折为两截，断口处腾起一道烟云，其上浮现出半篇七言诗。 【一自南华梦里惊，守玄心悟更通灵。铁丝细剪双眉曲，墨纸新裁两翅轻。】 【不知为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会变得比较好运】 【你获得了新状态：大吉（48h）】 「……两翅轻。」 周恺把那几句诗轻声念了几遍，想要解读其中的含义。 不过，也许是受大吉状态的影响，他冥冥中觉得应该从诗句的字面意思入手。 他摩挲著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难不成……梦蝶秘宝？！难道我突破四境需要来自梦乡的秘宝助力？」 这个猜测周恺也无法确信，不过试一试也无妨。 毕竟，那位疑似身怀梦蝶的人已经能确定。 「真纪真，定位战决明的具体位置。」 高度智能化的真纪真能够迅速通过语音判断周恺说的战决明具体指的是什么。 减少了老旧ai需要二次问答的沟通成本。 短短几秒钟后，便完成了周恺下达的指令。 .……定位完成，北纬32.400833度，东经107.003378度，龙极山景区，问道乡上岔口村14号……真纪真为您导航，当前驱车前往仅需七小时十一分钟。」 ……飞行则只需一小时四十分钟。」 第259章 真武大梦 龙极山，太真观。 战决明长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轻声念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演练完新近领悟的武学招式后，战决明缓缓收势，眺望山间苍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比起先前在断翼山门的那些日子，如今到太真观不过短短几天，他整个人已显得沉静从容，举手投足间竞隐隐透出几分窥见真谛的气韵。 要知道，太真观里的师父们其实并没有真正教给他什么。 战决明之所以能突飞猛进，全拜每夜的奇妙大梦所赐。 梦中，他时而与得道高人对弈交手，时而又遭逢疯魔般的象形武者厮杀，其原理如何，他自己也说不清总之，他要么在梦中得授上乘内家秘法，要么武道境界突飞猛进。 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战决明每一次睡眠都是一场修行，每一次醒来都会有所精进。离开西山短短不到一周，他的身限境界便再次突破一重，达到了身限六重。 这场神奇的大梦究竟源自何方，战决明不得而知。 隐隐约约的感觉告诉他，这梦境仿佛自很久以前便伴随在自己身边。 而如今看来，它恰恰是最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 离开西山那天，战决明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便在车站随口请售票员替他选个目的地。 售票员略一沉吟，随即替他买了张前往龙极市的车票，还笑著感慨道：「一直特别想去爬龙极山……国内这种人文地理俱佳的景区不少，可惜工作太忙没时间去。」 战决明接过车票，郑重地点头道：「多谢！我便先替你去看看……以后你一定也有机会的！」就这样，战决明来到了龙极山，赖在太真观中。 原因也好，经过也罢，全都简单随意，一切只是随心而动，顺势而为。 太真观的生活颇为清闲。 就算战决明主动要求一起上每日的功课，这些课业最多两小时便能完成……剩余的大把时间，全由他自己支配。 磨炼武艺、研读经卷、打坐冥想、耕种采摘……当然，他还会上网开直播，让水友们多多少少爆点米，赚些生活费。 战决明摸了摸肚子，笑著自语道：「嗯……不管怎么说，人还是要吃饭的。」 一袭道袍加身的战决明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戴上口罩，开始直播讲解真武基础技。 战决明多少有些与社会脱节，对网络更是一窍不通。 如果不是太真观的几位师傅指点，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想到用直播这种方式，教他开直播的，正是观里那些热心的老道长们。 整个太真观大大小小二十余位修行人，其中竞有八人在开直播。 他们的人气有高有低，不过就算最差的那几位，也靠直播勉强维持著生计。 在这一众主播中，战决明的直播成绩算是比较好的。 「咳咳……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开播，晚上下播也会早点。」 战决明调好直播设备，点击开始直播。 看到直播间里立刻涌入了几个熟悉的老粉丝，他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有人看就好。 严格说来，开直播确实有他求财的一面，不过那只是他诸多动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战决明直播的核心目的，其实是在于向世人传道。 离开真武盟后，战决明依然和吴德保持著联系。 吴德不时关心战决明的近况，劝他回去，然而比起真武盟的那些纷扰，战决明更加在意的还是周恺的消息。 那个曾经残忍击碎他天才梦的人，让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真武魁首连挥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的真正强者。 更令战决明震撼的是，周恺竞然将自己的武学公诸于世！ 从真劲起步，直至心限的宝贵武学，他一并公开出来。 显然，此人无论实力还是境界都远在自己之上。 因此，即便自己败得异常凄惨，战决明也无法对周恺生出半点怨恨。 其实，那天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该想的他都已经想得一清二楚了。 眼下的战决明只想做好两件事。 第一，充分利用那场奇妙的梦境，在这条专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坚定走下去。 第二，以周恺为楷模，在成就自身之后也尝试兼济天下，布武天下，一起为宏大愿景添砖加瓦。据吴德所说，羽魔心限法打通了修行者身限与心限之间的诸多关隘，让修行效率大大提高。但是，从普通人锻炼到真劲这一阶段却依然是一片空白，仍旧只能靠那些陈旧的武学来缓慢推进。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战决明立刻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真武基础技便应运而生。 战决明估算，以他的天赋，修炼真武基础技最多十二天就能突破到真劲。 即便天赋中等的普通人，也只需四十五天左右，比起传统武学，这已经快到极致。 然而眼下唯一的问题是…… 没什么人信，好难……玩明白网际网路，真的好难。 如果说，他这没信也就罢了，毕竞普通人并不了解真武，但那些卖什么一眼假的复活石，包治百病的万能水，这种大师都有人信又是怎么回事呢？ 战决明想不明白，他一边解说，一边将真武基础技的全套招式演练完毕。 他原想看看观众的反馈，再根据提问逐一深入讲解，然而弹幕映入眼帘的瞬间，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 铁杆粉丝无时无刻不在怂恿他摘下口罩，或者以颜粉的身份夸赞他的眼睛好看。 而刚进来的路人观众则纷纷打出一连串问号，完全搞不懂战决明在做些什么。 黑子疯狂刷屏，嘲讽的话语和抽象鬼畜的表情包铺天盖地…… 「谁信加我，等老了卖你们保健品……」 「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啊，笑死…」 战决明看著屏幕上飞速刷过的弹幕沉默不语，只是埋头一拳接一拳地打著招式。 这一天是战决明开直播的第三天，而他那平静安稳的日子，似乎也即将迎来波澜。 战决明没有意识到，以他真武盟前核心成员的身份，在眼下这种局势下脱离保护是多么危险。哪怕他本人已是一名二境的超凡者。 忽然，直播的网络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画面也开始撕裂，并不断泛起雪花般的噪点。 不过区区一分钟不到，战决明的直播间便被强行切断，手机也黑屏死机了。 战决明收住拳势，皱眉盯著正冒出黑烟的手机。 霎时间，他浑身皮肤与筋肉都紧绷起来，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来自梦魇的气息，让人由衷地厌恶。「象形武者吗？来者不善……」 战决明心疼地瞥了眼烧坏的手机，将它小心放在地上，随即摆出迎敌的架势。 象形武者对自身梦魇之力的收摄控制极高。 尤其是那些二境巅峰的馆主级，和三境的链形强者，很多时候乍一看，他们与常人无异。 而唯有当他们彻底催动真气，准备全力一战时，才会释放出这等强大到足以远距离击毁电子设备的侵蚀力量。 「诸位，还要一直藏头露尾吗？我不过是个身限境界的小角色，不至于让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吧？」战决明开口试探，相比以前低调谨慎了许多。 话音刚落，他面前三五米外的空气中猛然闪现出一褐一玄两道光芒。 光芒散去，两名三境武者的身影随之映入战决明眼帘。 战决明瞳孔骤缩，失声道：「灵界穿行？我何德何能，让两位三境大驾亲临？」 他定睛一看，这两名链形武者中有一位让他觉得眼熟，好像是断翼门觜鸦洞的洞主黑彦卿，之前远远见过他的背影，不敢确定。 至于另一位矮壮男子，则完全陌生，毫无印象。 矮壮男子冷哼一声，浑身透出一股野蛮煞气，阴沉著脸盯住战决明：「小子，我儿子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战决明一脸茫然：「啊？这……我一向与人无争，上一次和人动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在说什么。」 矮壮男人眉头一挑，火冒三丈：「少给我装傻，我要你杀人偿命，黑彦卿，你们断翼门的人都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货色吗？」 这个矮壮男子乃北方豪豕一脉的三境链形强者朱鬃，号【刚鬣】。 他旁边那名气质阴鸷的男子，正是战决明印象中的觜鸦洞主，黑彦卿。 黑彦卿笑道：「朱兄，我不都说过了吗？真武盟不算我们断翼门下的，他们和官方走得近，这口黑锅，我们断翼门可不背。」 「战决明，老实交代，朱兄的爱子究竟被你弄到哪里去了？李应那些派来保护你的力量又藏在何处？」「人家不过是请你去蓝豹山门做客，你何必对他下狠手呢？小子，无论生死，你都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战决明依旧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碰上了无妄之灾。 他扪心自问，别说这几天了，即便从出生到现在，他也从未见过任何豪豕形武者，更别提对人出手。然而战决明念头一转，脸色不禁微变，昨晚在梦里，他似乎确实和一个异化成野豕的武者激战过，并将对方击杀。 然而，那毕竞只是梦境，和现实能有什么关系？ 战决明摇摇头，辩解道：「黑洞主，我早就退出真武盟了，如今和李应师父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保证，从来没见过豪豕一族乃至蓝豹七形的武者，更别提对谁动手了。」 说到这里，战决明心中也渐渐明白过来。 为什么朱鬃一上来就认定他儿子死在自己手里？ 到底什么仇怨能让武者不惜拚命？ 恐怕也只有性命相关的缘由了。 倘若朱鬃之子真的来找过自己，那也绝对不怀好意！ 对此，朱鬃心里肯定一清二楚。 「难道是为了羽魔心限法或者其他与真武道相关的情报？西山有周恺不好下手，就把主意打到离开西山的我身上？可是我根本没学那门武功啊！』 战决明越想越憋屈，黑彦卿这咄咄逼人的架势，更是让他压抑坏了。 黑彦卿森然一笑：「嘴倒挺硬，看来只好我亲自来找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加速，战决明眼前只剩一道鬼魅般的残影。 黑彦卿以极高的速度绕著太真观飞掠搜寻起来。 战决明眼睁睁看著，太真观的老观主，几个好心的年轻道士，甚至几名路过太真山的徒步旅客，都被黑彦卿一个个抓了过来。 哢嚓！ 这些无辜者的骨头被他随手折断，然后像破麻袋一样被丢在空地上。 当黑彦卿最后拎著一名中年男子出现时，战决明不由自主惊叫起来：「张师？！您怎么会在这里？」那位被称作张师的中年男子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冲战决明露出一个苦笑：「老李放心不下你，让我在暗中远远照看……谁料遇到了这种事。」 说完，他强忍疼痛，冲黑彦卿拱手道：「见过黑洞主。」 黑彦卿随手一巴掌将他抽翻在地，喝骂道：「滚开，什么档次，跟我套近乎。」 他向来瞧不起这群研究真武道的蠢货。 在他眼中，凡没修到三境的都不过是虫豸，而那些明明可以走象形武道之路却偏要半途改修真武道的家伙，更是愚蠢至极惹人厌恶。 李应、墨成这一批人正属此列。 黑彦卿阴森森地说道：「战决明，你难道想因为你一个人，伤了我们断翼和蓝豹的和气吗？给我老实交代……别让这些人为你陪葬！」 战决明看著张师被一掌击碎的下颌，再看了看周围那些被黑彦卿打得有的痛苦哼吟，有的昏迷不醒的无辜者，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点燃。 果然，他当初在断翼门时判断得没错，有些象形武者早就堕落成了畜生。 战决明咬著牙怒吼：「没有就是没有！我根本没见过你们说的那个人！」 朱鬃面皮抽动，不满地瞪向黑彦卿：「老黑啊，现在墨家回来的人可比你们黑家多，这样下去，我这边很难帮你啊。」 「而且，断翼门自己的地盘上连一桩武者命案都查不清楚，我看我们蓝豹和你们断翼之间有些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朱鬃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抓向战决明。 他眼窝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很显然，找儿子只是托词，他另有目的。 「既然你黑彦卿搞不定，这小子就交给我吧！」 黑彦卿眉头一皱，眼珠转了转，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朱鬃如此迫不及待，难道他还有第三层目的？ 这战决明身上八成藏著什么古怪！ 「歙！」黑彦卿连忙擡臂挡住朱鬃的手，笑道：「我这不是正在问他嘛，朱兄稍安勿躁。」朱鬃面露凶相：「你刚才不是说这真武小子和你们断翼门没关系吗？现在又护著他干什么？我就说嘛，没有你们这些人撑腰，他一个小辈哪敢对我儿子出手……黑彦卿，你们断翼门到底想做什么？想跟我们蓝豹决裂吗？」 黑彦卿依旧按著朱鬃的手，干笑道：「朱兄，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两人此刻活像在争抢什么似的。 战决明心头愤慨愈发浓烈，低声怒道：「够了！说没见过豪豕武者就是没见过！你们真要找我，有话直说就行，何必编这么多理由……更没必要殃及无辜！」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跟你们去！」 「现在，把你们身上恶心的侵蚀收起来！」 战决明越说越怒，到最后也不装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那个关照过他的老观主在两人真气的辐射下活活被害死。 话音一落，朱鬃和黑彦卿的脸色各自一变。 黑彦卿阴著脸还想出手惩戒战决明的失言，但朱鬃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好小子……那就跟我走吧！」 朱鬃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全身豪豕真气瞬间催动。 他本就极其强横的血肉之躯在真气催化下陡然力量暴涨。 黑彦卿还没反应过来，朱鬃一拳便直捣他的面门。 前者又惊又怒，所幸他的觜星夜翼拳身法颇为灵巧，他连忙交叉双臂架在身前，匆忙聚起一缕觜鸦真气，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但朱鬃的直拳只是虚招，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猛烈一撞。 「震撼山林！」 朱鬃陡然开始异化，筋肉肌肤如浇铸的金铁般膨胀硬化。 他双腿一沉，竟化出一双粗壮的兽蹄，狠狠踏入地面，面孔拉长，口中猛地生出尺许长的獠牙。他竞然在现实中直接展露出了链形真身！ 「黑彦卿，你还是太嫩了……回山上再练几年吧！这小子，我带走了！」 朱鬃全力出手，黑彦卿猝不及防，一招之下便被撞出数百米开外。 紧接著，朱鬃那双似蹄似掌的粗短巨手，便直取战决明的脑袋。 战决明本想上前搀扶已经昏迷的老观主，但他刚靠近，老观主便被真气辐射刺激得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好似随时会断气。 张师也是神情茫然，低头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异化的手臂，嗫嚅道：「嘶……不好……我要「被』他们搞得走火入魔了。」 黑彦卿的觜鸦辐射，朱鬃的豪豕辐射，无论哪一种在质与量上都远远高于张师体内的真气。近距离受此冲击，本就有伤在身的张师当场陷入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战决明见无辜之人各个伤势惨重，又瞥见那野猪链形满脸贪婪地向自己扑来，他胸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够了……给我停下！」 朱鬃满脸不屑。 区区一个二境武者，就算传闻得了秘宝又如何？ 再好的机缘也得成长起来才行，现在的战决明，只能任人宰割！ 但朱鬃的心跳却莫名漏了半拍，就在刚才，一股与梦魇之力格格不入的强大力量仿佛从战决明身上扫过。 这一瞬间的真气紊乱让朱鬃的链形真身虚弱了几分。 「搞什么鬼！」朱鬃皱著眉，再次抓向战决明。 刚才的异常来得快去得更快，朱鬃此刻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异样了，直到他扼住战决明脖子的手捏了个朱鬃眼前一花，只觉周围云遮雾绕。 他怒哼一声，擡手以蛮力震散了云雾。 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已不在太真观门口了。 朱鬃眉头紧锁，骂道：「点这么背，那几个路人里有感染者……现实梦魇降临了？」 不过，身为三境链形武者，朱鬃有把握能从绝大部分梦魇中全身而退，于是他黑著脸开始在四周谨慎地探查起来。 在脱离梦魇之前，他得先找到战决明，那个组织很可能不止给他一个人发了消息，如果自己下手晚了，好处恐怕要被别人抢走。 「不能让那小子死在梦魇里，活著才能卖上价……」 然而，越走朱鬃越觉得古怪，他渐渐意识到，这个梦魇里没有任何实体，没有死亡规则，甚至没有可供他补充消耗的游离梦魇之力。 四周只有与现实别无二致的环境，云雾缭绕中一条山间小道无尽头地延伸著，他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更诡异的是，山路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古装的人影，那人大喝道：「尔乃何人？为何闯我武当派！与此同时，在黑彦卿那边，在昨夜与朱鬃之子同行的那名豪豕武者那边，以及那些无辜路人那边，情况也是一样。 「兀那人魔，何故登我全真山？」 「不告而取是为贼，不请自来实为寇…」 他们似乎都被困入了一个不算凶险，却根本无法脱身的梦境之中。 「那就是秘宝吗？」 飞在空中的周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顺著心脏上浮现的一道纤细丝线，朝著正躺在地上昏睡的战决明望去。 在战决明的肩头，周恺依稀看见了一只绿莹莹的翩翩蝴蝶，蝶翼修长如刀似剑，美丽异常。注意到周恺发现自己，那蝴蝶轻轻振了振翅膀，随即原地消失不见。 周恺停止施展胜利冲锋，从空中垂直落下，轻盈地落在了战决明身边。 「刚才这里有人来过……链形武者？还是两位！」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发现两种不同属性的真气残痕清晰可见，不由有些意外。 这些真气残痕久久未散，显然只是十分钟前留下的。 但是，人呢？ 以周恺的感知，如果他们还在附近，就算在方圆五十公里内，他也该察觉到踪迹。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那两道异种真气的线索竟诡异地在此中断。 周恺只能结合周围环境，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加以推测了。 「难道和这小子相关？」 周恺若有所思地擡手摘下戏宴伪面，露出了三重心限的纯净真武之躯。 纯净的真武之躯一暴露在现实，顷刻间从他心口飘出的浅色丝线猛然激增。 那只隐藏起来的蝴蝶这才舍得再次现身。 吡。 在战决明头顶半米处，忽地出现了一把常人手指长短的玉剑。玉剑凌空轻轻一划，便在弥漫的云雾中割开了一道狭窄的裂口。 这柄玉剑其实是蝴蝶的一片翅膀，而划出的口子，则像是通往某个未知之地。 「类似梦境的地方吗？至于入场资格……我也早就有了。」 周恺的真武道境界，正是进入这个梦境的资格所在。 若隐若现的蝶翼和内心的直觉都冥冥中告诉周恺，这个梦境，就是他突破真武四境的契机。大吉状态的持续时间在正常流逝，并未因为抵御什么不祥之物而被消耗，由此可见，这个梦境对周恺来说相对安全。 「与梦魇恰好相反的美梦吗？」 「机不可失，失……了也会再来。」 周恺这下彻底确定了战决明就是秘宝持有者。 而如果周恺感知没错，只要这小子睡著，自己随时都能从他身边入梦。 这么一来，周恺反倒有些犹豫是否立即入梦，一举突破真武四境了。 毕竟按照徐崖他们所说，团队任务最早今晚就可能出发，如果自己在这个梦境里耽搁太久，恐怕会错过约定的时间。 周恺掏出手机，如今不方便用伪人之躯，只能用力在指间鼓出几根肉芽，敲击屏幕拨通了大昌市那边的电话，询问具体情况。 徐崖的声音无奈至极：「服了，岳省那边连商量参加人选的会都没开呢，按这效率，我们出发又得到明后天了。」 周恺聊了几句，弄清情况后挂断了电话。 或许这情况也和周恺的大吉之运有关……在吉运持续期间，不管他做什么，背后似乎都有东风相助。「那便入梦！」 周恺淡淡一笑，将脆脆轻轻放在地上，叮嘱她藏好后小心看护这具身体。 不仅脆脆无法随行，一些道具也不行。 这梦境十分排斥任何与梦魇相关的东西，轻则无用，重则有损。 周恺可不想让脆脆难受，索性给她另找了件事情做。 随后，周恺迈步朝入口走去。 每走近一步，他的身形便缩小一尺。走到入口前时，周恺的体型已经缩得和梦蝶一般大小。忽如一阵清风来，周恺身子一晃，便跌入了真武大梦之中。 第260章 真妖统摄万魔变化 天穹澄碧似琉璃，云浪千重九天平。 周恺一头扎进真武大梦，眼前所见与他人截然不同。 也许是他入梦的方式太另辟蹊径，但归根结底，这差异还是源自周恺特殊的「身份」。 飘渺云海中，一条古朴长廊若隐若现。 周恺刚一入梦，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长廊的一端。 「细胞……在呼吸？来到这里，我的武道力量居然增强了？」 周恺擡起手臂，在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明亮光照下，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躯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辉，每一粒细胞都像是与这里的环境共鸣般活跃跳动。 细细感知了几息，周恺恍然意识到。 现实世界里梦魇力量占据上风，他的真武道实力始终未能完全发挥。 直到此刻身处这真武大梦，他才总算卸下重负，浑身一轻……综合战斗力至少飙升了一成！果然，这真武大梦排斥梦魇，凡与梦魇紧密相关的存在，在此地都会被大幅削弱。 相反，同源于真武道的武者在这里战斗力反倒有增无减。 「战决明和那两个疑似被强行拉进来的三境链形，他们看到的画面也是跟我一样吗？」 「明明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可看这架势……怎么一点危险的意思都没有？」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云端清新的空气，只觉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他走到长廊边缘朝下张望，然而脚下除了茫茫云雾，什么也没瞧见。 于是周恺干脆不再瞎琢磨，顺著长廊径直前行。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著脚下的长廊和周围的云层。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在探索梦境时，任何细枝末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这一番细致观察下来，周恺果然瞧出了点名堂。 长廊名叫【武廊】。 武廊的额枋上不时绘有工笔画，图文并茂，画中人影服饰各异，正演练著拳法刀剑等武技，每幅图旁还配著注解文字。 令周恺惊讶的是，那些注释文字他也格外眼熟，居然和无追客栈、黄祖灵签上的文字一模一样。就算不识这种文字，光看图画也能猜出大致意思。 「无追客栈和这武廊，难不成来自同一个地方？」 周恺顿时对无追客栈和武廊的来历倍感兴趣。 他猜想，武廊多半也不是凭空诞生在这个梦境里的，而是和梦魇一般，将现实已有之物拖入梦中。「只不过……并非同一个现实。」 周恺发现武廊上记录的第一门武学是峨眉刺，第二门是两仪剑，第三门是庚辰伏煞剑，第四门是松溪掌……再往后，他甚至看见了太极拳、八卦掌等等，数十种拳脚兵器绝学琳琅满目。 甚至他自己创出的羽魔、龙鳞、麒麟三大心限法也赫然在列，而且占据的篇幅比任何其他武学都多。尽管武学记录数量多到了这种地步，周恺一路看下来，仍有至少三分之二的额枋留白，什么内容都没有周恺没有停下来钻研这些武学，只是粗略扫了几眼，便加快脚步朝武廊尽头赶去。 真武大梦的进入机会多得是，以后想学这些武学还有的是机会。 眼下周恺不愿浪费时间，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快抵达长廊尽头，弄清这梦境里到底耍的什么花样，然后借机踏入真武四境。 周恺走到麒麟心限法的位置时，差不多踏出了三百步。随后他又前进了六百余步，眼前景象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武廊到了尽头，前方云海上出现了一座八角攒尖的亭子，距离不过数十米远。 亭中有石桌椅，黑白云子……还有一名青年人影立在桌边。那青年明明五官清晰，却偏偏让人记不住他的长相。 周恺脚下一蹬，身形直接跃入亭中。 背后的武廊纹丝不动，毫发无损。 「见过真武道主。」 那拨弄棋局的青年见周恺到来，立刻停下了手上动作，起身对周恺恭敬行礼。 青年脸上露出一种神情，仿佛料定周恺不认识他，但他自己却早已与周恺神交已久。 「在下无名……道主，请坐。」 「真武道主？这名头也太大了吧，我可担不起。」 周恺说著就入了座，轻笑一声，把那个盛名推辞了过去。 真武道主这个称号他以前在异事局就听人提起过，真武盟那边也有好事者这样称呼他。 「当得，当得。」无名含笑点头，「九百步长的武廊如今已筑成三百步，而这三百步里有二百七十一步都是您所筑，您不是大梦主，却是武道主。」 周恺越听越别扭，暗想战决明这小子在做什么中二大梦，竟然还整出这种设定来。 「别的先不说，正事要紧。」周恺没心情闲扯，听一个疑似梦境核心的家伙这么吹捧自己，他便直截了当地道，「我是来冲击真武四境的……借用一下你这个梦中老爷爷，你家战决明不会介意吧？」无名眼神有些古怪地笑了笑：「战决明不会在意的。」 对于周恺的要求，无名认真思索片刻后道：「不过在为您解惑之前，我得先阐明一个情况，当您意识到这一点后，也许不用我说，四境之路便可畅通无阻。」 周恺擡擡手：「你说。」 无名说道：「在您之前，真武道只有身限，当您突破了原本不存在的心限之后，往后的真武道三境也便成了心限。」 「嗯？」周恺眉头一皱，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心限境界……因我而生？」 周恺沉下心将思绪倒回首次突破心限的瞬间。 他记得，当时自己的潜意识里冒出过一个念头……… 「身限下来是什么？身心;……说不定是心限。」 回想起来，他果然就那么突破了心限，难怪在突破过程中会出现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原来那能量正是来源于唯心层面的「心」。 周恺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转念一想，这问题根本没必要纠结。 然而似乎还有些地方解释不通。 周恺皱起眉头，沉默思索起来。 要说心限境界是他凭心生造出来的，那周恺现在冲击第四境的套路，其实和当初三境时一模一样。当初他觉得身体提升到头了就该提升意识，又一直惦记著象形武者所谓的四境真神，于是周恺理所当然地认为，真武道的第四境应该叫作神限。 如此一来，无论理念还是逻辑都说得通，自圆其说。 周恺冲击神之限的办法，是把观想法和三大心限法融合在一起，观想对象便是二十一形的图录，然而，他却卡在了将观想图录入系统面板的这一步。 观想图无法录入面板，就无法生成技能，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融合。 退一步说，就算不靠通用经验值的力量，纯凭自己去研究融合，周恺也找不到可行的方法，因为光从引气法体系来看，这些武学里根本没有任何与观想相关的内容。 「不对，真是如此吗？」 周恺没吭声，眼神却陡然一变。 这没有丝毫梦魇气息干扰的真武大梦环境，大大助益了周恺的思考与顿悟。 下一秒，他猛然醒悟，终于找出了自己四境受阻的症结所在。 「真正的原因是……二十一形图来自梦魇怪物，在既定规则下，它已不符合真武道的需求。」这坑，说到底还是周恺自己给自己挖的。 身限也好，心限也罢…… 一路走来，周恺主观上有意无意地将二十一形引气武学中所有和梦魇有关的部分全都剔除了。到了最后的三大心限法，它们与原有武学也就只在招式套路上稍有相似，本质上早已截然不同。于是，【真武道武学中不可涉及梦魇】这条潜规则已经贯穿了两个境界。 而二十一形图来自梦魇怪物，本就简单直接，没什么可供剔除的地方，这才正好违反了这条规则。这，正是周恺迟迟无法将观想法融入三大心限法，创造出四境武学的根本原因。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周恺猜测，或许还有别的因素。 他看向无名道：「让我来猜猜，梦乡秘宝、真武道，还有真武武者之间的关系……」 「梦乡秘宝是地基，真武道则是钢筋水泥，武者既是真武道的一部分，也是那座真武大楼的建设者，真武大楼成型之前，武者是什么样，真武道就是什么样。」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武者，就是这栋真武大楼的总工程师，也就是你口中的真武道主。」 「我猜得对吗？」 无名点头称赞：「表述得非常完美，正是如此！」 周恺轻笑一声，又问：「看来我无法突破真武四境的第二个原因，是出在地基上，对吧？」假如代表真武道的梦乡秘宝就是这场真武大梦，那他完全有理由怀疑，真武大梦会不会也跟魇境类似，存在一个核心强度上限？ 会不会像象形武道那样，对修行者的人数和极限有某种限制？ 无名笑道：「您又说对了！这正是请您来的原因！」 听完无名的回答，周恺心中逐渐明悟了扩展真武道地基，提升其上限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就是，天下布武！ 这和象形武道截然不同，修行真武道的武者越多，这真武大梦就越强，真武道的上限反而越高。然而这么一来，他自己的四境突破岂不是要等到真武道扩张到相应程度才行？ 说实话，周恺可一点都不想等那么久。 正在这时，无名微微一笑道：「既然请您来了，自然不会让您白跑一趟……您身为真武道主，有资格享受一定的特权。」 无名话音未落，周恺忽觉耳畔掠过一缕清风。 他扭头一看，只见那只通体泛著翠绿萤光的蝴蝶竞又翩然飞来。 这一次，池绕著周恺振翅盘旋了几圈，然后径直落在了他的肩头。 下一刻，一缕缕意念波动传入周恺脑海。 周恺心中迅速明悟，喃喃道：「原来如此……只需把部分真武大梦的锚点转移到我身上，就能拓宽真武道的地基？」 周恺伸手去碰肩头的蝶影，那梦蝶振翅飞起，又落在了他的指尖。 他将梦蝶举到眼前，瞧著这只玲珑剔透的小生灵，忍俊不禁：「别人求之不得的梦乡秘宝，竟是这般易得…… 话音刚落，梦蝶再次振翅。 这一次，周恺有幸目睹了梦乡秘宝择主的全过程。 随著蝴蝶刀剑般的翅膀一阵震颤，点点闪光的鳞粉朝周恺身上飘落。 紧接著，一声金铁交击之响从梦蝶体内传出，它左侧六柄翅翼中的一柄墓地折断成数截，坠落在周恺身上。 随后是第二片、第三片……一直到第四片翅翼也相继断落。 刀、斧、剑、戟。 这两长两短的兵刃之翼在周恺体内融汇，凝成另一只略小的梦蝶。那小梦蝶陡然振翅，嗖地一下飞入了周恺的意识深处。 周恺最终获得的梦乡秘宝并非什么鳞粉或残翼，而是一整只完整的蝶！ 梦蝶栖居成功的瞬间，周恺只觉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上限已开，突破真武四境似乎唾手可得。无名适时提议道：「道主何不就在此地突破四境？或许还能有额外收获…」 「也好。」 周恺微微点头，起身走入云海。 毕竟突破境界，推演武学免不了大动干戈。 如此精致的一座八角亭，可别不小心给拆咯。 与此同时，再看云层之下的大梦主体，除战决明和几名无辜路人外，其余之人此刻可谓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朱鬃、黑彦卿，以及几名被困于此不知多久的引气境武者，此时全都在一条山间小道上经历著无尽的循环。 一旦他们露出疲态，便会蹦出一个说话腔调古怪的古人来与之过招。 一开始，他们还能一招秒杀对手。 然而随著时间推移，这些象形武道武者体内的真气无法补充，击败敌人的时间从一招拖长到十招、二十招……最后竞打了个平手。 「这他妈到底要循环到什么时候！」黑彦卿骂了一句。 他刚和一个自称全真道士的武者打了几百招，累得快喘不过气时，那道士就跟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了。黑彦卿瘫倒在山路上陷入沉思。 能修行到三境链形，资质与慧根缺一不可。 这么折腾了三四回后，黑彦卿很快意识到：「那个道士的战斗力和我没真气时旗鼓相当，想胜他，我必须在没真气的情况下，让武技有所新突破才行。」 「好古怪的梦魇？不异化，不杀人……反倒逼著我提升实力？」 「朱鬃千里迢迢亲自跑来抓战决明，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真是活见鬼，居然有这种梦魇！」黑彦卿双目陡然放光：「好一个梦魇，这等宝贝，理当归我断翼门……不，确切说该归我黑彦卿所有！」 再说战决明，他此刻正待在梦境的另一处。 第六次遭遇对手并将其击败后，战决明才猛地想起入梦前现实中发生的一切，于是照例准备退出梦境。「无名师父？无名师父？」 战决明呼喊道。 以往他只要喊一声无名，无名就会让他离开梦境，可今天不知为何，无名师父却一直没回应他。「总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难道是错党？」 战决明皱著眉，只觉一股寒意直冒心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再说周恺这边，踏上真武四境修行后，他依旧打算将观想纳入体系。 认清之前的误区后，要革新反倒变得相当简单。 「既然梦魇的二十一形不合适，那我就自己找张合适的新观想图！」 随著周恺念头转动，周围云雾也跟著流淌起来。 在获得四翼梦蝶后，他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这真武大梦的管理员权限，驱动梦中云雾显化图像，只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把戏。 渐渐地，云雾勾勒出二十一种带鳞有羽或虫类生物的形态，它们不是梦魇怪物，而是来自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物种。 「虎豹熊犬，龟鳄鲤鳗，鹰鹫需鸦…」 对应极虎篇、奔袭篇、苏生篇、鹏举篇、穿云篇等身法能力的野兽图像，此刻已尽数陈列在周恺眼前。周恺凝神静气，在脑海中继续勾勒细化这二十一张观想图的线条和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一次，系统面板终于有了反应。 【观摩著虎之形象，你似有所悟……你获得了技能：观想；虎iv0（0/1）】 以周恺如今当之无愧的现实最强武道境界，再加上此刻身处真武大梦，本就有不小的加成。观想图录入面板的过程变得极快，平均不到十几息就能完成一张。 最终，周恺仅用了十三分钟，就完成了全部前期准备。 更妙的是，观想图升级所需的经验值极低，引气法升满级需要191点通用经验值，而每张观想图满级只需61点。 「这样就没必要动用点数了。」 周恺摇了摇头，决定沉下心来自己观想升级。 果不其然，观想图升级后的经验槽几乎每秒都往上蹦一格。 【观想猛虎，观想；虎专属经验值+5，你升级了……当前等级2……】） 【观想金雕……】 平均算下来，每张观想图从0到满级仅需六分钟，二十一张一共也就花了一个小时。 不过，如此简单快捷也是有代价的。 「二十一个都练满级了，愣是没出新特性？这观想图也太垃圾了吧。」 周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脑中不禁想起那幅被自己束之高阁的《凋零古龙藏身图》。 兴许等周恺的真武道也达成四境之后，就有它的资格。 冷静下来一想，对周恺而言这些观想图底子差也无所谓，反正后面还能用来融合。 于是周恺驾轻就熟地开始了融合操作。 【消耗1点通用经验值……你最终获得了：观想；鳞lv3（0/50）】 【消耗1点通用经验值……你最终获得了：观想；羽iv3（0/50）】 【消耗1点通用经验值……你最终获得了：观想；兽iv3（0/50）】 二十一合三后，新观想图的品质才勉强接近普通引气武学，但继续提升所需的时间也大幅增加了。周恺估摸著，如果靠自己再次将鳞、羽、兽三幅观想图练至满级，起码得花六个小时，接下来，他选择直接消耗经验值来提升。 每张图消耗150点经验值。 片刻之后，随著周恺储备中的450点经验值清零，三大观想图也宣告彻底圆满。 三道灵光随著观想图的圆满在周恺意识中绽放，继而流入羽魔身、跃龙门、地麒麟三大特性，好像起到了点化作用，使这三项特性大幅增强。 感受著观想图为自身武道带来的增幅，周恺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已然可以窥见一斑而知全豹，真武四境的真容近在咫尺。 周恺将三大心限法与三大观想图凑到一起，面板上虽然显示可以融合，却提示这并非最优方案，所需经验值高得惊人。 也就是说，观想图的层次还是差了一截。 必须把三幅图再融合成一幅，并把它升满级，才能与三大心限法匹配。 【消耗3点通用经验值……你最终获得了观想；生灵统摄iv4（0/300）】 生灵统摄观想图一到手，周恺精神一振。 一来是因为这个技能潜藏的效果令他振奋，二来则是因为融合完成后的观想图外形实在让他惊讶。只见周围云雾不断堆叠，最终竞化作一头狰狞诡异的扭曲野兽。 那野兽身上，走兽、飞禽、爬虫的特征被肆意拚接在一起……虽说没有半点梦魇气息，却显得比梦魇怪物的画像更加诡异疹人。 简直就是一个二十一不像。 周恺面无表情地继续推进。 【-300】 ……观想；生灵统摄iv5（ma！）你获得了全新特性：统摄】 统摄二字在周恺的特性栏亮起的瞬间，其余三大特性立刻被串联在了一起。 来自不同武学的力量从此可以在各特性之间自由流动，灵活性瞬间倍增。 而此时，观想图生灵统摄和三大心限法的融合所需费用，也从先前的天价锐减到了区区49点。「继续。」 【-49】 【你失去了麒麟，龙鳞，羽魔心限法与生灵统摄观想，你获得了全新技能……】 【真妖统摄万魔变化iv3（0/900）】 【你失去了地麒麟，跃龙门，羽魔身与统摄特性，你获得了全新特性……】 【魔藏】 照常理，融合完成后至少还要再升一级，才能达到对应境界。 正巧他经验值还够，周恺下意识地就点了升级。 【-900】 随著周恺的晋升，一股巨大的痛楚袭来。 他的武学和观想图正被打碎重组，他体内的力量也在这破碎与重生的过程中愈发强大。 身体上的痛苦还能忍受，毕竟痛苦之后就是力量，周恺甘之如饴，可意识层面的剧痛却让他难以招架。这种连意识都在扭曲重塑的剧痛，直击周恺意志最深处，灵魂的领域。 【你的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升级了，当前等级iv4（0/2700）】 【魔藏特性得到了巨大增幅，你的意识中诞生了第一缕魔念……而由于精神潜修状态的存在，该特性依旧可继续提升】 周恺脑海深处描绘出的魔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生按向了他的表层意识。随著魔影与意识表层激烈摩擦，一缕淡紫色的光芒渐渐孕育而生。 这是真武道体系踏入第四境神限一转后诞生的第一缕可离体外放的力量。 将魔念藏于体内，可以增幅魔藏特性和周恺自身的躯体，并赋予他深入细胞层面的控制力，以及极强的细胞分裂速度。 通过这缕魔念，周恺可以令自身细胞分化出二十一种非人体特征。 而且由于他用掠夺特性夺取过金蜈血脉，当他在体表生成甲壳时，这一特性的效果将远远强于其他异化特征。 若将魔念释放体外，周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将附带震慑心神的强大威势。 对手境界越高、感知越敏锐，魔念外放带来的打击效果就越明显。 至于那些太弱小以至于感觉不到魔念的对手，更无需在意，毕竟弱到这种程度的敌人，周恺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把他吹死，无须动用魔念。 周恺双手撑在云层上，剧烈喘息了十几分钟才逐渐平复，重新恢复清醒。 他体内充盈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实质化的能量，都在昭示著周恺与片刻前已不可同日而语。他，已然是真武四境！ 神限；一转！ 「这就是神限吗……走的路子似乎和魇魔完全相反啊。」 周恺静心感应自身，又拿自己化身魇魔时的状态来对比。 墓然发现，魇魔本质上走的是依赖环境的道路，而神限武者则明显更加依赖自身。 与魇魔截然相反，真武道武者自身和外界环境的联系会随著境界提升而不断减弱。 周恺甚至发现，他可以消耗魔念和心神，将其再度分解为维持生命的能量，凭借这一缕魔念，哪怕没有氧气，没有适宜温度，甚至处于彻底饥饿的状态，他都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 这简直是在行星环境中能诞生的究极生命形态了…… 「恭喜您。」 无名鼓掌走出攒尖亭，满脸钦佩：「恭贺道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刻因您，武廊又续出了整整一百步！」 「因为您来过，所以神限境界才得以诞生！」 「这栋名为真武的大楼，也因您的存在，又砌起了无比坚实的一层。」 无名恨不得把所有赞美之词都往周恺身上砸，殷勤得就像提前收了钱似的。 「行了……先安静会。」 周恺擡手示意无名闭嘴。 平常面板给融合技能起的都是简单粗暴的默认名，这回却蹦出个真妖统摄万魔变化，著实让周恺有点不习惯。 什么妖啊魔啊的，他一个正统人类，怎么就跟这些词扯上关系了？ 周恺嘀咕起来：「把名字改成真武经……顺便把魔藏也改叫道藏。」 然而很快面板弹出提示，技能名称可以自定义，特性名称则不可更改。 周恺脸色一僵，只好摆摆手：「那算了，别改了。」 真武经配魔藏魔念，听著比真妖统摄万魔变化还古怪…… 自己面板上就这样算了，不过武廊上的记录，周恺打算用管理员权限稍微润色一番。 周恺于是对无名吩咐道：「新武学就叫真武经，其中纵览三大限……由身限始，直指神限，大成之时浑身异力尽皆统合，并在泥丸宫诞生一缕道念……」 无名认真倾听，并依照周恺的意思修改著武廊上自动浮现的记录。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后，周恺只觉心头一阵畅快。 此刻起，无论现实也好梦魇也罢，还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得的呢？ 「无名，他日我若还需武廊中的其他武学，再来找你详谈……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周恺已催动梦蝶振翅，准备离开这场真武大梦。 无名连忙出声挽留：「道主，这梦中还困著一些人……要不要放他们出去？」 只见他伸手一挥，云层裂开，露出了下方朱鬃、黑彦卿等人的身影。 「把他们留在这里会怎么样？」周恺问道。 无名答道：「他们会变成那个被选中之人的垫脚石。」 周恺轻轻一笑：「闲杂人等就放了吧，三境二境的武者留著！」 面都没见几次，周恺就分了战决明一半的梦蝶，至于剩下几个用来练手的家伙，他就不夺人所好了。「遵道主法旨。」无名拱手应道。 此后，这场真武大梦暂时已无须周恺再费心。 周恺径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扬声问道：「无名，你这些神神叨叨的说辞是跟谁学来的？」 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无名没有再吭声。 周恺盯著无名的脸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无名和战决明的长相极为相似，若说无名就是战决明的梦中投影，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据真纪真的资料所载，战决明挂靠太真观后，对什么道经、神仙传说特别感兴趣，说不定这些神叨叨的说辞就是他从那些典籍里学来的。 走出真武大梦的刹那，周恺正打算随手戴上戏宴伪面，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取而代之的是，他体内开始运转起真妖统摄万魔变化。 嗤嗤嗤……… 只见周恺浑身汗如泉涌，体型也开始迅速缩小压缩。 几分钟后，周恺的身高在确保体型比例还算正常协调的前提下压缩到了两米一，战斗力也只下降了不到两成。 周恺将体内一大半能量都转化成了魔念。 而到了关键时刻，这些魔念又能重新灌回他的身体，让他重新变回真武巨躯。 「魔念……」 虽然没能直接压缩躯体的物质，但却实现了将物质转化为能量……而如果囤积了大量魔念，再一口气灌入身体，就能让体型和力量变得更加恐怖，要是用徐崖的话来说，说是更强的独一无二的链形真身也不为过。 周恺伸手将肩头的脆脆抓了起来，感受著脑海中魔念粗壮了几十倍，他心中不禁狂喜。 「该回大昌了！」 周恺抱紧脆脆，猛然拔地而起。 胜利冲锋的推力紧贴在他身后不断输出，顷刻间将他的飞行速度提至时速四百公里以上。 此刻，周恺对接下来的本职工作愈发期待。 毕竟将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修炼到大成后，他的经验值所剩无几，要想让它圆满，还差足足两千七百点经验呢。 周恺离开真武大梦，动身返回大昌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而就在同一时刻，此前一直推诿拖延的岳省负责人那边，终于给出了团体任务的章程。 这次，岳省派出的负责人不再是三个，而是五个！ 除了一些诸如以鱼持节之类在档案中见过的熟面孔外，鱼龙山门还另外来了两名三境高手。这几个人嘴上说得很好听，要协力清理门户，给官方展现鱼龙门的态度……然而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却没有几个真信他们的话。 「五个三境……」文思紧攥著拳头，声音都有些抖了，「周恺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得了五个三境，甚至更多人吧……就算有徐崖在旁边帮忙周旋…」 文思终究没忍住，一把揪住徐崖的衣领，拖著他就要去找刘建安，想让刘建安申请换别的省份派人来执行任务。 「哎哎哎，文思，你这是干嘛？」 徐崖猝不及防，一脸懵逼。 就在文思焦躁地向徐崖阐述利害之时，远空忽然划过一道白线，她的话音登时凝滞。 只听轰鸣不绝，那是胜利冲锋的多段冲刺在空中引发连续的音爆。 周恺回来了。 第261章 黄粱梦舟 周恺将力量拿捏得恰到好处，从天而降时不偏不倚，稳稳落在文思和徐崖面前。 见文思正揪著徐崖的衣领，周恺忍不住笑问：「两位这是在干嘛？」 文思神色自若地松开徐崖的衣领，转向周恺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个建议，希望你们考虑一下。」 「这次的任务，想办法推掉吧！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出身于断翼武门，文家又一直掌控著虚篇形。 接触过象形武道的核心利益圈层，文思难免对三大武门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了解得更多。 各种蝇营狗苟、百般阴谋诡计，在三大武门中层出不穷。 也正因此，文思心中很早就认定了一件事，三大武门，绝对不值得信任！ 这些年来，文思亲眼目睹了太多武门暗地里的龌龊勾当。 信任的基础在于共同利益。 武门与官方乃至整个赤星毫无共同利益，如何指望他们在梦魇危局中愿与官方一道维系大局？「才接到消息，岳省那边的负责人队伍已经启程。和几个小时前的百般拖延不同，现在他们忽然变了口风，对这次任务变得格外重视起来……他们甚至派出了五位三境强者，由东湖市负责人「紫毒」岳眠山和南坪市负责人「游螭」鱼持节领头，预计两小时内抵达大昌！」 「虽然搞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们最好去找刘局长谈谈，想办法放弃这次任务。」 「反正上头只让岳省和江省总共出五个人就行。既然岳省那边自己都凑齐了，我们又何必去淌这潭浑水？」 徐崖听了文思这一分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这人说到底还是挺惜命的，真要在大局和自己的小命之间做选择，从前的他多半会选择苟活。但是，如果他选择放弃任务，大概率得承受另一个代价。 被官方冷落。 面对断翼元家可能的威胁，没有官方撑腰，他真的能苟活下来吗？ 一时间焦急又不知所措，徐崖只好望向周恺，准备听听他的打算。 周恺却依然淡定：「刘局长和我有个约定，这次任务我非去不可……至于文负责人提到的危险，我会多加小心。」 他根本不觉得，在自身已占据绝对境界优势后，一些弱者靠人多就能对他产生威胁。 对周恺来说，唯一需要仔细权衡的其实只有徐崖，倘若岳省那边的情况真的不对劲，徐崖的实力在几位负责人中只算中等，恐怕会变成其中最危险的那个。 周恺于是建议道：「徐兄如果觉得此行风险过大，那不如放弃任务算了，确实会安全不少。」徐崖嘴角抽了抽。 周恺这是为他好他明白，但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别扭，搞得好像他有多弱，真跟去了就只会拖后腿一样。好歹也是链形武者啊！ 一个省的三境高手能有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总觉得我是劣势，我很弱吗？ 想到这里，徐崖脑海中不禁响起很久前周恺那一声徐师兄。 紧接著，在灵界和现实中两次被周恺按在地上暴揍险些小命不保的惨烈画面也一幕幕浮现出来。当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至今让徐崖想起都背脊发寒。 好吧，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链形武者恐怕真不算什么。 徐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无奈道：「唉，年纪大了，人也不那么要面子了……周恺，你就直说吧，如果跟你一起去真有可能拖后腿，那我现在就去找刘局把情况说明白。」 徐崖话音刚落，就见周恺和文思竞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不会吧？」徐崖瞪眼，一脸怀疑人生，「在你们眼里，我的实力就这么堪忧吗？」 文思见状，神情放松了不少。 对于徐崖能在这种关头及时醒悟，没有为了无谓的脸面硬撑下去，她感到十分满意。 她摇了摇头，说道：「金雕链形本身并不弱，弱的是官方明面上的超凡者团队，弱的是江省可靠的三境强者数量……更何况，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三境的确算不了什么。」 「别说你了，就算你师父的叔伯辈，那位号称有史以来最强金雕形的「天鹏流光」元无忌，也不敢说能同时对付三个以上同境界的武者。」 「更何况，这次任务里，仅已知的三境就超过了八人，所以啊，徐崖，别背心理负担。活著，才有未来。」 文思一边拍了拍徐崖的肩膀，一边好言相劝。 然而文思这番话听在徐崖耳里，比周恺的还要扎心。 不过他暗自哀叹了片刻，终究还是释然道：「我懂，你们说的都对，行吧，不说了，我这就去见刘局。」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金光朝异事局方向飞去了。 徐崖对周恺那边完全不担心。 毕竟他亲眼目睹过周恺两次出手，最近的一次更是见周恺随手镇压了鱼持节。 徐崖就算眼拙也清楚，那收拾鱼持节对周恺来说只不过是热身而已。 所以，与其担心周恺会出事，不如多担心担心鱼龙门那帮家伙…… ……不知道你怎么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但务必要万分小心。」文思收回望向徐崖远去方向的目光，又不放心地朝周恺上下打量了几眼，而周恺依旧一脸轻松。 眼前的周恺相比昨日似乎变化很大，个头拔高了一截，身板也壮实了不少。 身上原本的梦魇力量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强的武道气势。 周恺变弱了吗？ 不，并没有。 文思看得出来，周恺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反而更上一层楼，已经由收摄自如进一步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我也听徐崖说了，你还有梦魇行者的身份。这对探索梦魇来说可是件好事。」 梦魇行者在进出梦魇方面比象形武者方便许多。 周恺只要妥善利用火柴，不被围攻的话，想要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如今周恺梦魇行者身份已经不是机密，他自己已经明牌打了，如他所料，在拥有足够实力后摊牌，果然没给自己惹来麻烦。 「对了。」周恺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三境武者虽然能进入灵界，但传奇游戏的入口和本体都在界隙之地，他们到时候怎么过去？」 文思解释道：「复合梦魇是最近才出现的，不过复合道具却早有案例，而就在今晚，会有十一件道具通过死了吗外卖从赤星各地送往大昌市。」 「届时，这些道具将在大昌市被集中装配成组合道具【黄粱梦舟】。你和岳省的几位负责人会乘坐黄梁梦舟直达传奇游戏，无需再走界隙之地。」 周恺点点头：「原来如此。」 就像某些异种梦魇力量之间会展现出神奇的相性，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一样，这种现象在道具的组合上同样存在。 周恺平时用经验值融合道具，其实也算是一种道具复合。 不过他所掌握的复合更加紧密，而且能够无视一些麻烦的限制条件。 闲聊片刻后，周恺便告别文思，转眼已出现在大昌酒店。 奥罗拉一向神出鬼没，平时很少在周晴她们面前露面。 这会察觉周恺归来，她还是主动放弃了隐身，缓步走到他身侧，问道：「boss，需要我帮忙吗？你看起来有点困扰啊。」 周恺瞥了她一眼，摇摇头道：「没事……只是在研究一种好玩的东西。」 「我想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一听要吃东西，奥罗拉眼睛顿时亮了，舔了舔嘴唇道：「哎呀，boss盛情相邀，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有我这么可爱的人陪你下饭，boss你可得偷著乐吧。」 周恺眉头一皱：「叽里咕噜说啥呢？不吃滚蛋。」 奥罗拉脚步一僵，脸色当场一变，连忙赔笑道：「刚刚孩子瞎说著玩的！吃，吃还不行吗……吃！」在大昌酒店，异事局的指令非常管用。 周恺只是随口对侍者交代了一句，不一会老板许念平便亲自出来，询问他的具体需求。 周恺懒得看菜单，直接吩咐对方，酒店能做的菜全都上一遍，分量按五十人份准备。 许念平闻言手一抖，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还是不敢怠慢地应了下来，立刻吩咐厨房准备食材，心中暗暗庆幸酒店库存还算充足。 奥罗拉全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五十人份……这起码够喂饱几百号人了。 哪怕周恺本体壮得跟一头犀牛似的，也该吃懵了吧？ 然而，没过多久菜品便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奥罗拉才发现，自己对周恺饭量的认知还是过于浅薄了。只见一条三斤重的大鱼，周恺一口一个盘。 人头大小的甜点，得连吃两份他才会咀嚼一下……他的进食速度快得诡异。 奥罗拉捏著筷子坐了十分钟，硬是一次菜都没夹到。 这饭还有她的份吗？！ 情急之下，奥罗拉灵机一动，忽然指向一旁喊道：「boss，你快看，那边好像有人偷菜！」然而周恺头也不擡，只顾往嘴里扒拉食物。 奥罗拉的小伎俩彻底失败，只能继续干瞪眼。 直到周恺横扫了十二桌菜肴后，他进食的速度才稍稍放缓下来，奥罗拉这才终于有机会夹到几口。「他的胃袋，莫非是无底洞？」奥罗拉瞪大眼睛，惊恐地盯著周恺那始终平坦如初的腹部。周恺完全无视了奥罗拉，只顾埋头狂吃，将从食物中摄取的能量不断转化为脑海里的魔念。以周恺神限境武者的体质，消化普通食物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些食物所蕴含的能量还来不及转化成脂肪囤积起来，就已源源不断地变成了魔念。 魔念是肉体能量与精神意志按约一比九比例混合而成的一种特殊能量。 以周恺目前的精神强度，他至少还要将魔念的数量提升九倍，才能达到自身储备的上限。 如果把周恺正常体型下体内所蕴含的全部能量视作1单位，那么他魔念储备的上限便是9。这是个什么概念？ 周恺估算，如果他将极限数量的魔念一次性转化为肉体能量注入自身，短时间内他的身躯将拔高到六米以上，综合战斗力至少暴涨两倍。 要知道，那可是神限境界的两倍战力啊！ 「难怪神限的力量感觉比不过魇魔，原来是缺了这……」 周恺注视著脑海中那不断增加，色泽越发浓郁的紫色魔念，进食速度不由又提升了一截。 普通食物提供的能量有限，转化出的魔念也不多。 于是周恺只能靠提升进食速度，增加吞食量来弥补…… 照现在的节奏推算，到岳省那几位负责人抵达时，他大概能积累到3.2单位的魔念。 「嗬……要捣乱的人，来得越多越好。」 「不全都到齐，我又怎么一口气把你们都收拾了呢？」 周恺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满是杀意。 奥罗拉饿了半天没夹到菜，气得差点摔碗。 然而当她注意到周恺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后，顿时像只鹌鹑似的泄了气，蜷缩在椅子上一声不敢吭。夜幕之下，黄粱梦舟的装配场以及此次行动人员的集合地点，都设在文思负责的基地内。 基地四周灯火通明，却空荡寂静得有些疹人。 几用于组装黄粱梦舟的特殊装置摆在空地中央，静候道具运抵。 得知岳省那边即将抵达，文思早在四十分钟前就将基地的大部分人员撤离到其他区域，把主基地空了出来，整个基地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仅留下一部分二境实力的武者和梦魇行者留在附近，负责善后和协助工作。 众人望著建筑外的那片空地，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有五位负责人要一起执行任务……夸张了啊，平时别说一两位，见著一个都难，今天一下子能见到五位呢！」 有人甚至兴奋地嘀咕：「会打起来吗？要是能看到五位三境大佬乱战，哪怕当场被余波震死，那也值回票价啊！」 很快他这番话就引来旁边人不满的白眼：「胡扯啥呢，都是负责人，怎么可能打起来……」上层之间的纠纷矛盾暂且还局限在上层。 对绝大多数从业人员而言，武门和赤星官方依旧保持著友好的合作关系，甚至在他们眼里二者就是牢不可破的上下级关系。 啵！ 一声轻响，周围议论声戛然而止，空地上空陡然裂开一道黑色缝隙。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下一刻，那道缝隙缓缓扩张变形，最终化作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肤色暗沉近乎漆黑，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峻，浑身散发出逼人的气势。他环顾左右一圈，嘴角微翘，笑道：「金雕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女人在场？」 文思眉头紧皱，看向这位的目光满是忌惮：「严轩……你竟然出关了？」 「何止严兄呢？」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文思身后响起。文思猛地后撤一步，回头望去，只见又冒出一人。见文思有些没认出她，这女人失落地说道：「小文，我这一生，也就弦姐这么一个算得上朋友的人。」文弦，正是文思的姐姐。 「是你！」文思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接骨木」苏忧怜？我以为你死了！」 蚧蠹链形者苏忧怜确实是文思的熟人。 但眼前的苏忧怜与记忆中那位美艳动人的女子判若两人。 文思想到姐姐文弦与苏忧怜昔日的情谊，不禁五味杂陈。 如今的苏忧怜头发脱落大半，面容枯槁，哪还有当年的半分风采？文思一时没认出来也不足为奇。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头发稀疏满脸沧桑的女人，竟是当年那个艳冠群芳的天香国色。 紧随其后，鱼持节和岳眠山也相继从灵界缓步走出。 岳眠山身材魁梧，一眼还真看不出他炼的是钩蛇形。 他一见到文思便笑著打招呼道：「文总长好啊，改天我让我们那边的人来你这边基地取取经。」鱼持节则是阴沉著脸，目光四下搜寻徐崖和周恺的踪影。 遍寻不见后，他阴沉著脸冷声道：「金雕呢？还有那个练真武的家伙呢？大昌市连著催了我们三次，我们还以为多急……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文思皱眉解释：「徐崖已经放弃这次任务，江省这边只有周恺一个人参与行动，他正在赶来路上……而且黄梁梦舟还没组装好，你们来早了也没用。」 说著，文思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她看向这几人中隐隐为首的岳眠山，不解地问道：「不是说有五个人吗？还有一人是谁？」 岳眠山声音中正平和，听起来十分和善。 他擡手朝「水祸」严轩的方向一点，道：「人肯定是到了，不过不太方便介绍。」 严轩抖了抖手腕。 只见一副锈迹斑斑沉甸甸的铁质棺椁，被严轩硬生生从灵界拖了出来。 文思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周围仅剩的几名二境武者和梦魇行者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棺椁之中装著什么，文思不用想都知道……果然不出她所料，鱼龙门这帮家伙仗著有四境回归，干脆演都不演了！ 岳眠山不等文思开口便笑著打断她，问道：「不知道传说中的「真武道主」周恺，什么时候能到呢？持节和他之间有点小误会，正好趁这个机会说开。」 「再说了，对于那个独自开拓真武心限境界的天才，我也是仰慕已久，要是能结交一下，那就最好不过了。」 鱼持节撇撇嘴道：「真武道主，好大的名头！连祖师爷都不敢号称鱼龙道主、金鳞道……」 第262章 魔王限时返场 注意看，这个男人伸手抚过锈迹斑斑的铁棺椁，察觉到灵感视野竟然也无法穿透棺木内部，他微微挑眉，索性收回手放弃探查。转身望向鱼持节，玩味笑道： 「哦？照你这么说，武名还得改一个？改什么好呢？」 男人已经认下了真武道主这名号。 毕竟，连真武能够诞生于世都仰赖于武道梦蝶，而那只梦蝶也已认他为主，道主二字绝非徒有虚名，而是铁一般的现实。 鱼持节一时没察觉异样，下意识嗤笑出声：「人不人，魇不魇……还叫什么真武？干脆叫人魔吧，反正不是个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猛地察觉一道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鱼持节心头一跳，这才骇然发现，周恺竟然就站在数十米开外，与严轩并肩。 他脸色刷地煞白，失声结巴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以鱼持节链形金鳞的感知力，居然直到此刻才察觉周恺的存在，简直比见鬼还离谱。 他余光一扫，只见岳眠山等人脸上也都是震惊神色，显然刚刚才发现周恺的不止他一个。 周恺擡脚踩上锈迹斑驳的棺椁，铛的一声金属震响四散回荡。 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才来。」 「看著我干什么？接著聊你们的吧……」 鱼持节面沉如水，被抓个正著也没有半点尴尬，毕竟他对周恺的怨恨早刻进骨子里了。 而且，要是单打独斗，兴许他还会顾忌周恺诡异的战斗力，多少给点面子。 可眼下鱼龙门四位三境强者齐站在此，他腰杆顿时硬了起来。 该小心做人的是周恺，不是他鱼持节！ 「兄弟，你踩著棺材，未免也太缺德了吧？」 重要的棺椁被周恺踩在脚下，严轩脸色顿时铁青。 他怒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抖，粗大的锁链登时绷直，链身震得锈屑簌簌直掉，他要将棺椁从周恺脚边生生拖走。 锵！ 下一瞬，即便粗重的锁链绷得笔直如铁棍，周恺脚下的棺椁依旧纹丝不动，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严轩脸色又变，意识到周恺是故意找茬，当即暗暗再加几分力气。 岂料周恺只是淡淡一笑，脚下一沉，竟然将棺椁缓缓踩进了坚硬的地面！ 哢哢哢…… 坚实的特种水泥地面在两人的较劲下震出道道裂缝，呈网状向四周蔓延，甚至裂纹一路伸到了旁观者脚下。 文思身后的一名二境教官情不自禁倒退半步。 他看著脚边龟裂的地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这个基地的地面按永久工事的级别修筑，就算挨一发炮弹也难留下像样的破坏。 当然，他们这些二境武者真要豁出全力，也未必不能震裂这样的一块地面。 可要像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把地面震成蛛网裂纹，根本是想都别想。 「三境武者……这就是超常规火力的破坏力吗？」 在那名二境教官的感慨声中。 砰！ 随著一声巨响，粗大的锁链应声崩断，拇指粗细的链环四下激射。 看来，就算是梦魇级的锁链，也扛不住三境强者这一番角力。 铁链一断，严轩等人脸色彻底大变。 岳眠山、苏忧怜和鱼持节同时猛地扑上前去。 这口棺椁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岳眠山原本和善的笑意顷刻荡然无存，脸色骤冷，擡拳朝周恺猛砸过去。 他厉声质问：「敬你独创心限的本事，才称你一声真武道主，你却为何如此行事？！」 岳眠山这一拳并未使出全力，拳锋只是裹著一层紫色的钩蛇真气，意在迫使周恺退让。 周恺见状岿然不动，不理岳眠山反问鱼持节：「小泥鳅，你欠我的那门武学和真形图，打算什么时候奉上？」 轰！ 周恺脚下一沉，猛然将棺椁一端踏得深深嵌入地面。 另一端瞬间高高翘起，结结实实撞在鱼持节身上，把他顶得踉跄倒退。 紧接著，周恺擡起一掌朝岳眠山面门迎面罩下，掌心猛然绽出一道诡异的紫光。 这正是周恺魔藏中孕育出的魔念。 哗！ 岳眠山被那魔念紫光迎头照中，心中骤然一寒，好似一股刺骨的冰流瞬间浇遍全身，血液和真气都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刹那间他四肢僵直，连动一根指头都做不到，周围景物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慢镜头。 就在这一刻，他瞳孔陡然缩成针尖大小。 在岳眠山眼瞳的倒影中，赫然映出一个面目混乱不可名状的巨大魔影，气息恐怖得令人不敢直视！「这……这到底是什么？这能是真武道？好邪恶的意象……恐怕也只有钩蛇的意志才能抵挡！」岳眠山修炼的形意真形图早已圆满，冲击四境的准备一天都不曾懈怠。 他只等飞升资格轮到自己，便可穿过武源魇境的屏障，去另一方世界踏入四境。 其体内甚至早已孕育了一缕钩蛇的意志。说他已臻三境圆满，距离四境的真神境界只差临门一脚也不为过！ 就在他打算调动这股钩蛇意志抗衡周恺时，忽然感觉肩头被人轻轻拍了拍。 「老岳，你怎么了？」 苏忧怜柳眉紧蹙，直直盯著岳眠山的眼睛。 岳眠山这才发觉不对劲，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出手冲动。愣了约莫两个呼吸，他的神色才渐渐恢复清明，摇头道：「没……没什么。」 岳眠山环目一扫，才注意到棺椁已从地里挖了出来，被严轩拽在身后，只是铁链整整短了半截。严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中满是忌惮。 而方才同时与三人皆过了几招的周恺，此刻早已不在他面前。 这会，他正若无其事地和文思谈笑风生，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搞什么？」 岳眠山的脸黑得堪比锅底。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走神了一瞬，可现实里竟然过去了足足六秒多！ 六秒之久的僵直…… 别说对上同境界的高手，就算敌人弱上一筹，这时间也足以致命。 鱼持节也在旁边一脸疑惑地看著。 岳眠山眼角猛地一抽，只觉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自己方才竞被周恺硬生生给震慑了！ 周恺绝不可能只是寻常的三境强者。 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只怕至少和自己不相上下一一同样半只脚踏入四境的高手。 他练武才多久？踏入三境又才多久？世上竞竟会有如此骇人的天资？ 不过扪心自问，岳眠山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弱于周恺。 他只是方才过于讲究武德，没有提前催动钩蛇意志罢了。 要是能及时激活钩蛇意志，周恺的手段不但奈何不了他，没准还会反噬周恺自身。 「真武道主的下马威，我算是领教了！」 岳眠山瞪了鱼持节一眼，看向周恺与文思，冷声道：「去装配场！黄粱梦舟一成，即刻出发！」「岳省的几位对任务还真是积极……值得称赞。」 周恺语调平平，但落在岳省几人耳里，却透著十足的轻蔑。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不好发作。 岳眠山拦住有些按捺不住的严轩和鱼持节，随即一道极难察觉的声音裹著钩蛇真气，飘进了两人耳中。「让他再得意一会……等离开现实世界，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鱼持节和严轩对视了一眼，听懂了岳眠山的意思，各种不忿瞬间被强压下去。 不管怎样，现在还没到和官方撕破脸的时候，在现实里犯不著把事情闹僵。 不过，一旦进了梦魇，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只有能从梦魇里活著回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同行者究竟是死于规则杀戮，抑或被实体围猎，又或者在往返时不慎跌入别的梦魇……… 到时怎么向官方交代，全凭活著回来的人一张嘴。 这么看来，在现实中又何必跟周恺闹翻？那只会白白浪费时间，还平添把柄。 岳省的四人从文思口中问明黄粱梦舟的装配地点后，便径直从周恺身边走过，向装配场地赶去。周恺看著他们路过时投来的冰冷目光，心中暗暗发笑……他原以为或许有什么反转，如今看来，文思的猜测果然分毫不差。 这四人身上携带的恶意与杀机真真切切，而且目标不止是周恺一人。 对周恺而言，这反倒是件好事。 作为一个拥有专业素养的城市负责人，周恺处理麻烦讲究师出有名和程序正义。既然这些人果真心v怀叵测，那也休怪周恺心狠手辣。 周恺眯起眼睛，盯著严轩拖在身后的棺椁，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次的任务，应该会很有意思。」文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不由转向岳眠山。刚才那一幕她完全没弄明白。 压根搞不清岳眠山到底怎么了。 在她看来，周恺似乎只是冲岳眠山擡了下手，而岳眠山就像著魔了一样僵在原地。 难道两人的实力差距当真如此恐怖？ 还是说周恺又用了什么诡异手段？ 竞夸张到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看不明白…… 文思不得而知。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在周恺那难以捉摸的实力面前，自己之前的种种担忧其实根本毫无意义。「周恺，你的真实实力究竞达到了何种地步…… 黄粱梦舟的各个组件今天一早就陆续从各地运送而来。 根据消息，本定于今晚午夜送达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拚图，此刻已经在运往大昌的路上，最多十分钟便会抵达大昌异事局的地下收容区。 一切进展都比预估顺利许多，这让周恺不禁揣度，是不是又是大吉状态在暗中发力。 「运气这东西，还是太夸张了。」 鬼点子的霉运足以轻松让人陷入泥沼难以自拔，渐渐沉沦走向败亡…… 与之相反，黄祖灵签所带来的吉运效果同样神奇无比。经过这段日子的体会，周恺对此深有感触。只是一来二去用多了，周恺难免开始对运气本身感到好奇。 很显然，在超凡领域中，运气也是一个具体存在的概念。 那么，吉与凶因何而生？ 又是通过什么来影响个体与环境的呢？ 周恺手腕一翻，从兰斯那怀表中取出了三菩提坠，随意缠绕在指间，然后便将自己关于运气的疑问抛给了王梦露。 像这种大多数人注意不到的隐秘知识，身为组织特工的王梦露或许更有了解的可能。 被关了大半天禁闭的王梦露听完周恺的讲述后，一时间压根无法把心思放在运气上。 她震惊地问道：「真武四境？开什么玩笑……你，不是才刚达成梦魇的四境吗？这也太夸张了吧。」「你身上绝对藏著梦乡秘宝！」 这回周恺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有了。 是硬从战决明那里牛来的。 对于运气的问题，王梦露缓缓说道：「有一句话在超凡研究者群体中流传已久，知识是有质量的，它有时是一种诅咒。」 「其实，不只是知识，凡是纳入信息这个概念的东西，都拥有质量，并在某种意义上具有活性。」「世界由物质组成，却又被信息所联系，而吉与凶，正是信息世界里一种相当重要的底层逻辑……其实没必要深究，有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受到影响。」 周恺曾在全知刻痕的持有者赫柏林那里听过类似的说法，想必出入不大，于是他耸耸肩，懒得再浪费心神深究。 没过一会，一道金芒从异事局方向飞来。徐崖手托一个手提箱，从天而降落到众人面前。 那个手提箱里装的，正是黄粱梦舟最后的拚图。徐崖之前赶回异事局后一直没露面，就是在等这玩意送达。 「道具齐了，可以开始装配。」 徐崖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见鱼持节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不禁莞尔道：「各位，恕我这次无法一同前往……我会和霄霞一起留在大昌市为诸位善后。」 由于苏忧怜和严轩他都不认识，而岳眠山黑著脸也没想介绍，徐崖也就识趣地不去自讨没趣。他将手提箱交给文思后，便退向一旁，与装配场地里的那些二境工作人员站在一起。 组装黄粱梦舟所需的道具杂乱无章。 一块破麻布、一些发黑的小米、一根阴森森的手臂长槐树根、一具干瘪的男性尸体……以及其他一堆看不出关联的古怪道具。 徐崖看著文思带人按照图纸装配梦舟，不由感叹：「这梦舟啊，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靠穷举？靠运气？无论哪种，都不是一般的难吧？」 苏忧怜声音细细柔柔的，深深看了徐崖一眼后，意味深长地说道：「s010-神秘配方。」「五十多年前，赤星和莱尔邦交正常化后，通过交换得到的唯一一件s级道具。」 「它外表是一微型老虎机，拉动开关，以生命为代价启动抽选，s-010会把附近所有的梦魇道具收录进轮盘。当轮盘停止转动后……指针所指向的3至17件道具，将获得可组合属性。」 「黄梁梦舟、黑槐蚁国、诡烛飞……世上现存的所有可组合道具，本质上都是神秘配方的衍生物。」徐崖愣住，猛地转头看向苏忧怜，惊讶道：「原来如此……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时，文思已经完成了黄粱梦舟的装配。 消耗了大量真气的她有些疲惫地走回武者这边，幽幽说道：「她在总部收容区当过守卫，不知道才奇怪……徐崖，你还没认出来吗？」 经文思这么一点拨，徐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盯著形容枯槁的苏忧怜，眼神中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严轩见梦舟已成，焦躁地说道：「有话等回来再说吧，还愣著干什么？梦舟既已完成，那就赶紧进入传奇游戏吧！」 文思皱眉拦下了急匆匆冲向梦舟的严轩，摇头说道：「关于传奇游戏的情报一直在更新，进去之前，有几件事你们必须弄清楚。」 岳省那几个人态度漠然，就连故人苏忧怜也是如此，过去的一些恩怨使他们之间早已忘记为何姐龋。文思此番解释主要是讲给大概率会孤军奋战的周恺听。 「这份情报来自五个小时前。」文思沉声道，「九号研究所的梦魇通讯器「鬼指』，诸位应该有所耳闻「那天在灵界被传奇游戏卷走的【血煞】司马琮手里正好有一「鬼指』。根据他失联前传出的零星情报，研究员绘制出了一份大致的传奇游戏地图。」 「地图显示，那里面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一个至今不清楚核心数量的梦魇，内部空间竞然堪比整个武源魇境！」 文思挥了挥手，远处一块幕布被属下拉开，一道投影随即打在幕布上。 在那残缺的地图上，有三块区域被额外标注出来，分别是【主城】【谷地】【矿区】，总共只占整个地图略多于一半的面积。 「第一，进入游戏后，各位极有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位置。第二，传奇游戏会想方设法令你们成为新的玩家……第三，行动务必谨慎，尽量不要暴露在太多玩家面前。」 「截至目前，上面仍没弄清司马琮失联的原因，一切皆有可能……千万小心。」 文思一直等到周恺点头示意明白，这才侧身让开，并吩咐属下激活黄粱梦舟。 所谓梦舟，其实外表就是一张床，而且床上还躺著一个人……正是那具身份不明的干瘪男尸。那男尸睡在床的左侧，被子盖著的尸身高高鼓起，里面塞著刚放进去用于充当锚点的传奇游戏显示器……而床的右侧则空著。 十几名二境武者和行者轮番将梦魇力量注入床中，最后一人掀开油腻腻的烂被子，指著死尸旁边焦黄发黑的位置道：「各位大人，可以过来睡了。」 跟梦魇扯上关系的东西，大都跟雅观沾不上边，这些人早就习以为常，更恶心的场面他们也见得多了。严轩拖著棺椁第一个躺进去，被子一盖，他就像被整张床吞噬了一样，无影无踪了。 接著苏忧怜、鱼持节也先后钻进被窝，两人的身影一滚进床铺，立刻就被床单吞没。 最后，轮到周恺和岳眠山。 「真武道主怎么不走？莫非是怕了？」 岳眠山特地咬重了真武道主这四个字。 周恺毫不在意，淡淡道：「你先请，我殿后……放心，我会来的。」 岳眠山冷哼一声，走上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看四人一个不落地都上船后，周恺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戏宴伪面戴在脸上，为自己的本体套上一层伪装的人躯。 他可不想自己纯粹的武道肉身被梦魇侵蚀腐化得太严重。 文思最后提醒周恺：「如果遇到丙子椒林剑，最好别试图使用它！那是一柄邪剑，听说历任剑主没有一个善终。」 徐崖在一旁酸溜溜地嘀咕：「嘶，怎么感觉我从没被人这么关心过。」 周恺点点头，对文思的性情颇为感慨，这位是真正认真负责的人。 躺上梦舟，在拉过被子盖上前，他微微一顿。 恰在此时，一道传音在他脑海响起，竟是地灵在这个关头传来四指的询问。 「十二席是觉得我去好，还是不去好呢？我随时可以行动。」 周恺回应：「去吧。」 四指：「明白，我将在三十分钟后进入传奇游戏，到时候优先与你会合。」 四指：「介意我带些人进去吗？」 周恺：「友人还是敌人？」 四指：「自然是敌人。」 和四指商定了会合的方式后，周恺也利落地拉上被子盖住自己。 一阵诡异的困意猛地袭来，但周恺以强大意志生生撑住。他因此得以清清楚楚地目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变化。 在一道道梦魇力量的裹挟下，他和岳省那几个人实际上都被转移进了那具死尸的「船舱」里。随著现实世界的文思等人启动黄粱梦舟，「船舱」内猛地震动起来。 片刻之后，周恺窥见不远处亮起一束光，便擡步朝那边走去。 一具干瘪的死尸漂浮在界隙之地，好像被无形海浪推著般时快时慢地前行。 而此时，从死尸的鼻孔、眼皮下、口腔……以及耳朵里，正接二连三地走出几个身影。 正是周恺一行人。 周恺赞道：「好一个黄粱梦舟，原来是这么往界隙之地里运人的啊……难不成，这尸体生前竞是一位三境，甚至四境的梦魇行者？」 站在尸体中央的周恺擡头远望。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探索界隙之地，感觉分外新奇。梦舟的移动速度不慢，很快便靠岸了。 周恺等人甚至不需要自己下船。 那具死尸在传奇游戏的泡影边缘撞了几下后，便轰然崩解，回返现实，而周恺等人则被一股脑地塞进了传奇游戏之中。 与此同时，传奇游戏隐隐震颤起来，好像因为某种失而复得的可能而喜悦欢腾！ 传奇游戏主城的上空，骤然浮现一行巨大文字，所有玩家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紧急更新！】 【限定任务返场！】 【魔王来袭！警告！魔王来袭！】 【终焉之世的无冕传奇们，你们的征途仍未结束！王座需要用铁与血来浇铸……需要用魔王的头颅来装点！】 【唯一任务：杀死魔王，夺回神器】 【参与者：全体玩家】 【任务时限：无限】 【任务奖励：魔王死亡后按贡献发放，无上限……】 第263章 boss亮血条了 【现在，登上通往战场的列车，将罪恶的化身阻挡在主城门前吧！】 【传奇们！家园正在期待诸位的守望……】 主城上空，一串串飘荡的字符聚合又分散，最终勾勒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巨大半透明人脸。 它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了整个主城的玩家。 轰轰轰！ 整座主城为之震颤！ 一场前所未有的宏大战争征召让玩家们热血沸腾，情绪空前高涨。 无论他们刚才在忙什么，此刻全都果断停下了手头的事，双眼发亮地朝主城东门蜂拥而去。「魔王被悬赏了那么久，非但不逃，反而胆敢主动来袭吗？」 「这回一定要把魔王彻底留在这！也不知道游戏会给什么奖励……」 「管他呢，干就完了！五千传奇点不嫌少，十万也不嫌多！」 传奇游戏的主城区域汇聚了超过五万名玩家，他们肤色各异，相貌各不相同。 每一个，都是传奇游戏从现实世界掳来的有名有姓的独立个体。 在人群中，不难发现有些玩家无论体型、相貌还是气息都明显异于常人。 那些鹤立鸡群的人，正是当前传奇游戏中达到三境，甚至伪四境的玩家。 他们掌握的力量形态也是五花八门。 强化人、梦魇侵蚀、魔改武道…… 甚至还有源自诡校的伪人之躯。 一眼望去，起码有十来个这样的异类玩家。 玩家们各显神通，步履如飞地朝东门狂奔。 远远望去，一列庞然列车横亘在视野尽头，他们疯狂地冲向那里。 然而汹涌的人潮中，却有一道逆行的身影。 莱奥；卡斯顿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艰难挤出，狼狈地躲进一条小巷。 他望著那些如疯似魔的玩家，不由咽了口唾沫。 「都疯了吧……又是传奇游戏搞的鬼？」 「这次……难道还要继续配合传奇游戏的任务吗？」 传奇游戏虽然能篡改玩家的意识，但并非天衣无缝，偶尔也会露出一些破绽。 就比如莱奥；卡斯顿这一类幸运儿。 他们有时会保留住某次参与副本却没拿到奖励的记忆，于是渐渐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死亡过不止一次。 从这些最基础的漏洞入手不断观察、记录，传奇游戏营造的虚假迷雾逐渐在莱奥等人眼前散去，伪装之下那苍白的真相显露了出来。 莱奥是在九天前察觉到这个问题的。 整个游戏里的玩家可能都已经死过好几次了，现在活动在游戏中的，多半只是被随意篡改意识的复制品，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意识到真相后，莱奥等这些漏洞在传奇游戏中的核心目标就变成了，尽可能活下来，并且在不让自己的意识再次被篡改的前提下逃离游戏。 然而要达成这个目标，难度极高，不暴露自己的异常，仅仅是最基本的前提条件。 「不去的话，就会暴露我是个bg……去了，大概率也是死。」 两难的选择让莱奥一时间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抉择。 就在莱奥打算迈步离开这条小巷的刹那，身后凭空浮现出三个身著白袍的虚影。 领头的白袍虚影掌中蓄出一道灰白刀光，猛然朝莱奥颈部斩下！ 莱奥心头一紧，猛然回身，正与那白袍虚影打了个照面。 白袍虚影正是莱奥最不想遇到的东西。 普通玩家对此一无所知，但这种家伙每出现一次，就会把某个玩家回炉重造。 删改记忆，重置意识。 在传奇游戏中，它们就像杀毒软体一样清除异常，是莱奥这类漏洞的天敌。 白袍虚影这次出现得实在太突然，莱奥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刚想从怀中掏出道具逃跑，那刀光便已逼至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莱奥眼前忽地一黑。 一只手墓然探出，啪地一下将灰白刀光拍得粉碎。 「泰莎……是你？」莱奥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他认出了面前的身影。 那女人正是经历过十四次副本的资深玩家，传奇游戏中所谓四境的佼佼者，名气不小。 泰莎居然会出手替他挡下白袍虚影，只能说明一件事，她也是个bug!！ 「蠢货!！既然敢跟传奇游戏作对，就该时刻保持警惕！」 转眼之间，泰莎便将三道白袍虚影尽数击杀。 她那魁梧的身躯半蹲下地，从虚影化作的粉末中蘸起一点粉末，仔细端详起来。 莱奥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他才注意到，泰莎身旁还站著另一个人，头顶显示的名字是丹尼斯。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同类，让莱奥心里悬著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情绪放松了许多。 「刚好三份……你叫莱奥，对吧？把这东西吃了。」 「传奇游戏外部出了岔子，大部分力量都被魔王牵制住了，现在，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刻！」莱奥听得一愣：「行动？」 丹尼斯率先抓起一份粉末仰头吞下，舔了舔嘴唇笑道：「看样子你觉醒时间不长啊，我告诉你个小秘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主城，只是一个虚拟世界。」 「穿过传奇游戏制造出来的这些幻影数据，我们就能在另一层级见到现实世界。」 他抓起一份粉末晃到莱奥面前，戏谑道：「我们泰莎大姐以前杀人都不眨眼的，尤其对队友下手可狠，敢违背她意愿的玩家，没一个能活著走出副本……你该不会也想试试吧？」 泰莎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骂道：「闭嘴，别再提我那点黑历史，反正所有玩家都是复制品，杀了就杀了，又能怎样？」 泰莎转而盯住莱奥，冷冷道：「你不去也行，毕竞进了下一层级后，一旦死了八成就不能复活……怕死的话，我理解。」 莱奥听罢，眼中反倒闪过一丝决然。 他二话不说，伸手抓起白袍虚影留下的粉末，直接往嘴里塞。 去杀魔王的话，他大概率会像炮灰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留在主城，白袍虚影又会阴魂不散地缠上他，泰莎和丹尼斯的出现，为莱奥带来了第三条路。那是一个有可能彻底死掉，连格式化重生机会都没有的选择。 但这个可能性，却莫名对莱奥有著强烈的吸引力。 莱奥长出一口气，冲两位同伴露出笑意：「两位，合作愉快。」 另外一边。 周恺和岳眠山等人早已被梦舟强行送入传奇游戏领域。 由于某种特殊规则，他们一进入这里就被随机传送开，落到了不同的区域。 好在鱼龙门的四人各自都有特殊的底牌，其中两人没多久就重新汇合了。 他们在进入传奇游戏前早已制定了计划，此刻也到了付诸行动的时候。 严轩拖著一口厚重的棺椁，缓缓前行。 他每迈出一步，身躯的异化就加剧一分，直至整个身体都化为半人半鳄的怪物形态，他周身紊乱的气息才逐渐稳定下来。 所谓象形武者，他们的实力通常受三方面因素影响。 真气的量、真气的质……以及周围环境中梦魇力量的浓度。 在传奇游戏的领域内，梦魇力量的浓度比灵界还高出数倍。 在这种环境里，所有三境武者都能发挥出远超自身水准的战斗力。 至于四境武者，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也能如鱼得水，自由行动。 严轩那覆满漆黑厚鳞的巨爪猛地拍向棺盖，咣地一声，锈蚀的铁棺椁就此滑开。 「拜见严家大叔公！」 一旁，苏忧怜上身化作蚝蚧与某种丑陋昆虫的复合体，她单膝跪地，口器摩擦出令人不适的声响，冲著棺椁恭敬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大致符合您要求的福地，恭贺严大叔公重临世间]！」 严轩的玄鼍侵蚀和苏忧怜的蚧蠹侵蚀一齐自他们的链形真身上逸散开来，裹挟著传奇游戏领域中游离的梦魇之力，朝棺椁汇聚。 棺材里层层缠绕的破布自行松动展开，很快露出其中疹人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骨质匕首，刀刃又厚又宽……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一根有成年人腿骨般粗细的骨锥。 骨锥的柄端还镶嵌著一颗袖珍的苍白鼍首。 随著梦魇之力不断注入，那鼍首哢地一声张开利齿嶙峋的长吻。 一张拳头大的脸被它长长的舌头慢吞吞地顶了出来。 那脸孔五官干瘪，皮肤龟裂，宛如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狰狞可怖。 寂静僵持了片刻，那张脸忽然开口，发出了声音。 「血……食。」 严轩和苏忧怜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向后疾退了几步。 紧接著，两人各自呕出几瓶准备好的药剂。 「按理说，传奇游戏是目前已知实体可能数量最多的梦魇，血食储备应该足够复苏至少两位老祖宗，并补全他们在第四境中欠缺的部分……但这里实在古怪，进来这么久，居然连一个实体都没出现。」苏忧怜满是疑惑。 严轩点点头，沉声道：「看来，只能动用一些莱尔那边的特产……」 他手中的药剂瓶被他一把捏碎，里面的液体倾洒在地。 药液一遇空气便嗤嗤蒸腾，转眼化作一缕红色烟雾向四周弥散开去。 苏忧怜握著手中药剂，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万一我们失败，导致传奇游戏再次兴风作浪……怎么办？」 这些药剂能够让原本稳定的梦魇产生局部紊乱。 比起组织的【卵】，这种饵剂要稀松平常许多。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在黑市中也能买到。 严轩裂开大嘴，发出刺耳的怪笑：「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等祖师爷们补全自身后，我们大可以去别的世界继续修行……何必留在这个现实陪葬。」「苏忧怜，别再犹豫了，传奇游戏的棘手程度天下皆知，要不是有吞江师叔在，我们说不定早就栽在这里了，更何况，我们还得把丙子椒林带回宗门，这种成型的古器世间罕有，我们不趁机拿走，难道等断翼、蓝豹他们察觉赶来，再让他们摘桃子吗？」 「再说了，别忘了这里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周恺、司马琼……」严轩提醒道。 苏忧怜闻言一凛，不再迟疑，也将手中药剂尽数洒落在地。 夺钩者的出现，再加上药剂引发的局部紊乱，使这一片区域的躁动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只见越来越多的诡异力量在地下涌动，并朝著几位外来者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在扭曲的规则与力量的交织下，一只只实体怪物被制造出来。 哗啦！哗啦！哗啦！ 大地骤然开裂，一具具连著脐带的诡异实体破土而出。 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流光在规则力量的裹挟下射入那些实体体内。 它们的双眼立刻亮起，本来千篇一律的外貌也因不同意识的注入而各自发生变化。 「魔王的手下？干掉它们也能算贡献吧。」有玩家兴奋地喊道。 这一次，玩家们眼前所见与现实实际情况没有出入，并未经过游戏的篡改。 也许因为这些象形武者的尊容本身就无比怪异，压根不需要再伪装，原皮就足够像魔物。 玩家们还以为自己被传送进了某个副本。 瞧见面前只有两个怪物，许多人不惊反喜，比起魔王来，魔将可要好对付多了。 而且…… 「那武器会不会是击杀奖励？说不定对魔王有奇效！哈哈，这玩意归我安德烈了！」 有人眼尖地瞧见了严轩和苏忧怜簇拥著的那柄【吞江刺】，登时双眼放光，脸上透出贪婪之色。那个自称安德烈的玩家大吼一声，抄起武器就朝严轩冲杀过去。 严轩脸色一沉，怒骂道：「又来一群没公德心的东西，看见什么都想要……怎么就你的了？」「这些被传奇游戏蛊惑的家伙，一个个都这么自信吗？」 严轩猛地甩出粗大的尾巴，啪地将安德烈的身躯在半空中抽得四分五裂。 而安德烈拚尽全力的一击，也不过打掉了严轩身上几块鳞片罢了。 然而安德烈的惨死非但没有让玩家们退缩，反而令他们愈发兴奋狂热。 「快快快！魔将亮血条了！」一个嗓门粗大的赤星玩家指著严轩头顶那仅仅掉了千分之一的血条，大喊，「丝血！这儿有个丝血boss！」 严轩嗤然冷笑，竟主动朝玩家群撞去。 他庞大的身躯每移动一下，脚下都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一群玩家当场被碾成肉泥。 然而没过多久，严轩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几百次勉强破防的攻击积少成多，竟真的让他感到了虚弱。苏忧怜一直在旁冷眼观战，此刻也不得不加入战团。 她猛挥爪子扫开周围一圈癫狂的玩家，皱眉道：「你头上现在确实多了一条血条，这玩意可能代表著某种杀人规则。」 「一旦血条被清空，我们恐怕就会触发即死机制。」 严轩瞳孔一缩，脸上闪过后怕：「我这血条恐怕已经掉了十分之一……这梦魇规矩还真他妈难缠，赶紧把这个情报同步给岳眠山他们！」 「………立刻激活吞江刺，开始血祭！」 严轩和苏忧怜暂且避开玩家那自爆式的疯狂攻击，一边通过通讯将血条与即死机制相关的情报同步给岳眠山等人，一边全力开始激活吞江刺。 而在周恺这里。 闯入传奇游戏后理应触发的随机传送机制，唯独没有影响到周恺。 戏宴伪面所自带的嬉笑无为效果，为周恺提供了一种规避规则的立场。 他只需消耗自身储备的梦魇之力，便能无视，甚至反过来扭曲其他梦魇的杀人规则。 梦舟消失后，周恺身后连接诡校的隔膜也缓缓愈合。 诡校魇境投射过来的梦魇之力随著隔膜闭合变得稀薄了许多，但仍足以维持周恺四境魇魔的位格。「这么空旷的梦魇，还真是头一次见。」 周恺皱眉环顾，只见自己身处一片开阔的谷地。 四野的地面坑坑洼洼，坑中林立著无数高低不一的五棱石柱。 仅这谷地荒原的面积，就顶得上两个诡校魇境那么大。 而且此处梦魇之力的浓度极高，让周恺感觉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诡校魇境。 然而周恺视线所及，竞连一个梦魇实体都没有发现，著实反常。 传奇游戏自现世以来，一直不断抓走现实中的人类，制造成自己的玩家。 直到某种未知事件导致其活动中止，它已经在现实中掳走了数万人之多。 周恺曾三次与传奇游戏的玩家交手，期间偶尔用真菌读取过他们的意识，因此玩家们所谓的主城、矿区等生活场景在他脑海中都历历在目。 然而此刻，周恺既没见到一个玩家的影子，更不见玩家记忆或传奇游戏宣传片中那座宏伟富丽的主城。「难不成是梦舟出差错？」 周恺面露疑惑，但直党觉得事情并非如此……他现在还处于大吉状态，剩余时间三十多个小时。在这种万事大吉的加持下，传送失败几乎不可能。 就算传送真的偏离了轨道，大概率也是沾了大吉的光，或许有某种自带意志的超凡信息认定，此地对周恺更有利。 周恺又向前走出几步，忽然身形一纵跳上半空。 只见他那伪人之躯的背后涌出密密麻麻的暗色金属丝线，眨眼间快速编织成两扇巨大的羽翼。随著羽翼的扇动，梦魇之力在双翅下汹涌鼓荡，托著周恺缓缓升空。 对周恺而言，去哪无所谓……能刷经验，事后还能回家就行。 凭他魇魔级的位格，加上持有【门】与【自定义入场券】，要满足这点并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在谷地上空翱翔，周恺俯瞰下方，双目精光闪闪，搜寻著鱼龙门那些武者的踪迹，以及这个梦魇核心的位置。 要是真看不出什么眉目，他也不介意把诡校给搬过来，在界隙之地和传奇游戏硬碰硬。 反正如果传奇游戏真能吞噬其他梦魇，那自己的诡校拿来当诱饵再合适不过。 正想著，周恺忽然咦了一声，随即掏出了兰斯那怀表。 周恺盯著怀表十二个刻度中的某一处，眯起眼笑了：「或许这玩意更适合作诱饵，或者当个指路的信标只见怀表上的指针缓缓转动，对应的刻度空间忽然开启。 一个泛著寒光的金属鱼钩尖端从中探了出来，随即便要坠向地面。 周恺眼疾手快，一把将鱼钩按住。 鱼钩到了此地后爆发出的力量确实强大了许多，却仍旧无法挣脱周恺的掌控。 「地下么？」周恺若有所思地低语。 周恺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收起双翼，直挺挺朝地面坠去。 轰！ 周恺将连续胜利冲锋附加在下坠之势上，带出了恐怖冲击力。 这股力量集中于落点，瞬间突破了谷地地面的承载极限。 伴随著地面的塌陷龟裂，这个梦魇的真实面貌终于展露在周恺眼前。 在地底深处，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类和来自未知梦魇的各色异类实体。 在大地之下，怪物与人类诡异地和平相安。 一条条细长的触手穿透并串联起所有躯体，他们体内蕴含的力量正沿著触手流淌，输送向梦魇的核心区域。 周恺眉头一挑，随手轰碎旁边一具尸体。 那尸体四肢躯干俱全，唯独脑袋空空荡荡，脑子不翼而飞。 「有点意思，我大概明白传奇游戏是靠什么弄出和我相似的集群意识雏形了……缸中之脑么？」感知中，梦魇之力的流动直指更深的地底。 周恺不停手，运起龙门秘术箍字秘，加持在双臂之上。 他的手臂瞬间胀大数倍，肌肉虬结如铁。 周恺抡起拳头，连同拳上攥持的几颗殖械晶核，狠狠砸向地面。 轰轰轰！ 大地剧烈震荡，巨大的爆响传遍整个梦魇空间。 不管目标藏得多深，周恺都有信心把它给挖出来！ 但没过多久，周恺就不得不暂缓挖掘……他感应到，那熟悉的幕布再次降临，自下而上将周恺连同大片地下空间一同笼罩起来。 周恺向下深挖的道路被彻底隔绝。 和之前一样，想要脱出这重封锁，他必须一口气清理掉所有玩家。 若是在现实世界，面对这等强度的天幕结界，周恺就算不动用嬉笑无为，光凭蛮力也能轻松轰碎，可眼下，这里毕竟是传奇游戏的主场。 这道天幕有著极致的规则属性，想强行突破游戏规则并非易事。 「不过是不太容易罢了，又不是完全不行……」周恺冷笑一声。双四境实力加身，就算身处敌巢又如何？ 「诡校，往我这边靠拢过来吧！」以诡校之主的名义，周恺开始召唤自己的梦魇。 远在不知何处的诡校感应到了主人的呼唤，正缓缓朝他靠近。 当然，在诡校的力量突破传奇游戏梦魇的隔膜之前，周恺也准备先陪传奇游戏好好玩玩。 「想要鱼钩？可惜，它早就是我的了。」周恺将鱼钩拿出来在空中故意晃了晃，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将其重新收回怀表中。 传奇游戏勃然震怒。 随著周遭大地剧烈颤动，埋藏地下的那些触手迅速变得更加粗壮，疯长著攀向地表。 顷刻间，地面上就出现了一片覆盖极广的触手尸林。 悬挂在触手上的那些尸体和实体在触手晃动间迅速干瘪下去，与此同时，触手上鼓起的一个个脓包以惊人的速度孵化出新的躯壳。 一时间，犹如瓜熟蒂落，成百上千的玩家从那触手尸林中噗簌簌坠落下来。 这些玩家一掉落地面，擡起头的瞬间便恢复了神智与力量。 「魔王……魔王！」低沉的嘶吼声在玩家群体中连成一片，一双双贪婪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周恺。紧接著，宛如波涛般的玩家齐声狂吼著发动了冲锋……这些玩家的数量远远超过严轩那边所面对的，足足多了近三倍。 而他们唯一的目标，正是周恺一人。 如此夸张的大战动静，早已惊动了鱼持节和岳眠山。 他们一路循声飞驰而来，在接近战场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此刻，紫毒岳眠山已现出链形真身，一条尾端生有紫色分节毒钩的巨大黑蟒。 游螭鱼持节则化作一头银白色的螭龙，浑身迸射著缕缕电光…… 在这梦魇环境加持下，他们的战斗力虽暴涨，但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玩家潮，两人也不敢贸然涉险，只能暂且停下观望。 鱼持节幸灾乐祸地笑道：「这家伙真是神憎鬼嫌、天怒人怨啊……也不知道把传奇游戏怎么得罪成这样的，正好让他们互相消耗，待会我们黄雀在后，收渔翁之利。」 岳眠山眼神凝重：「随他去吧，即死机制加上玩家围攻，不是四境高手根本扛不住，必死无疑。」「别理他了，当前要紧是找到那几个负责人，还有丙子椒林剑……我怀疑这个梦魇可能是分层结构。」「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大概率只是最表层！」 岳眠山庞大的蛇躯一摆，开始嗅探起力量流动的方向，寻找通往其他层级的通路。 而鱼持节却仍饶有兴致地观摩著玩家们围殴b0ss的热闹场面。 没过多久，周恺头顶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鱼持节顿时喜形于色：「岳师兄，快看！周恺那小子冒血条了！」 岳眠山下意识回头望去，这一看之下，他和鱼持节脸上的表情都逐渐僵住了。 只见周恺头顶的血条仿佛有生命般，一出现便疯狂暴涨，转眼间长度就超过了身高……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福尔的赠礼和天麻绳镯都已修复，生机烛照的光辉在周恺身上闪耀。 天麻赐福给予的生机状态，叠加上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及魔藏特性改造后肉体所具备的恐怖体魄，使他的生命力强大无比。 除此之外，他脑海中尚存的魔念储备缓缓环绕著意识旋转，再加上戏宴伪面自带的多重机制，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以及不断从隔膜之外灌注而来的诡校梦魇之力，所有这些，统统汇聚成了周恺头顶的血条的一部分，就连传奇游戏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也因此，传奇游戏玩家们这辈子所遇到的最耐打的怪物就此诞生了。 就连周围的玩家们也亲眼目睹了那诡异的一幕。 周恺的血条先是从10000掉到了9999，紧接著便一路飞涨到100000……继而突破200000！血条的颜色由红变橙，由橙转紫，最终化作了幽深的黑色…… 「」p.……四条血条？！」冲在最前面的玩家只觉得两腿发软，彻底定在原地。 恐怕就算魔王站著不动任由他们攻击，而这群玩家就算能不断重生打上个几年，也不一定能看到血条见底…… 更遑论，周恺还自带回血机制。 第264章 我要退游 「等……等一下，别挤啊！」 前排几个察觉情况不妙的玩家刚想刹车，结果背后的人潮已经轰隆隆地推了上来。 汹涌而至的玩家浪潮直接把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别说逃跑，连回头的缝隙都没有。 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boss身上的异常，而哪怕意识到了，作为传奇游戏的傀儡，他们也没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利。 「谁特么扔的炸弹？！」 面前那个顶著四条血条如同绝望化身的恐怖魔王固然让人腿肚子直转筋，可被自己队友在背后放冷箭才真叫人心里拔凉拔凉。 一大群迫不及待想立功的玩家，在离魔王几十米甚至几百米外就纷纷甩出飞弹、箭矢等各类远程攻击，漫天火力呼啸著砸向周恺。 铺天盖地的弹雨、流火和刃芒所笼罩的，可不止周恺一个人。 那些冲到周恺跟前的玩家同样被这波无差别轰炸卷了进去。 轰！轰！轰！ 夹在周恺与玩家海之间的一部分倒霉玩家首当其冲，在滚滚烟尘中被炸得横飞出去。 甚至有半截小腿打著旋坠落在周恺脚边，啪嗒一声溅起泥尘，紧接著便如融化般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周恺连手都还没正式动一下，眼前就已经有好几十号玩家领了便当。 他不禁咧嘴一笑，露出揶揄神色。 这些家伙，只能全体攻击吗？不知道是玩家自己忘记切换攻击模式，还是根本没有设置阵营攻击的功能。 如果是后者，那打造传奇游戏的码农也该失业了。 「来吧。」周恺舔了舔嘴唇，目光炽烈，「轰轰烈烈的大销号运动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以周恺为中心的整片空间骤然发生异变。 紫白相间的气流飞速旋转弥漫……周恺竞然在传奇游戏的主场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只属于他的领域！这……才是真正魇魔的强大之处！ 嬉笑无为，餐飨转变，妄骸同契。 伪人之躯蕴藏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出来。 这些原本迥然不同的力量被硬生生融合为一体，彼此非但毫无冲突，反而催生出更高的上限和更强的威力。 无论敌人是谁，只要属于梦魇一侧的生灵，一踏进周恺的领域范围，他们自身掌控的规则就会被削弱甚至篡改，所拥有的力量也会被压制到谷底，甚至连自身的躯体都难以维持原样。 就在下一瞬，周恺那半径三十多米的领域开始移动。 随著他缓缓前行，那股恐怖而妖异的气息也主动朝著人数占优的玩家群压了过去。 嗖嗖嗖！ 无数箭矢刚射进领域范围，立刻被腐化成一蓬木屑淅淅沥沥洒了一地。 各种梦魇炸弹、飞弹以及其他远程武器也统统在进入领域的一刹那哑火，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威力。纯粹的位格碾压！ 玩家充其量只是梦魇的傀儡，再强的傀儡也不可能强过主人。 而周恺身为魇魔，仅仅站著不动，就俨然是另一只高强度梦魇的化身。 于周恺而言，只要这些玩家还被传奇游戏牢牢束缚著，就永远别想对他造成威胁。 「孱弱得简直跟蚂蚁一样。」周恺随手一挥，梦魇领域如橡皮泥般任他揉捏。原本圆形的领域场只能覆盖方圆三十米，但被他拉成长条形后，覆盖百米也不在话下。 嗤！ 领域猛然延展成一道长鞭，在玩家潮中横扫了几圈。 被这领域扫中的玩家近八成当场丧失了战斗力。 二境以下的玩家立刻被转化成半人半兽的失智怪物。 三境玩家中那些体内装有梦魇殖装的，所有义体瞬间失效，当场崩解成碎片…… 只有极少数武者或梦魇行者等超凡体系的玩家，在周恺随手一击下还勉强保留著几分战斗力。不过，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你击杀了……获得通用经验值+37】 【你击杀了……】 周恺眼中的经验值获取提示疯狂刷屏。 别看玩家傀儡每只只贡献区区1-3点经验，在他这无双割草般的屠杀下也是聚沙成塔，最终照样涨得可观。 没过多久，周恺的经验值储备就又破千，而且还在飞涨，没有丝毫放缓的迹象。 「担心了这么久，结果就这？传奇游戏啊，你就不能拿出点像样的货色出来吗？」原本周恺还担心传奇游戏暗地里培养出什么蛊王，会对自己造成难缠的威胁。 现在看来，他显然是高估了传奇游戏。 就目前传奇游戏汇聚出来的这点力量而言，别说逼出周恺的二阶段了，甚至连让他的梦魇能量入不敷出都办不到。 周恺打得轻松写意，但他一直心弦紧绷，保持著警惕。 传奇游戏只进不出。 现实里被它弄没了多少人，这梦魇空间里就存在著多少相应的实体。 事实上，这里的实体数量比赤星官方掌握的数据还要多出一些。 外界的专家暂时并不知道，传奇游戏吞进去的不光有人类，还有其他梦魇里的怪物，说不定早在几天前，传奇游戏就已经开始猎捕并吞噬其他异种梦魇的力量了。 存在于诡校中的那数百名玩家就是明证，只可惜传奇游戏的力量似乎还不够强大到完全吞掉诡校，不但没能取走诡校的力量，反倒留下了几百名玩家在那里。 目前出现在周恺眼前的敌人，还远远称不上所有被困的人类实体。 因此，他断定传奇游戏肯定还有一大部分力量潜藏在地底深处。 它恐怕正等著自己露出疲态，然后再蓄势给予致命一击。 「该加快进度了！不管来多少敌人，我照单全收！」 周恺不再光站著操作领域，他猛然提速冲进玩家群中纵横来去，大开杀戒。他每踏过一处，便有残肢与魇气如喷泉般飞溅。 也就十几个呼吸的工夫，整座谷地里此起彼伏的「去死吧，魔王！」就统统变成了惊恐的「不打了不打了……我要退游！」 但正如那些漏洞所意识到的情况，绝大部分的玩家实际上是没有自由意志的。 魔王太强，吓得不想玩了？ 没关系，传奇游戏会逼你继续冲锋！ 一行行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字幕随即在他们四周亮起。 【战争物资已送达……全服发放：10000传奇点】 【传奇商店特价产品刷新！复活金币限时价：1000传奇点，狂暴药剂限时价：50传奇点……】玩家们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好像真有人在他们背后高喊：「你被强化了，快上！」 于是玩家们立刻重燃战意，再次朝周恺发起不要命的冲锋。 「十枚复活金币啊？那不就死不了了嘛……还等什么，我直接冲过去自爆不就完了！」 一群玩家纷纷露出狠戾神色，红著眼疯抢传奇商店里威力最大的道具，甚至不惜砸光自己的积蓄。原本还算复杂的战局，逐渐变得极其简单。 场上只剩下一连串接连不断的爆炸轰鸣。 浓浓的尘烟、硝烟和迷雾在周恺周身升腾缭绕。 「这下总该死了吧？」鱼持节回过神来，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庆幸道，「幸亏我们没贸然冲上去……我没看错的话，这帮玩家里达到三境水准的可不在少数。」 「让我对付三五个还行，但要是一下冲上来十个二十个，就算我解放链形真身，也只有饮恨收场！」「周恺这么夸张的战斗力，恐怕也只有岳师哥你这样的半步四境才能办到了吧？」 鱼持节不禁想起族中前辈对四境象形武者的描述。 据说武者踏入四境后，原本异化程度极高的血肉还会再发生一次质变，战斗力暴涨数倍……不过，更关键的变化其实在意识层面。 人类武者的意识本质上很孱弱，最容易受外界影响，这是武者最大的弱点。 然而当他们迈入四境，一股来自武源异兽的意志会降临他们的意识，将象形武者的灵魂和思维都朝那头武源异兽慢慢同化。 到了那时，他们几乎就相当于那头武源异兽的子嗣。体内真气与那股特殊意志融合，催生出更为强大的梦魇之力。 那样一来，一般的异种侵蚀再奈何不了他们，甚至相反，那些真神武者外放的灵机还能反过来侵蚀异种梦魇。 周恺那紫白色的领域，让鱼持节想起了真神武者才能拥有的灵机……而岳眠山作为半步四境，只要付出一定代价，也能释放出类似的灵机。 「我？」 岳眠山额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鱼持节看不出来，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别说耗尽真气了，就算把魂都榨干，他也不可能造出哪怕周恺一半大的灵机场域。 他拿什么去跟周恺比？ 岳眠山不由为自己先前的张扬而感到羞惭不安。 一个骇人听闻的答案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只见岳眠山尾巴一甩，毒钩径直缠上鱼持节的脖子。他怒喝道：「蠢货！还没看明白吗？真武道主早就是四境」了……」 岳眠山毛骨悚然。 他们宗门那几位四境前辈到现在都还无法在灵界中自由行走，而周恺却早已能在现实世界活动如常。周恺身上谜团重重，肯定隐藏著惊天的阴谋！ 「千万别再跟他作对了，他不对劲！」 岳眠山压低声音解释道：「一个月就从普通人蹿到三境，听著骇人听闻吧？没错！因为这根本就是场骗局！……我敢断定，周恺在进入我们视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四境的存在了。」 「这一个月里，他其实一直在演戏给我们看而已。」 「二十几岁的大学生？不……恐怕他是和祖师一个时代的老妖怪！」 岳眠山紧锁眉头，把他听闻的官方内部流言串联起来，竟然脑补出一个解释周恺诸多反常之处的惊人秘闻。 「我知道了……岳师哥，你先松开。」鱼持节那张长满鳞片的螭脸抽搐个不停，一双人头大的眼珠死死盯著自己脖子上的毒钩，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沙哑道，「照你这么说，他伤我的那天就已经是四境了？这么算下来，我岂不是还得感谢他当初饶了我一命？」 「他到底图什么啊？堂堂四境强者，竟跑去和一群三境、二境的弱者厮混……还跑去当什么城市负责人？」 「当个莱尔总统对他来说都不算难事吧？」 岳眠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松开缠著鱼持节的尾巴后低声道：「我哪知道他图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化解和他的仇怨，希望还来得及！我们死了无所谓，可要是连累宗门前辈，那事就大条了！万一他把怨气撒到鱼龙门头上，宗门的计划可就要砸锅了！」 他望著远处依旧爆炸声不断烟尘翻滚的战场，皱眉道：「他不会有事的……既然他是四境，除非同境界的强者出手，否则他不可能死在这里。」 「想解仇消怨，一般只有两种方法：化敌为友，或者是…」 然而岳眠山还在苦思冥想之际，异变突生。 轰隆！ 岳眠山身旁电光炸响，一道银白色的螭龙身影如闪电般射向战场。 与此同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暴喝： 「真武道主！我来助你！」 鱼持节飞快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果断选择朝周恺滑跪。 就算日后真要报仇，也得等「鱼龙百变」、「蟠龙正法」等鱼家的老资历复苏之后。 至于眼下，当然是先赶紧向周恺投诚保命要紧。 否则等真武道主清理完玩家，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在大局和小命面前，身段灵活一点大有裨益。 什么怨气仇恨的，统统暂且忍下！ 从天而降的白螭扭动庞大身躯，将烟尘尽数挥散向四方，战场登时清明起来。 周恺看著临阵倒戈的鱼持节，只觉得好笑…… 这象形武道界的风气怕是有问题吧？ 链形武者一个个身段跟泥鳅似的灵活，反倒是真劲引气的修行者腰杆更硬，还时不时冒出几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 「黄雀看来是被吓破胆了。」 周恺甚至懒得多看鱼持节一眼。 他可不是那种敌人临阵投降就心软放过的人物，除非对方愿意吞下真菌变成他的傀儡。 而像鱼持节这种人，显然不可能真心臣服于周恺。 要知道金鳞鱼家百年来出过的四境强者可不少，他现在讨好周恺，不过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之计罢了。周恺很清楚，一旦附近来了什么龙门四境的强者，鱼持节立马又会倒戈相向，当场翻脸。 鱼持节一踏入战场，也触发了梦魇的即死规则。他刚被玩家攻击了几下，头顶立刻冒出了血条。相比周恺那四条又粗又长的彩色血条，鱼持节头上的血条短得令人发笑。 他挨了十几下三境玩家的轰击后，血量已经掉了约十分之一。 鱼持节很快意识到，再这么混战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杀人规则送命，于是干脆退出了战团。意思到了就行。 他象征性地在周恺身边清理了几只怪物，然后再次化作电光，来时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助战了？ 如助。 不过于周恺而言，这家伙参不参战都没什么区别。 周恺目光掠过周围源源不断刷新的玩家和那些扑到近前的漏网之鱼，摇了摇头：「看来指望你们逼出我的其他形态是不可能了，为了结束这场变得有些无聊的屠数…」 「只好由我勉为其难，主动开二阶段了。」 周恺等玩家们纷纷用掉复活金币、谷底重新又挤满上千号人后，才舒展筋骨，擡手按向自己脸上的苍白面具。 击杀玩家副本获得的经验值本就极少，而且玩家复活后再击杀就没有经验可拿。 因此，当周恺的经验值储备涨到【5173】时，增幅便彻底停滞……再和这些炮灰纠缠下去已毫无意义。周恺决定以最快速度清场，打出自己的下一张底牌，迫使传奇游戏不得不用别的手段来应对他。而这张牌，正是周恺的战斗形态……真武身躯与伪人之躯复合的解限态！ 随著那张白面具被缓缓揭起，胶质般的伪人之躯迅速缩回面具之中，周恺的真武本体随之显露……第五条金色血条在周恺头顶浮现。 伴著周恺身躯节节暴涨，头顶那条金色血条也被他越顶越高，魔念疯狂注入他的体内，可控的超凡力量再次转化为血肉的养料。 周恺的身躯仿佛充了气般从三米、五米一路暴涨到六米五高。 短短几个眨眼功夫，宛如一座小山的周恺重新屹立在大地之上。 他头顶的金色血条长度也达到了普通血条的三倍有余。 「这还怎么打啊？」离周恺最近的一名玩家喉头滚动，早已不知道绝望为何物，内心只剩麻木。有玩家见周恺似乎放下了防备、领域也消失了，便趁机掏出一枚十吨当量的炸弹，朝周恺脚下丢去。轰！ 火光冲天，将周恺整个人吞没。 然而，当他们看见周恺头顶那宛如土豪付费特效般的五色血条，各个表情都彻底崩溃了……第一阶段的boss虽然血厚得离谱，被打掉多少下一秒就回满多少，好歹偶尔还能磨掉几点血。然而现在，周恺主动进入二阶段后，面对那神限武者之躯的恐怖防御，这帮玩家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别想让周恺掉哪怕一滴血。 「根本破不了防！」 先前投弹的那个玩家悔恨交加，索性自暴自弃把剩下一枚炸弹丢在自己脚下。 在周围玩家看傻子般的目光中，他这一炸直接耗掉了自己和附近十几名玩家的一次复活机会。周恺则把这一声爆炸当作信号枪，正式开始出手终结这场乏味的团战。 魇魔与神限一一双重四境的力量同时爆发，震撼天地。 传奇游戏的隔膜被生生撕裂，磅礴巨力轰击在大地上，激荡起的岩石巨浪宛如绞肉机般碾压著四周玩家，就连远处观战的岳眠山等人也受到波及。 岳眠山二人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刚才那居然还不是周恺力量的极限？！ 鱼持节肠子都悔青了，忍不住骂道：「靠！跑早了，早知道就该再坚持一下的。」 每复活一次，周恺就清场一次，全歼上千玩家不过十几息功夫……随著时间推移，玩家刷新速度也越来越慢，直到最终停摆。 等岳眠山两人看得双眼发直彻底麻木时，整片谷底已经被重塑得面目全非，到处仿佛被巨型陨石轰炸过。 地上除了正缓缓消融的残肢断骸，就只剩下那些被周恺领域异化的失智野兽，以及极少数命大逃生的倒霉蛋。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玩家的人海战术毫无意义。 「终于意识到，数量是胜不过质量的吧？」 照他的判断，如今传奇游戏突然的变化只意味著一件事。 它要改变对付他的方案了。 传奇游戏的许多规则对他无效，玩家群攻又奈何不了他。 所以周恺推测，传奇游戏打算祭出精锐攻势来对付他。 数量不行，那就提高质量。 果然，就在下一瞬间，谷底再起异变。 那悬浮在高空的触手群再次舞动，仅存的玩家在惊恐尖叫中被触手卷走吸收，统统拿去回炉重造。这些玩家的力量被传奇游戏重新利用，促成了更强傀儡的诞生……各处的触手纷纷交错勾连，聚合成了更粗大的触手。 而一簇簇触手之间，则孕育出了一个个大上许多倍的卵。 那些卵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几秒钟就从幼生状态长成实体，随即便被从内部轰然击碎。「如此看来，我一直都没有离开传奇游戏啊……」 第一个卵中走出了一名衣衫褴褛神情疲惫的男人。 事先看过资料的岳眠山立刻认出此人一一正是传奇游戏的吹哨人，自称第一个脱离传奇游戏的玩家。此人的姓名无从得知，只知道他在六月向莱尔神剑局揭露传奇游戏存在之后，便因梦魇之力反噬崩溃而亡。 「你好，我是「头号玩家」，按理说我已经兑换了自由身，但很显然，那只是我一厢情愿……传奇游戏从没打算让任何人自由，我们全都是它的所有物。」 「因此，我不得不与你们为敌，对此我深感抱歉。」 这个流浪汉冲周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他身上散发出的赫然是完整的伪四境力量，强度至少相当于两个常规梦魇核心的聚合。 除了他之外，现场还陆续出现了另外几个人。 有的是之前一直未现身的，有的是中途现身却被杀掉的，但共同点在于，他们都拥有十几次、甚至二十次以上的副本经历。 这些人就是传奇游戏在短暂作恶过程中豢养出的蛊王，在传奇游戏主场内，其战力足以达到三境高段，甚至伪四境。 此刻，他们被传奇游戏赋予了更强大的力量，再次站到了周恺面前。 他们竞然足有七人…… 传奇游戏的强大与诡异确实恐怖至极。 其力量与规则之复杂，堪称周恺所见梦魇中之最，它所能容纳的实体数量和强度之高，目前也是无出其右。 不过此刻，无论周恺、鱼持节还是岳眠山，都无暇关注那七个人的动向，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最后破开的那颗卵上。 从那枚卵中走出的怪物让岳眠山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 好消息是，他一直要找的人和东西都自己冒出来了。 坏消息是，这些人的状态……全都不对劲。 「「分光」雷均，「血煞」司马琮，「跃涧彪」林凌湛……还有，丙子椒林剑？」 第一个是窃取首府收容区雷鳗链形的家伙，后面两人则是追捕他的狼形和虎形。现在也不知传奇游戏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硬生生把这三个人连同那把丙子椒林剑给缝合到了一起。 只见异化的雷鳗、赤虎、恶狼的血肉被强行扭曲成了怪物的主要躯干，三颗神情木然的头颅垂挂在它胸前。而这诡异怪物的头颅和脊椎，竟是一把生出了五官和骨节的丙子椒林剑……它向四周扩散的气息，已然超出了三境范畴。 「道主小心！丙子椒林剑正在进行血祭，千万不可直接碰它！」 岳眠山意识到不妙，一边联系著信号时断时续的严轩、苏忧怜二人，一边化作钩蛇链形之态游入战场。他对丙子椒林剑的威能心知肚明，也清楚如今被魔剑操控的这个缝合武者绝非他们这些三境能够对付。要想解救那些被缝合的人……只能指望周恺了。 「传奇游戏要是参透了这把剑的用法，那么，这个异类的威胁就必然攀升到四境层级，而且还不止普通的四境！」 岳眠山匆忙说道：「真武道主，面对这种危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隐瞒秘密，严轩他们正利用传奇游戏里的实体血祭吞江刺。」 「那是一件近似古器的残器，其中蕴藏著一位四境武者融入的力量。」 「如果你能暂时动用吞江刺，那传奇游戏制造出的威胁就不足为惧。」 周恺摇头：「没那个必要。」 岳眠山说得天花乱坠，然而周恺却感受不到威胁。 或者说……那威胁连他的嬉笑无为机制都突破不了，对他根本无效。 就在周恺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周恺身周的梦魇之力和空气在一股极致加速的巨影冲击下轰然粉碎。 只听一声爆响，周恺已闪身出现在魔剑武者面前。 他一伸手，直取魔剑的剑柄。 魔剑武者反应极快，一只手霎时化作虎爪，狠狠朝周恺拍下。 然而他终究小看了周恺被三个魔念单位增幅的神限之躯。 岂是他能匹敌的？ 「滚！」 滔滔魔念在周恺周身汹涌外放，葛地凝成一头异魔虚影，由二十一种生物拚接而成的究极缝合怪，其造型之夸张远胜魔剑武者。 原本还想再劝的岳眠山见状顿时噤若寒蝉，先前就是这玩意把他吓得足足失神六秒。 哗！ 虎爪被周恺含怒一拳轰成漫天血雾。 魔剑武者的后续动作也被滔天魔念之威震慑得一滞。 两三秒后它才重新恢复意识…… 这时，周恺的双手已经牢牢握住了魔剑的剑柄，正往外缓缓拔出。 哢哢哢！ 伴随著脊椎骨一节节脆响碎裂，丙子椒林剑终于脱离了它自造的鞘身。 剑锋上鲜血淋漓，已被周恺单手高高举起。 那个曾令岳眠山惊恐万分的三武者缝合体，登场不到一个回合便被硬生生扯断脊椎，软趴趴地瘫倒在地岳眠山脸色涨得铁青，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个惶恐不安的念头自心底而生。「难道这就是真武四境吗………」 第265章 我要验牌 「真武四境，恐怖如斯！」鱼持节飞落在地，解除链形真身恢复人形。 他望向周恺手中那具被轻易撕成碎片的怪物，双目瞪大，震撼难掩。 然而，比起这一幕，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刚才自己选择滑跪投降，却没能坚持到底。反复无常的人一向不讨喜，更何况他和周恺从一开始就是仇敌。 鱼持节站在岳眠山身侧，脸色苍白，脑中一片茫然，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战斗？ 眼下四境强者与七八名伪四境玩家混战成一团，岳眠山好歹还有半步四境的实力或许还能插上一手，可他鱼持节不过区区龙门秘术三转的金鳞武者，这种层次的战局他要是贸然凑上去，简直就是找死。「早知道真武四境能强到这种程度，我练金鳞就是练了个寂寞，还不如回家养猪呢……」鱼持节又憋又闷地嘟囔道。 岳眠山摇了摇头，嘴角抽搐：「也要看是谁的四境，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神异，我怀疑他恐怕不只是纯粹的真武四境。」 鱼持节愣了一下，迟疑道：「他和断翼门、还有官方的关系都很深，难不成兼修了断翼七形的某一形？还是……」 岳眠山眼神复杂。 他对真武道所知不多，只是近来偶有耳闻，说真武道与象形武道彼此不可兼容，这传言是真是假都难说。 但就算无法兼容，一条能直通四境的全新武道之路，也足够值得他们落子布局。 「回到现实后，必须好好调查一下这个真武道，断翼门里内应给我们的情报明显有误！」 「能直指四境……还说什么威胁不到象形武道？哼，真武一道，合该让我们分一杯羹！」 岳眠山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现在传奇游戏引发的这场异变基本已被平息。 只要梦魇不再生出新的变故，别看传奇游戏一下子扔出了八名傀儡玩家，实际上在周恺这位能强取丙子椒林剑的狠人面前，这些手段都翻不起什么浪花。 「走吧，去和严轩他们会合，我们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鱼持节一听这话也如释重负。 他早就巴不得开溜，继续留在这里，他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惧感，好像不是被传奇游戏的傀儡乱拳打死，就是会被周恺随手碾死。 岳眠山转头朝周恺那边高喊道：「水祸和接骨木那边有难，我们得先过去支援！稍等片刻，我自会携吞江刺前来助你！」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等周恺回应，就瞥了鱼持节一眼，率先循著感应朝严轩等人所在的方向奔去。无论如何，血祭吞江刺，让门中前辈复苏始终是他们进入传奇游戏的核心目标。 眼下周恺这一边显然难以再拉拢利用，吞江刺那边就绝不能再出差池！ 周恺对那两人的动向毫不在意，反正这俩跳梁小丑也跑不出他的手心。 他索性放任他们趁乱作死去了。 抽出丙子椒林剑后，周恺的注意力已完全落在了头号玩家等人身上。 「针对我谋划了这么久，传奇游戏居然自负到觉得光凭你们这些货色，就能将我收拾掉吗？」白色面具的嘴部，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唰！ 周恺猛地挥剑，单刃剑锋上的血迹与泥污被甩得一干二净，森冷的金属寒光暴露无遗。 早在启程前，他便看过这柄丙子椒林剑的资料。 千年前的一口魔剑。 与更古老的赤霄剑相比，两者能力倾向截然不同，但品级不相上下，而且出奇地合周恺的胃口。至于原因，就在这剑的特殊能力上。 这剑能够吞噬，消化持剑人的血肉来增强自身威能。 而且因为剑身所附的特殊规则，剑主付出的代价总能换来更多的回报。 它唯一的负面效果在于，若长时间使用，剑主的意志会被魔剑慢慢侵蚀，同化为剑的一部分，从持剑人变成剑奴……此刻瘫倒在周恺脚下，神志不清的三人就是前车之鉴。 周恺猜测，他们很可能在争夺或战斗中同时遭到了魔剑意志的影响，再加上传奇游戏暗中推波助澜，这才一并化作了失去自我的剑奴。 不过对周恺来说，这点负面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论意志力，传奇魔王可从没怂过谁……比起魔念，区区一柄武器里藏著的负面意志，又算得了什么？周恺催动魔念，通过戏宴伪面引导，吸纳四周汹涌的负面情绪，再如喷洒热油般倾泻到剑身之上。原本阴气森森的剑锋登时收敛寒意，转而泛起与周恺自身力量同源的幽紫魔焰。 如此轻而易举地驯服魔剑后，周恺又分出一缕魔念喂给丙子椒林剑吸食。 吸收了三名三境武者约莫一半真气和血肉精华的丙子椒林剑，再次开始了生长。 在紫色魔念的笼罩下，它的剑身迅速延展，转眼间就变长到了最适合周恺使用的尺寸。 周恺横剑于身前，面露满意之色……有了这口趁手宝剑，他以前的斩龙剑和血线长刀都可以光荣退役了堂堂江省负责人，拚命硬干的一线劳模，连把称手的兵器都捞不著，怎么可能？ 而这时，头号玩家的声音打断了周恺的思虑：「可惜，无论如何我们都非战不可。」 他说话的同时，身上葛地传出一阵密集的机械摩擦声。 眨眼工夫，他的身躯竟像吹气球似地胀大起来，硬生生拔高到四米左右。 「我们的灵魂早被传奇游戏截留下来，和它休戚与共生死相依，战斗，是为了我们能继续活下去……而且，就算抛开这个理由，我们也不得不战。」 「我们只是傀儡而已。」 这些玩家的身躯，他们所掌控的力量，乃至于通过游戏购买的道具和强化，本质上都是传奇游戏力量的延伸和分化。 在这种彻底的掌控之下，他们的自由意志只存在于极其狭窄的范围内。 也就是在按照传奇游戏的剧本，扮演好玩家角色的时候。 一旦他们想脱离剧本，违逆游戏意志，下场只有一个。 剥离意识，当场死亡。 剩下的六名玩家同样神色复杂，却也默默开始行动。 这样的处境，他们并非没有试过反抗，他们甚至闯入过传奇游戏更深处的力量核心，抵达过另一个层级。 但这一切根本没有意义。 只要他们一天是传奇游戏的附属品，就一天没有反抗的资本。 七名玩家一声不吭，齐齐向周恺逼近。 他们各自拥有不同的能力，实力明显有梯次高低，编号越靠后的玩家，能力往往越复杂强大。这些玩家，是传奇游戏额外保存下来的珍稀收藏品。 他们不仅是各个战场的最终蛊王，也是传奇游戏一路成长至今的活里程碑。 「你的确很强，但我们并非没有胜你的可能……毕竟，当你踏入传奇游戏的主场后，你也就变成了一个角色。」第七玩家阴森森地开口道。 「你头上的血条就是证据！血条归零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第七玩家身上弥漫著多源融合的诡异气息。 他单掌贴地，猛然一擡。 霎时间，大地在多重梦魇力量的侵蚀下疯狂扭曲。 一部分变成暗黑冰冷的金属，一部分则活化成蠕动黏腻的血肉……转瞬之间，整个谷底就化作一张狰狞巨口，从四面八方向周恺吞噬倾轧而来！ 「对我们玩家而言，不管敌人是什么，只要头上顶著血条，那就意味著一一可杀！」 「传奇游戏会将所有力量都加持到我们身上，我们的生命与传奇游戏同调，只要把战斗时间无限延长下去，你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记住我的名字吧，我叫菲诺……」 通过队内通讯，第七玩家早就和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信息并拟定了战斗方案。 他把浑身梦魇之力倾泻进周遭环境，料想污秽腐化的场地足以削弱周恺领域的效果……… 然而，周恺可没工夫去记什么无关紧要之人的名字。 哗！ 周恺的手臂恍若幻影般挥出，淡紫色的剑锋横斩而过，快若奔雷，势如破竹，竟将四周的噩梦空间都斩出一道裂痕。 第七玩家那些狠话，就这么被这一剑轻描淡写地斩成了碎片。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以及煞费苦心改造成的腐化环境，全都在这一剑下化为了乌有。 甚至就连他自己的身躯，也在剑光闪过的刹那被拦腰斩断。 剩下的六名玩家见状，脸色齐变。 眼前这白面森然的魔王，到现在竟还只是单纯用他自身的力量在战斗。 此前展露过的领域和魔念手段，半点都未展露！ 头号玩家瞳孔骤缩，队友被秒杀的场景无异于当头棒喝，他不由得怀疑起来，差距大到这种程度，拖延时间真的有用吗？ 就在他因迟疑而动作滞涩的一瞬间，一大片阴影已无声地笼罩住了他的视野。 只见那张露出笑容更显森然可怖的白色面具，此刻在他的头顶俯视！ 绝对不可力敌！ 头号玩家脸色大变，背后的助推器刷地转移到身前，反推他远离周恺……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又怎可能逃得掉？ 周恺持剑的手未动，空著的左手却已经轻飘飘地拍了过来。 这一掌移动轨迹看似悠然缓慢，好像轻易便能闪避，可头号玩家竭尽全力也无法逃出掌心的笼罩范围。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手掌稳稳落在自己肩头。 轰！ 剧痛轰然袭来！ 头号玩家体内的梦魇之力瞬间紊乱，他立刻失去了对全身殖装的感知和控制。 仅仅一掌，他那浑身的高级殖装就稀里哗啦全部散架，化作零件四散飞坠。 至于他本人，则如断线风筝般垂直砸落，轰然嵌入大地，生死不明。 「连实力差距都搞不清楚，就敢主动找上门来？」 周恺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变得太强，强到已难以体会酣畅战斗的快感。 如今刷战车刻痕的经验值都不好刷了。 就像现在这样，七个实力介于伪四境和三境高段的玩家，对他而言，全都是一指头就能碾死的货色。「说到底，我与你们之间的区别，不只是力量多少、侵蚀深浅而已……」 周恺摇头叹道。 他扫了那些玩家一眼，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紧接著，他微微仰起头望向高空，淡淡说道：「在绝对的差距面前，就算无限复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可没工夫陪你们耗下去。别急，很快就送你们解脱。」 听著周恺这语气狂妄却又无人反驳得了的话，剩下的五名玩家，以及正在陆续复活的另外两名玩家，都不由自主顺著周恺的视线擡头望向了天空。 他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界隙之地的景象出现在穹顶。 这意味著…… 传奇游戏的天，漏了。 诡校梦魇遵循著周恺的呼唤，从界隙之地的遥远处挪移到传奇游戏的边缘。 诡校梦魇之力在传奇游戏屏障上冲刷了一段时间，直到此刻，传奇游戏的防御终于宣告失效。噩梦隔膜大开，外界的力量汹涌倒灌进来。 周恺惬意地张开双臂，放任源源不断的诡校梦魇之力涌入体内。 他在传奇游戏内能够调用的威能，随著诡校能量的降临而节节攀升。 这一次，最显眼的变化是，周恺头顶的五根血条，在玩家们震骇的注视下，竟接连彻底消失了。众玩家脸色骤变，很快都意识到了发生这种异变的原因。 「传奇游戏的规则已经束缚不了魔王了！他……他和传奇游戏本身是一个层次的怪物！」 没错。 周恺与这些玩家的差别，根本不在于力量多真或侵蚀深浅。 传奇游戏体量庞大，吞噬过许多其他梦魇的力量，真要像玩家们吹嘘的那样无限复活，他们能调用的总力量其实比周恺还多。 周恺和他们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存在层级的差异。 他是另一个噩梦的化身，一个传奇游戏曾试图吞噬，却被反噬惨败的噩梦。 「你们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安心退役吧。」 某种意义上，周恺脚下这一片区域已被他暂时改造成了属于自己的主场。 汹涌而来的诡校能量尽数灌注进戏宴伪面。 餐飨转变和嬉笑无为的力量瞬间催发至极限，向七名玩家当头笼罩过去。 第一秒，他们体内的梦魇之力土崩瓦解。 第二秒，他们的意识和肉身同时被异种能量侵蚀篡改，七具身体尽皆坍缩倒地，变成了没有神智的怪物传奇游戏诞生以来悉心培育的蛊王，就这样被周恺轻松全灭，连半点风浪都没翻起。 「设计师，还不出来吗？」 周恺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刚被歼灭的玩家残骸又开始隐隐蠕动，露出复生的征兆。 显然，这些玩家的灵魂被传奇游戏转移存放在某个异空间中，要逐个找出来不免费时费力。不过，周恺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冲进传奇游戏核心领地再打一场。 他自有能逼设计师主动现身的制胜法宝。 周恺摸出了一枚漆黑的鱼钩。 只见那鱼钩仿佛活物般在他掌心躁动挣扎，被两根指头捏住后，还想疯狂扭曲逃脱。 周恺手指微紧，哢嚓一声便将这枚鱼钩硬生生捏直，变成了一根铁钉般的钢刺。 「你也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就这么被我捏碎了吧？」 「别再搞这些没意义的把戏了，直接亮出底牌吧。」 「只要你能打赢我，这鱼钩是你的，诡校梦魇的力量也是你的………」 这枚鱼钩，是传奇游戏部分规则的实体化呈现，可以说是一种形态特殊，能力单一的核心。它掌控著传奇游戏最重要的一项能力一一垂钓现实，钓起玩家。 如果这鱼钩钩中现实世界的某位强者，就算鱼线被斩断，钩子也不会滞留在现实。 然而偏偏它钩到的人，是握有兰斯那怀表的周恺。 鱼钩当场被怀表的力量隔绝进了一个封闭异空间。不管传奇游戏后来用了什么手段，都无法把鱼钩取回…… 周恺等于一举斩断了传奇游戏一臂，令后者对现实世界的威胁等级，从足以让全世界风声鹤唳的s+级，跌落到了如今的程度。 由此可见，鱼钩对于传奇游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当周恺再度取出鱼钩，并开始以蛮力折损鱼钩时，整个空间猛地震颤起来，传奇游戏明显变得焦躁不安。 传奇游戏核心层，泰莎、莱奥等人正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前方。 这时候，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只见每个人的眼中都映出了惊人的异变。 蕴藏传奇游戏全部信息与能量的核心层，此刻正在走向毁灭与重组。 他们却避无可避，只能身陷其中。 泰莎望著周遭急剧失控的景象，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不得不说，我们选了一个最糟糕的时机……罢了，就这样结束吧。」 汹涌的风暴瞬间蔓延到了泰莎所在之地。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狂暴的风刃撕成碎片，与传奇游戏融为了一体。 丹尼斯见状大骇，转身就想逃。 但他只来得及迈出半步，下一秒也直接被抹去痕迹，当场销号。 面对死亡，莱奥那紧皱的眉头反而忽然舒展了开来。 他平静地迎接著死亡的来临。 「我本就该死了……只希望如果有来生，能投个好胎，那样……或许就不会这么绝望了吧。」莱奥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念头刚纵贯脑海，莱奥整个人便四分五裂，化作童粉，融进了崩坏的环境里。 传奇游戏核心层中，是信息层面的融合。 而在表显的地下空间，那些先前被周恺发现不翼而飞的大脑，此时正在进行实体层面的聚合融合。这种融合直接导致了整片环境的崩溃。 周恺催动体内魔念，极速催化体内的基因。 他背后撕拉一声长出一对宽大的肉翼，紧接著稍稍借助胜利冲锋的推力，腾空而起，直冲天际。此刻，整片空旷世界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正急剧收缩、聚拢，逐渐成型为一个巨大的人形。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凝神朝梦魇深处望去。 片刻后，他果然有所发现。 「整个空间其实就是设计师吗？闹了半天，一直都在它身上打架。」 周恺攥紧丙子椒林剑，反手取出几枚高效晶核，一颗接一颗地像上膛子弹似的嵌入装备当中。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浪费倒下后依旧保留著肉身的雷均等三名链形武者。 周恺掏出脆脆，啪叽一下丢在他们身上。 这三位链形武者，将为周恺贡献完整度较高的对应血脉，还是比较有用的。 做完这一切，周恺再次加大了诡校梦魇投射到他身上的能量流，让隔膜上的开口变得更加明显，加固了自己和诡校魇境的联系。 以目前的态势来看，这传奇游戏的核心强度，在周恺至今遇到的劲敌中，可以排在前三。 另一边，鱼龙门四人那里的吞江刺血祭也到了尾声。 多亏了周恺在另一边闹出的巨大动静，传奇游戏自始至终都没腾出什么兵力来骚扰他们。 除了最初严轩恋战不退，被磨去了一大半血量外，他们四个几乎毫发无损。 岳眠山神情凝重，死死盯著眼前的吞江刺。 此刻，这件兵器已经吞噬了无数梦魇中的实体，外形上早就看不出武器的样子。 只见吞江刺表面笼罩了一层厚厚的血肉膜，而且还在不断蠕动膨胀，越长越大，最终竟化作了一枚巨大的肉卵！ 「希望严师叔保留的意志能多一点。」鱼持节咽了咽口水，低声念叨。 此刻的肉茧里包裹的，已经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武者。 此人四十多年前飞升梦魇，于近日被人随身带回现实。 玄鼍形四境，「吞江」严屿。 因为整个梦魇是一体的，周恺那边的剧变也波及到了这里。 不过……卵胎的变化还是在实体被全部回收之前结束了。 严轩长舒一口气：「还好，不然就只能由我来做祭品了。」 四名三境强者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互相对视一眼后，他们齐刷刷看向那已经膨胀到极致的巨大卵胎。 随后，四人异口同声地高喊：「恭迎严叔公/师叔谪临人间！」 话音未落，只听嗤啦一声，卵胎表层传来一阵皮肉撕裂的脆响。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卵胎裂开的缝隙。 最终，从高达三米的肉茧中滑落出一只成人犬大小的长吻人面鳄。 但不等众人失望，这鳄鱼离开卵胎之后便开始疯狂吞吸起了周围的游离梦魇力量，吸收的势头之猛，还要甚于传奇游戏核心……不过片刻时间，玄鼍顺风暴涨，最终化为了一头体型接近半挂卡车的巨大人面异与此同时，那混浊的双眼也逐渐焕发出清明神采。 「回来了……老子，终于回来了！」 「我特么的，终于回来了！」 重获自由的四境武者严屿仰天长啸，滚滚声浪震得岳眠山等人耳鸣眼花，口鼻溢血！ 与此同时，他身上狂泄而出的玄鼍灵机更是铺天盖地，将众人逼得连连后退。 转瞬之间，除了同出一脉的严轩，还能勉强留在这位前辈身边外，其余三人已吓得退开了老远。「叔公，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严轩啊！」严轩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套著近乎。 严轩注意到，严屿的眼神中透著一种历劫余生的复杂神色，久久难以散去。 这让严轩有些疑惑不解，叔公可是四境武者，怎么会有让他都险死还生的险境呢？ 严屿目光在严轩和另外三名后辈身上一一扫过，随即收敛玄鼍灵机，开始压缩巨大的躯体，渐渐变回人形。 现出人形后，他全身赤裸，旋即，便随手凝聚出一层玄鼍甲胄覆盖在身上，这才皱眉开口：「你们，我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们都是鱼龙门的小子就好了。」 「严、苏、鱼、岳，嗯，都是自己人。」严屿依次点出四人的姓氏后，缓缓点了点头。 严轩见状大喜。 叔公能保持这样的清醒状态，已经达到了他们预期中最好的情况。 严轩不敢怠慢，当即把当前的局势大略说了一遍。 重点讲述了现实中的情况，其次才是传奇游戏中的种种。 严轩他们希求严屿救走雷均，并为门中另一位以待覆苏的前辈取走当年的佩剑丙子椒林。 严屿对此爽快应下。 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而且他正想趁机将这梦魇好好蹂躏一番，多汲取些梦魇之力补全自身。此时，传奇游戏广袤的空间已经收缩到不足几分钟前的十分之一，严屿并未意识到传奇游戏的不对劲……他甚至觉得这里有些贫瘠，在拥有四境核心的一众梦魇中，都算弱的。 「好臭……我闻到了！是术士的恶臭！」 「还真是阴魂不散……」 「看来，得先解决一只老鼠。」 严屿咕哝了一句，眼中满是厌恶。 他猛然擡头，将视线投向周恺所在的方向。 作为梦魇的核心区域，那边此刻已然是天翻地覆，巨变不停。 第266章 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经过血祭洗礼，严屿已将那根雪白如玉的骨殖彻底炼入体内，将其锻造成属于自己的核心。这一步对他而言意味著终极补完，他终于与象形武道四境所欠缺的最后一块拚图完美融合。完成补完的四境武者，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因为这种变化并非仅体现在力量的增减，更是发生在武道根基与生命层面的一场脱胎换骨的进化。 这就是所谓的……无限接近于魇魔。 也正因如此，即便严屿尚未彻底复苏，他体内亦澎湃著远胜以往数倍的恐怖伟力。 而且，只消继续猎杀吞食那些终于临近成熟，蕴含磅礴能量的梦魇，严屿……乃至所有返回现实的武者，都还有机会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严屿感受著体内澎湃充盈的力量，还有那百年来无数四境武者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至高眷顾，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心神的长啸。 他回来了！ 从那个无光无望的黑暗深渊中挣脱，重新踏足了现世……而不日之后，他严屿必将卷土重返梦魇，这一回，将是为了雪耻！ 不过，在继续猎食各处魇境以壮大自身，争取早日返回梦魇世界之前，严屿还有件刻不容缓的事情要去解决。 「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早就知道还苟存于现世了……一群骗子！」 严屿的面容一片冷漠，如覆寒霜，幽深的眼眸中暗藏著凛冽杀机。 只见玄鼍灵机化作漆黑狂风般在严屿周身疯狂旋舞，澎湃的气劲逼得岳眠山等人不由自主连退数步。但反观严轩，他却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惊喜难掩……要知道玄鼍灵机正是玄鼍真气的上位形态，沐浴于这种精纯力量之中，严轩感觉哪怕自己此刻静立不动，修为都会随之精进。 然而，这种修为激增显然并非毫无代价。 严轩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自身真气在灵机洗礼下虽然有所精进，却也隐隐变得狂躁起来，好像一条脱缰的野马正逐渐挣脱他的掌控。 「这是……同化？」严轩原本激动欢喜的心情猛地如坠冰窖，脸上的喜色也倏地退得干干净净。他悄无声息地往后挪动脚步，默默退回到了岳眠山等人身旁。 正如他所料，再这样持续被灵机冲刷下去，他这一身真气只怕最终都会沦为严屿叔公的养分食粮。严屿将小辈的异状尽收眼底，戏谑地调侃道：「哦？害怕了吗？怕我把你当成血食吞了？」「不敢不敢。」严轩连忙陪著干笑，摆手否认。表面上谦卑恭顺，心里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食人练武这种骇人听闻的禁忌秘法，在象形武道中确实是存在的……… 那些武道秘药匮乏日渐没落的山门，为了不浪费本就稀少珍贵的修行资源，往往会将逝去的先辈遗体或者走火入魔的同门尸骸，与次等兽类实体混合，制成一种名为血秘药的邪物，供门下弟子吞服以提升修为。而这种血秘药横行的年代，正是吞江严屿、鱼龙百变鱼持寿等人称雄的时代。 严轩又怎能不提高警惕？ 尽管他心知肚明，自己与严屿之间境界实力相差何止千里，就算再怎么小心戒备也是徒劳，但本能的惧意仍令他浑身紧绷。 严轩连连干笑了几声，忙不迭地岔开话题，好奇问道：「叔公，您刚才提到的术士……那些存在不是早在四百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难不成，如今在上界还有术士活跃？」 何止是活跃……严屿提到术士时那眼中排斥中透著深刻敌意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象形武道虽然继承了术士的一部分理念，但双方非但没有半点香火情，反倒结下了莫大仇怨！ 「哼！」严屿不耐烦地摆手道，「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只要明白那些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行了！显然，有些事对严屿而言光是提起就让他心头不快。 于是他干脆闭口不谈，反正那些陈年旧事跟几个小辈也没什么好细说的。 严屿擡手按向自己胸膛，一阵诡异的蠕动之后，他竟从体内缓缓拔出了一把森白嶙峋的骨刺。这正是他的核心所在。 骨刺入掌的瞬间，严屿脸上顿时涌现出无比笃定的自信神情。 「能苟活在现世，想必也不是什么太厉害的家伙，先拿下再说！」 严屿固然对自身实力有著绝对的信心，却也并非鲁莽之辈。 他意识到眼前这四个晚辈对这个魇境的情况比自己更加了解，于是沉声发问：「那个四境术士是什么来路？是和你们一道入梦的，还是早就藏在这里的？」 严轩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岳眠山。 后者立刻上前一步，会意恭敬道：「应该是和我们一同入梦的，不过……那位可能不是术士，而是真武武者。」 「真武武者？」严屿眉头一挑，对这个称呼显然有些意外。 「什么玩意……」严屿眯起眼睛，面露疑惑而好奇的神色，自语般低声道，「真武……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目。」 真武二字掠过严屿心头时带来莫名的熟悉感，但他皱眉细想，却又什么也捕捉不到，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严屿收起思索，继续问道：「说吧……我离开的这四十年里，你们又鼓捣出了什么玩意？」岳眠山闻言，当即将异事局内公开的部分真武道讯息，以及真武道主周恺的相关情况，简明扼要地向严屿介绍了一番。 严屿听完后仰天大笑：「原来又是梦乡秘宝在作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负隅顽抗罢了。」说到这里，他倏地收敛笑容，变得无比森严，冲著四人厉声嗬斥：「你们都被唬住了，那人根本不是什么真武武者，而是个实打实的四境术士，绝对不许生出兼修真武的念头一一我们象形武道才是唯一的正道！」 「之前是，补完之后……更是！」 「西方刻痕也好，真武也罢，都不过是现世临死前苟延残喘的孱弱挣扎而已……而我们的力量，可是来自梦魇世界！孰强孰弱，毫无悬念！」 岳眠山和鱼持节听完严屿这一番话，皆是心头豁然开朗，先前的种种困惑疑虑一扫而空。 破案了！牌有问题！ 看来周恺果然不是凭空蹦出来的无名之辈。 既然他是术士，那他老怪物的身份也就此坐实了！ 鱼持节愤愤地低声暗骂了一句：「造孽的老东西鞋底痒了，来鱼塘炸鱼……」 紧接著他立刻大声附和道：「严师叔，那人确实罪大恶极，该杀！」 岳眠山听罢不由得瞪大眼睛，望向鱼持节的目光变得极其古怪……毕竞两分钟前这小子还在喊「真武道主，我来助你」，这反水也未免太快了。 不过细细一想，鱼持节这般见风转舵其实也无可厚非。 想要与仇敌化解恩怨，除了自己退让一步，试图化干戈为玉帛之外，其实一直还有另一种简单而有效的手段。 把仇人解决了，甭管多大的仇怨，都是一刀两断，彻底勾销。 更何况，严屿师叔才是他们四人的同门，他们与师叔利益一体……师叔的意愿，自然就是他们的意愿。岳眠山也毫不迟疑，当即将自己城市负责人的身份抛在脑后，倒戈道：「师叔，我们愿效犬马之劳！」「好啊。」严屿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好像早已将他们心中的盘算看穿。 他忽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你们就先上吧，让我瞧瞧这位术士到底有几分成色。」「啊？！」岳眠山等四人齐齐愣住，面面相觑，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们……打周恺？」严轩忍不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同伴，声音都有些发颤。 严轩和苏忧怜不过是在现实中远远见过周恺逞凶，一听此言脸色立马大变，更别提岳眠山和鱼持节亲眼目睹过周恺纵横沙场，一瞬之间千击齐出，顷刻清场的恐怖场面，此刻心胆皆寒。 一时间，四人尽皆表情僵硬，呼吸急促。 说到底，严屿也并非真要让这四个小辈去白白送死。 他见四人神色如此窘迫，不由失笑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们远远看著就是。」 三境对四境，已是云泥之别。 在真正的四境强者面前，三境之辈就算来得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别说群起攻之，就算悍不畏死地冲上去自爆，恐怕都溅不出对方一滴血。 四人顿时如释重负，齐齐抱拳拱手，高声道：「望师叔（师公）凯旋！」 随后，五人纷纷解放真身，全力朝传奇游戏的核心之地赶去。 此刻，周恺正与传奇游戏设计师隔空对峙。 他对远处的风吹草动自然有所感应，但瞧见自己状态栏中醒目的大吉两字时，淡淡一笑。 「吉运未散之前，不管碰上多少麻烦，都肯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说不定我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找他们，他们就会自己送上门来呢。」 周恺身后的一双肉翅轻轻扇动著，以最低的能量消耗保持滞空。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仍然锁定在眼前的设计师身上。 周围的梦境色彩在缓缓褪去，而在传奇游戏的核心地带，突兀出现了一个虚无区域。 没有任何色彩，只剩下一片漆黑虚空，宛如人苏醒后那未被记住的梦，化作了一团虚无。 在那片虚无区域的核心，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上浮，同时张开了双臂。 而仔细望去，那人影竟是由不知多少颗大脑凝聚组成。 片刻之后，传奇游戏的本体……「设计师」彻底浮升而起，悬于半空，已经与周恺持平。 周恺也在这一刻，终于得以亲眼目睹这位设计师的真容… 那是一具淡粉色布满深深沟壑的身躯，凝结成了人形，于半空中仰头伸展双臂，活像一个受刑的圣子一般。而它的手臂、肩膀乃至头顶，密密麻麻地生长著无数蜿蜒蠕动的触手，此刻正飘摇著不断向天空延伸。周恺注意到，设计师的右手中握著一柄细长的钓竿。 但沿著钓竿望去，却看不到任何渔线与鱼钩的踪迹……当然了，那渔线与鱼钩此刻正握在周恺自己的手中。 「你的尊容可是在我见过的诸多梦魇生灵中，算得上相当有特色的那一种了。」 话音未落，周恺已眯起眼睛，在设计师庞大身躯上飞快搜寻起薄弱之处。 紧接著，他长剑一振，率先发难！ 只见魔念与梦魇之力一齐灌注到丙子椒林剑中，剑刃当空斩出一道紫白交织的狂暴气浪。 这紫白气浪威力绝伦，寻常三境武者若敢以身触之，顷刻便要被切成几截，连碎裂的尸骸都会被周恺掌控的力量异化。 然而设计师毕竟是四境存在，且实力远胜先前的诡校校长。 周恺裹挟魔念斩出的剑气在逼近它身前三五米时，竟然突兀湮灭了。 「………豁免了吗？」 「你究竟积累了多少力量……？」 周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剑气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设计师以相近的力量硬生生地磨损抵消了。很显然，传奇游戏这一路下来先是把玩家投放到赤星莱尔去兴风作浪，又不断将玩家送入各个梦魇世界搅水……如此种种，果然不是白干的。 它借此积攒起了远超普通梦魇的海量力量！ 不过设计师的弱点似乎也显而易见，它的力量虽强，却相当驳杂。 在刚才的一次交锋中，周恺就注意到，对方抵消自己力量攻势并非在瞬息之间完成，而是存在著一个明显的延迟。 这……意味著设计师的力量并不均匀，其中存在著可以穿透的破绽。 也就是说，哪怕周恺只用最基础的招式手段，也依然有可能击败设计师。 然而不等周恺的第二波攻势发出，设计师就率先有了动作。 它牵动主场中的规则之力化作一道细长的针刺，穿透了周恺周身的防御，此举并非为了伤敌，而只是用于沟通和传递信息。 【你想成为传奇吗？】 【是/否】 一道古怪的字幕赫然浮现在周恺眼前。 都到了这般地步，它还在想著招揽玩家…… 这个核心也算奇葩。 看样子，它并不是诡校校长那种类型，倒更像是偏向于地灵、枭法官那一类的核心。 它几乎没有什么人性和感情，只有冰冷的理性与依照杀戮规则行事的本能占据上风。 「比之前礼貌多了嘛，但是……我拒绝。」 「转字秘解！」 刹那间，周恺周身气势刹那间再度狂飙，硬生生拔高了好几成。 不错，即便刚刚战斗至今，周恺也一直未曾动用全盛实力。 他始终利用龙门秘术的压缩技巧，在体内蓄积保存著一部分力量。 而此刻，周恺觉得已没有继续压制力量的必要了。 越是接近梦魇世界，梦魇之力越浓郁的地方，就越适合周恺全力发挥…… 而此刻的传奇游戏，因为自身的收缩，加之诡校的毗邻，这里的梦魇力量已经浓郁到仅次于真正梦魇世界的程度！ 周恺每一次攻击都能轻松地附著上自身所掌控的能力，并获得极高的加成。 嬉笑无为，餐飨转变……一应俱全！ 嗤！ 空中陡然传出裂帛般的撕裂声，周恺一剑斩碎空气，在胜利冲锋增幅下化作极速残影，眨眼间便闪现到了设计师近前。 随后紧接著的，便是一记全力以赴的升龙斩！ 对此，设计师自然也是竭尽全力地招架应对……它所掌握的诸多杀人规则糅合起来，其实就是数据化。玩家身上展现出的种种特殊能力，正是源于这些规则之力。 将强制数据化施加到敌人身上，可以具现出一个血条，血条清零后敌人立刻死亡；而若将数据化作用于自身或玩家，则能实现一种有代价的不死状态。 脆脆的集群意识雏形与数据化有些类似，但处于雏形阶段的它显然要逊色不少。 而数据化作用在梦魇之力或道具上时，则能将后者转化为一团带有质量的信息。因为数据化是可逆的，所以信息和物质间也可以很轻松地进行质能转换。 以上这些，既是传奇游戏赖以发育成长的核心能力，也是其威胁程度极高的战斗方式。 此时设计师依然像钉在十字架上一样静止不动，而数据化之力则自动护主，瞬间流窜到周恺斩出的剑光之下。 结果便是，周恺这一剑再一次无声无息地被化解消散。 周恺接连挥剑斩击，而数据化仍然如影随形，剑光每出现一次，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一次。 不得不说，周恺身为魔王，已经算得上是粪怪了，但这传奇游戏设计师实际上还要更加恶心……周恺需要防备的不仅是数据化对他攻击的抵消，还有那些一不留神便会见缝插针袭向他身体的攻击。一旦任凭这种力量长时间侵蚀，他的头顶就会再次浮现血条，而周恺也将从那时起逐渐落入下风。但由于诡校的力量从天而降护持，再加上魔念外放显化，哪怕设计师全力猛攻周恺，充其量也只能让周恺视野里出现几行字幕。而这些字幕又会因为嬉笑无为的存在很快崩解消散。 然而，周恺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便干脆连让设计师加字幕的机会都不给了。 在周恺有意规避下，两者间的战斗很快演变得高频而高速。 两道人影闪转腾挪间光影绰绰，寻常三境之人根本难以看清其中变化。 「一直这样闪避也不是办法，应该还有别的手段能够克制这设计师……」 周恺的移动轨迹奇诡莫测，他绕著设计师高速机动游走，每一次数据化力量的突袭都被他精准地避了开去。 一时间，双方暂时陷入了谁也奈何不得谁的胶著僵局。 而就在这时，周恺的余光捕捉到了鱼龙门几人的身影。 「终于来了。」 周恺面色不改，双翼猛然一振，高速向后撤去，逐渐与那几名鱼龙门人拉近了距离。 严屿此刻手握吞江刺。这柄森白嶙峋的骨刺正是他的核心，同样承载著他身上一半的力量。象形武者在踏入四境之后，依然试图继续开辟更高道路，而佐身之器便是他们所选择的方向。这种器和岛国武士的刀剑概念截然不同。 对严屿来说，从本质上讲，器才是他的本体！ 器维系著严屿的身躯，接引著他的武源意志……武者与器的关系，相当于术士与梦魇之间的关系。「你们选的这个魇境不错！好强大的杀人规则……仅仅吞噬这里游离混乱的梦魇之力，我这吞江刺中蕴生的灵机就已经在飞速暴涨！」 严屿连说了三个好字，速度不断攀升之下，仅用了十余秒的功夫便从传奇游戏边界直抵核心区域。岳眠山等人被追得气喘吁吁，拚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严屿的速度。 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周恺与设计师正战得难解难分，酣斗正浓。 半空中，数据化与嬉笑无为的规则正激烈碰撞，相互抵消。偶尔飞溅出的一缕残余，都足以引起周围环境的剧烈变动。 作为完成补完的四境武者，严屿已经拥有了一双能够看见魇境规则的眼睛。 「倒是低估了……」严屿望著前方的战团，眉头微皱。 在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后，他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不要再靠近了！那边战斗的余波随便扫到一下，都可能让你们走火入魔！」 严屿一摆手，将自家徒孙等人拦在了远处，制止住他们想要靠近的举动。 然而周恺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留下思考筹谋的时间！ 既然来了，就乖乖加入战局吧！ 周恺与设计师交手的位置数次变换，在二人的影响下，周遭环境也是天旋地转般剧烈扭曲。环境剧变暂歇之后，鱼持节等人猛然惊觉：「我们什么时候跑到他们俩中间去了？！」 他们几人不禁毛骨悚然，一时间竞不知该望向哪边。 前方是传奇游戏设计师，数据化规则的威能可怖至极……而另一边，则是真武道的巅峰，现实世界的答案，更兼具四境魇魔位格的周恺。 无论哪一边，似乎都能轻易将他们抹杀殆尽。 而他们唯一能够依仗的门中师叔严…… 「师叔呢？！」 鱼持节双眼暴突，失声喊道。 他猛地环视一圈后才发现，严屿竟然已经跑开了，而且他手中还拎著自家侄孙严轩。 就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严屿察觉情况不对，立刻改变了原定计划。 他不再贸然冲上前与术士为敌……而是决定先观望一番，看看情形再做打算。 在如此危急的情势下，他也只来得及保下一人，而这个人，自然只能是严家之人。 「小子，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但同宗血脉总归差不了太多，此地危险，我先送你回现实吧！」严屿说罢，手持骨刺凌空猛地一划，硬生生撕开了梦魇隔膜。 不等严轩有所表示，严屿便直接将他搓成一团，用力抛进了界隙之地。 在那界隙之地中，武者无法立足，严轩便顺势朝现实方向坠落而去。 鱼持节等人一个个表情幽怨至极。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他们还困在噩梦里身陷险境呢，凭什么严轩就能提前下班回现实了？ 但严屿显然既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再次出手的打算。 他的目光在那剩下的三人身上淡淡扫过片刻，旋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转移开去。 周恺见状皱了皱眉，冷笑道：「好一个老逼登，一来就先把我要的人给弄走了……」 既然已经跑了一个严轩，剩下这三个人就决不能再让他们也跟著溜掉。 周恺身形飞快一动，瞬息间便掠至三人面前。 「睡吧！」周恺低声喝道。 这一声低喝蕴含魔念音浪，悄无声息地震慑人心，三人身躯立刻齐齐一僵。 等他们恢复清醒，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丙子椒林剑的锋刃，以及那白色面具上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 「还说什么带吞江刺来援……但无论是你们也好，还是那位也罢，你们身上的杀意可不像是冲著设计师去的啊。」 「你们打算背叛官方？那我可要开除你们赤星籍了。」 周恺说话的同时，手中魔剑也当即毫不留情地挥斩而出。 刹那间，剑光在三人身上切削了十数道痕迹。 表面上瞧去，三人似乎毫发无伤，但周恺收剑入鞘的瞬间，岳眠山、鱼持节、苏忧怜三人已然被斩成了无数碎块，只剩下几颗尚算完整的头颅滚落在地。 鱼持节又惊又怒，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你敢杀我？你居然真敢杀我……我们金鳞形一脉返回现实的强者最多，你竞然敢杀我……你……！」 「我懒得跟你bb，你不配听。」 周恺微微挑眉，擡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脆脆，给我吃了他们！」 早已蓄势待发的脆脆立刻从雷均、司马琮等人半死不活的身躯间跳了出来，凌空体型暴涨十余倍，张开巨口将仍在聒噪的鱼持节一口吞入腹中。 随即，它又将一脸释然似乎对自己身死毫不意外的苏忧怜，以及眼神深邃望著周恺，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的岳眠山接连吞入口中。 和周恺打算带回去的司马琮不同，鱼持节几人是周恺铁了心要杀的目标。 于是，随著集群意识雏形中再度挤入了三位三境武者的意识体，周恺眼前很快浮现出几行提示字幕。【击杀「金鳞侵蚀体』，获得通用经验值+49】 【额外收获：金鳞秘药(链形阶段)】 【击杀「蚧蠹侵蚀体』，获得通用经验值+47】 【额外收获：蚧蠹秘药(链形阶段)】 【击杀「勾蛇侵蚀体』，获得通用经验值+55】 【额外收获……】 周恺只让脆脆吃了力量，却没完全吞噬他们的身躯……武者浑身都是宝，肉身留著除了养花，也还能用于献祭亚克典仪。 他便一边夸赞著脆脆，一边将三具残尸收入了怀表。 而目睹周恺对三人动手后，才打算出手阻拦却完全没赶上的严屿，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你们这些术士……永远都是这么阴险恶毒！」 「你该死！」 人面鳄鱼仰天咆哮一声，随后低吼著道：「术士，我们都是梦魇的一部分，我们之间的战斗无关现实与噩梦之间的大义……魇境核心，我们合作拿下这家伙如何？」 「我要他手中的武器，你取了他的梦魇！」 设计师顿时表现出意动的样子，绕过严屿先行向著周恺袭来。 见此情形严屿松了一口气，虽然周恺的实力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但有噩梦的核心作为助力，拿下对方应该不难。 毕竟比起吞噬自己这个只是近似魇魔的存在，真魇魔肯定要更加美味。 但下一刻，严屿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你……在做什么？」 他看向设计师，看向了设计师甩到自己身上的粗大触手，与顺著触手而来的浓郁力量。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设计师忽然倒戈，将最高强度的数据化朝著严屿当头砸下。 嗡……严屿的头顶瞬时浮现血条。 而不等严屿意识到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恺已然站在了和设计师并肩的位置，丙子椒林剑外化紫白剑芒，朝著严屿的血条斩下。 严屿避之不及。 一剑过后，严屿头顶血条只剩三分之一，他直接从全盛状态跌落到重伤濒死。 周恺则是戏谑笑著：「见识到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了吗？」 鱼钩在手，他能拿捏传奇游戏一辈子…… 想和设计师合作来对付自己？ 简直异想天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67章 数据化处理中枢 只见一道玄鼍的巨大虚影猛地自严屿干枯的骨骸间汹涌溢出，凌空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严屿全力催动体内灵机强行逆转自身的数据化状态。 他那被周恺一剑撕裂开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重新粘合愈合，重生般地恢复如初。 然而真身解放后的严屿，本就丑陋不堪的面孔上此刻竞浮现出一层垂暮般的死灰之气。 哗！ 严屿暴怒挥舞手中吞江刺，狠狠朝前横斩而出。 霎时间，一股逼近设计师数据化之力层次的玄鼍灵机随之喷涌显形，撕咬触之所及，不仅将笼罩而来的数据化之力整个吞噬，连周恺剑锋残留的凌厉剑气也一并啃得干干净净。 「该死……该死！」 严屿气急败坏地低吼，双目血红，如同要食人一般狠狠瞪了周恺和设计师一眼。 随即，他低头望向掌中的吞江刺，眼底闪过一抹锥心的痛惜。 只见那原本惨白如枯骨的嶙峋骨刺如今布满裂痕，受损十分明显。 骨刺尖端竞开始泛出数据化的半透明光泽，而整根骨刺更是被一层诡异的紫光所笼罩。 紫光赫然正是嬉笑无为的力量残留，宛如附骨之蛆般紧紧黏附在吞江刺上。 一旦被这股诡异力量沾染，吞江刺内蓄积的强大灵机便不断遭到侵蚀削弱，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严屿又惊又怒，怨毒地盯著半空中的周恺，恨声道：「和梦魇核心合作，好一个狡猾的术士土……！」他一边咬牙聚拢灵机，一边将吞江刺上残存的紫色污秽猛力震散，然而骨刺的自身气息也随之再度一弱饶是如此，严屿仍没有被怒火彻底冲昏头脑。 他的神智居然保持得还算完整，或许他的运气不错，复活后丧失的理智并不多，抑或是恰好失去的那部分无关紧要，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因此，当他意识到周恺居然和梦魇核心携手后，心头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严屿心知肚明，自己在他人的主场以一敌二，毫无胜算。 就算拚命搏杀一番，一时间侥幸占得上风，战局一旦拖长，最终落败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短暂的交锋已令严屿看清现实，同样是动用四境层次的力量硬拚，自己所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周恺和设计师。 周恺背靠梦魇，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设计师更是蓄积了多日的庞大储备。 而严屿自己呢？ 除了刚才掠夺来的那点微末力量外，就只剩遥不可及的玄鼍意志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才不想这么快又回到玄鼍意志的掌控之中！ 「术士……我们现世见！」 话音未落，严屿的身形已向后骤退了十余丈。 借著拉开的距离，他冷哼一声，猛然挥动吞江刺朝魇境的隔膜狠狠划下。 只听嗤啦一声刺耳裂响，骨刺在隔膜上撕开一道裂口。 然而严屿脚尖刚一点地，正欲冲入那裂缝，眼前的隔膜却猛地自行合拢，将缺口瞬间封死。再划！ 隔膜再度被撕裂，又瞬间弥合如初。 再划！ 严屿第三次挥刺依然无功而返，他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惊骇莫名，隔膜此刻稳固得出奇，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被切开！ 半空中，周恺振动身后翅翼悬浮。 他望著严屿慌乱急躁的模样，戏谑道：「你当真以为，方才能划开传奇游戏隔膜是你自己的本事？在你眼里，传奇游戏是什么寻常的梦魇不成？」 严屿听罢心头猛地一沉，立刻释放灵机扫视四周。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瞠目，自从挨了周恺那一剑起，四周梦魇空间的格局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就在方才交手间，设计师已经暗中调动力量，使整个传奇游戏的空间不断收缩回笼。 空间越缩越小，魇境隔膜的稳固程度也随之发生了质变般的提升。 不过，其中真正影响最大的，还是周恺刚才的举动。 严屿脸色抽搐，目光阴沉地质问：「术士，你竟与梦魇同流合污，就不怕将来死无葬身之地吗？！」此刻整个传奇游戏已经像一颗被封死的蛋壳，完全闭合起来，只保留著最基本的内外能量流通。而让局面发展到这步田地的，正是周恺。 他亲手切断了自己与诡校之间的联系！ 先前诡校梦魇在传奇游戏上撕开的那个缺口被弥合之后，此地简直已固若金汤，再无半点缝隙。「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吧？你为什么非得赶尽杀绝做到这一步！囚杀了我以后，你以为你自己就能逃出生天吗？」 严屿声嘶力竭地质问著。 他很清楚，自己多半已经插翅难飞，但他也认定周恺会因为这愚蠢的举动变成瓮中之鳖，难逃厄运！周恺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 面对严屿的叫嚣，周恺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抱歉，没那么弱。 身负神限和魇魔双重四境之力加持，周恺又岂会像严屿那样，只是个象形武道的水货？ 哦，对了，水祸已经跑了，这个是真神。 「真神武者，不过如此。」 周恺可没兴趣再跟严屿多费唇舌。 他能清晰感知到严屿心底涌动的负面情绪，那些恶念像黑雾般直冲自己而来。 哪怕到了这一刻，严屿对他的杀意依旧不减。 此时若放这家伙逃出梦魇，岂不是给自己日后埋下大祸根？ 周恺眼中轻蔑的光芒一闪即逝，他猛地将手中长剑横于胸前，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残影，直朝严屿疾冲而去。 一旁的设计师依旧静静悬浮不动，如同一座十字架伫立在半空，只等这两位不速之客先分出胜负。严屿低头瞄了一眼自己那仿若小山般巨大的玄鼍真身，再擡眼望去，只见周恺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明明对方只有不足六米高的小个子，此刻却令严屿心底发寒，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你……你不要过来啊！」 严屿竭力嘶吼出声，猛地挥动巨大的玄鼍爪，将吞江刺横在身前死死格挡。 「先别动手！术士，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一上来就找你麻烦吗？！」 「不想知道。」 周恺的攻势没有因严屿的喊话而有丝毫停顿，他心想等斩杀了严屿，再亲自去查明缘由也不迟。严屿不禁暗骂，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周恺这般强硬的态度令严屿心急如焚，焦躁到了极点。 意识到周恺已经铁了心要取自己性命，严屿咬牙明白再多言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拚死一搏，或许还能杀出一条生路。 而且，严屿瞥见设计师竞然果真没有再出手相助！ 「可恶的术士，你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任你拿捏吗？就算死，我也要让你赔上半条命！」 严屿嘴上放狠话，心中却清楚硬拚只有死路一条，根本不敢正面接下周恺这横扫而来的凌厉剑光。他说话间身形陡然一缩，从巨大的玄鼍真身变回人形，身影急速向后暴退，堪堪避过了周恺这一剑的锋芒。 然而严屿手上动作并未停歇，他毫不犹豫地高举起吞江刺，猛然一咬牙，竟将那狰狞的骨刺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在严屿看来，这吞江刺既然是核心之物，当然要融入自身才能发挥出最大效力。 「术士土……时代变了！我们这些武者早已非昔日可比，前路已开，武道之途再次延续！」「四境困顿了四十多年，直到今日我才终于掌握到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原本我并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逼我的……嗬，嗬嗬！此为一一玄鼍接引！」 严屿猛然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在打通全身关窍并使吞江刺与自身完美融合的刹那，他体内仿佛化作无底黑洞，被动疯狂地吞噬起四周游离的梦魇能量。 短短瞬息之间，他体内涌动的力量便暴涨了数倍之多。 这股突然暴增的威势甚至引得传奇游戏的隔膜都随之剧烈颤动，好像在隔膜之外，有某种恐怖的力量正欲破空降临！ 周恺对严屿此刻的状态饶有兴味。 他反手捏起怀中的鱼钩，当作筹码威胁设计师打开魇境的隔膜。 「你也不想」 设计师依然默不作声地悬浮著，一动不动，然而魇境与梦魇世界之间的隔膜却照他所言缓缓开启了。哗！ 一股磅礴的风压自高空汹涌而下，赫然是来自梦魇世界的狂暴力量倾泻而来。 汹涌而至的侵蚀之力尽数灌入严屿体内，他的脸上浮现出更加疯狂的神色，双目也变得越发浑浊混沌。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和躯体都在这力量的充斥下变得愈发庞大恐怖。 「这是……？」 周恺目光微凝。 魇魔的力量归根到底来自梦魇世界，但要投射到他身上，仍需经过魇境中转。 然而严屿此刻所接引的能量却打破了常规，竟然直接从梦魇世界源源不断降临。 并且，承载如此狂暴的力量似乎必须以牺牲理智为代价。 「术士！！」 严屿再次施展玄鼍真身，那狰狞巨口狂张了数倍，朝著周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竟以不逊于周恺的速度猛扑上来。 到了此时，严屿浑身上下已再无半分清醒理智可言，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头低等梦魇实体……不对，严屿此刻根本不是自己在行动，而是被另一股诡异的意志所支配。 「这简直像是请神上身……这些真神武者接引来的力量，难道是什么无法名状的存在？还是说，就是他们口中的武源？」 周恺毕竟是武道领域的大师，就算是象形武道，他的见解也无人能出其右。 没有人比周恺更懂武道。 瞧见严屿现在这副失控癫狂的模样，周恺也只能得出如此猜测。 「这样才有点意思……不过，他既已癫狂至此，就更不能让他回到现实去了。」 周恺念头电转，再度把注意力拉回眼前战局时，严屿巨大的身形已然扑至近前。 「既然你已经是个死人，就该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闲得发慌跑出来作乱做什么？！」 周恺话音未落，身形一晃，擡手便是一拳轰然砸出！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严屿那长长的吻尖上，霎时将凸出的骨头打断了大半截，数枚獠牙也伴著碎骨飞落而下。 「再来！」 然而严屿毫无惧色，那点伤势对他而言顷刻间便可愈合。 他的庞大身躯仅仅僵滞了片刻，断裂的獠牙和骨骼就在暗紫色灵光中迅速重生复原。 紧接著，严屿怒吼一声，带著比刚才更狂暴的气势再次朝周恺扑杀过来。 周恺深吸一口气，在严屿巨口朝自己咬来之际，骤然将手中长剑朝那血盆大口的上腭猛刺而下，另一只手则迅雷般探出，死死扣住了玄鼍巨兽的下腭。 哢嚓哢嚓！ 森森骨裂声伴著肌肉撕裂的黏腻响动，令人头皮发麻。 此刻周恺是将手中丙子椒林剑当成了钢铁撬棍，硬生生将严屿的血盆巨口撬开到极限。 周恺牢牢按住疯狂挣扎翻滚的严屿，心念一动，他那魔念与伪人之躯妄骸同契能力融合后的全部恐怖力量，尽数顺著接触灌注进严屿体内。 严屿引以为傲的玄鼍灵机在两股四境级别超凡力量的碾压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顷刻间便兵败如山倒，迅速被侵蚀瓦解。 庞大的玄鼍之躯也在这冲击下迅速萎缩，转眼间退回到了施展接引之前的模样，甚至比起之前还要虚弱几分。 然而，就在周恺打算趁机近距离一举碾碎严屿，彻底结果他性命的刹那，意外骤生。 周恺那渗入严屿大脑，附著于灵机之上的魔念，葛地遭到一股极端恐怖的力量轰击，当场震得粉碎。仅剩的一缕魔念狼狈逃回周恺脑海时，那恐怖力量的残余余波也随之一同带了回来。 轰！ 周恺只觉脑海中猛然炸开了一幅恐怖的景象，仿佛隔著无尽虚空有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狠狠朝他的意识撕咬了一记！ 周恺只觉神识深处传来一阵久违的剧痛与虚弱。 幸亏他体内还有更多备用的魔念在瞬间涌出，及时将破损区域重新填补覆盖，再加上净念尸心的力量稳定心神，否则刚才那一下就足以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方才在周恺脑海中闪现的画面，是一条盘踞在幽暗深渊中的黑色巨鳄。 周恺所遭受的那种侵蚀冲击，仅仅是因为那黑鳄以一双泛著血光的细长竖瞳隔空朝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而已。 「这等侵蚀冲击……竞已不逊于凋零古龙藏神图了。」 他脸色有些发白，他立刻运转体内力量，迅速清除著侵入脑海的那抹异兆。 不过……仔细回味刚才那股力量炸开后的余韵，周恺原本紧锁的眉头却不由慢慢舒展开来。他所修炼的生灵统摄观想融合了二十一种生物的形象，而鳄鱼正是其中之一。 而刚才那玄鼍意志在他脑海中炸开之后，竟似乎遗留下一缕难以捉摸的特殊气息。 周恺的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中，那作用于精神的一环因此获得了微弱的增幅…… 甚至只要他重新运转一遍武学，将自身旧有的魔念转化更新，这股增幅还能彻底融入所有魔念之中。「武者，浑身上下果然都是宝啊……到头来，就连你们接引来的武源意志都被我拿来利用了。」吡啦！ 周恺双臂猛力一拧一扯，只听一声皮肉撕裂的惨响，硬生生将严屿的整个下颌撕扯了下来。然而，哪怕丧失了下巴，严屿那具仍有生机的巨大身躯却仿佛毫无痛觉，依旧疯狂地挣动不止。「脆脆，过来。」 周恺不管严屿还隐藏著什么秘密，只要让脆脆将其吞下复制对方的意识，一切真相终究会展现在自己眼前。 「我要大吃特吃！」 脆脆欢快地蠕动著爬了过来，张开软塌塌的大嘴，首先将严屿的脑袋整个吞了下去。 然而，脆脆吞咽了好一阵后，却迟迟没有动静。 隔了许久，它这才慢悠悠地向周恺传递过来疑惑的情绪。 原来严屿的大脑虽然还在，可里面竟是一片空无，别说完整的意识，就连半点记忆碎片都不存在。周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被那所谓的玄鼍意志带走了吗？哼，象形武道这东西，越练越没人样，到头来竞连灵魂和记忆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看来，以脆脆目前的能力，对于四境及以上强者的意识，不论生者死者都无法成功复制。 也不知随著脆脆的成长，这一点有没有机会得到改善。 周恺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预感，未来没准还会再见到严屿，而到那时，一切恐怕都会截然不同。不多时，脆脆软泥般的身体便扩展开来，将严屿整个裹了进去。随著它缓缓开始消化，这位周恺首次交手过的四境武者终于彻底走向了死亡。 【你击杀了「玄鼍血裔』，获得通用经验值+87】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了：骨刺*1】 「骨刺？」 周恺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正是严屿先前握在手中的那根骨刺的缩小版本。 这玩意并非成品道具，而更像是一种材料，要搞清楚具体用途恐怕得费点工夫。 眼下在设计师面前，可没时间研究。 「脆脆，躲远点，小心被误伤。」 周恺微微弯腰在脆脆圆滚滚的身体上拍了拍。 脆脆软乎乎的身子立刻晃悠悠地抖动起来，活像一个灌满水的气球。 「好～会小心。」 将这句话通过心念传递给周恺后，脆脆便拖著肚子里的食物，乐滋滋地向远处继续蠕动而去了。脆脆才爬出几米远，身后便传来了轰然巨响，周恺已经与设计师战成了一团。 双方针锋相对的恐怖力量不断对撞、消磨，一时间竞是不分伯仲。 如今的脆脆已经变得颇为聪明，还继承了许多人的记忆，尤其是不少武者的记忆。 在它看来……眼前这个危险的设计师似乎比所有武者都更懂得讲武德。 「要赢啊……主人！」 脆脆在心底默默祈祷著。 以前它还寄宿在周恺体内的时候，好歹在战斗中还能出一份力。 现在它却只能躲在安全的角落里摇菌呐喊了。 设计师再强，它终究还未真正返回梦魇世界。 不管蓄积了多少力量，它说到底只是个核心……而且还是个残缺不全的核心。 反观周恺，却是实打实的魇魔之身，同时还拥有真武神限的强横力量，爆发出来的极限远远高于设计师。 随著战斗的持续，胜负的天平正缓缓朝周恺这一方倾斜。 【把东西还给我，我会返回梦魇，不再涉足你们的世界…】 这一行冷冰冰的字幕浮现在周恺眼前。 「哟，终于不装人机了？我就知道你多少还是有点自主意识的。」周恺嗤笑一声，反问道：「我要是不给呢？」 【对此我无能为力，但你也无法杀死放弃找回鱼钩的我】 「试试看？」 周恺冷哼一声，不信邪地再度发动了猛攻。 哗！ 就在这瞬间，整座传奇游戏空间竞开始迅速变得半透明起来。 周恺见状只得无奈停下攻势，心道这家伙竟是玩真的…… 设计师完全有能力将整个传奇游戏空间彻底数据化，直接压缩打包后转移发送到其他地点。在这个过程中，周恺也并非毫无作为。 他还能利用自身魇魔领域的力量去勉强影响传奇游戏的进程，但这样的干扰顶多只能拖延那寥寥数息的时间而已。 毕竟此刻周恺是在客场作战，他所能发挥的能力终究不及在诡校老巢时那般得心应手。 【交换……用你需要的，换取我想得到的……】] 就在这行字幕出现的同时，传奇游戏内的商店兑换列表悉数弹现在周恺眼前。 所有物品的兑换价格此刻全被标注为零。 周恺扫了几眼，心下不由有些失望……许多道具也许在过去的他看来会价值不菲，可如今踏入四境，这些东西明显变得鸡肋无比。 整个商店里，也只有两件最昂贵的道具勉强入了周恺的眼。这两样拿到现实中的异事局鉴定，顶多也就是个b+到a-级别的货色。 不仅效用有限，代价还相当麻烦。 怪不得设计师自始至终都只用数据化能力战斗，从未动用这些它辛苦收集的道具，说到底，原因很简单，这些东西根本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抱著不要白不要的心态，周恺顺手点选了那两件道具，将它们纳入了囊中。 第一件叫做【问心室】，作用是加速技能学习速度。不知道它能否在兼容灵长先觉之证的前提下发挥效用，不过就算周恺自己用不上，拿给晨星俱乐部的家伙们练技能也是极好的。 第二件是一把剪刀，名为【诡剪刀】。据说用它剪掉敌人的图像，现实中的那个人就会同步受到伤害。这件道具本身的威力上限或许只能对付三境强者，不过无妨，周恺自有通用经验值可以给它加点强化。化腐朽为神奇……… 将两件道具妥帖收好后，周恺笑得灿烂无比，摇头道：「可惜啊，这些，还是不够。」 ……】 设计师沉默良久，终于做出了决断。 【一部分数据化的规则】 这行文字刚一浮现，周恺心头便猛地一跳……他与设计师缠斗日久，对于对方的数据化能力早就烦不胜烦，但那是在敌人身上。 可倘若是由自己来掌握这项数据化能力，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周恺暗忖已经没必要再继续僵持下去。 设计师居然愿意割让自己的核心力量，这恐怕已经是对方的极限让步了，若自己再狮子大开口，只怕对方会直接破罐子破摔，同归于尽也说不定。 至于设计师靠不靠谱，从它一路的表现来看，真要给它评个信用分的话，起码比大多数武者要高，而且与它同类的那些地灵、枭法官平日也算规矩。 那便试试吧！ 周恺微微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这种东西该怎么交易？」 原本周恺打算击杀传奇游戏的核心，再通过融合其掉落的道具来获取相应的能力，毕竟他从未尝试过其他获取方法。 设计师没有再多言。 它缓缓弯起手臂，擡起尖细的手指朝自己体内一插一探…… 随即，它从体内拽出一大块扭曲蠕动的脑组织肉块，递到了周恺面前。 周恺眉头紧皱，满脸嫌恶…… 瞧这架势，设计师的意思显然是让他将这块扭曲的脑子嵌进自己的脑壳里，以此获取数据化的力量。然而周恺可不想让他那纯净的真武之躯再度遭受污染。这坨恶心的脑组织，唯有拿去继续融合进戏宴伪面里才行。 「非素材，非道具……能融合吗？」 周恺接过那团脑子，在自己脸上一碰。 下一秒，融合选项以及关于这块脑组织的详细信息便一并浮现在他视野中。 这次是面板给出的详情。 【道具：数据化处理中枢（节点）】 【对于你来说，世界真实的一面是高山与溪流……还是盛装著大脑的玻璃缸与营养液？】 还真可以！ 「那么……合作愉快。」 周恺缓缓举起攥著鱼钩的手，低头望著掌中的这枚鱼钩，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这鱼钩到手已有许久，可他始终无法将其驯服，一旦把它从怀表中放出来，这玩意立刻剧烈挣扎，根本不听使唤。 而若想用通用经验值强行激活，则需要支付一笔天价的成本。 要他花费如此天量的经验值，只换来一根能远程钓人的鱼钩，周恺可不愿做这等赔本买卖。将它拿来交换数据化处理中枢，这或许才是这根鱼钩最好的归宿。 「不过呢，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再给我一些别的东西……放心，我不会让你伤筋动骨的。」周恺提出的要求，是让传奇游戏交出逐组织中那位被四指一直寻找的人的意识。 传奇游戏对于玩家意识反倒分外吝啬，只答应交出其中一个，其余几个则以沉默来拒绝了周恺的要求。周恺略感无奈，但局面发展到这一步，他也不好突然翻脸动手，只得作罢，松开了握著鱼钩的手。【诡校的主人……我信守承诺，接下来我会退出对这个世界的瓜分……或许，我们会在「噩梦游戏』中再次相见】 周恺松手放开鱼钩的刹那，这行字幕也适时浮现。 他这才恍然大悟，设计师竞然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同类。 也正因如此，双方才能坐下来谈合作与交易。 当鱼钩被回收之后，设计师那具人格化的形象也轰然崩溃，重新与传奇游戏空间融为了一体。与此同时，传奇游戏的数据化进程也开始加速……估计再过几分钟，这传奇游戏空间就会从现实中彻底消失，转入界隙之地的另一侧去了。 「嗯？还真是姗姗来迟啊。」 就在等待传奇游戏离开期间，周恺忽然侧过身去，留意到有人正强行穿过隔膜进入这里。 来者正是四指和他带来的那帮岛国武者，一个个叽里呱啦吵嚷得极为聒噪。 「张先生……您确定那件从皇宫中流失的秘器就在此地吗？」 「该死的赤星人，窃贼……」 在这一片嘈杂叫骂声中，一行九名岛国武士鱼贯闯入了此时已缩小到立锥之地的传奇游戏空间。为首那名武士还未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目光便已落在了周恺怀中抱著的丙子椒林剑上。 他立刻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混蛋！果然是被赤星人给偷走了！杀了他，夺回皇室秘器！」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武士几乎同时齐齐拔刀扑杀上前。 uの」 周恺带著几分疑惑地看向这些正对自己冲锋而来的二境、三境武士，目光最终与那名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的男人对上。 从对方投来的眼神中，周恺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些人，随便杀……」 第268章 胜利者定义一切 「卑劣的窃贼，交出皇室秘器，饶你不死！」 一众岛国武士同时怪叫著拔刀冲向周恺。刀锋出鞘泛起森冷寒光，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几息间便扑到周恺近前。 周恺皱了皱眉，一时搞不清楚手里的丙子椒林剑怎么成了岛国人的皇室秘宝，更想不明白这些家伙见到他后为何毫无惧色……… 不过他懒得细究，先把人都砍了再说，等会有的是时间询问四指。 「呼……」 周恺长吸一口气，胸膛登时鼓胀得如同风箱，稍一停顿，他猛然将胸中浊气尽数吐出。 一股无形气浪随之呼啸而出，直扑向那群武士。 「马鹿！这蠢货以为吹口气就能杀人吗？！」 为首的武士仰天大笑，满脸讥讽，他高高举起手中太刀，刀刃上隐隐流窜出一道青幽幽的鬼影……他握著的这柄太刀与狐岐平的般若切颇为相似，显然也是一种佐身之器。 但正当这位武士要依据某种规则讲述太刀的故事时，他戏谑的脸色却陡然变得僵硬了起来。周恺吐出的气流中，暗藏著属于他的规则之力。 嬉笑无为与餐飨转变两道规则力量宛如无形的毒蛇，迅速蜿蜒缠绕上了武士的全身。 直到这一刻，这名武士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不……不是……武者？！」 武士声音发颤，眼中瞬间盈满恐惧，张嘴想要示警，可一个音节都无法吐出。 在规则之力缠上的同一刹那，他手中的武器连同血肉之躯一并开始极速侵蚀，无法抑制的异化转瞬间便引爆全身，骨骼劈啪炸响，筋肉疯狂蠕动，顷刻间，这武士就化作了一团畸形的血肉。 那团血肉上竞杂糅著多种野兽特征，模糊可见的利爪、鳞片、毛发纠结其间，诡异而恶心。其他武士见状皆是骇然变色。 然而可悲的是，自他们对周恺起了杀心，向他扑来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从踏出那一步开始，他们便已踏上绝路，再无生还的可能。 诡异的紫白色雾气以周恺为中心飞快弥漫开去。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武士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只觉一阵疹人的阴风扑面，下一秒身体便失去控制般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转眼化作一坨坨扭曲无序的血肉残块。 唯有距离最远的一名武士因离得稍远，暂且幸存。 他目睹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化为怪物，不由浑身战栗。 紧接著，他转头看见与他们同行的张先生竟毫发无损地站在旁边，这才面如死灰地惨嚎出声：「张忱……你欺骗了我们！」 张忱耸了耸肩，微微一笑地看著那人，既不回应也不上前施救，只是饶有兴致地等待著。 直到最后一个武士也瘫倒在地，气绝身亡，他这才收回视线。 啪啪。 张忱鼓著掌，缓缓朝周恺走来。 此刻他眼中惊讶交织著隐隐的畏惧，显然已经看出周恺拥有四境级别的力量，那是他所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 张忱谨慎而困惑地问道：「羽魔……不，负责人大人，这里现在是？」 【你击杀了「妖狐侵蚀体』，获得通用经验值11……】 【你击杀……】 周恺瞥了一眼面板，八名岛国武士总共贡献了301点经验值。 虽然不算多，但这种白送上门的经验值吃起来总是格外香甜。 周恺随手将脆脆和依然躺尸的司马琮、雷均等人一并收进怀表，这才转头看向「四指」张忱，淡淡说道：「「传奇游戏已经结束了。」 张忱神情陡紧，脱口问道：「结束了？传奇游戏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了吗？那我要找的人…2……」说到一半，他猛然惊觉自己失态，连忙住口，朝周恺连连道歉，「抱歉，我失礼了。」 此刻张忱呼吸都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汗。 周恺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妨，你在找的那个女孩，叫那由多是吧？对你很重要？」 张忱眼睛猛地一亮。 只见周恺缓声道：「你运气不错，她的灵魂和意识数据，如今都在我手里。」 张忱闻言先是一喜，旋即又神色黯然，低声道：「只有意识……」 声音中透出一股浓浓的失落。 周恺点点头，解释道：「传奇游戏掌握著一种数据化的奇异规则，当女孩被传奇游戏拖入这里的瞬间，就已经变成了一团数据……四指，你去准备一具适合的躯体吧，我会让她重新行走于现世。」掌握了完整的数据后，周恺有两种办法让张忱想救的人复活，而且对他而言都只是举手之劳。张忱听罢精神大振，脸色登时好了许多。 四境存在的种种神异他只在古籍中略有耳闻，传说古代那些神仙人物，大抵便是达到了这种境界。让一个普通人起死回生，对四境强者来说或许当真不过举手之劳。 他激动不已，连声道：「多谢大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在逐组织里，四指这个席位名义上排名第四。 然而双方如今真实的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张忱现在有求于人，只能放低姿态，恭敬有加。接下来已无其他紧要之事，周恺便静静等候传奇游戏彻底完成数据化。 他眯起眼睛，目送设计师缓缓离开，以防突然杀个回马枪。 趁著这个空档，张忱立在周恺身旁，将关于那群岛国武士的来龙去脉一一讲给周恺听。 原来这把丙子椒林剑在数百年前曾流落岛国，被奉为皇室秘器。 可在数十年前，它又离奇失踪，多年来，岛国皇室和稻荷神社的武士一直在四处寻找此剑。张忱听周恺说起此剑现身传奇游戏后，立刻心生一计。 他常年在岛国东都经营产业，因为各种原因，与稻荷神社那帮人摩擦不断。 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些，他正好利用这些人对皇室秘器的贪念，设局将他们诱入了传奇游戏。其实张忱原本打算在传奇游戏中与周恺联手阴死这帮武士的。 奈何周恺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仅仅吹口气就把人全灭了，害得张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捞到。听完张忱的讲述，周恺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纯把他们当做岛国人整啊。」 张忱也不禁笑了：「可不是嘛，谁让他们本来就是岛国的……大人，若您真能救回那孩子，这等大恩大德我实在无以为报。」 「此身，可任由您驱策！」张忱语气郑重，俯首抱拳，低著头，不敢与周恺对视。 他这一番话其实颇有些言不由衷，高喊效忠是假，趁机投诚才是真。 感谢周恺救人情分只占四成，还有六成，他是起了抱大腿的心思。 四境强者啊…… 除了那些从梦魇世界归来的怪物，本土土生土长的四境恐怕也就周恺这么一个了吧？ 「好说。」 周恺并未从张忱身上嗅到任何恶念，因此并不介意对方那点小心思。 「回到现实后，你去联系一个叫胡源的人。」 周恺随囗吩咐道。 随著脆脆不断成长，他体内真菌子体的珍贵程度也水涨船高。 发展到现在，周恺早已不会轻易将子体分给旁人。 即使是三境高手，若想吞服子体成为周恺的拥趸，也得先通过一系列考核，验明成色再说。而这些考核，周恺打算交给胡源去办。 「胡源？」张忱低声念了一遍，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下，点头道，「明白。」 话音落下，周恺一边运转魔念，压缩著自身身形，一边微眯起双眼朝远处眺望。 「数据流转开始了.……」 张忱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赶紧顺著周恺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两人脚下原本的地面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周遭仿佛无垠夜幕，只有零星泡影在脚下闪烁微光，显然，他们已经不在传奇游戏之内，而是置身于界隙之地。 已经完全数据化的传奇游戏用肉眼已无法捕捉。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只见界隙之地中有一团瑰丽斑斓的星之彩时而凝聚，时而散开。 最终，那团光芒缓缓化作一条潺潺流淌的数据溪流，顺著梦魇世界上方洞开的隔膜流向远处，渐渐隐没不见。 没过多久，周恺便彻底感应不到传奇游戏的丝毫气息。 即使他手中还握著设计师躯体的一部分，此刻也再无法凭此当作锚点重新定位传奇游戏了。「或许这种梦魇核心……比人要可靠些。」 随著传奇游戏真的退出了这个世界，周恺悬著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既然那得到鱼钩的传奇游戏不会再为祸人间，他也不必再有所担忧了。 可以说，这一趟周恺实现了双赢……他赢了两次！ 不过，一想到设计师最后那句我们会在噩梦游戏相见，周恺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噩梦游戏……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整个梦魇世界其实是一个更大的游戏？ 或者说，传奇游戏不过是那棵大树上的一根枝丫，属于另一个游戏的一部分？ 「看来只有亲自前往噩梦的世界，才能弄清楚了。」 擡头望去，只见界隙之地的高空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梦魇与魇境，宛如在现世上空生出无数疱疹与创口……光是看著这副景象，就令周恺有种置身于星辰大海的敬畏感。 脚下，是唯一且狭小的现世；头顶，则是无穷无尽的噩梦。 此刻仰视著这末世天灾本身，即便以周恺如今魇魔神限的境界，他仍感到自身无比渺小，力量也有些微不足道，不过沧海一粟。 「走吧。」 语毕，周恺纵身一跃，身形以自由落体之姿直直朝现世坠落下去。 张忱赶紧紧随其后，跟著周恺一同坠向赤星，他心心念念必须复活的那由多的意识，还掌握在周恺手中呢。 两人离开界隙之地后，传奇游戏的数据彻底消散无踪。 周恺顺手操控诡校，封闭了它与外界的能量交换，让其重新陷入沉寂隐没状态。 刚刚还风云激荡的这片区域，此刻重新归于平静，恍若一片无波无澜的死海。 现世，大昌。 徐崖和文思此时仍守在黄粱梦舟之前。 只见那条沾满黏腻尸油的厚重被子又鼓囊了起来。徐崖盯著微微隆起的被子，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他们多久才能回来。」 文思轻轻摇头，神情紧张：「各种梦魇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都不尽相同，但肯定比现实快得多，传奇游戏里也许过去好几天了，现实这边才十几分钟也说不定。」 时间长短如何，对文思来说无关紧要。 她真正担心的是鱼龙门那几个人会不会中途反水，以及周恺在传奇游戏中究竟会遇到什么危险。文思望向远处，喃喃自语：「希望那个道具能帮上你的忙吧……」 不管是梦魇行者还是武者，在道具方面大都颇为匮乏。 就拿徐崖来说，他自己就没有什么厉害的梦魇道具，要用的话只能向异事局申请。 事实上，文思送给周恺的那个火柴盒，已经是她身上最珍贵，最有价值的梦魇道具了。 「你们两位这是在做什么呢？」 周恺从界隙之地坠落，已重新出现在黄粱梦舟的装配场地。 他看到文思和徐崖两人在这里唉声叹气，不由皱眉。 「你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徐崖闻声猛然转身，一看到完好无损站在身后的周恺，整个人好像活见了鬼一般，结结巴巴地惊呼起来。 周恺挑眉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吗？传奇游戏都已经没了，我还不回来？加班费你出？」徐崖这才回过神来，顿时乐了：「哈哈，还得是你，恭贺凯旋！」 文思心思更细。 周恺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在她听来信息量巨大。 她立刻追问：「没了……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把传奇游戏的核心都杀掉了？！」 没等周恺回答，文思又猛然意识到，当初梦舟送走了五个人，如今却只回来两个，而且其中一个还是陌生面孔。 她紧接著问道：「这位是……？岳省过去的那些人呢？难道他们没有…」 话到一半，文思声音弱了下来，脸上露出狐疑又不安的神色。 难道真是自己错怪了鱼龙门那几个人？ 说不定这次他们来，真就只是为了完成官方任务，并没有其他企图？ 文思满腹疑问地看向周恺的眼睛。 周恺神情自若，缓缓说道：「没了，自然就是消失了。传奇游戏不会再祸乱现世，后续可以把相关档案都封存归档了。」 周恺并未向众人详述传奇游戏撤离现世的细节。 设计师最后透露的信息量太过庞大，这种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贸然宣扬出去，难免引发新的恐慌「至于岳省的诸位同事……」周恺忽地叹了一口气，强忍悲痛般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这才缓缓说道，「传奇游戏内环境凶险万分，为了营救被困的首都负责人，鱼持节和岳眠山他们摒弃旧怨，选择了英勇就义……很不幸，他们壮烈牺牲了。」 他说完低下头，默哀了片刻，然而等了半响也不见文思和徐崖回应，周恺只好擡起头，伸手拍了拍张忱的肩膀，介绍道：「这位是野生的梦魇行者，误打误撞闯入了传奇游戏，刚好见证了全过程。」张忱连忙点头，操著一口荒疏口生的赤星官话附和道：「不错！负责人大人所言句句属实，除了我们，其他人全都牺牲了……唉，传奇游戏作恶多端啊！」 说到激动处，张忱甚至捶胸顿足起来，脸上写满了悲愤不甘。 「咳咳。」周恺脸色一沉，轻咳两声，示意张忱适可而止，这家伙的演技实在拙劣，还透著一股中二舞剧气息，让人不忍直视。 文思神色复杂地看著周恺，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终长叹一声，道：「行吧，往上头和鱼龙门方面汇报时，我就按你说的来写。」 文思和徐崖对视了一眼，从周恺云淡风轻的描述中，他们基本猜到了真实情况。 那些人死是真的死了，但牺牲……显然不可能。 他们八成是被周恺给锤死的！ 「周恺，辛苦了。」文思上前一步，安抚道，「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今天就到这吧。」 不管怎么说，杀了鱼龙门四个三境强者，这件事终究大得能捅破天。 而且此刻这个装配场里，除了文思和徐崖，还有不少异事局的内部人员在场旁听。 人多眼杂，如果这里透露出的风声传扬出去……鱼龙门恐怕立刻就得撕破脸皮。 这种局面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文思暗中冲徐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低声吩咐道：「去找刘局长，把岳眠山四人英勇就义的事情汇报上去。」 徐崖会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周恺：「要不，一起去？」 周恺摆了摆手道：「算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那些被困的负责人现在都在这里，交给你们两位了。」 「等我忙完手头要紧的事，我再去见刘局长吧。」 话音未落，只见周恺擡手一挥，三道身影倏然出现在文思面前。 正是雷均、司马琮、林凌湛三名三境武者。 此前他们被丙子椒林剑几乎吸干了全身真气，此刻仍昏迷不醒地躺倒在地。 三人的真气虽已被抽空，好在链形三境的根基尚在，体内生机依旧强盛，尚有救治的价值。不过，等他们救治康复后能否保持原本的链形境界，周恺就无法保证了。 「至于这把丙子椒林剑，先放在我这吧。」周恺将长剑拎在手中，轻描淡写地说。 见文思欲言又止，周恺笑了笑，淡然补了一句：「你们放心，这所谓的噬主魔剑，还没本事把我给吃了。」 文思闻言一滞，终究无法反驳，只能作罢，不再坚持。 她转身招呼几名下属上前，将雷均等人的身体擡去救治。 而就在此时，周恺暗中在雷均身上留下一缕真菌孢子和魔念。 毕竟雷均曾两度潜入异事局收容区偷窃物资，周恺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此人。 虽然把鱼钩还给了设计师，但并不妨碍周恺制备鱼饵。 有些人钓鱼不需要鱼饵，周恺钓鱼却是只需要饵。 等雷均他们后续接受治疗时，周恺埋下的这道后手，必然会产生一些颇为有趣的效果。 离开大昌一类人员训练基地后，张忱一时间竞连那由多复苏的事都忘了提。 他跟在周恺身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真杀了鱼龙门的四个三境武者？」要知道，一般而言整个鱼龙门活跃在现世的三境强者加起来，总共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周恺这一下干掉了其中四个，相当于硬生生斩去了鱼龙门五分之一的力量。 鱼龙门那边肯定急眼！ 异事局就算把他们定性为英勇牺牲也好，自尽也罢，在张忱看来，对于鱼龙门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鱼龙门这回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个三境，这口怨气肯定要发泄出来。 而要承受他们怒火的，不是异事局，就是周恺本人。 大人就算是传说中的四境强者，他真能扛得住吗…… 周恺突然出声打断了张忱的碎碎念：「其实是四缺一，只死了三个，还有一个没死，很大概率，他已经联系上鱼龙门的人了。」 没错，鱼持节、岳眠山、苏忧怜确实死在了周恺手上，但那位严轩却因为严屿出手相救，侥幸逃过一劫。 由于现实与梦魇世界存在时间差，就算周恺刚回到现实立刻去追杀严轩，实际上也来不及。严轩多半早已脱身了。 「而且很可能………鱼龙门里有人已经知道我在传奇游戏里的所作所为了。」 「哦，对了，除了那三个三境，我还顺手宰了他们一个四境。」 什么？！ 除了三名三境；……竞然还有一位四境强者葬身在周恺手中？！ 张忱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本觉得周恺这番话也许只是夸口，但一想到方才亲眼目睹周恺吹口气就灭杀八名武士，他根本无法再自欺欺人。 「三个链形，一个真神……这可真是……」 张忱喃喃自语，震惊得话都说不完整了，豆大的冷汗自他额头渗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鱼龙门反倒得好好掂量掂量了，想想他们究竞能不能应付一位能够轻松斩杀四境强者的怒火。」 周恺却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啊，鱼龙门家大业大，不会像你说的那么识相。」 在他看来，鱼龙门对自己动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们越是冷静权衡，最终动用的力量只会越庞大。 毕竟，对鱼龙门来说，周恺再强也只是孤家真人一个。 而那些从梦魇世界归来的历史四境强者，他们门里号称三流最多。 家大业大…… 张忱心中暗叹，不愧是传承百年的武道宗门，底蕴当真深厚。 然而周恺神情依旧轻松写意。 他明明清楚自己捅了马蜂窝，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这让张忱百思不得其解。 正说话间，周恺脚下一停，目光投向路旁的一家小店。 张忱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是一家小小的照相馆。 周恺拿出手机，下达指令道：「真纪真，接入异事局内部数据埠，调取链形武者水祸严轩的图像资料。」 与此同时，周恺擡手推开照相馆的玻璃门，探头进去喊道：「有人吗？我要打张相…」 店里，年轻的照相馆老板正戴著耳机打游戏。 被人冷不防一喊，他下意识烦躁地回了句：「没看见门上写著营业时间吗？明天再来！」 周恺静静盯著他，面无表情地问：「有钱也不赚？」 店老板本想再度撵人，可看清周恺和张忱二人的样子后，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突，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挠了挠头，声音软下来：「行吧行吧，您要列印什么？把相片传我电脑上。」 店老板熟练地鼓捣了电脑一阵，一两分钟后，印表机便吐出了一张严轩的照片。 周恺拾起照片，眯眼端详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诡剪刀，比著严轩的脖子，远远的哢嚓了一下。店老板见状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这人怎么得罪你了？拿照片扎小人……啧啧，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还干这种事。」 周恺神色平静，淡淡道：「这人想杀我，所以我也要取他性命，不可以吗？」 店老板的表情顿时尬住了，场面顿时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现在是法治社会，可别真杀来杀去的……再说，拿照片也能杀人？我可从没听说过。」 周恺懒得解释，低下头点开了诡剪刀的强化面板，浏览著上面的各项强化选项。 他平淡地说：「那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店老板听得一愣，仍以为周恺在开玩笑，摇头表示哥们你别逗我了。 然而张忱的脸色已严肃到极点。 他看得出来，周恺手里的这把剪刀十有八九是一件b级收容物，不过，以这等级道具的威力，充其量也就与三境武者持平，要想隔空击杀同境界的对手，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 除非……除非大人有能力提升梦魇道具的品质！ 一念及此，张忱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些古老的传说。 他双目死死盯著周恺手中的诡剪刀，开始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变化。 第269章 血锈厌胜，远程凌迟 也不知道传奇游戏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 梦魇行者本能借助梦魇道具作凭依寻找锚点，跃迁到其他梦魇里。 可不知为何，这把诡剪刀却不行。 就像传奇游戏给的那块血肉一样怪异。 周恺猜测，诡剪刀和传奇游戏一样，并非诞生于现世，而是来自一个极其遥远，无从感知，不可能抵达的所在。 握著剪刀，周恺在列印店昏黄的灯光下仔细端详。 诡剪刀的样式颇为古旧，手柄由弯曲铁条制成，上面清晰可见一道道锻打的痕迹。 这样的剪刀，在最近十几年几乎绝迹了。 漆黑铁质的刀身上，布满了说不清是暗红血迹还是锈斑的污秽。 周恺本打算催动魔念震落这些污垢，但念头刚起就猛地止住，这些斑驳痕迹似乎早已与剪刀浑然一体。强行清理的话，诡剪刀的威力很可能会随之削弱。 周恺摇了摇头，心中默念一声，直接调出了诡剪刀的强化选项界面。 由于这把剪刀并非靠巧取豪夺得来，而是传奇游戏主动赠予，激活时无需额外消耗经验值。【：清洁如新，（升级需求12点通用经验值）】 【在清洁如新的状态下，依旧保留其特殊能力】 【2：沁血黑铁（升级需求48点通用经验值）】 【沁透非凡血液的废铁，拥有更为坚韧邪异的质地】 【3：血锈厌胜能力提升（升级需求168点通用经验值）】 【剪刀之上覆盖的血锈愈发恐怖……】 第一个清洁选项估计是因为周恺下意识嫌剪刀脏，面板才显示出来。 周恺毫不犹豫地略过。 脏就脏吧，他才不可能为了洁癖浪费12点经验值。 沁血黑铁的选项他也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要投入经验值的意思。 提升质地？毫无意义。周恺现在手握丙子椒林剑，短时间内根本不缺趁手武器。 周恺真正想要强化的，正是第三项，血锈厌胜！ 诡剪刀本身等级不高，大概只有b级。 对链形武者虽有威胁，但非常有限，远远无法满足周恺的需求。 然而一旦强化，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直接强化吧。」 【-168】 这168点对周恺如今的储备而言连零头都算不上。 唰！ 经验值扣除的瞬间，诡剪刀上那层黑褐污物便渐渐泛出湿润光泽……… 短短几个呼吸，那些斑驳锈斑里竟开始涌出殷红的血液。 滴滴答答，鲜血落了一地。 诡剪刀所具备的血锈厌胜能力也随之更上一层楼，变得愈发骇人。 原本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著周恺的店长，笑容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唰地全无。 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恶作剧道具，他额头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什……什么情况！」 他惊恐地喊了一声，声音还没落下，身体已经本能地跳开。 就像突然被吓一跳的哈基米。 哈基人的底层代码突然被激活。 到了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今晚整件事透著不对劲。 半夜三更，两个人阴气森森的怪人跑来列印照片，再一看，他们手里的剪刀还在往外滴血……店长顿时两腿发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鬼啊！」 又是一声尖叫，他游戏也不打了，店也顾不上了，像丢了魂似的拔腿冲出了照相馆。 看著店主居然还有力气撒腿狂奔，张忱表情十分复杂。 要知道，即便是不曾强化的诡剪刀，其自身散逸的侵蚀之力都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暴毙。 然而刚才这店长在旁边围观了半天，居然毫发无伤。 难道他天生对侵蚀有很高抗性？可能性不大，多半是周恺刻意收敛了诡剪刀的侵蚀之力。 「不愧是赤星的城市负责人，对平民竞竟如此温柔…… 心中感慨之后，张忱叹道：「您……难不成是术士吗？」 在赤星，踏入三境的人大多对术士略有耳闻。 岛国那边也有术士传承，所以张忱知道术士的存在并不奇怪。 周恺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反问：「哦？从何说起？」 他对术士的了解还不完整，如果能从张忱这里得到相关情报，那再好不过。 张忱忽然用带著岛国口音的赤星话念了一句：「炼梦铸器，术士所为也……」 「纵观神话和历史，发源于赤星的术士，应该算是对梦魇力量利用得最彻底的一批人了。」「您能一人击溃传奇游戏里的敌人，又力战数位三境、四境的象形武道武者，还能让梦魇道具蜕变得更加恐怖……除了那种古老而强大的术士，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周恺攥紧诡剪刀，对著严轩的照片轻轻一剪。 剪刀刃触及相纸的一瞬，刀口处竟缓缓淌出一股更加鲜红的血液。 在施展血锈厌胜的同时，周恺默默咀嚼著炼梦铸器这几个字，又问：「岛国那边，有类似的传承吧？」比如赤霄剑、丙子椒林剑，这两件道具的源头梦魇并不强。 但经术士炼制之后，却取得了接近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一般来说，术士炮制后的梦魇道具，通常能提高五成威力。 周恺虽然能凭借经验值另辟蹊径达到类似效果，但真有机会接触到正宗的术士炼器技巧，他还是非常感兴趣。 张忱点头道：「确实存在，岛国的武士一分为二成两脉，彼此视同死敌，力量体系也截然相反……不过，他们掌握的铸器之术却同根同源。」 「据说那传承藏在皇宫深处的某个魇境之中，不知真假，您要是感兴趣，过阵子我帮您把相关情报弄来。」 说话间，严轩的照片已经被剪开了三分之二。 随著血流持续喷涌，诡剪刀的刀刃正落在照片上严轩的颈部。 然而剪到这里时，刀刃像是撞上了极大的阻力，哢哢直响，再也剪不动了。 周恺见状手上稍一用劲，同时将心神力量注入剪刀之中。 刹那间，一股疲惫从灵魂深处突如其来。 与此同时，他状态栏中的大吉效果也一下子减少了三个小时。 「血锈厌胜……不愧是厌胜之术，真够伤神也折运，幸亏我有大吉效果在身。」 疲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恺顺势加力，剪刀刃口势如破竹，再无半点阻碍…… 只听嚓地一声脆响，照片中严轩的脖颈被彻底剪断。 相片里，他的脸庞瞬间浮现出死灰般的苍白神色，甚至隐约透出了尸斑。 周恺又假模假样地剪了几下，将整张照片剪成碎屑，这才笑道：「好了，这下漏网之鱼也算解决了。」「就……解决了？！」 张忱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震撼得难以自持。 梦魇道具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要真有一把能通过相片取人性命的剪刀，他也相信。 然而如此轻而易举，好像根本不用付出代价，就能隔著遥远距离杀死一名三境。 而且还是三境中实力颇为强横的链形武者。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张忱咽了咽唾沫，脸色僵硬地开口：「今夜过后，只怕整个超凡界都要人人自危……」 无论是二境还是三境，不管普通人还是上位者，只要周恺手里握著诡剪刀，要取他们性命不过是哢嚓两剪的事。 周恺却觉得他是杞人忧天。 血锈厌胜并非没有代价。 它对施术者伤神折运，这负面效果决定了周恺没法把它当常规手段来用。 这种招数只能偶尔用用，或者如张忱想的那样，当成一种战略震慑。 就像某些影视作品里曹操要大声宣扬自己好梦中杀人一样。 重点不是梦中杀人，而是让人知道他喜欢梦中杀人。 周恺的目的也是震慑宵小。 唯有三大武门乃至其他超凡组织都消停点，自己的亲朋，乃至异事局、真武盟……还有那些普通人才有希望把这过一天少一天的日子稍稍延长一些。 官方研究梦魇需要时间，真武道的推广也需要时间……天下布武当然很好，但时间恐怕快来不及了。「多少事，从来急……」 「真纪真，调出资料库里鱼龙门所有三境的照片，直接帮我列印出来。」 周恺吩咐道。 「已为您……」 真纪真调取完资料后，立刻操控照相馆里的设备开始列印。 鱼尝思、闻楼、苏艳……没过多久，官方档案里鱼龙门所有三境强者的照片就全都列印在了周恺手中。「走吧。」 收好照片，周恺道。 他甚至还贴心地放出了脆脆，把照相馆里的血迹清理干净后才离开。 离开照相馆后，周恺不禁仰起头再次望向深沉的夜空。 这句话令张忱毛骨悚然。 「梦魇将至……或许就该我来当这个恶人。」 与此同时。 西南某座深山之中，正是鱼龙象形武宗的山门所在。 武者扎堆的所在，梦魇气息浓度自然远超外界。 越精密的高科技设备，就越无法在这里正常运转。 也因此，数十年前建成时是什么模样，现在依旧保持著当初的模样。 「见过青虬大人……」 「尝思师叔，您也回来了吗？」 首都事变过后，鱼龙门暗中向那些尚未完全投靠官方的各地负责人下达了召集令。「青虬」鱼尝思便因此抽身离开他所坐镇的城市赶回山门。 鱼尝思心中压了满满一肚子疑问，等著去问师兄、师父们，既有关鱼龙门未来与官方关系的问题，也有关四境武者重返现世的传闻。 因此，他没心思理会身边这些师侄辈的寒暄。 他冷著脸快步直奔议事堂，不过三四息便已经踏入堂中。 鱼尝思本想一进门就开口，却冷不丁背脊一寒，只好闭嘴打量起四周来。 环视一圈，只见鱼龙一脉的三境武者差不多悉数到齐。 除了首都镇守的那位、大商那边的一位……以及前往大昌市执行传奇游戏任务的四人外，共计十六名三境武者竞然全都在场。 「哦，青虬来了，正说到你呢。」 只见主座右侧，一个瞳孔泛著绿色的中年男子朝鱼尝思颔首示意。 此人正是近年来鱼龙门名义上的门主一一霸龟形的「玄武」闻巍。 在他身旁站著的，便是他的弟弟一一「天鼇」闻楼。 鱼尝思只轻轻应了一声，走到左侧寻了个空位坐下。 今天鱼龙门如此兴师动众，多半是要商议什么大事。 鱼尝思暗暗决定先听为主，暂且不插嘴。 不过落座后，他仍纳闷主位为何空悬…… 他下意识施展灵视朝主位探去。 只一眼，他便如坠冰窟，浑身僵劲不能动。 只见主位上端坐著一名体态平常的男子，一身武道服干瘪褶皱，上头糊满焦黄发黑的异物，好似衣服都跟皮肤粘在了一起。鱼尝思瞧见他胸口上独属于金鳞形的纹章，这才反应过来。 此人恐怕是自家的一位先辈。 没错，正因为胸前那个金鳞形纹章，鱼尝思才能确定此人是自己的先辈，否则，仅凭他那恐怖得毫无人类痕迹的面孔和诡异至极的气息，根本没法认出来。 鱼尝思死死盯著这男人的脸，只见对方脸上的鳞片在不停变幻，角质突起、甲壳丛生，还不时冒出新的眼珠……这一幕看得鱼尝思心神大乱，真气差点失控。 闻巍最先察觉到鱼尝思的不对劲，皱眉低喝：「勿入灵界！鱼师叔的状态不对……青虬，稳住心神！」鱼尝思闻言赶紧在那人视线投过来之前低下头，同时退出了灵界视野。 闻巍这一嗓子，将鱼尝思从失神中唤醒。 恐惧和不适渐渐褪去后，鱼尝思脸上浮现出的第一个表情……竟是惊喜。 「是我……叔父？！」 联系门内的传言和闻巍此刻的态度，鱼尝思不难猜出此人身份，正是他那位亲叔父，「鱼龙百变」鱼持寿！ 那个昔年号称世纪之王，公认的鱼龙一脉最强者……居然回来了！ 想当年叔父那般惊才绝艳，如今又到了何等境界，光凭此刻身上流露的恐怖气息来看，恐怕早已强得他难以企及。 惊喜之余，鱼尝思又禁不住犯嘀咕：「叔父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目前的问题是，可用于血祭的梦魇太少。实体的数量和质量一样重要，魇境才是最合适的。」「等新生梦魇生成到猴年马月？依我看，不如直接用那些已被镇压的！那才是最好的选择！」「把魇境激活了，那城市里的居民怎么办？」 「那是异事局该操心的事情………」 闻巍等人正商议著，是否要不顾市民，扩张一个早已被镇压的魇境，好供他们的师父、师祖辈复苏使用。 鱼尝思在旁听得无动于衷。 他在乎的人都在鱼龙山门这边，他去地方上当负责人也不过逢场作戏，那些凡人能安安稳稳活这么久，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鱼尝思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鱼持寿身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打算趁闻巍他们谈话的当口，再次进入灵界，小心地观察一番。 然而这一次，鱼尝思刚潜入灵界，意外便突然而至。 他还未来得及朝叔父看去，便见远处有一道被鲜血染红的身影疾冲而来。 那身影介于人形和玄鼍形之间，瞬息撞进了鱼尝思怀中。 鱼尝思猝不及防，被撞得灵界视野一晃，当场退出了灵界。 哗！ 原来是一具半人半鼍的残尸从天而降，砸塌了议事堂内的桌椅，翻滚著摔在众人面前。 只见那尸体浑身满是狰狞刀口，鲜血如泉水般汩汩涌出，转瞬间血腥气就弥漫了整个议事堂。尤其是颈部，那道恐怖的伤口几乎将头颅斩下，如今只剩下一点皮肉勉强连著。 气管、颈椎、大血管，全都齐刷刷地断裂开来。 「救我……救我…」 严轩此刻神志不清，嘴里含糊地求救。 但众人一眼就看出，他已经命悬一线。 闻巍那对绿色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失声惊呼：「这……这是严轩？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世拥有玄鼍形三境修为的只有严轩一人，根本没有同阶同形之人能替他引渡真气恢复伤势。闻巍不得不身形一闪冲出议事堂，从外头抓来一个二境玄鼍武者。 当场将那人捏成肉泥，硬塞进严轩嘴里。 得到了同源血肉和真气的滋养，严轩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稍稍恢复了些许光彩…… 然而他想喘气，却根本喘不上来。 他只得勉强运起真气冲击声带，凄厉地嘶喊：「魇境……事变！游螭、紫毒、接骨木……有难……闻巍等人听得脸色大变，不过眼下比起那三个，更紧要的还有别的。 闻巍直接拍了严轩一巴掌，强行震得他保持清醒，紧跟著逼问：「吞江师叔怎么样了？你们成功没有？传奇游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严轩虚弱地回答：「吞江师叔已经复苏，实力远胜从前……如果那个该死的家伙被杀了，他应该很快就能回山门……」 「如果？那个家伙是谁？」闻巍紧接著追问。 严轩刚张嘴要再说，众人便骇然看见。 他脸上、身上，甚至眼球上，都凭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口！ 就连凝聚在他断颈处的真气也被那些刀痕绞得粉碎。 浑身溅满严轩鲜血的鱼尝思眼睁睁地看著，严轩的舌头被无形刀劲绞成了四五截，从牙缝间掉落出来。闻巍见状，急欲再杀一人给严轩续命，但他尚未来得及动作。 哗。 严轩的脑袋登时如同西瓜般爆裂开来，里面的脑浆早已成了一滩稀泥。 鲜血仍在往外涌，浓烈的血腥气扑鼻…… 议事堂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名二境武者匆匆闯进大厅，失声喊道：「异事局那边有人来消息……说鱼龙门的四位三境，全都战死牺牲了！」 「四位……牺牲？死在我们眼前也算牺牲？」 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严轩分明是遭人暗算致死。 要知道严轩可是堂堂镇守一城的三境武者。 如今却如此离奇仓促地死在他们眼前……下手之人手段该有多么诡谲歹毒！ 闻巍气得双手发抖：「这……这是在挑衅我们鱼龙门！疯了，异事局简直疯了！官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立刻翻脸吗？！」 鱼尝思同样又惊又怒，他刚要开口，冷不防脸上一凉。 他伸手一摸，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脸上不知何时竞裂开了一道刀口……和先前严轩身上的如出一辙！ 第270章 虽远必诛 鱼尝思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浓烈的腥气直冲鼻息。 这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传来的剧痛。 嗡！！ 耳畔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鱼尝思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墓地多出了一条猩红血线。 很快，那条血线像墨迹泅纸般在他眼前迅速铺开，不消片刻，视野已被猩红彻底淹没。 「呃啊…… 鱼尝思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被切开的左脸，温热的鲜血顺著指缝汩汩涌出。 「不……不好！有人对我出手了！」 闻声，议事堂内所有人齐刷刷望了过来，亲眼目睹这一幕骇人的景象。 鱼尝思体内的鲜血和真气像开闸泄洪般狂涌而出，浓腥的血气霎时弥漫厅中，他整个人的生命气息也在几个呼吸间从巅峰直坠谷底。 闻巍脚下一沉，健步冲到鱼尝思面前，声如炸雷般吼道：「青虬！快运起真气堵住伤口！」只有梦魇之力才能克制梦魇。 这句流传已久的铁律，此刻果然应验了。 目测严轩和鱼尝思大概率都是被某件梦魇道具所伤，那这凭空出现的森冷杀机也只能用自身更为强横的梦魇之力硬碰硬地消磨掉。 「这还用说，我已经……该死！这侵蚀好强，我撑不住了！」 鱼尝思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已经紊乱。 他体内的真气正拚命朝脸部和双手的伤口处汇聚，但短短五秒不到，浑厚真气便被蚕食了足足三成。更糟的是，那笼罩在他周身的阴冷杀机却仍旧半点不减。 除非能注入同源的真气或灵机，否则此刻任何手段都于事无补。 鱼尝思脑中急转，他现在维持生机的法子，便只剩下两条路。 一是摄取同源真气，服用秘药，亦或血秘药……… 简单说，就是拿自家弟子当补药。 另一个办法，则是换到梦魇之力充沛之地，解放链形真身，疯狂汲取环境中的游离能量化为己用。鱼尝思心底尚存一分良知，实在不忍对多半是自家亲戚的弟子下手。 他满嘴血腥味，咬紧牙关，身形墓地化作一道虹光，当场冲入了灵界！ 闻巍见状脸色大变，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失声朝他大喊：「青虬！千万别进灵界啊，你现在浑身都是血气！」 然而闻巍话未喊完，青虬二字才出口，鱼尝思的身影便消失无踪，只留几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地。一时间，闻巍、闻楼等人皆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有人艰难吞了口唾沫，嗓音干涩：「鱼、鱼师叔要是在灵界闻到了同源血食的味道…」 闻巍身为门主，下意识地就想跟著冲进灵界把鱼尝思给拽回来。 然而，他脚下一动，后背忽然仿佛被无数钢针猛扎了一下，他的身体和多年来的经验在替他拉响警报。此刻踏入灵界，他十有八九会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就在此时此刻，闻巍也根本走不开…… 因为紧随鱼尝思之后，他的亲弟弟「天鼇」闻楼，现世霸龟排行第二，也突然出了异状。 只见闻楼肩头的皮肉猛然炸开，像是被一道无形刀刃凭空削走了一块。 在鲜血喷涌的冲击下，那团血肉直接飞落在众人脚下，溅起大片血点。 此刻，闻巍只能祝青虬好运了，希望鱼师叔能意识到，那是他亲侄子。 毕竟，弟弟生死危机在前，闻巍也顾不上其他，他匆忙运起霸龟真气汇于掌心，一掌按在闻楼撕裂的肩头，强行替他稳住伤口。 暂时稳住闻楼的伤势后，闻巍额头已渗出冷汗，脸上的怒色彻底化作惊恐。 他猛地环顾四周，厉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小心！幕后的那个家伙，不只是冲著严轩来的！」「他盯上的，是我们所有人！」 闻巍这一嗓子伴著闻楼痛苦的闷哼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开去，像一记沉重的丧钟猛然撞响在每个人心头。 大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的怒火升腾，一边急忙掏出几颗秘药塞进嘴里，一边破口大骂：「官方那帮人……真他娘的好胆！」 也有人脸色茫然，怀疑人生：「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逆天的梦魇道具？杀人于千里之外？那我们苦修到三境……岂不是笑话？！」 发问的是另一位蜒蜈形的三境武者，名叫胡方正，并非金家出身。 他和徐崖一样曾是官方培养出来的三境强者，但与忠于官方的徐崖不同，他早就暗地里投靠了鱼龙门，与鱼龙门一些高层互有利益往来。 因此，对于胡方正占据了金家蜒蜈形三境名额的事，鱼龙门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方正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不可能，这类道具绝不可能说杀三境就杀三境……你要得越多，就得付出越大的代价，这是梦魇铁则！」 「想要杀三境，绝对得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胡方正的判断虽然基本正确，但在鱼龙门众人看来，他这种分析毫无卵用。 另一名输蠹形的三境，苏忧怜的姑姑「九节草」苏艳皱起眉头，冷哼道：「一派胡言，我鱼龙门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万全的计划，官方不可能轻易动手。」 「今天闹出这样的事，如果真是官方出手，他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要付出的代价……退一步说，就算是别的人搞鬼，该出的代价也一样不会少。」 「谁敢赌那人出不起杀光我们所有人的代价？！」 苏艳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她胸口陡然炸出一朵血花，看来这是轮到她了！ 她脸色瞬间大变，顾不得其他，现出逾蠹本体，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远方疾射，自行保命去了。另外两个未在官方记录中留名的蚧蠹链形强者对视一眼，也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转眼追著苏艳消失无踪。 严轩、闻楼、苏艳……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有三名三境强者接连被人暗下黑手。 鱼龙门议事堂内，众人开始一个个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因为谁都清楚，下一个被隔空斩成碎肉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门主，我们…还是先告辞了……这事改天再谈吧！」 说话的是钩蛇链形的「毒敌」岳群。 他脸色铁青，拱手对闻巍道：「我们身上带的秘药不多，要是再被盯上，只怕撑不住啊。」岳群心中虽对岳眠山的牺牲痛恨不已，也发誓日后一定要报这个仇……但绝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有一个念头，小命要紧。 话音一落，岳群也不等闻巍答应，招呼一声便拉著岳家另一个族人拔腿就跑，顷刻间没了踪影。闻巍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觉得胸口又闷又堵。 好不容易把鱼龙门上层力量聚齐一次，结果一场危机就把他们吓得作鸟兽散了？ 这才过了两三分钟啊！ 钩蛇形也好，揄蠹形也罢，全跑光了… 玄鼍形的现世独苗严轩死在了他们面前，金鳞形的游螭死在了传奇游戏，青虬慌不择路闯入灵界，生死不明。 玄鼍和金鳞的三境，就这么断代了。 议事堂里此刻只剩下霸龟一系的闻家几人，雷鳗一系雷家仅剩的两人……以及身为外来投靠者的胡方正。 闻巍再也绷不住了，歇斯底里地说道：「妈的，我鱼龙门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这样平白无故遭这一劫？！」 闻楼付出了五成真气的代价，总算将伤口完全愈合。 他听著大哥怒吼，再看看胡方正和雷鳗一系几位三境茫然失措的表情。 闻楼叹了口气，低声道：「大哥……这不是挑衅，这是警告，官方也不是软柿子啊。」 「在师叔、师父们彻底复苏之前，我们鱼龙门必须低调一些了。」 「你等著看吧……说不定几天之内，断翼和蓝豹那边也得出这么一档子事。」 闻巍无奈地点点头，喃喃道：「一根筋变成两头堵……这么一来，想复苏四境武者，除了去国外的魇境，就只能靠我们鱼龙门自己的武源了。」 「你的意思是提前进行追猎？」闻楼皱眉低声道，「可……那些毕竞都是我们自己的家人，这么做未免有伤天和，悖离人伦吧？」 闻巍神色一厉，沉声道：「把准入限制从馆主级放宽到真劲级不就行了？我鱼龙门那些外姓弟子，也是时候该报效宗门了。」 「不过这几天先用国外的资源凑合吧。」 「闻师兄……」雷鳗一系的一名三境武者这时也插话道。 「要不要向官方打听一下分光、紫毒他们的下落？还有今天这件事.……？」 闻巍脸色铁青，怒道：「问个屁！暂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忍耐！等祖师们复苏了，他们一个个有得受！」 「这样……也好。」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胡方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眼瞅著鱼龙门今日闹得一地鸡毛，他心里不禁犯嘀咕。 自己背叛官方投靠鱼龙门，到底是不是个昏招？ 胡方正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你们这些上面的大人物明明有办法制约这群自视甚高的沙雕武者，怎么不早点亮出来……害得老子选来选去两边倒。 骂归骂，胡方正已经打定主意。 今天一脱身就先找机会回官方阵营看看风向…… 顺便再拜会拜会金家的人，修复关系，以后好留条后路。 夜幕下的市郊公园，昏黄路灯旁的林荫下静静站著两个人，但地上却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张忱死死盯著周恺的双手，只见殷红的鲜血正顺著指尖汩汩淌下。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周恺剪完严轩和另外三张相片后，只是淡淡一笑：「运气差不多用光了……不过闹到这地步，也够他们担惊受怕一阵子了吧？」 张忱忍不住赞叹：「一把剪刀，几分钟时间就取了四个链形强者的性命，这道具真够骇人。」周恺却摇摇头，顺手调出面板，扫了一眼上面的击杀记录。 【你杀死了「玄鼍侵蚀体』，获得通用经验值+42】 【……额外获得：玄鼍秘药（链形）】 「三境武者毕竟是现世最强的一批超凡者，哪那么容易死……估计只死了一个吧。」 诡剪刀每用一次都会损伤心神，折损运势。 周恺原本所剩无几的大吉运数，在连剪四张照片后已经彻底清零……… 四人之中，也就严轩被他利落剪断，另外三个人每剪一下都遭遇了剧烈的抗拒，想要剪下去，就只能额外消耗更多运气。 周恺当然不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是，他对鱼龙门的警告就此打住。 至于想要抹除血锈厌胜的负面效果……所需经验值相比强化来说简直高得离谱。 毕竞厌胜类道具的效果和代价本就是一体两面，想删去代价只保留效果，等于凭空再造一把新的诡剪刀。 周恺身上的经验值储备虽说不低，但距离抹除负效的天价要求依然相差甚远…… 更何况，他还指望稍后用这笔经验值去办一件大事。 就在这时，周恺掌心那张只剪了三分之二的照片忽然啪地自行碎裂。 同时，他眼前弹出了新的提示字幕。 【你杀死了「金鳞侵蚀体』，获得通用经验值+44】 【……额外获得：金鳞秘药（链形）】 uの」 周恺愣了一下，脸上浮现疑惑之色，喃喃改口：「原来是双杀？」 这新死去的金鳞三境正是鱼尝思。 周恺剪他照片时，其实剪到只剩一点点就剪不动了，按理说鱼尝思应当只是重伤垂死，而不该直接死掉冷不丁拿到了击杀鱼尝思的经验值，让周恺有种人在家中坐弹指k头间的感觉。 周恺心中暗想：「鱼龙门的门风果然恶劣至此，同门濒死不救反倒补上一刀？」 在周恺看来，给鱼尝思补刀的肯定是他们鱼龙门自己人了。 毕竟周恺之前查资料时看到，鱼尝思近期才请假回乡探亲。 张忱干笑两声：「哈哈……不管怎么说，大人虽远必诛的威名怕是要传遍天下了。」 「除丰非……」 他脑中忽然闪过另一个可能性。 「除非鱼龙门为了脸面和其他原因，选择咽下这口暗亏，暂时不声张。」 周恺微微一笑，耸了耸肩，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准备静观其变… 「话说回来，那由多的躯体，你打算用什么来承载？」 周恺问道。 张忱挠了挠头，一脸犯难。 打打杀杀他还行，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 张忱只好小心问道：「您觉得该怎么办呢？」 周恺答道：「最省事的办法，是找一具女尸，把那由多的意识连同真菌一起植入其中。」 「代价是，她的样貌会改变，而且身心都会受我掌控。」 张忱脸色一苦。他自己被掌控倒无所谓，可让那丫头受到控制…… 他连忙摇头：「抱歉，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恺擡起手，从怀表里取出那枚三菩提坠，微笑道：「这是三个办法中最好的一个，她会完美无缺地复活，无论灵魂还是身体，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张忱心头猛地一跳，惊喜道：「那就用这个吧！但是……我要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吧？没关系，您尽管开囗！」 周恺没有立即回答张忱，而是直接启动了三菩提坠，唤出了王梦露：「王女士，不巧得很，三菩提坠要迎来新住客喽。」 王梦露的半透明身影明显一震，脸上瞬间写满慌乱。 她已经听出了周恺话里的意思，有新人入住，她就得腾地方。 而她一旦离开这三菩提坠，唯一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彻底灭亡。 她连忙开口求饶：「等、等等！我对你还有用处！组织势力庞大，有我在你才能更好地应对……而且，我们之前不是合作得挺愉快的吗？」 「要不……我帮你坐上组织首领的位置，你放我一马？我可以离开坠子……但是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活下去？」 周恺俯视著半透明的王梦露，平静地说道：「很遗憾，出于美德，我已经让你多活很久了……再说，我也不需要太多宠物。」 踏入双四境之后，周恺的境界和眼界都远胜从前。 现实中那些蝇营狗苟的小把戏已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所谓的组织，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王梦露的这番花言巧语，对周恺而言毫无意义。 王梦露闻言长叹一声，知道自己死期已至，再无生路。 她最后恳求道：「能不能让我临死前看一眼梦蝶？」 身为组织特工，这辈子都在追逐梦乡秘宝的人，能够得到… 哪怕仅仅目睹一次真武梦蝶，都是他们毕生的夙愿。 「0了。」 周恺微微一笑，引导著王梦露的目光进入了自己的脑海。 穿过由双色月光构筑的净念尸心屏障，再经过由二十一种生物形象构成的统摄万灵观想……已经震撼到近乎麻木的王梦露，终于看见了那只在魔念与灵魂之间翩翩飞舞的蝴蝶。 一只剑戟化翅，绿光莹莹的四翼蝴蝶。 「这就是……真武梦蝶？」 王梦露心满意足地喃喃：「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下一秒，她的意识便被魔念绞得粉碎……这，便是她的终局。 斩杀王梦露之后，周恺将准备好的那道多余意识放入三菩提坠中，又注入一缕梦魇之力温养著这道意识。 张忱这才忍不住问：「那个女人是谁？」 周恺解释道：「你可能听说过，上次地灵任务就是因她而起，是她派出了刻痕使，将罗南弄进赤星的。」 张忱恍然：「原来如此，是组织的人？连组织都栽了啊……」 周恺将三菩提坠漂浮著送到张忱面前，说道：「十个小时内，她就会苏醒，到那时，随便找具身体让她附上……等那具身体与她真实相貌完全无异，她的意识就会固定在新身体里。」 「等到那个时候，你再把三菩提坠还给我就行了。」 「至于你要付出的代价嘛……」周恺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忱一眼，淡淡道，「常言说得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回去慢慢琢磨吧。」 张忱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感激涕零。 他郑重接过坠子，对周恺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恩情，我必铭刻五内，终生不忘！」 「行了行了，别跟我玩什么躬匠精神，快去吧，我还有事要忙，别在这烦我了。」 周恺摆摆手，示意张忱赶紧回岛国去。 张忱也不再啰嗦，立刻选定锚点，定位界隙之地后，身影一闪透明化，顷刻间消失不见。 送走张忱后，周恺独自一人漫步来到公园长椅旁坐下，低头盯著地上砖缝间爬出的一只小虫出神。连续剪杀四个三境强者虽然对他的运势无甚影响，但对精神和意志的损耗却是实打实的……即便通过净念尸心等状态调整暂时恢复了表面平静，却并未真正疗愈根本。 要想彻底恢复如初，周恺或许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几小时，甚至一天。 「唉，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啊。」 周恺失笑著摇了摇头，随后翻手取出了设计师身上的那块肉团。 那肉块上立刻散发出阵阵强烈的侵蚀气息，周围的树木、土地，乃至路灯映照下的光线，只要靠近这块肉，表面就隐约浮现出数据化的痕迹。 周恺可以断言，这块肉提供的，绝对是戏宴伪面迄今融合过的最强梦魇规则拚图…… 而在可预见的短期内，也不大可能再有别的拚图能胜过它。 【是否以「戏宴伪面』为主体，融合「数据化处理中枢（节点）』，由于妄骸同契的基础能力，融合后数据化处理中枢所附著的规则残片会得到15%的强度提升……】 【当前融合所需通用经验值为：5980一更正为：5083（由于妄骸同契的存在，融合所需永久-15%）】看著四位数的消耗，周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攒经验快，花经验更快…… 不过他终究没有在这种事上吝啬。 融合这枚规则残片可以令他的战斗力大幅提升，更有利于今后获取更多经验值。 「融合吧。」周恺豪气十足地确认了融合选项。 由於戏宴伪面是一件道具而非周恺自身，此刻他也没将其佩戴，所以融合过程中周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只看到那脑组织般的肉块化作一滩黏液，渗入面具的纹路之中，紧接著融合便宣告完成。「就这？」 周恺眯起眼，翻转著把面具查看了一遍，然后在面具的详细信息里，找到了融合后新增的规则拚图。【戏宴伪面新增能力：虚数编译】 第271章 当个事办 将厚重了许多的戏宴伪面扣在脸上，胶质的伪人之躯顿时将周恺的身躯包裹。 面具上浅浅的复杂纹路随即泛起流动的微光，沿著那些蜿蜒曲折的线条飞快蔓延，转眼便爬满伪人之躯，将周恺全身笼罩在一层奇异光纹中。 也就在这一刻，周恺心神一震，体悟到虚数编译这项能力中诸多令人叫绝的奥妙之处。 「首先是转译……也就是物质与数据的互相转换。」 「不过，这数据并非现世认知里的数据，而是一种附著了信息的梦魇能量。」 「这种能量名叫虚数。」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催动虚数编译能力将它一罩。 瞬息之间，那石子便化作一串淡淡发光的虚数能量符码，绕著周恺缓缓旋转。 周恺略一沉吟，随即啪地打了个响指。 悬浮的虚数立刻开始向石子的原本模样转化……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额外灌注了不少能量，但转化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结果就是，石块在半空中嘭然炸裂，化作一团细沙尘土，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周恺举著手的动作和脸上的笑容同时一僵。 他尴尬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偷看，这才轻咳一声，擡手卷起一股微风，将地上的沙尘吹得干干净净。他琢磨了一下失败的原因，无非两点。 一是他现在仅掌握了部分数据化能力，算力跟不上；二是对石头这种物质了解太少，不知道怎么把数据重新还原成石头……归根结底，还是算力不足的锅。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周恺摇了摇头。 在抵消异种规则这一方面，设计师手里的编译能力甩他的嬉笑无为好几条街，而且还能随意进行质能转换。 然而一到了他自己手里，却暂时只能做到不可逆的数据化，这落差著实让人有点不爽。 目前看来，在彻底强化完善虚数编译能力之前，周恺也只能暂且把它当成单纯的攻击摧毁手段来用了。不过，周恺并没有为此失落，毕竟转译仅是虚数编译能力的一部分。 它的核心心的能力其实是……虚数附著！ 他心念一动，体内蓄积于伪人之躯的梦魇之力立刻沿面具上奇异的纹路汹涌灌入。 一层淡淡的光华在周恺身上迅速流转起来。 虚数之力迅速在周恺周身凝聚覆盖。 刹那间，他头顶上方浮现出一条乳白色的超长血条，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 血条能同时施加在自己身上和敌人身上…… 附在自己身上时，周恺所有的致命弱点等于统统消失。 哪怕心脏被洞穿，脑袋被轰爆，甚至整个人被绞成粉末，他都不会当场死掉。 非得等头顶血条彻底清零，他才会真正嗝屁。 更夸张的是，周恺自身那惊人的恢复力让血条几乎不可能被清空。 两相叠加之下，他的生命力已经攀升到一个离谱的高度。 这血条附在自己身上时是保命的生命线……一旦施加到敌人身上，自然就变成了斩杀线。 身为虚数之力的主人，周恺还有权在一定幅度内调整这条血条的长度。 美名其曰，数值平衡。 调整幅度大约为百分之四十。 他的血条能延长近四成，而敌人的血条则可以削减四成。 「以我魇魔之身现有的力量……完全可以把虚数附著到任何五核梦魇及以下级别的魇魔身上。」周恺摸著下巴，在心里评估起这项能力的适用范围。 「至于那些象形武者，顶天也就相当於单核四境，无一例外都会被虚数附著所影响。」 「而这，便意味著……」 周恺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管敌人有多强，只要不比我高出一个大境界，就给对我亮出血条，同时，还会被削一下数值。」如此一来，现世里，周恺已经可以说我可是最强了。 不过，基于谨慎，周恺很清楚， 天下无敌，但是天上来敌的戏码随时可能发生。 更何况，此刻各路隐患正在浮现。 四境武者陆续回归，各类梦魇从不久前开始纷纷异变，非术士魇魔的诞生就在眼前，末日梦魇的降临之刻也日趋靠近。 现实里会涌现越来越多超规格级别的强者，这已是板上钉钉的趋势。 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熠熠地望向异事局的方向。 「忙完手头的事，也该和刘局长他们好好交流一下了。」 念头一转，周恺猛地加速到极限，朝著目的地疾驰而去。 跑动间突发奇想，周恺将转译能力作用在自己的身体表面以及周围空气上。 他的身形轮廓顿时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人仿佛融入空气般随风疾行，空气阻力被削减到微乎其微。如此一来，他在中长距离赶路时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九成不止。 并且随著他对转译能力的日益纯熟，可逆数据化的范围也将不再局限于体表……用不了多久，这种数据化将深入他的血肉，乃至内脏骨骼。 到了那一步，周恺无论行走现实还是梦魇，都将真正化身鬼魅，神出鬼没不可捉摸。 大昌市异事局方面，刘建安得知鱼龙门四位三境牺牲后，第一反应就是立即封锁消息，严防外传。然而，该走漏的消息还是走漏了，而且传开的速度快得惊人。 传奇游戏事件结束仅仅七十分钟后，刘建安正与徐崖及异事局内其他高层商议此事的后续处理方案时，便从特殊渠道得知消息已经泄露出去。 他只是苦笑一声：「还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异事局里藏龙，鱼龙门内卧虎。」 听刘建安这么说，会议室内众人表情渐渐肃然起来。 他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短短七十分钟里，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此刻，他们要讨论的已经不再是如何压下消息，设法与鱼龙门周旋，而是要做好准备，迎接鱼龙门的反噬。 「简直是飞来横祸啊……局长，那四位真的是因为传奇游戏牺牲的吗？」 会议桌一角传来一声抱怨。 「如果另有原因，为了大局著想，我觉得……」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徐崖身上扫过，好像想起在上报的名单中还有另一个进入传奇游戏的人……是叫，周恺。 刘建安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此人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苦笑瞬间收敛，神情陡然严肃起来，语气一沉，直接打断道：「你觉得是什么？」「想找个人出来背黑锅，好平息鱼龙门的怒火？特么的，我们赤星异事局难不成成了鱼龙门底下的小武馆？」 刘建安动了真火，他最难容忍这种在关键时刻还拎不清的人，当即压著火气喝道：「不管怎么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依照鱼龙门的一贯作风，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是怎么死的。」 「依我看，这事没什么好说的，该抚恤就抚恤，该慰问慰问。」 「情况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 四下开始响起湣慈窣窣的窃语声，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神色都有些不安。 「鱼龙门的三境都敢连续两次偷袭收容区，早就没把官方放在眼里了，听说那些一直缩在山门里的武者一个个都不开化，早把自己练成吃人的怪物了……嗬嗬嗬，打过来我先跑。」 「哎，刘局，当初咱们就不该接这个任务啊，换别的省办去做该多好，出了人命也赖不到我们大昌头上。」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七嘴八舌，什么话都有。 刘建安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徐崖见刘建安快要被这些人气得吐血，立刻擡手一甩，一股带著梦魇异味的不祥气流猛地朝闹腾的人群吹去。 众人只觉脸上一麻，眼珠子直发痒，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当即全都闭上了嘴巴。 会议室里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刘建安拍了拍桌子，沉声道：「算了，这事怎么著也轮不到你们操心……大家平时该干嘛还干嘛，这段时间一切照旧。」 「眼下正值梦魇事态公开，真武道全面推广的紧要关头。」 「要是有人不想干了，趁早打报告，把位置腾出来给练真武道的干部，也好让他们文武两开花……」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最终谁也没再吭声，纷纷起身告退。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刘建安和徐崖。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刘建安身子一软，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一时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让刘建安怀念起了昔日在乡镇当科员的时光。 那时一年到头，一件梦魇案例都碰不上，唯一一次，还是因为黑瞎子闹了个乌龙。 这事，他提了两箱牛奶就给办妥了。 而就在这时，周恺终于推门而入，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刘建安见周恺安然无恙，不禁心头一松，立刻略带急切地追问传奇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会议室里也没外人，再加上鱼龙门那边已经不足为惧，周恺便将传奇游戏中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牺牲？他们还不配用这个词，不瞒你说，鱼龙门那五个人的确全都死在了我手上……一个不剩。」周恺平静地说道。 听到周恺这么说，刘建安心头猛地一沉。 不过，他叹了口气后还是摆摆手道：「就定他们因公牺牲吧，官方方便为你免去责任，不过……嗯？」话说到一半，刘建安猛地皱眉，疑惑道：「五个人？怎么多出一个？」 周恺解释道：「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几十年前的玄鼍形武者，「吞江」严屿……」 徐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紧，震惊地看向周恺：「吞江严屿？是他？！一直藏在那个棺材里吗……这么说，这些日子的流言完全属实！」 徐崖声音里隐隐透著不安：「三大武门的四境武者……正在陆续回归了。」 「四境……」刘建安喃喃重复著这个词，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作为一省异事局局长，身处官方超凡者管理体系的核心圈层，刘建安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刘建安沉默片刻，缓缓道：「其实一个月前官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现在终于开始了吗？真是多事之秋啊。」 「四境武者……也不知道他们的归来会给现实带来多大的影响。」 周恺摇摇头，笃定道：「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影响。」 经过与严屿一战，周恺对这批四境武者的情况也算有了些了解。 在他们这次回归之前，这些人的四境其实并不完整。 他们虽然拥有四境的生命层次，却没有哪怕半点魇魔的权能，没有属于自己的魇境，没有得到梦魇之力的眷顾，更没有任何杀人规则可以利用。 而这次回归之后，他们显然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们将某种类似武器的东西炼化入体后，所能承载的能量和意志强度都有所提升…… 也因此，武源异兽开始注视并眷顾他们。 一股自梦魇世界深处降临的恐怖意志，将强大的力量灌注到这些四境武者身上，使得他们勉强拥有了能与魇魔规则抗衡的灵机。 至此，原本孱弱的四境武者至少已经可以媲美，甚至略微超出拥有单核梦魇的魇魔……… 而融合了四种梦魇核心掉落道具的白面具周恺，相当于二至四核梦魇所孕育出的魇魔。 周恺回想著在传奇游戏中感知到的一些信息，沉声道：「那些返回现世的象形四境，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补全自身……而我判断，他们兴许需要通过血祭来达成。」 「进食足够数量的梦魇实体或者其他活物。」 「暂时还无法确定他们在血祭时会不会选择人祭，但客观影响上，其实并没有区别。」 刘建安默不作声，只是认真地望著周恺，等他继续说下去。 周恺继续分析：「要寻找足够多，强度又合适的实体，必然得在一个活跃而强大的梦魇之中……也就是魇境，最近出现的那些复合梦魇，其实就是同时具备现实与梦魇双重特性的魇境。」 「如果真是如此……他们必然会主动令一些已被镇压的魇境失控，以满足他们的利益需求。」「而遭殃的，自然就是那些受到复苏魇境波及的无辜者。」 徐崖听完周恺的分析，只觉得未来一片压抑黑暗，不由自主开始往稍微乐观一点的方向去设想。他试探著问：「暂时应该不至于这么极端吧，三大武门不是各自都有自己的武源魇境吗？理论上到年末年初，它们陆续都会进入活跃期。」 「所谓的追猎，就是发生在这个阶段。」 「天真。」周恺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象形武道发展了一百多年，飞升上去的四境武者有多少？」「整个象形武道综合算下来，恐怕每年至少都有三五个吧？」 「三个武源魇境，够用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唉……」徐崖摇头叹息道，「据我所知，光金雕元家自成立以来，就至少飞升了十五个人。」「甚至还有在象形武道创立初期，武道家族尚未成型时飞升的人……」 说到这里，徐崖不再出声了。 仅凭保守估算，他已经得出了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 这百年来，象形武道飞升的人数超过了四百。 就算只有一半返回现世，那也有二百之众。 二百个四境啊！ 徐崖简直不敢去想。 这么一大群人完成补全后，先是在灵界横行乱窜，后又跑到现世中肆意造孽…… 那场景，简直就是百魇日行，人间地狱！ 说完这些，周恺转而看向刘建安，开口道：「刘局，您之前不是说过，我需要积累足够的功绩才能见一见那些可能存在的术士吗……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功绩，够不够？」 刘建安压根没料到会这么快。 在他估计中，周恺他们完成传奇游戏任务起码得花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而任务结束后的修整和准备工作也本该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可谁曾想，现在距离任务完成才一个多小时，这发展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想到这里，刘建安反倒释然了。 纵观周恺的成长历程和各项资料…… 「急、快、稳」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极高。 眼下的情况，也确实符合周恺一贯的风格。 「好吧。」刘建安苦笑道，「官方和异事局那套流程太多冗余了，有时候办事又慢又乱……正需要来个有手腕的人快刀斩乱麻！」 「这样吧，一会你跟我去取一样东西，之后你拿著它直接去首都收容区就行，保证没人敢拦你。」「希望你见到那位之后，能有所收获……对当前这乱局也能起到一些助益。」 周恺点头道：「多谢刘局长，不过还有件事不得不提。」 刘建安露出疑惑之色：「什么事？你尽管直说。」 周恺缓声道：「鱼龙门那边不用太过担心，短期内他们不敢在赤星造次，至于发生了什么…」周恺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接下来几天里，你们应该就会听到消息了。」 徐崖直到这时才一脸恍然大悟。 他看向周恺，嗓音有些发干：「你出手了对吧……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之前说你杀了吞江严屿！」要知道，吞江严屿和鱼龙百变鱼持节、天鹏流光元无忌等人可是同一时代的三境强者。 在现实寿元耗尽之前，他起码算第二梯队的顶尖人物。 周恺竟然在斩杀那四位链形境武者的同时，也把严屿给收拾了……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徐崖和刘建安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他们异口同声道：「你……四境了？！」 周恺稀松平常地点头道：「没错，算是小有突破。」 徐崖眼角直跳，哭笑不得道：「也是，日常小有突破，我早该习惯了。」 「我好奇的是，是真武道这块的突破？你又开辟出新的境界了？」 见徐崖一脸羡慕嫉妒又好奇的模样，周恺索性详细解释道：「真劲、身限、心限、神限……真武道的四个境界，如今这条路我已经替他们开辟出来了。」 「象形武道在引气阶段就发生质变，而真武道的质变节点要晚一些，得等到神限才出现。不过，好处是这样换来的战力提升也格外可观。」 「以我自身的感受来说，真武四境的强度要比象形四境高出一筹。」 徐崖若有所思道：「那是对你来说吧，换别人，可能是真武道四境至多和象形四境打个平手？甚至可能稍逊一筹？都知道，你修行的真武道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不过就算稍逊又如何？ 真武道修炼所需的资源远比象形武道少得多。 同样的资源下，真武道能够培育出的三境、四境肯定要多出好几倍…… 徐崖感慨赞叹：「如此一来，你这真武道主的名头可就彻底坐实了……注定要名留青史啊。」话锋一转，他又叹道：「话说回来，时间真的来得及吗？修行真武道，所需的时间太漫长了。」周恺摇头笑道：「未来的事情就留给未来解决吧，要相信后人的智慧……我们嘛，在自己的时代尽力做到力所能及就够了。」 「正好。」周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刘局长，麻烦您找一些摄影设备过来吧。我又创出了两门心限法。」 「至于神限法……暂时还有待总结调整，过阵子再传授出去。」 据那真武大梦中的无名客所言，真武道传播得越广，上限就越高。 甚至整体威力也会略微提升一些。 而身为真武道主，真武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天下布武带来的好处，周恺自然也是第一个受益的。所以，他完全有足够的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动真武道的扩散。 「好啊，真是太好了！」刘建安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当即连夜叫人过来加班。 在等设备送来的当口，他不禁感慨……要是全国各地的负责人都能像周恺这样大公无私，该有多好啊。再对比那些心怀鬼胎的三大武门，在刘建安心中，周恺的形象越发显得熠熠生辉。 徐崖并未离开，而是一直留在异事局这边帮忙。 周恺方才那番话不时在他脑海里回荡，可徐崖却怎么也无法被鼓舞，只觉得心中的悲哀越来越浓重。「交给未来……相信后人。」 徐崖仰头望天，心中哀恸。 他最担心的，就是后人啊！ 徐崖自己死了也就罢了，他最担心的，就是殃及女儿。 凡是身上梦魇之力浓度稍高一些的超凡者，如今都已能察觉到。 一场大危机正在逼近，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那些返回现世的武者，仅仅只是敲响丧钟的前导。 那些变异的复合梦魇，恐怕也只是梦魇里的沧海一粟。 「徐崖，你变了。」录完麒麟心限法和龙鳞心限法的教学后，周恺走到徐崖身边，打趣道，「前阵子你不还声称要放任魇境成长，才能换取更多收益么？」 周恺指的是之前地铁魇境的那件事。 徐崖尴尬地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打趣道：「事物的发展总是螺旋式上升和波浪式前进的，总而言之，人是会变的。」 这话出口，他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扬起拳头，与周恺隔空碰了碰：「祝你，武运昌隆！」「要是你能早出生几年，我肯定早把徐需送去跟你学真武了。」 周恺微微挑眉：「现在或许也不算晚嘛。」 掌握了虚数编译能力后，只要再练熟一些，周恺应该就能剥离掉象形武者身上的侵蚀。 再配合天麻以及多种清除侵蚀道具的奇效，说不定不仅能清除侵蚀，还能让人脱胎换骨，更加适合修习真武。 徐崖笑了笑，对这种事他完全无法想像，也就只当周恺是在说笑。 「那我就告辞了，不打扰你们啦。」 徐崖冲周恺点了点头，随即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 周恺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便与刘建安一起前往他家中，去取那所谓的凭证。 对于现世中是否存在术士这件事，周恺已经好奇很久了。 那些传说中的术士从不在现世行走，这到底是另有图谋，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管是什么缘故，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不久之后，在刘建安家中，周恺亲眼看著他从保险箱里恭恭敬敬取出了一块竹简。 竹简的一侧，刻著一行他虽从未见过却能读懂其意的文字。 第272章 代理跑路，限时甩卖 「虚实之门……其谁从焉？」 刘建安还没把竹简递到周恺面前，周恺就已经轻声念出了竹简上浮现的文字。 他开口的同时，这八个字的意思也自然而然映入了他的脑海。 虚实之间的门扉，有谁在其中穿行？ 周恺猜测，这八字指的十有八九是梦魇与现实之间那层隔膜……而能够来往穿行的，正是魇魔，以及其他来自梦魇的恐怖之物。 刘建安听到这声音愣了愣，立刻低头仔细查看手里的竹简，惊讶道：「这上面有字？」 周恺也愣住：「你看不到？」 刘建安连连摇头：「我要看得到，还会这么吃惊吗？」 「看来这玩意就是给你准备的……」 他唏嘘地叹了几声，然后开始讲述这竹简的来历。 「十年前开会的时候，上头突然发了这么个东西下来，让我们收好了，说以后用得…」 「直到刚才，我一直以为这玩意就是个古董宝贝，是用来见那几位大人物的凭证……愣是没发现上头竞然还有字。」 周恺接过那残缺的竹简，若有所思地微微皱眉，从竹简本身和那些字迹中都嗅到了极其隐晦的梦魇气息他尝试切断自己与戏宴伪面之间的联系，以真武之身再查看竹简。 结果梦魇气息依旧存在，可竹简上的字迹却消失不见了。 显然，这八个字只会出现在魇魔的视野里。 「有点意思。」 周恺随手将竹简塞进了衣兜。 刘建安接著说道：「那些人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但要说国内还有什么地方可能，那只有首都收容区了。」 「到时候你拿著这竹简过去，那些人自然会出来见你。」 周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离开大昌市异事局后，周恺回了一趟酒店。 此时夜已深，除了奥罗拉，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奥罗拉这家伙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此刻独自坐在酒店天的避雷针下吹风，眼神很是惆怅地望著远方周恺心想，这家伙待在赤星太久了，大概开始思乡了吧。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启通感，偷听了一下奥罗拉现在的心声。 「哎呀，今天炸薯条吃太多了，这么下去会不会长胖阿…… 周恺脸上刚浮现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他早该想到的，合该想到的。 土豆魔和哈基米一样，是有底层代码的。 原本周恺还想著给她放几天假，现在看来……还是改天再说吧。 周恺摇了摇头，不打算再打扰众人，便发动锚定，锁定了西山市上空的位置，身影一闪，径直没入了界隙之地。 大昌市离首都很远，就算周恺全速奔跑，速度堪比民航客机，也还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与其这样，不如用梦魇行者的手段，借助锚点在界隙中行走，更加方便。 因此，周恺打算先绕回一趟西山市，去查看一下地铁魇境。 然后再去异事局调取首都的锚点，借此前往异事局总部的收容区。 「好像感觉到了boss的气息……」 周恺前脚刚走，奥罗拉就从天高处飘然而下。 她绕著周恺刚才站立的地方晃悠了半天，又拨开草丛，后又踮起脚尖朝垃圾桶里张望，可怎么找也没发现周恺的踪影。 「估计是错觉。」 奥罗拉耸耸肩，双臂枕在脑后，用一种相当嚣张的步伐，继续在周围巡逻……权当散步减肥。西山市这边，危机结束后，从各地赶来的支援者陆续撤离，异事局特勤队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淡而忙碌的常态。 过去几天里，他们虽然忙个不停，却一次危险都没遇上。 报案的人常说疑似有梦魇出现，可等他们赶到现场，一看之下全都是虚惊一场。 唯一能让齐桐稍微活动筋骨的，是一起模仿案。 一伙强化人歹徒谎称梦魇降临，借机作案。 「唉，梦魇公开后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普通人里头也有坏人啊！」 齐桐无奈地对徐篇吐槽：「银行卡里的钱花光了，就报警说是梦魇干的……不想写暑假作业，偷偷跑到天把作业烧了，也赖到梦魇头上，不小心开车撞到人，大声嚷嚷被梦魇脑控了。」 「局里真该多扩编几个特勤小队了，不能老让我们来处理这档子事吧？」 徐慧微微眯眼道：「快了吧……听说那些真武道的武者，之后都会编入特勤队。」 也就在这时，西山特勤一队另外两名队员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笑著打招呼：「呦，早上好……虽然现在才凌晨三点。」 沈会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擡起头冲两人摆摆手，打了声招呼。 一旁的沈蒙摇了摇头，有点不耐烦地抱怨：「除了那些梦魇感染症患者，其他全是白跑，兴许现在的西山比哪都安全……」 沈蒙和沈会兄弟俩，正是新加入异事局特勤一队的得力干将，虽然迄今为止都还没什么发力的机会。齐桐轻轻点头：「这也是好事。」 话音一落，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好像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是幻觉吗？』 齐桐甩了甩头。 沈蒙和沈会之所以能加入一队，只有一个原因。 一队原先的人死得就剩下两位了。 就在不久前地铁魇境事件前后，齐桐的两位队友。 李明诚和连欢，相继离世。 现实的残酷让人觉得可笑，齐桐在痛失挚友的同时，却又获得了一个离奇的机缘。 有一道黑影尾随他闯进了他的梦魇……在那之后没多久，他的噩梦居然彻底死机了，真真正正地死机。噩梦世界中的那些实体傀儡们纷纷失去了影子，要么变得残缺不全。 有的直接宕机瘫痪，有的恐怖程度大幅下降。 自那以后，齐桐几乎每天都钻进自己的梦魇里探险磨炼，实力飞速增长…… 就在两个小时前的一次入梦过程中，他突破到了梦魇行者的第三境。 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某种巨大恐怖在迅速向自己逼近。 「齐队？齐队？」沈会的性子比他哥活络，见齐桐突然愣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是说叫我过来有事吗？怎么回事？」 齐桐这才慢慢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存储器交给沈会。 「二队的黄璋托我把这东西交给周负责人，我听说你们跟他挺熟……就麻烦你们跑一趟吧。」给大人的东西啊。 沈会连忙点头，并郑重其事地把存储器收好。 恰巧他们最近掌握了一些关于断翼门的情报。 借著这次送存储器的由头，他正好可以趁机联络周恺。 「周负责人要是不在外头出差，一般都待在西山酒店……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沈会借助真菌子体感应了一下，发现周恺此刻正快速朝西山市赶来，于是决定直接去西山酒店候著。「辛苦了。」齐桐向兄弟俩颔首致谢。 徐需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大家之前虽然有些小矛盾，但那都算不了什么。 如今既然同属一队，自然是有了一同出生入死的机会。 沈会随即离队，朝西山酒店方向赶去。 前往江畔的路上，他必须经过此前地铁魇境的旧址。 当踏入魇境入口区域的一瞬，沈会忽然面露喜色。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去酒店，而是和周围值守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后，直接钻入了封锁的地铁隧道中。 子体与菌主之间的感应能力告诉他，大人已在魇境之中！ 魇境无法被彻底摧毁，只能暂时镇压。 如今，这座地铁魇境正处于复苏阶段，距离第一个核心苏醒只剩下二三十个小时。 因此，异事局早已在这里和周边布下了各类岗哨和监控手段。 地铁魇境及其周边区域，也是特勤队日常巡逻的重点区域。 沈会昨天才来过这里一次，他可以确定，昨天的景象绝对不是眼下这样的。 「这是……开始复苏了吗？」 「外面的人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难道出现了什么异变？」 漆黑一片的魇境范围相比昨天扩大了好几倍。 远远望去，那列早已断电的地铁列车竟然又闪起了电火花。 各种不安的杀人规则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那些无面西装实体，似乎也已经潜藏在阴影里游荡。 不过沈会并无退意，也没打算回去搬救兵。 「再说按照大人之前的判断，核心刚复苏时实力不强……凭我现在的本事，随手就能解决掉。」沈会催动体内能量缓缓流转，一捧诡坟沙土从他袖管中簌簌落下。 不过让他真正无比自信的，还是他感应到了周恺就在这里。 他心想，如果连西山负责人在场都对付不了的魇境，那么就算叫再多人来也一点用处都没有。在被魇境规则延展得无限广袤的空间中跋涉了一阵后，沈会终于感应到了那股让他心安的气息。他远远地喊道：「大人！」 周恺早就察觉到了沈会，并通过读取沈会的心声，了解了对方此行的目的。 他以心声回应：「过来吧。」 此刻，周恺正双手负于身后，站在异常贩卖机前，观察著上面一些让他颇为在意的变化。 【本区域代理跑路啦~贩卖机内所有商品限时大甩卖哦~】 【卖完破产，卖完收工，卖完回老家「】 「区代跑路？」 周恺皱了皱眉，弄不清究竞是真有其事，还是异常贩卖机自编的促销噱头。 而且，促销在哪儿呢？怎么全是原价？ 不过周恺也懒得再吐槽。 此时，贩卖机上方正悬浮著一个倒计时，离归零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倒计时一结束，这异常贩卖机也将从地铁魇境中消失。 不错，虽然击杀地铁魇境里的怪物能够获得硬币，这些硬币也恰好可以用来在异常贩卖机兑换物品，但异常贩卖机实际上并不属于地铁魇境的一部分。 相反，两者之间可能还存在某种冲突。 周恺依稀记得，有份报告提到那些走出地铁魇境的无面人行为极其一致。 他们不会主动伤人，在附近没有核心的情况下，一旦遭到攻击，第一反应只是转身离开……从所有目击证词和视频记录来看，不难发现，那些无面人似乎特别喜欢破坏西山市街头的各类贩卖机。当时，周恺对此还一头雾水。 但自从他成为魇魔，了解到核心与核心、梦魇与梦魇之间存在互相吞噬的可能。 这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异常贩卖机，恐怕是另一个梦魇伸向现实世界的触须……收集硬币，正是一种披著交易外皮的吞噬。」 「当这里的怪物死后会掉落硬币时，就意味著地铁魇境已经被异常贩卖机背后的力量侵入过一次了…也正因此，无面人才会对异常贩卖机表现出近乎仇视的态度。」 周恺望著那正播放音乐、闪烁著五颜六色灯光的异常贩卖机，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异常贩卖机背后的存在，恐怕不比那位设计师口中的噩梦游戏差多少…… 而自己和贩卖机交易了这么多次，算不算已经跟它结下了什么因果？ 虱子多了虽然不痒，但烦啊！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简单驱除自身侵蚀就能理清的。 「走著瞧吧。」 他随手将一部分经验值注入硬币系统，合成出了一枚面值二十一元的硬币。 紧接著，他兑换出了五份一元的坟土、三份两元的诡纹身，以及三份三元的凝光蜡烛。 一元硬币和蜡烛他自己留下，坟土和纹身则统统扔给了沈会。 「实验还在继续，好好利用我给你的力量……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沈会赶紧收起这凭空出现的坟土和诡纹身，一察觉到这些东西至少能让他体内的梦魇力量翻上一倍，顿时对周恺感激涕零。 只见他单膝跪下，久久不起身。 同时，他也恭恭敬敬地把黄璋托付的存储器呈到周恺手上。 「哦，催眠术啊……」周恺接过存储器。 前天拍宣传片时他随口一提，没想到黄璋居然还真记在了心上。 这样也好。 等以后闲下来，周恺会抽空研究一下，希望这门催眠术能对强化战车刻痕有所助益。 就在此时，地铁魇境的异变迎来了高潮。 原本被压制而未外泄的气势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外头异事局设立的岗哨警铃骤然大作，而地铁车厢里则传出一声幽怨而痛苦的哀鸣。 「该死的异事局，该死的武者……我回来了！」 周恺闻声望去，一个头顶著林雅楠三个字的人头虫子，从列车车厢上部跌落了下来。 此刻出现的，正是这座地铁魇境的第一核心。 一般而言，由人转化成的魇境核心，大多都会和她，以及那位诡校校长一样，保留著生前的记忆，而内心的恶念则被无限放大。 随著这只破茧虫的出现，整座地铁魇境内的梦魇浓度瞬间暴涨。 无面人开始一个个生成，一些血肉组织也攀附到林雅楠的躯体上，试图重新拚凑出先前的缝合怪物。不过短短两三次呼吸的工夫，她身上爆发出的威势就攀升到了二境高位……甚至逼近三境。显然，这地铁魇境也发生了某种异变。 各个核心变得更加强大，并且即将开始互相吞噬。 地铁魇境作为一个六核心魇境，也是周恺目前见过成长性最高的。 一旦六个核心互相吞噬到只剩最后一个，恐怕就连周恺来收拾都会觉得棘手。 沈会意识到第一核心的强大远超预料，顿时失声惊叫：「大人，小心！」 紧接著，他将自身的各种侵蚀力量倾泻而出，朝林雅楠猛攻过去。 同时，他用自己的身体和梦魇之力挡在周恺身前。 然而周恺却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朝林雅楠随手摆了摆手。 餐飨转变、嬉笑无为、虚数编译三道相辅相成的恐怖杀人规则当头盖下。 她发动的规则瞬间被全面抵消，血肉之躯也随之被转化。 其中的能量和物质轰然崩散，化作一团虚数融入了周围环境。 这个才复苏不到十秒钟的魇境核心惨叫一声，再次被抹除，归于沉寂……静待下一次复苏。沈会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简直眼睁睁看著那个核心像烈日下的雪糕一样，一层一层融化掉，最终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空皮。 他舔了舔嘴唇，愣了半晌才看向周恺，震惊道：「啊这……解决了？」 眼下的周恺，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了啊…… 他甚至都没看明白周恺刚才做了什么。 「别傻愣著了，走吧，跟我去异事局调些道具……今晚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周恺再也没有朝列车方向多看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反正经验值已经到手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随著他迈步离开，地铁魇境也迅速剧烈地收缩起来，很快恢复了原样。 「哦，是，大人。」 沈会还陷在震惊里，低著头一边琢磨周恺刚才到底干了什么，一边跟上了他的脚步。 第273章 死亡航班 不久前，首府收容区发生了一桩失窃事件，影响所及的不仅是各地负责人，还有一批当时在首府参加培训的人。 西山市异事局的局长朱端方，便位列其中。 正因如此，他原定五十四天的培训课程还不到四十天就被迫提前结束。 几个小时前，他便已星夜兼程赶回了西山市。 他只说了一句：「郑文亦未寝，何不………」。 一句话，便硬是把副局长郑文从家里叫到了局里，强行将他留在异事局中，陪自己梳理这一个多月来的各种情况。 朱端方一边翻阅卷宗，啧啧称奇之余，又不时发出莫名的感叹。 他翻开昨日异事局各部门提交的报表，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连连摇头道：「真是……狗看了都得摇头啊。」 梦魔事态公开以后，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不过在官方上下谨慎处置之下，倒也没闹出什么大的乱子。 真正让朱端方直呼看不下去的，是各种被冠以受梦魇影响的荒唐乌龙事件。 「不过呢，上头早有人预料，梦魇公开以后大概率会出现这些情况，堵不如疏，网安部门的同志也可以适当减减压，今后，这类事情就交给公安和我们即将成立的联合部门去忙活吧。」 「联合部门？」 昏昏欲睡的郑文听到这几个字，顿时清醒了不少。 朱端方点点头：「不错。」 「一直以来，梦魇事态都是我们异事局大包大揽。接下来，这种局面会有所改变……让渡更多权限给公安部门，也好替我们减减压。」 朱端方说著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把屏幕递到郑文面前：「在处理梦魇这档事上，隔壁的莱尔一直是摸著我们过河，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时候也有，但偶尔也能鼓捣出些挺有意思的东西。」 郑文一头雾水，但还是凑过去看了看…… 「持续21天的得州森林大火于昨日才告平息，贝克集团宣称接手此事……集团发言人在声明里说道：「让噩梦肆虐了整整三周，抱歉，市民们，我们来晚了，如果州长能早点求助的话……」「同时，贝克集团宣称，旗下超级英雄将负责处理高潭市多所反人类生化研究基地覆灭一事，并对伯恩斯工业提出强烈抗议……」 「伯恩斯工业掌门人卫斯理在社交媒体上连发两条动态……法庭见，#朴素的商战。」 「同一天，一个自称主宰教会的小型教团对贝克集团提出了强烈抗议，声称贝克集团的所作所为是在亵渎神明…… 朱端方见郑文盯著屏幕看了半天也没反应，不禁疑惑地低头瞧了一眼手机。 这一瞧他才恍然大悟，笑道：「老郑啊……搞错了搞错了，应该看这个。」 他赶紧划动屏幕，切换到一个名为「联邦神剑局」的帐号主页。 朱端方边操作边解释道：「咱们这边前脚刚发布宣传片，莱尔那边后脚就对外承认了梦魇存在，并宣布将联手各州警务部门组建新的专门处置机构……我们也该这么搞搞。」 郑文接过手机，开始翻看那个帐号下的各种发言记录。 置顶的那条推文已经有近百万浏览，数万条评论。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竟然还是一个赤星人写的评论一名叫觉醒盘的用户评论道：「这才是文明啊，反观……」 这条评论下面足足盖了将近两千层回复楼。 郑文一时好奇，手指一点便点了进去。 【爱吃土豆：@真纪真，这人和边牧哪个智商高？】 【真纪真：答案显然是边牧，经过训练，它能听懂数百条指令，甚至完成复杂任务……】 郑文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随即神色恢复平静，将手机递还朱端方，说道：「反正局长是你，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呗。」 「给你代班一个多月，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朱端方一听连忙摆手：「哎，别呀！你我兄弟齐心协力，必能……」 郑文赶紧打断：「行行行，您可别给我戴高帽了。」 两人又闲聊了好一阵子。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逼近凌晨四点，再过片刻天就要亮了。 聊天间，朱端方忽然提到了周恺。 他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期许：「没想到咱们西山还能出这么个人物，真是给我们长脸……老郑，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有机会我得登门拜访一下他。」 郑文摇摇头。 他虽然略知一二，但也不太确定：「听说他一直住在西山酒店，不过现在人在不在那里，我也说不好。」 「前阵子江、岳两省联合任务里也有他，说不定人现在在大昌……或者还待在传奇游戏里。」朱端方神秘一笑：「老郑啊，你的消息渠道还是不够广……我可是听说，他已经回到现世，而且还干出了一件大事。」 朱端方也不吊人胃口，直接说道：「岳省的三个负责人里，死了两个。鱼龙门派出去的两个链形武者，也在几个小时前被传出死于传奇游戏。加起来四个人，全灭。」 「对外宣称他们是牺牲，但在我看来另有隐情……」 郑文心头猛地一颤，原本昏昏欲睡的困意瞬间全无。 他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失声道：「什么？你是说……他把四个三境都给杀了？！」 「嘘」朱端方眯起眼睛笑著摆手，「这话可得统一口径……记住，是牺牲，千万要记牢喽。」郑文愣在原地好几秒，随即满脸忧虑地又坐回椅子上。 他盯著朱端方那张胖乎乎的笑脸，心里直犯嘀咕。 这胖子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在郑文看来，鱼龙门一下子损失了四位得力干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想著这些，郑文的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内网工作群，是地下装备科的备案消息。 郑文略一思索，旋即对朱端方道：「说来也巧，周负责人现在就在咱们异事局里。」 朱端方闻言大喜，腾地站起身：「那可得赶紧见见他。」 此时，周恺和沈会正待在异事局地下的装备科里。 张建完成例行汇报后，笑著对周恺说：「负责人先生，您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这可不是恭维。 距离张建上次见到周恺不过不到三天，可周恺的状态却已然发生了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要知道，他以伪人之躯晋升四境魇魔，如今已能将梦魇之力收放自如。 再用转字秘将力量压缩到极限后，周恺的气色甚至比普通人还好上几分。 更别提他那纯粹而强大的神限真武躯了。 周恺随手取出那副半指手套，搁在柜上：「d107归还……顺便，给我找个出自首府的梦魇道具，当锚点用。」 「好的。」张建应了一声，把手套收好，然后只听他在库存柜里霹雳眶唧地一阵乱翻，随后拿出一块假囗香糖递给周恺。 「e339，恶作剧口香糖。无意识间接触到e339的话，会遭受约三千伏特的持续电击。」三千伏高压足以电死普通人，但对二境以上的超凡者几乎造不成威胁。 不然它也不会只被评为e级道具了。 周恺拿著e339把玩了几下，然后擡眼上下打量了张建，挑眉问：「你这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全年无休啊？」 张建挠挠头，憨笑道：「还真是，自打注册成骑手后，我就压根没感到过困倦。」 「休息就留到退休再说吧，反正也就几年了……多谢周负责人关心。」 张建在得知心上人投奔了她儿子之后，整个人似乎彻底看开了，对感情也心灰意冷，安于现状。不过对于他这样一个死了吗骑手来说，或许看淡一些反而是好事。 拿到锚点后，周恺也不打算在西山多逗留。 没过多久，他的身形便渐渐淡化，消失在装备科大厅。 周恺走后不过两三秒，朱端方和郑文就匆匆赶到装备科。 他们扑了个空，不约而同问道：「周负责人呢？！」 张建和沈会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回道：「不巧，他就在几秒前刚走。」 朱端方一听哭笑不得：「这可真够不巧的，在自己局里都扑了个空……对了，你知道周负责人去了哪吗？」 张建答道：「他刚刚兑换走了一件产自首府的道具，兴许是去首府了。」 朱端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可是刚刚才从首府赶回来的……这一下可不只是不巧那么简单，倒像是老天都不想让他此刻见到周恺。 朱端方叹了口气：「唉，看来只好以后再找机会了。」 不过朱端方也不算太著急。 反正他本来也没什么急事非要当面和周恺谈。 他想见周恺，无非是出于好奇，同时也当做同事之间走动联络一下感情罢了。 动身前往首府之前，周恺先回了一趟西山酒店，把设计师送给他的那间「问心室」放置到了自己位于地下三层的修炼室里。 这件道具有个颇为古怪的特性。 必须放在一个近乎密闭的空间里，而且一旦放进去，它会迅速占据整个空间。 此前，周恺怀表里有一个刻度空间一直被这问心室占著，导致那个空间无法另作他用。 今天他终于把它腾了出来。 问心室一离开怀表刻度空间便立刻迎风暴涨。 短短十几秒，它就铺满了周恺修炼室约三分之二的面积…… 此时呈现出一个高约三米，底面直径十一米左右的扁圆形空间。 进入这间问心室后，实际时间流速并不会改变，但人的思维速度却会因修为境界不同而大幅加快。一境思维加速135%，二境74%，三境49%，四境13%。 周恺如今是双四境，只能享受13%的思维加速，但对他而言，这点提升已经相当难得。 不过，问心室终究是件梦魇道具，使用它也并非没有代价。 在里面修炼得越久，受到的侵蚀就会越深。 当然，周恺也早有多种应对之策…… 比如皮蓬树之雾、上九真君宝诰，还有此刻在李华强手里的那块盾牌装甲模块；异能清除，都能轻松化解这种反噬侵蚀。 周恺看著眼前的新添修炼空间，喃喃自语：「等我回程再来体验吧……反正离强制征召只剩下两个白天了。」 接著，周恺拿出手机，吩咐真纪真将问心室的情况分别通知给李华强、胡源和陈平…… 从今天起，这三个人以及他们各自负责的势力，就都可以在周恺不在时通过申请进入问心室修炼。安排妥当一切后，周恺确定自己眼下再无必须立即处理的事务，这才从口袋里取出那块e339恶作剧口香糖。 他利用它定位出了首府在界隙之地的对应投影坐标，身形随即渐渐虚化，消失无踪。 界隙之地的无边黑暗中，一个纤细身影正在艰难跋涉。 看轮廓像是女子。 头顶的天空漆黑如墨，只有点点噩梦泡影在远处闪烁。 脚下大地隐约透出暗淡的现实时空景象，却模糊难辨。 不过，如果在这界隙之地行走的人手中持有锚点，眼中的景象便截然不同…… 锚点所对应的那枚噩梦泡影会骤然大放光芒，如同夜空中的北极星一般，为行者指引前进的方向。那女人就循著星光引领，在界隙之地穿行了许久，忽然闯入了一处狭窄的通道。 她侧身在黑暗夹缝中摸索前进，不多时，便感觉周遭空间陡然开阔起来。 随即，映入她眼帘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依旧是昏暗无光，死寂无声，恍若介于梦魇和现实之间…… 矮山和干涸溪流之间，矗立著一座破败的小庙。 女人目光一凝，径直朝那小庙走去。 她推开覆满尘灰的木门，擡头打量。 只见不大的庙堂中供奉著七座泥塑像，但前六座竞全都没有头，且不是断臂就是残腿。 唯独第七座雕像还算完整…… 只是也已风化剥落，露出了里面的草胎骨架。 女人仰著头，一边观察这些塑像，一边慢慢走向庙堂的最深处。 第一座塑像身披龙鳞宝衣，但无头断手，脚边还滚落著一颗石珠。 第二座则干脆整个坍塌，只剩旁边蹲著的那尊貉形塑像完好无损。 第三座塑像似乎是个怀抱两只白兔的童女形象，但她的脸部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样，根本看不清五官。 第四、第五、第六座……也大同小异，全是残缺不全，看不出具体模样。 第七座塑像则是一位贵妇人。 她的衣衫虽因风化露出草胎而显得有些狼藉，但整体保存最为完好……尤其是她脚边蹲伏著一只涂著蓝漆的豹子，雕刻得活灵活现，宛如真兽。 女人走到这尊贵妇人像前，单膝跪地，沉声说道：「问天简中有一则箴言被触发……时隔四百多年，现实中再次诞生了完整魇魔，我该如何处置？」 那贵妇人雕像雍容华贵的脸庞上骤然泛起一层阴冷青光。泥塑的五官和嵌著琉璃的眼珠竞缓缓活动了起来，随即传出一个威严的女子声音：「是术士？还是天生？」 女人垂首答道：「尚不清楚……不过，很快就会有大批天生魇魔陆续诞生，梦魇事态正飞速恶化，已难以控制。而且，现在还出现了一些特别的情况。」 贵妇塑像依旧平淡，道：「说说吧。」 女人如实禀报：「近日忽然出现了一种名为真武的纯净大道，并在短短一个月间接连开辟出了身限、心限、神限等几个可与象形武道对应的全新境界……或许是梦乡秘宝现世的缘故。」 「看来，现世终于意识到了危机。」 「还有就是三大武门方面，不知您是否知晓四境武者重返现世的情况？根据「神仙册」显示，就在几个小时前，一名鱼龙门的四境武者死在了梦魇中……」 女人低著头，将自己早已想好的情报告知于塑像，一五一十地详尽道来。 贵妇塑像听完后，久久没有作声。 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象形武道的情况复杂……你只需记住，唯有蓝豹一形是完全可信的就好。」「去吧，如果触发问天简的是天生魇魔，就杀了；若是术士，就算了……只需请他尽快离开现世即可。」 女人疑惑道：「可是……就算动用s级道具，也没人敢说稳杀四境啊。」 塑像幽幽地补了一句：「他会帮你。」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庙门口传来：「离开现世六十三年，想不到赤星现在已经是女人当道了？」 话音未落，一只浑身流动著蓝黑光泽的黑斑蓝豹已缓步踱入庙中。 它每一步迈出，身形都恍若幻影般虚实不定。 蓝豹低头俯视著那跪地女子，口吐人言：「蓝豹流蓝豹形，第二代门主「行雷摄电」赵疾……你是？」那女人擡起头，包裹全身的黑色气息渐渐散去，露出一张布满疮痍血肉横生的可怖面孔。 她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名号：「官方特聘四境梦魇行者，摆脱命运之人……第九号研究所所长，杨天姿。「梦魇行者……哈，成不了魇魔的残次品。」 那蓝豹陡然直立起来，浑身流光一敛，竟化作一个男子的身形。 那男人相貌平平，却透著一股格外诡谲的气息，此刻正站在杨天姿面前。 「走吧，行者。」 「带我去见见那只魇魔，或者术士……无所谓，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还有，想办法把那些真武道武者和五阶刻痕使也都给我找出来。」 赵疾伸展了一下四肢，身上霎时缭绕起劈啪作响的电光。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会出手，只要敌人的层次不到三核魇魔之上，见我必……（死）败。」话音一落，他余光瞥到身后的塑像似乎仍在注视，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改了个口。 另一边，正通过界隙之地赶往首府的周恺，因为半路碰上突发状况，被迫退出了界隙，重新返回了现世。 他皱眉低语：「又是一个变异的梦魇吗？」 此刻，周恺已在数千米高空展开背后双翼，借助胜利冲锋的反冲力和呼啸狂风悬停在半空。就在离他不过几公里处，一幕诡异至极的景象正在上演。 只见一架飞往西山市的客机，此刻竟如同游戏里卡了bug一般，不停地在前方一团云层中闪现、隐没。客机一会闪到云团左侧，一会又蹿到右侧……仅仅周恺盯著看的这短短片刻间，那架客机就已经闪了几十次。 周恺原本打算通知西山异事局出面处理，可转念一想，异事局貌似还真没什么手段能应对这种发生在高空的梦魇事件。 这种事，要么去麻烦徐崖出马，要么最后还得落在他这个西山负责人自己头上。 无奈之下，周恺也只好选择先把这个梦魇解决了再说…… 反正以他的感知来看，这只梦魇的强度并不高，大概也就b-到c级的程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分分钟的功夫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正好还能顺手赚点经验值，以防去首府遇上什么意外。」 周恺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忖自己此行受阻究竞是倒霉，还是暗藏好运… 不过用不了多久，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哗！ 周恺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宛如一只游隼般直冲向那架卡在云层中的客机。 离客机还有几百米时，周恺忽然嗅到一缕格外熟悉的气息。 竞有熟人在这趟航班上！ 商务舱内。 马毅凡望著舷窗外此起彼伏的电闪雷鸣出了神。 过了许久，他忽然转头瞅向一旁戴著眼罩假寐的父亲，纳闷道：「我怎么感党已经过了很久……我们是不是早就该落地了？」 他父亲马天闻言摘下眼罩，伸手点亮座椅旁的航程显示屏看了眼，随即摇摇头道：「才飞了一半呢，你啊，就是思乡心切。」 「怎么，迫不及待地想去你朋友开的那个什么俱乐部玩了？」 马毅凡笑了笑：「什么叫玩啊，我这是去干正事……官方都已经公布梦魇存在了，我要是能练武有成，以后你和妈也能多一份安全保障。」 马天耸耸肩，摆出许多他这个年纪人都有的无所谓表情：「行了吧，谁知道真的假的？哪来的什么梦魇，没亲眼见过，我是不信。」 「真让你见著了，你就不乐意了……」马毅凡小声嘟囔一句，随即指著屏幕上的航线示意道，「不过我真觉得不太对劲，我们好像在这个定位点悬著不动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吧？」 马天不以为意地又把眼罩一拉，继续假寐：「让你睡一会你不睡，熬夜熬迷糊了吧？」 见老爸压根不把自己这番话当回事，马毅凡心里也不禁开始动摇：「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他终究按捺不住，从座位上站起身：「不行，我坐不住了，我得出去转转……」 马毅凡心里的不安仍挥之不去。他低声跟父亲交代了一句，便起身离开商务舱，打算到飞机别处去看看情况。 经过机舱服务间时，马毅凡隐约听见几个空乘正低声闲聊。 只听其中一位空乘兴奋地说道：「我暗恋很久的人主动来向我表白了！等这趟航班一结束，我就去找他，嘿嘿…… 旁边另一个空乘附和道：「今天的乘客们也挺有意思的。前面派餐时，坐在紧急出口那的一个大叔还跟旁边的人吹牛呢，说他研究出了什么癌症特效药。」 一个年纪稍长的空乘若有所思地接话：「对了，咱们机长不也要退休了吗？今天这趟不就是他最后一次执飞么？」 「是吗……？」 马毅凡越听越背脊发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打了个寒战，悄悄绕过那几名空乘，快步走向了卫生间门口。 这架飞机上的卫生间配有计时功能。 显示屏上会显示上一位乘客在内逗留了多久，以此提醒后来者不要占用太长时间。 马毅凡擡头一瞥，只见计时器走到3分51秒时，数字突然一闪，居然跳回了3分23秒！他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住那不断变化的数字……… 果然，每当计时走到3分51秒，就会瞬间倒退回3分23秒，再次重新计时！ 「维特儿……不，那啥。」 马毅凡赶紧朝不远处的空乘招手，压低声音问：「你们卫生间的计时器是不是坏了？」 一名领班空乘闻言赶来，皱眉嘟囔道：「还有人没出来吗？都快半个小时了……」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也落在那循环跳动的计时数字上，当场愣住，声音戛然而止。 她略一迟疑，上前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扬声道：「女士您好！您听得到吗？需要帮助吗？」「您好？我开门了哦。」 连问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空乘脸色大变，怀疑里面的乘客可能晕倒了，立刻喊来同事一起开锁开门。然而，当她们好不容易将门打开发现。 里面竞是空无一人！ 更加毛骨悚然的是，卫生间内突然传出密密麻麻的嗡嗡声。 紧接著，黑压压的绿头苍蝇从卫生间里疯狂飞出，成百上千，不等空乘反应便已窜出厕所门，瞬间铺满了整个机舱。 第274章 人间之神 空乘一声尖叫，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脸色煞白，整个人吓傻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马毅凡原本急著上厕所，被这一吓，半点屎意都不剩。 倒是差点吓尿。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之前看过的宣传片，以及官方发布的新闻和文件内容。 马毅凡不由自主低声念出宣传标语：「异常之处，就是梦魇显现之处……民航客机上怎么可能平白冒出这么一大群苍蝇？」 嗡嗡嗡。 肥大的苍蝇成群在机舱中乱飞乱撞。 它们有一部分狠狠扑向舷窗，居然发出啪的一声爆豆般脆响，当场被撞成一滩肉泥。 「卧槽，这是什么鬼？！」 「你们远航航空也太特么不讲卫生了吧？！」 被苍蝇惊醒的乘客看清周围的诡异景象后，立刻炸锅般地叫骂起来。 短短几秒钟内，整架客机乱作一团，嘈杂喧嚣此起彼伏。 空乘无计可施，只好拉亮机舱的灯。 冷白的光线映出黑压压的苍蝇群漫天飞舞。 乘客们看清这一幕，恐慌不但没平息，反而进一步升级，整个机舱越发失控。 而且，此时已经有乘客意识到，机舱内不对劲的远不止这些苍蝇。 忽然，马毅凡听见经济舱那边有人失声惊叫：「等一下……人呢？我爸呢？！」 「嘶……我记得这一排刚才还坐满了人，怎么忽然就剩我一个了？」 四处乱飞的苍蝇。 反复循环的时间。 在半空中停滞的客机…… 以及，那些忽然消失不见的乘客。 「是梦魇。」 马毅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猛地转身，快步朝父亲的座位方向冲去。 「什么？梦魇？」 瘫坐在地的空乘听到梦魇二字，愣了愣，脑海里浮现起一则不久前看到的消息。 当时她还只当玩笑，笑过就忘了。 梦魇……竞然真的存在吗？ 她伸手扶住卫生间的门把手，想要站起身来。 然而手指刚一用力，掌心便传来一股诡异的黏软触感，吓得她浑身一颤，急忙把手抽开，瘫坐在地上连连向后挪去。 「把手…」 她死死盯著门把手，只见上面的防滑纹路忽然诡异地蠕动了起来。 紧接著，一条又一条白生生的蛆虫从门把手里钻出，簌簌掉落。 其中几条蛆虫还溅到了她的脚踝上。 就在这时，整个机舱的灯光突然一灭，四周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空乘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啊！！」 背后传来那凄厉的尖叫声，吓得马毅凡脖子一缩。 随即他加快脚步，一路冲到马天的座位旁边。 「别睡了！」 他一把扯掉老爹头上的降噪耳机，又顺手揭下了眼罩。 看著老爹一脸懵逼的样子，马毅凡咬牙道：「爸，飞机出事了！是梦魔……」 马天这会还没回过神来，慢悠悠地嘟囔道：「儿子，早就让你卸载那些奇奇怪怪的app你就是不信，癔…然而，马天的症字还没说出口，他已经回过神来。 后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像是假的。 马天立马表演蜀剧变脸，紧张兮兮地说道：「怎么办？儿子……你比爹懂这个，我们该怎么做？」虽然还弄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这情形由不得他相信科学。 马毅凡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皱眉望向经济舱方向，摸出手机，沉声道：「懂有屁用？梦魇这种东西……只有梦魇才能对抗梦魇。「如果能联系到周恺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或者给异事局打电话求救也行。」 「但是。」 马毅凡盯著忽然开始闪烁的手机屏幕。 一只绿头苍蝇的尸体啪地掉在马毅凡的虎口上，手机随即黑屏报废。 「我有卫星通讯，我来试试。」 马天见此一幕，连忙掏出他的三折叠。 然而他刚准备输入求救信息，手机屏幕突然一闪，直接黑了下去，再也打不开了。 「儿子……咋整？」 「梦魇侵蚀会摧毁精密设备。」 马毅凡脸色铁青，收起报废的手机，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马天站起来，按住儿子的肩膀，挑了挑眉：「老爹还有个主意。」 他擡手指著一旁舱壁上挂著的紧急逃生伞包，问道：「之前给你报的跳伞兴趣班，你有认真学吗？」从万米高空跳伞逃离这趟噩梦航班？ 可别吧。 马毅凡哭笑不得地说道：「老爸啊，梦魇侵蚀了解一下，这东西能不能用还真不一定呢……反正我可不想从一万米高空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和大地双向奔赴。」 更别提客机巡航高度在万米以上，一出机舱就是零下五六十度的极寒环境。 就算伞包没问题，没有任何保暖装备，照样会被活活冻成冰棍。 跳伞逃生，这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父子俩同时叹了口气……彻底没招了。 人点背的时候真是没道理可讲。 「没办法了，只能等死了。」马毅凡沮丧地说，「地上还好，有被人发现的概率，天上真的是叫天天不灵了。」 马天居然还能强颜欢笑，他安慰道：「万一呢？梦魇都是真的，电影里的超人肯定也是真的，说不定待会就能看到窗外有人在飞，然后举著飞机安稳落地。」 马毅凡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皱眉道：「老爹，你电影看多了，那都是艺术创作好吧，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现在客机时速接近一千公里呢，要真有人选择硬抗，只可能有两种结果，要么他被飞机撞成肉泥，要么飞机被他撞成压缩包。」 「现实里的物理法则不允许有人这么牛逼。」 「唉。」马天好歹二十多年前也是大学生，认知和接受能力都不差。 听儿子这一通分析下来，他也无话可说了。 马天叹了口气，拍了拍马毅凡的肩膀，沉默片刻后缓声道：「毅凡……其实爸爸一直很爱你，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囗。」 马毅凡仿佛听到了比梦魇还疹人的话，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连退三步，瞪眼叫道：「滚滚滚！buff已经叠得更多了……你越说我越觉得我们死定了!！」 随著时间流逝，这架航班彻底沦为与世隔绝的空中孤岛。 机长对这架失控的客机束手无策，被困在驾驶舱里无法出来，也无法联系地面，更别提向机舱里的乘客广播。 吓疯了的乘客在机舱里乱窜，有人甚至像疯魔了一样跑去拽紧急逃生门。 空乘见状魂飞魄散，梦魇降临未必立刻致命，可要是在万米高空拉开逃生门，他们必定当场送命。好在梦魇的影响发挥了作用，那人拚命一拽，却只从门把上抓下一手活蛆，紧急舱门岿然不动。然而空乘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那满手蛆虫的胖女人便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朝她扑了过来。 「啊！你不要过来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太惨了。」 周恺此刻站在飞机机翼上，借助梦魇之力将视野探入机舱内部……只见里面一片炼狱般的惨状。不过这也难怪。 客机机舱毕竞是个封闭空间，又载满了人，一旦突发梦魇，没人能保持冷静。 周恺将感知一点点推进到商务舱，却没有发现梦魇的实体和核心，不过倒是找到了那个熟悉气息所在的位置。 「马毅凡？这小子也太倒霉了……偏偏挑今天回西山，还让他撞上了这趟航班。」 周恺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不知是你运气不错，还是我运气在线，梦魇刚降临没多久就被我遇上了。」 周恺将虚数编译的能力编织成一张大网，将整架客机仔细扫了一遍，很快便大致弄清楚了这个梦魇的情况。 这个梦魇属于现实梦魇，范围限定在客机本身及其周围空域。 梦魇的核心暂时还没找到，实体则是那些绿头苍蝇，疑似乘客被某种杀人规则转化后诞生的。刚才因为体积太小，它们一开始被周恺下意识略过去了。 弄清楚梦魇的类型后，对周恺来说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因为现实梦魇一旦核心死亡，整个梦魇区域会立刻回归梦魇世界。 想救人，周恺就必须赶在核心尚存的时候把所有人带出去。 「用怀表？空间太小了，这里起码还有五六十个幸存者。」 「装进诡校？现实梦魇的坐标不在界隙之地，要在现实中开启诡校的入口估计不太容易……再说，连同周围空域，这个现实梦魇的范围比诡校还大十几倍。」 周恺略一思索，忽地拍了下手：「有了！」 只见他背后的双翼猛然一振，整个人脱离机翼，再次加速到与飞机相同的航速，在客机前半部附近保持了相对静止。 周恺如此毫不掩饰地在外行动，自然引起了机舱内乘客的注意。 一些还算冷静的人不管周围再怎么混乱，都一直待在座位上。 也正是这些人透过舷窗，看到了外头那个翼展近二十米，身形却显得较为单薄的人影。 「这人是梦魇的一部分？」 「是外网上传的那种英雄吗？」 「莱尔的英雄管不到我们赤星……这位，一定是咱们自己的城市负责人！」 「竞然真有城市负责人，说不定我们要得救了！」 一处相邻而坐的几人对视一眼，神情中皆露出喜色。 紧接著，他们相继高声呼喊起来，试图维持机舱内的秩序。 「都别吵了，保持安静！异事局的救援来了！」 「这几天你们看过官媒发的视频吗？里面那些专门处理这种情况的专家……我们赤星的城市负责人来了！」 「就在外面！」 这几声高呼让大部分乘客重新恢复了理智。 不一会，除了一些已经崩溃，完全丧失神志的人依旧蜷缩在经济舱座椅底下惨叫，其他幸存者基本都在那两人的带领下冲进商务舱，坐到了靠近机头前段的区域。 到了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本满员的客机，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乘客了……那其他人呢？ 众人默默望向漆黑的经济舱，那黑暗中只看得到密密麻麻的苍蝇。 还有那些被黑暗吞没后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有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特么的，消失的那群人……不会是变成苍蝇了吧？！」 「别瞎说，反正救援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名自称警校学生的年轻男子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甚至还直接站在过道中，用身体挡住众人朝经济舱望去的视线。 但等了十几个呼吸，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幸存者中便难免有人心生怀疑：「不是说有人来救我们了吗？怎么还不出来……扯犊子吧，这里是万米高空，怎么可能有人来救！」 本来只是叽里咕噜的质疑，说著说著就越来越大声。 那名警校学生一时语塞。 他也不知道城市负责人该怎么让一架时速一千公里的庞然大物停下来。 作为一名受过教育的正常人，他脑海中闪过的种种想法，全都超出了人类能力所能实现的范畴。幸存者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微妙，最开始发现周恺的那个中年男人也低下头，自我怀疑起来：「是不是我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轰！ 就在这时，整个机舱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刚才还在叫骂的、哭喊的、怀疑的……所有人全都下意识抓紧身边可抓之物，瞬间鸦雀无声。警校学生死死抱住椅背稳住身形，望向窗外的目光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不会是要……」 在众幸存者之中，马天和马毅凡早就系好了安全带。 马天冲儿子哈哈大笑：「老爹说得准不准？还真有人来救我们了……哈哈哈！」 马毅凡却依旧忧心忡忡，如果那人在机首硬截飞机，说不定我们这些人死得更快。 「这世界上还没有哪种载具的刚性强到能在空中急停而不解体。」 他总觉得，等会自己就会看到城市负责人一路撞穿整架飞机和好几名乘客，然后浑身是血地从机尾破舱而出……… 「被撞死，总比变成苍蝇强。」 马毅凡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心中暗道：「好哥们，只能下辈子再跟你们一起习武…」 飞至机首位置后，周恺单手托住机身，缓缓收拢了身后的羽翼。 翅膀虽然省力，却不利于发力。 尤其周恺现在准备徒手举起一架飞机。 接下来，他就只能依靠持续爆发的胜利冲锋和魇魔之身外放的梦魇之力了。 二者结合之下，即便战车刻痕目前还只有二阶，也已经足够。 周恺将胜利冲锋的推进方向从脚下转移到了身后，整个人陡然减速，他的手掌则深深嵌进了机身。周恺皱起眉头：「飞机机身太脆弱了，巨大的压强集中在手掌大小的区域，顷刻间就会被穿透……而且，无论是客机还是乘客，都无法承受从近千公里时速骤停所带来的代价。」 不过周恺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四境后的伪人之躯所拥有的墨色线条，伴随著虚数编译和嬉笑无为的力量，再次从周恺双手中狂涌而出，并如同墨汁般迅速渗透整架客机……先前乘客听到的震动声，正是因此而产生。 墨色线条取代了机身原有的结构，瞬间将飞机的结构刚性提升了数十倍。 嬉笑无为切断了整个梦魇与客机之间的联系，使客机从梦魇中独立出来。 而虚数编译的转译之力则将机舱内的梦魇力量和机舱外的气流迅速转化为暂时无法影响现实的虚数。周恺截停客机的难度瞬间锐减了九成以上！ 不过周恺一开始并没有立刻让客机减速，而是猛力扭转了飞机的航向，使其以俯冲之势向地面冲去。直到离开了现实梦魇所笼罩的那片空域。 「接下来……就是让你们安全落地了。」 周恺深吸一口气，强行撕开界隙之地的一道口子，将诡校中的梦魇力量引渡到自己的体内。「再起！」 在诡校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下，周恺奋力向上一托。 完全靠惯性俯冲的客机立刻再次改变轨迹，顺著周恺的心意，开始向西滑翔。 遭受梦魇侵蚀的飞机已经失去了全部动力，周恺既要让飞机减速，又得让它保持足够的速度才能滑行到最近的机场。 这对常人来说绝对是个无解的难题，但对周恺而言，却恰恰相反。 墨色金属丝线与魇魔领域已经将周恺和客机紧紧连为一体。 客机虽然庞大，然而在他感觉中，好似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以四境魇魔的威能，周恺完全能够控制，而且并不费力。 接下来，周恺以真菌的气息为导航，托举著客机径直朝西山机场飞去。 地面上，航班始发地和目的地的管制中心与机场塔全都快急疯了。 一架客机彻底从他们的频道中消失了。 无法追踪，无法联系…… 整架飞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西山机场塔的负责人杨武只觉得头都快炸了，急得在控制室里团团转，每隔几秒就要追问一次有没有找到失联航班。 「事关二百三十多条人命啊……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在赤星！」 「都动起来，快找！快找！」 他焦急地喊道：「小王，卫星那边联系到了没有……快让他们定位一下失联航班的位置！」「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一架飞机，能在既定航程中凭空消失！」 小王举著电话，有气无力地说：「值班的人不会操作，技术员正在赶……他们说最快也要十二分钟才能开始查。」 杨武擡手捂住额头，欲哭无泪：「十二分钟？老天啊，你不如直接说把我捉去枪毙吧。」 负责人先泄了气，整个塔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沉寂下来。 先前劈里啪啦操作仪器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寂静。 忙活了这么久，他们一无所获。 所有人几乎都默认yh1322已经坠毁在某个未知角落。 卫星那边所说的十二分钟期限到了，一通电话打进塔。 小王听完对方的话后，语气低沉地转述：「根据历史ping记录，他们找到了yh1322失联前的最后位置，但在方圆一百公里内什么也没发现……只能等光照条件好转后，用光学卫星去寻找残骸了。」众人闻言默不作声，纷纷低头默哀。 就在这时，塔雷达忽然滴地响了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 雷达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实心方块。 没有航班号，没有高度，没有速度，更没有国籍和机型信息。 仿佛一个不明飞行物，一个幽灵…… 然而杨武凭直觉觉得，这就是yh1322。 「是它吗……可都一个多小时了，天都快亮了，它的燃油根本不足以支撑飞这么久啊！」 杨武冲到控制前，抓起呼叫器喊道：「未知目标，这里是西山机场塔，请回答！」 但频道里一片静默，没有半点回应。 小王忍不住问：「怎么办？」 杨武沉默片刻后说道：「指挥其他航班避让，组织地面接引……先等它安全落地再说！」 yh1322距离西山机场越来越近。 黎明降临，塔的光学观测设备隔著数十公里也大致看清了客机机身侧面喷涂的编号。 「是1322……真是它！机长是谁啊，太牛逼了……在全程通讯断联，连卫星信号都没有的情况下，竞然摸黑准确飞到了西山机场。」 「而且，还是极低的油量！」 塔里顿时充满了欢呼声和唏嘘感叹。 就在这时，盯著目镜中那架飞机的杨武却嘀咕道：「怎么看不到发动机的尾流……是无动力滑翔？可这速度也太慢了，如果在滑翔的话，它早就该坠毁了啊。」 「等一下，那是什么！」 杨武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随著客机越来越近，他竟然在起落架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小黑点……那个黑点四肢俱全，分明是个人！！又过了十几秒，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起落架附近，有一道身影正双手托举著整架客机…… 他们也看到了客机的涡轮发动机完全熄火。 杨武瞳孔猛地一缩，擡头追随著客机的轨迹望去，透过塔的窗户，好像与那托举客机的人影隔空对视了一眼。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不成，难不成……」 「是那个人，一路举著yh1322，从九百多公里外飞到了西山……」 「这他妈的！」 「他简直是超人！」 杨武咽了口唾沫，喉头发出咕嘟一声响，随即匆匆离开塔冲向外面：「留几个人值守，其余的跟我走！」 「老子今天要见证神迹了！靠！」 他几十年未曾改变的世界观，今天算是彻底崩塌了。 第275章 血条消失术（1.2万字大章， 远天的地平线上泛起一道晨辉，第一缕曙光划过周恺的肩头，漫射而下，晃进杨武等人的视野。 众人只觉得时间仿佛静止，用尽全力瞪大眼睛，不止是被这一幕震撼，更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目瞪口呆地擡头仰望著那个如同神裤的身影，徒手托举著一架客机，顺利落地停机坪。 普通人著不到愿魔领域，只见晨光透过周恺和那客机的轮廓折射失真，在半空形成一道七彩光弧，虚幻缴缈，如梦似以幻。咕噜。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杨武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每个细胞都在颤抖。「真他妈神了！」 片刻沉寂后，机场沸腾了。 摆渡车纷纷停下，原定起飞的航班延迟了，出行的旅客全都在仰望天空。甚至有孩童在问妈妈为什么那些叔叔阿姨要跪著看飞机。 但是更多的人，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大喊卧槽，同时连忙拘出手机对准天空一通猛拍「先生，请不要往那边跑 候机大厅里忽然有地勤大喊一声，但因为安保著得榜神，并没有及时拦住，导致有游客冲进了工作人员通道。他这一带头，立刻引起大批旅客跟随。 航站楼中起码一半等待登机的乘客连行李都顾不得拿，一股脑冲向下一层的出口。不到两三分钟，就有上百人无视警告和阻拦，硬生生闯出了航站楼。 没等这名地勤操心自已工作失责的后果，他身旁的同事，居然也跟著撤腿冲了出去 「还惦记著当牛马呢？这种场面这牵子说不定就见这么一次，还不跟著冲。」同事扯著噪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就连旁边的安保也摆烂了，跟著补了句。 「这要是错过了这个，必然是失败的一生。」 「是啊，睡前要是想起都给在床上打滚睡不著！」「还愣著干嘛？走啊！」 被这一拱火，一些胆小的地勤也跟著冲了出去。 「还真是，等等我！」「跟我来，这边更快！」 周恺托举客机悬停在跑道上空十五米左右。 他本想直接将飞机放下然后转身离开，可刚要付诸行动，便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果这架飞机只是那个梦愿里无关紧要的部分，以我四境愿魔的威能，别说把它剥离出来了，甚至让它的梦愿力量倒流都不难做到。」 「但问题就在..…这架客机对那个梦愿而言似乎至关重要。他试著缓缓剥离覆盖在机身上的墨线和愿魔领域。 然而，刚收取到约三分之一时，整架飞机便施异地颤动起来。 好像下一秒就会直接传送回九百公里外的出事空域，或者干脆把那片空域硬生生拉扯到这附近 「怪不得一直没找到梦愿核心所在，原来就是你啊。」周恺皱著眉头催动虚数之力附著于飞机本身。 很快，只见飞机上空浮现出一条黯淡残缺的血条。 著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个梦愿感染者在接引梦愿降临后竞与整架客机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恺已不能一走了之，把飞机搭在原地不管了。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梦愿核心彻底处理掉！「总之，先把幸存者弄出来.…虽然我已经尽量收敛了辐射，但让他们长时间待在我的领域里依然不安全。」 周恺心念电转，飞快做出决定。「消停点！」 他冷一声，擡手凌空一挥，瞬间削去了客机血条近半的长度。机身立刻变得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飞机本身的质量和对周恺力量的排斥也随之削弱了许多。 周恺左手挥酒出无数墨色丝线，将客机稳稳托住，缓缓放到了地面上。 随后他著向旁边傻榜在原地的杨武，淡淡说道：「梦愿事故，通知异事局过来处理。」 「让他们带幸存者去做个检查。」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后，客机的紧急逃生滑梯应声弹出。 很快，剩下的五十多名幸存者便沿著充气滑梯陆续逃出了残破的机舱 在周恺接管客机之后，机舱里再没有发生新的险情，也再未出现额外的伤亡。 这些乘客虽然惊魂未定，但回过神后纷纷回头望向那依旧悬浮半空，浑身霞光综绕的周恺，瞬间觉得这牵子值了。能够在死亡航班中死里逃生，又被赤星自己的超级英雄一一一位城市负责人亲手救下。 这趟惊魂之旅对他们而言完全称得上终生难忘的传奇耐活经历。「好……我，我这就安排。 一直等到幸存者下来了大半，杨武才如梦初醒。 他一时间顾不上追问周恺的身份，连忙招呼手下去联系异事局。 同时他亲自上阵，接扶那些顺著滑梯滑下来后两腿发软，一时走不动路的幸存者尽快远离客机，撤到安全区域休息。 期间他还试图阻拦那些从航站楼和摆渡车方向蜂拥而至的旅客，不让他们靠近这位身份不明的强者和那架诡异莫名的客机…..然而收效甚微周恺最终还是被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闪光灯和镜头团团包围了。 直到这时，杨武才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心地询问道：「您是.？ 周恺起眼晴环视了一图，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紧，赶忙心虚地将手机和相机放下，可等他目光移开后，又不约而同地重新举了起来。 以周恺如今的能力，只消轻轻吹口气，就能让现场所有人的数码设备当场报废。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 周恺负手而立，身上涌出的黑色丝线继续托举著客机悬浮在半空，他背对晨曦初升的朝阳，挥了挥手： 西山市兼大康市的城市负责人，祝各位旅途愉快。」说这话的同时，周恺特意朝马毅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重新率起客机，整个人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云层之中。卧槽！ 周恺走后，寂静的机场跑道项刻间沸腾了起来。 」真有城市负责人啊.我还以为网上那个视频是ai呢。」 「等一下，他就是西山的周负责人？原来视频里的主角就是他啊！怎么感觉真人一点都不可怕？」 「呢.…他身上不还冒著黑烟呢嘛。」「去去去，那是祥瑞！」 我咋没看见黑烟，明明是露光笼罩好吧周围众人议论纷纷，兴奋地挥舞著手机。 无数刚刚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正被争先恐后地上传到各大网络平，飞速传播向赤星各地，甚至境外。马毅凡身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呀，他刚刚对著我笑呢……不行了，我要被师晕了！」 马毅凡愣了一下，扭头望去，却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穿著粉色衣服的彪形大汉捂著胸口，激动得倒在地上，周围的人连忙避让。 马毅凡不由自主地也后退了几步，默默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他神情复杂，心里一清二楚。 周恺方才那会心一笑，著的正是自己。 马天用胳膊肘撞了撞儿子，低声问道：「好大儿，刚刚那个周负责人冲你笑了一下对吧..…你们认识？」马毅凡仰起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他就是我之前念叻的那个周恺。」 不过，短短十几天光景，竞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化。沧海桑田。 马毅凡心里没有半点嫉妒或其他负面情绪。 他只是非常好奇，自已的这位朋友为了取得如今这样的成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像的磨砺，又肩负著怎样的责任。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想必也承受了许多常人所无法承受的努力吧？ 马天在一旁也是醛目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就是那个开俱乐部的周忆？不…不是说抱上了维斯塔家千金的大腿吗？不是说才练到真劲吗？」「喉，儿子，你慢点。」 马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关节，见儿子低著头快步离去，只得连忙拨腿追了上去。但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周围闻讯赶来的吃瓜群众团团围住。 「兄弟，你认识城市负责人？」「啥叫真劲啊？」 赤星各地异事局的网安部门迅速展开行动，对奥论和信息传播进行管控。机场发生的这一幕，被他们第一时间整理上报到了异事局局长手中。 朱端方局长此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著头反复播放一个名为人间之神的视频各大平的播放量都瞬间破百万。 传这个视频的用户全网关注量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破了十万，可谓是有史以来起号第一人。 并且，这个速度随著时间的流逝，还在加快。相信不要多久，就能破百万，千万…… 「老郑，你来帮我琢磨琢磨，他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呢？那些断翼的鸟人，估计都做不到。」 「真武四境这么神吗？都快成超人了！要不是我也上了年纪，我都想拜师学两招了。」朱端方喷喷感概。 一旁的郑文也町著视频看了半天，摇头苦笑道：「你都看不懂，我肯定更看不懂……这视频咋办？删了还是由著它传？」 朱端方闻言哈哈一笑：「大众喜欢英雄故事嘛..如今各地梦愿事态越来越紧张，人心惶惶的，正好需要有人出来当当这人心上的定海神针。「老百姓爱看，周恺看样子也不像年轻人说的人之类的，我们又何必瞎掺和呢？」 朱端方说著，擡手拍了拍郑文的肩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望向窗外，笑道：「你儿子不是快毕业了吗？婚房要早点买..…西山那边的房价，可要大涨特涨喽。 郑文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老朱啊老朱，都这时候了脑子里还惦记这个，真是一点没有堂堂局长的样子。」「哈哈哈！」 机舱清空之后，周恺便可全力施为。 不过区区一分多钟的工夫，他就托著客机重新回到了数千米高空，闪身钻入了云层之中。接下来，只消解决核心，拿到经验值和掉落物，周恺就能继续先前中断的行程了。 」形态古怪，战斗力却不怎么样……哪怕我还是二境的时候，费点劲也能结果了你。」 周恺咪著眼晴，左手对著机身虚握。轰！ 随著周恺五指骤然握紧，客机原本的机体结构已被墨色金属丝彻底替代，瞬间响应他的意志剧烈向内塌起来。 伴随著阵阵惨烈的金属摩擦声，没过多久，这架客机就被周恺虚握成了一大团金属残渣。因为血条已现，所以无论周恺对它做什么，它都在持续承受真实伤害。 当客机体积被他揉捏压缩到原先的三分之一左右时，机身上方的血条也所剩无几，不到百分之一了。 周恺双掌猛地一合。碎！ 随著缠绕机体的墨色金属丝被抽离，更多虚数之力注入其中，那团混杂的金属塑料残轰然崩裂。 在虚数编译之力的作用下转译为缕续缕虚数粒子，随风消散于天地之间。当面前的巨物彻底烟消云散时，一行淡绿色的字幕出现在周恺的视野中。【你击杀了「死亡航班」，获得通用经验值+37】 【由于灵感视野与神秘学达到max，额外获得：神秘图纸x1】「图纸？」 这还是他头一次获得此类掉落，顿时大感兴趣。 周恺从装备栏中将那张图纸取了出来，迎风展开细看。这一著之下，周恺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东西和异事局掌握的黄梁梦舟、烛飞车、黑槐蚁国等组合梦愿道具的图纸非常相似，但使用方式更加简单。它无需将多种不同道具拚接组装。 按照图纸说明，只要将其附著到任意载具之上，就能复刻相当一部分「死亡航班」的威能。 对周恺来说，「死亡航班」本身作为武器的价值接近于零，但当成载具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有进一步升级强化的潜力，「有意思，先留著！」 他心念一动，怀表表盘上的指针被波动，刻度间闪过一道流光，那张「死亡航班；图纸」便被收入了刻度空间，与那卷「凋零古龙藏神图；残」作伴去了。做完这些，周恺双腿一暨，身形向上一纵，循著锚点散发的接引之力攀入界隙之地，朝著赤星首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界隙之地中空间无序，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周恺便跨越了数千里距离，来到了赤星首府的上空。好浓郁的梦愿气息 周恺环顾脚下辽阔的都市，不由低声惊叹了一句。感停在首府高空，周恺却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这一片界隙空间中，飘浮的梦愿泡影以及各种星星点点的诡异力量节点多到异常，密集得近乎反常。 而这种诡异的景象，在赤星的界隙之地里似乎并非孤例。周恺依稀记得，他之前还曾远远见过另一处类似的情形。 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现在对照眼前所见，周恺不难猜出那处界隙对应的现实城市。「大商吗？」 「大商和首府，都是赤星常住人口超过三千万的超级都市，果然，梦愿出现的频率和人群的聚集规模有极大的关联。」 目前周恺治下的两个城市一一西山和大康，在各自愿境爆发事件结束后，梦愿事态就都陷入了沉寂。除了梦愿力量被大幅削弱镇压之外，著起来人口外逃也产生了明显的影响。 根据权威统计，西山在十四天内流失了3%的人口，而大康则在五天内流失了17%。 」不过，随著我的影响和官方的措施逐步推进，未来人口还会回流…甚至重新增长。「到那时候，梦愿出现的频率恐怕也会随之提高。」 「只希望届时，真武道已经发展到足以应对绝大多数低危，中危梦了吧。」 周恺微微摇了摇头，在界隙之地撕开一道缺口，身形倒转，头朝下向著首府自由落体般坠去，随著白昼到来，梦愿相关的威胁也跌落到了谷底 首府各特勤小队结束了一夜的巡逻，陆续返回各自驻地休整。 与西山那种中小体量城市不同，首府这样的大型城市在梦愿事态的预防和处置上，实行分区治理，分时治理。 整个首府被划分为二十三个城区，由六个区级异事局分片管辖。这里汇聚了整个赤星数量最多的超凡者。 即便首府的梦出现频率远高于其他地区，但它依旧是赤星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不过，周恺曾从真纪真那里无意中听到过一个只存在于隐秘论坛和医名社区的传言。 当夜晚到来之时，在真实与虚假交织的奇异点，那里存在著的是，现实之外的城市「第二十四区」。「首府真像传闻里说的那么安全吗？看来也未必。」 周恺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立刻扭头望了过去。「队长！快出来！时间快来不及了！」 老城区一条狭窄悠长的巷子里，猛地响起这么一声高喊。 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的青年情急之下扯下身上的弹匣带，当做绳索朝胡同的青砖墙壁甩了过去， 墙壁上顿时泛起水波般的涟菏，原本快要消失的通道再次显现，但在现实与虚妄交界的那道夹缝中，被青年称作队长的短发女人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逃离机会。 她距离青年甩出的弹匣带足有三米之远，而在她的身后，一双双惨白的手臂正从半虚半实的通道中探出，最近的一只已经牢牢抓住了她的脚踝，「容简！」 青年双目瞬间充血，他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墙壁撞去。 但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林赛，别冲动！」仅仅一秒的迟滞，墙壁上的夹缝便开始迅速合。 林赛双腿一软，绝望地喊道：「队长一一！」嗖嗖嗖！ 冷不防几道快若闪电的黑线从众人身边激射而过，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即将闭合的夹缝之中。 只听金属丝绷紧的声音哗地一响，紧接著众人便看到，那几缕墨色金属丝飞速回收。容简竞然被硬生生从夹缝里拽了出来！ 「队长！」林赛等人瞪大了眼晴，赶紧上前接住容简，将她小心地放到地上。 「队长，你没事吧？」容简面色白。 她低头著了一眼自已被白色鬼手硬生生扯掉，只剩下森森骨差的小腿，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强忍剧痛望向众人身后，艰难地挤出笑容：「多谢搭救。」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顺著容简的目光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站著一个男子，正微微转动著手指，将几缕墨色丝线尽数收回了体内。那男子神色淡漠，正是周恺。 「举手之劳。」周恺摆了摆手，缓步朝他们走来，随口问道：「夹缝那边是什么？」 林赛心中一察，警惕地上前半步挡在容简身前，皱眉道：「抱，先生，这属于内部机密.「林赛！」容简沉声打断了他。 她扶著墙壁单腿站稳，冲周恺客气地说道：「您是从别的地方调来增援的城市负责人吧？」 「我们是首府六局二十四区探小队的，我叫容简，担任这个小队的队长，是一名三境梦愿行者。」 事实上，由于不久前接连发生了收容区失窃事件和传奇游戏灵界突现事件，首府同时折损了三位链形境界的城市负责人。 虽然已经被周恺从夹缝中救了出来，但其中一人依然昏迷不醒，生死未下，另外两人虽然苏醒，却因境界跌落回了引气期，已经无法再担任负责人职务。不过官方显然早有准备。 在江岳联合行动开始前一天，首府就从其他地区徵调了数名三境战力前来增补空缺 容简之所以误以为周恺是外调补缺的负责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算是吧。 周恺并不介意顺水推舟地撤个善意的谎言，以方便获取情报。 说话间，他从容取出福尔的赠礼，激活了生机烛照，在容简身上扫过。原本露出的森森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出肌肉和皮肤。 容简只觉断腿处一阵暖流涌过，垂眸一著，自已的小腿竞以惊人的速度再生出来，直看得她目瞪口呆，半响合不拢嘴， 但她很快强追自已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回答周恺的问题。」….是二十四区。」容简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一个只会在每月3号、11号、23号的夜晚出现的特殊区域，我们的职责就是找到它的出入口并第一时间进入其中！」「根据特殊规则，只要我们抢先进去，并且在规定时间结束前离开，里面的怪物就不会跑到现世来作乱。」 周恺微微点头，沉吟片刻，摸著下巴评价道：「听上去简直像一个特别的愿境...你们觉得呢？」「对了，刚才抓住你的那些玩意，感觉也介于实体和屋之间。」 「屋？」容简愣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吧，虽然二十四区目前还是孤例，但应该也是梦愿的一种。。」容简很快适应了自已那条新生的小腿。 她活动了几下，确认无碍后，便分别给周恺介绍起她的队友来，男队员叫林赛，女的是诸葛蓝。 还有那位长相有些中性，分不清男女的，是经过九号研究所改造的强化人，代号青衣， 介绍完毕，容简试探著问道：「不知您来自哪个城市？要不到我们六局坐坐？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表达对您救命之恩的感激。」周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的谢意我心领了。」 「以后如果我对二十四区感兴趣，我们或许还有见面的机会……至于现在，我还有正事要办。「对了，你们知道首府收容区在什么位置吗？」 容简还想再说些什么，林赛却抢著答道：「在赤星总局地下，以附近那栋地标大厦为基准，向东三十九公里，到东郊的林地里就能找到。」「好！」周恺闻言朗声一笑，点头道，「多谢..…对了，我来自西山市。」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影离地百余米，在空中硬生生来了个直角折转，朝著总局方向电射而去。西山斯。」 「总感觉最近老听到这个城市的名字。」西山周恺? 青衣眼中光芒流转，轻声重复了一追。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即调用起自身资料库，开始检索关于周恺的姓名和形象信息。 片刻后，各种标注著「绝密」「权限不足」的特殊档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能公开的资料少之又少。只找到几行极为简短的描述，还有一段几分钟前才开始在网际网路上疯传的视频。 「西山市兼大康市负责人，真武心限境界的开创者..…队长，你著这个！」青衣将周恺举著飞机降落西山的视频投影到众人眼前。 林赛瞬间就发现了盲点：「啥？这是四分钟前发生的事件？也就是说，他用了不到四分钟就从西山赶到首府？」 「手举客机....不可思议！就算城市负责人也不可能干得出这种事吧？」诸葛蓝难以置信。容简歪著头，意识到了什么。 「行走于界隙之地……除了真武道，他还是梦愿行者。」容简南南自语，旋即眉头紧鹭，「可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同类的气息。」 「难不成…..他已经摆脱了每一个梦愿行者都必须面对的命运？！」想到这里，容简神色一。 恐怕等不到下一个二十四区开放日了，她现在就要动身去见周恺！ 「我想知道，该如何摆脱梦愿行者的身份…………或者说，如何脱离锚定的梦愿！」 容简环视了一图自已的队友们，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的勤务，帮我请个假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也很想去总局走一趟。」她目光坚定地补充了一句。 林赛警觉起来，立刻表态道：「我也要去！」容简警了他一眼：「一票否决！」 周恺刚一落到赤星异事局总部大门口，便被密密麻麻的雷射束锁定。 仅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就有近百带著梦愿气息的重火力武器瞬间启动，对准了他「不是说好了手持竹简无人阻拦吗？刘局误我啊。」 周恺嘴上这般嘀咕，却并未停下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这些热武器对能进入灵界的三境以上武者意义不大，对能出入界隙之地的三境以上梦愿行者同样奈何不得。 对于周恺来说，就算站在这里让它们集火猛轰半个小时，顶多也就是衣角沾点灰。不过，那密集的火力瞄准并没有持续太久，显然，对方已经确认了周恺的身份。「周负责人！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呢？」一道热情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个衣著整洁，头发梳得油光锂亮的男子在全副武装的总部干员簇拥下一路小跑著赶到周恺面前。」刚才才接到江省刘局的电话，我们还以为您得过几天才来呢…快请进快请进！ 他自我介绍说自已是总部警卫科负责人，名叫晃辉。今天他专门在这候著周恺。 「我知道您来是有要紧事，千万别跟我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您跟我来，一会直接找局长就好。」晃辉一边在前引路，一边笑嗬嗬地说道。「我们局长行动有些不便，不然肯定要亲自出来迎接您的。」 周恺点点头道：「没事，也多谢晃科长特意相迎了……来，给你们点好东西，好好研究研究。 说罢，他从怀中拘出两枚巴掌大小的石像鬼撕空晶核放到冕辉手里，笑道：「说不定这俩个小东西，能让你们的火力范围触及到灵界。」 显辉低头看著手中这两枚不起眼的晶核，双眼骤然一突，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好，好……真是太谢谢周负责人了！」稍后，晃辉便将周恺引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 他擡手敲了敲门，高声道：「老首长，人已经带到，我就不既误您聊正事了，先告退！」 说完，他替周恺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恺微微颌领首表示谢意，缓步踏入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设有些陈旧，只有两排书架和一张斑驳的书桌。 一位坐在轮椅上，全身插著导管连接著各类医疗仪器的老人，正笑吟吟地在书桌后望著周恺。 「周负责人来了啊？喷喷，真是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老人和逼地开口说道，「我们异事局送你的见面礼，用著感觉如何？」周恺一听这话便立刻明白过来。 上次他收到鱼龙门、断翼门、蓝豹门三大门派的全部武学（除了意图之外），就是眼前这位老人安排人送出的。这老人，正是刘建安口中那位「老首长」。 周恺微微一笑，道：「收获良多，帮了我大忙，节省了许多不必要的时间。」 这位老首长名叫常卫国。根据真纪真查到的情报，他的年岁已超过一百三十岁，具体数字不可考，但绝对称得上是一本活著的近代历史书！常卫国感概地说道：「刚刚还和小刘通过话呢，他说你已经真武四境了，真快啊.. 「你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未来不管你想做什么，异事局这边肯定全力配合你………咳咳，别当人奸就行。」当然，我也相信你不会是那种人。」 「比如鱼龙门的事，你尽管放心，异事局在这方面的立场非常明确，官方会是你的后盾。」 周恺对这样的吹摔赞誉依然有些不太习惯，只是笑著客套了几句，便主动将话题引回正题：「常局长，作为赤星的城市负责人，这些都是我分内应尽之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关于 「术士。」不等他说完，常卫国已然接过了话头，平静如水的眼神终于泛起了波测。 「你把问天简也带来了吧？说实话，我关注你也有一段时间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你不仅仅拥有梦愿行者的那一层身份，竟还能与真武道同步突破到四境。」 「愿魔…你走的是术士那条路，对吧？」「正是。」周恺坦然道。 常卫国缓缓点头：「那你想知道关于术士的什么呢？有些问题，我想我还是可以解答的。」 周恺目光一凝：「我很好奇，在所谓术士销声医迹的这四百年里，他们究竟去了哪里………是藏身在现实阴暗处，还是去了上面的那个世界。」」一个发展到鼎盛的超凡体系与势力，凭空从历史中消失，这很难不令人起疑。」 「而且，面对象形武道可能的倒戈，官方似乎很沉得住气…..我猜，会不会就在这里，地下收容区中，隐居著一位或多位术士？」 「原来如此。」常卫国聚精会神地倾听著周恺的问题，不住地点头。他先回应了周恺最后的疑问： 」术士嘛，当然是有的…你眼前不就是吗？」 常卫国笑道：「一个普普通通，生命垂危的老人，又怎能独力肩负一国异事局一百三十年呢？」周恺心中一震。 主要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位老人身上有半点一个术士该有的愿魔气息，能探测到的只有极其微弱的一缕梦力量。也就和那些经历过梦愿事件的普通人差不多。 身为异事局局长，没有被梦愿侵染过才奇怪，所以周恺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没察觉到我和洞天之间的联系吧？那是当然的。」老人颇为自得地笑道，「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我就斩断了同洞天的联系，要不然，按理说我早就该成仙了，又怎么可能老成这副模样。」 周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主动切断自已与愿境的联系，这举动简直和放弃自已的愿魔之身没什么两样。他究竞是为何要这么做？ 常卫国见周恺沉默不语，嗬嗬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四百多年前活到现在的老古董吧？哈哈哈！我可是野路子出身，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在上一朝末年踏入此道的，算起来………差不多两百岁了，具体岁数我也记不清喽。 「好了，我们就来一条条回答你的问题，术士们都去了哪，官方和术士的关系，还有我猜你现在最想知道的，我为什么要斩断与愿境的联系。」周恺肃然道：「洗耳恭听。」 「我就叫你小杨吧。」杨天姿怀里，蓝色花纹的小猫懒洋洋地开口说道，「四境的梦行者嘛，倒也值得多著那么一眼.…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还是维持这个 形态最省力..也不知道现实里的梦愿气息浓度，还要多久才能支撑我真身行走。 杨天姿抱著赵疾，只觉得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哈基米南北绿豆确实可爱，可一想到这实际上是由一个油腻哈基人变成的，她就不由浑身泛起难以抑制的生理性不适。她皱眉问道：「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那位大人是谁？术士这些年都去哪了，还有，为什么要把愿魔逐出现世？ 赵疾懒懒地舔著爪子，道：「那个老女人啊，是东方青龙七宿里的箕宿天律星君。现在嘛，她大概深陷在梦魔世界的某个角落吧？不过跟她那些师兄妹比起来，她已经算好的了。」 「哼，她还有余力影响现世呢，我蓝豹门第一代门主，也就是我爷爷，就是她一手养出来的。」接下来，赵疾大概解释了一下。 当年鼎盛一时的术士群体，如今有九九之数都留在了梦愿世界。 一方面是为了追求凌驾于愿魔之上的更高境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尽可能延后现实被梦愿世界吞噬的时间点……不过，这其中还有隐情，术士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一心同体。 「有极少部分术士留在了现实，他们躲藏在各处愿境之中，或者干脆自断根基，在官方身居高位，一边帮赤星对抗梦魔，一边开辟新的超凡体系。」赵疾继续说道。 「至于为什么要把新生的魔赶出去….」小猫说著擡起爪子擦了擦脸颊频，「其实和那些自断根基的疯子是一个原因。」「喂，逃脱命运之人～」赵疾忽然用怪异的语调问道，「当你摆脱了初始梦愿之后，发生了什么？」 杨天姿沉声道：「初始梦愿被彻底吞掉了，连我的底护所一起……然后我再也感应不到那个墨梦的存在。 赵疾伸了个懒腰：「道理就是类似的，愿境和过去梦愿不同，过去梦愿是吞噬后难以消化的残渣，而愿境则是梦愿世界的孩子。」 「当术士炼化愿境，并以愿境为凭依，成为梦愿世界的差属之时…...现实世界与梦愿世界的距离就会被拉近。」「」术士的繁荣史，也是现实坠入梦之口的堕落史。」 「如果术士们当年没自断传承，并且离开这个世界的话，恐怕两百年前现实就已经被彻底吞没了吧。」 杨天姿闻言叹息道：「原来如此….以梦愿之力对抗梦愿，终究是饮坞止渴，没想到象形武道虽然异，反倒是对现实伤害最小的梦愿侧超凡路线。」 赵疾不以为然地撤撤嘴：「也没多好，现在天生愿魔又开始冒头了不是？这次，可不是放逐所有武者就能解决的喽～」「好了，丑女人！」赵疾忽然厉声说道，「快带我去找那个被问天简标记的家伙，我要打架！」 「你要是乖乖听话，好好伺候.…等本尊真身过些时日降临了，未必不能把你脸上的伤恢复正常。」 杨天姿扯了扯嘴角，猛地抓住赵疾的尾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回环，朝地面狠狠摔去，碎！ 一声闷响，地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猫形凹坑，而赵疾却纹丝未动。 「小姑娘脾气还挺大……行行行，不说你脸的事了。」赵疾晃了晃脑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翘起两条后腿舒舒服服地架在一起。 杨天姿冷婷道：「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杨天姿拘出特制眼镜戴上，开始接收她离开现世这几个小时内现实中发生的重大事件...其中就包括先前那个让她拿不准到底是术士还是天生愿魔之人的最新动向。 著完眼镜中呈现的信息后，她忽然哇笑一声，讥讽著赵疾道：「那人已经主动现身了，是术士没错..不过我很怀疑，你们这一家子被术士养大的豹子，真能斗得过术士吗？」 「你！」赵疾顿时被激得炸毛，「你是不知道当年「行雷摄电」这四个字，是能止小儿夜筛的。」杨天姿耸肩：「但能不打还是别打了，如果对方是术士，应该有得谈吧。」 赵疾拧笑一声：「小姑娘，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利？驱逐他，哪有直接杀了他来得方便.」话音未落，蓝色小猫忽然露出一种极为人性化的眼神，直勾勾町住了杨天姿的脸。 在与猫瞳对视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生死危机陡然笼罩住杨天姿，令她体内的梦愿力量刹那间凝滞麻痹。「是不是我这么好说话，让你真把我当成哈喽克缇了？」 「丑女，我再重复一遍.…本尊刚刚返回现世，欲要饮血！ 这声音直接在杨天姿的大脑中炸响，震得她头皮发麻。杨天姿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这就是那位大人所谓的唯独蓝豹可信吗？ 这只蓝猫，根本不是什么助力..…他是个杀才，是个在梦愿中疯了六十三年的疯子就在这时，杨天姿的脖颈忽然一凉，一阵刺痛传来。 只见赵疾锋利的猫爪闪炼著电光，已经搭在了她的颈侧肌肤上。赵疾压低声音威胁道：「别想著要花招，带我去见他.」 杨天姿沉默了许久，最终选择了配合。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能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举著一架飞机飞行九百公里吗？」 赵疾榜了楞，哇笑道：」飞机？一拳打爆还差不多...….举著，还不伤人？婷，我为什么要干这种无聊事？」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觉得我堂堂行雷摄电，很好说话吗？」杨天姿点点头，恍然道：「原来你也做不到啊。」 听完常卫国的讲述，周恺皱起了眉头：「照您这么说，我现在最好尽快离开现世？ 常卫国叹了口气：「没必要了，不差你一个………你炼化的是逸校吧？猜得到，像校这样能诞生天生愿魔的愿境，很快还会越来越多。」 「不过你得小心些，有一些老古板，还是会想把你弄出这个世界去。」常卫国语气一沉，似乎想到什么人，不屑地冷笑一声，「哪怕你开创的真武道，比西方的刻痕体系还更有利于这个世界。」 「明白了。」周恺轻轻点头，「总之，多谢常局长提醒。」对他来说，离开现世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梦愿彻底降临在即，只有进入梦愿世界，甚至前往其他被虽梦町上的世界，才能找到继续变强的道路。迄今为止，现实能给予他的帮助他大部分都已经拿到手，也为稳固现实这个大后方付出了不少努力…… 「我痴长你几岁，叫你一声小周没问题吧？常卫国忽然笑著说道。周恺：「何止几岁 常卫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来，帮我推著轮椅，我带你去收容区走走…看看有什么东西对你的胃口。」周恺闻言眼睛一亮：「有喜欢的能拿走吗？ 常卫国被他喹得连连咳嗽，哭笑不得道：「随便拿当然不行，不过除了那些危险到明令禁止使用的道具，其他的无论级别多高，都可以酌情给你优先使用权，优先申请权…..以及特许评估权等等。 情二字中包含的操作余地极大。 不过能获得这种特殊权限，也是周恺没有想到的意外之喜。「那就走吧，边走边聊。」常卫国笑著说道。 周恺推著轮椅下到收容区，走到哪里，研究人员们恭敬的常局长好的招呼声就响彻到哪里。 不过走了一会，也开始有人同时朝周恺问好：「周负责人好！」周恺只好不断地点头还礼，算是回应大家的热情。 「其实现在赤星处理梦愿的手段，比术士鼎盛时期强多了.…那些人当年是空有战斗力和寿命，整不出什么花活，手段太粗放。」常卫国感概道。 「你的出现，还有杨家那姑娘………以及许许多多的人在梦愿一道上取得的突破，都证明我们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毕竞，如果不彻底断绝术士的传承，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梦愿绝境中，挣扎出全新的道路呢？ 第276章 一粒蜉蝣望青天 「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人走术士的老路……」 「也许，我们这条道路本就与你有缘。」 常卫国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住。 周恺顺著他凝望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昏暗空间陡然开阔，赫然便是赤星国防御级别最高，收容诸多国之重宝的s级收容区。 有局长引路，所有关卡畅通无阻。 存放s级收容物的这一层与上面的楼层截然不同。 四下空旷幽寂，长长的走廊望不到尽头。 隔著几十米才能见到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且不知通往何处。 整条走廊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著黯淡的金属，好像能吞噬所有光线。往走廊深处望去，只觉黑暗愈加浓重深邃。 走廊尽头隐没在黑暗之中，就连周恺强大的感知力都无法看穿。 「继续往前吧。」常卫国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声音平静，却难掩其中自豪，「让老头子我带你见识见识这片区域。」 「你现在看到的整个空间并非完全人工打造，这构筑级收容区的材料，本身就是一种级收容物。」常卫国说话间擡起手掌，按在身旁的墙壁上。 冰冷墙体顿时如活物般轻轻颤动，被他抚过的区域缓缓浮现出暗红色的萤光。 暗红的微光映在常卫国眼中，他缓声介绍道：「【s002-首山铜】，可以压制并缓慢吞噬任何一种梦魇力量，目前尚未发现有收容物能够突破首山铜的镇压极限，它正是整个首府收容区的根基所在。」「有了它镇守，所有级国之重器才能绝无意外。」 常卫国收回手掌，墙上留下的暗红掌印很快黯淡下去。 「你是不是在想，首山铜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不铸成武器？答案很简单，没人能切割锻造这东西。」首山铜能够吞噬梦魇力量来壮大自身，但速度极其缓慢。 眼前包裹级收容区的这数百吨首山铜，也是花了三千年以上才慢慢生成。 「唯一能够塑造首山铜的，只有「对话』。」 「只要意志足够强大，就能通过「对话』塑造首山铜的形态。」常卫国擡眼环顾幽暗的走廊，「你眼前的这条回廊，就是数百人历经几代人持续「对话』才一点点塑造出来的。」 「要不要也试试看？」常卫国笑著说道，一边擡手轻拍了拍身旁的铜墙，示意周恺也上前触摸。周恺擡手按上墙壁。 刹那间，一枚暗红手印在铜墙上亮起。 他只觉体内的魇魔之力顿时被压制了下去，一时间难以动用分毫。 不过，他与诡校梦魇之间的联系并未被斩断。这一切异常只要等他离开这里，立刻就会恢复正常。周恺收回手掌，忍不住感叹：「果然是s级收容物，对梦魇力量的克制简直强得离谱，若是一般的链形武者闯进这铜廊，只怕连路都走不动。」 周恺挑眉一笑：「只能用「对话』塑造吗？那我也来试试。」 事实上，他刚才已经暗中催动嬉笑无为、餐飨转变、虚数编译等诸多能力想要撼动首山铜，但它却是纹丝未动。 然而，当周恺改用魔念接触首山铜时，眼前情形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周恺身周缓缓溢出一缕淡紫色的魔念，意志与生命能量融合的奇特气息，在走廊中荡漾开来。好像受到了这气息的吸引，漆黑铜墙上竟鼓起一个人脸大的凸起，接著喀啦一声裂开，露出一张狰狞巨口，猛地向周恺咬下。 周恺下意识一拳砸出，重重捶在那骤现的巨口上。 只听喀嚓一声，两颗泛著暗红萤光的獠牙应声从铜墙上崩断，叮当作响地掉在地上。 用拳头对话，又怎么不算对话？ 周恺凝神感知了一番，总觉得那两颗铜牙，与其说是被他砸下来的，不如说是铜嘴自己主动脱落的。铜嘴一击落空，立刻嗖地缩回了墙体，恢复成方才平整冰冷的模样。 周恺又释放魔念尝试引诱，可那铜嘴却怎么也不肯再次冒头了。 他干脆主动将魔念注入墙壁。 只见暗红铜墙立刻像橡皮泥般柔软下来，任由他揉捏形变，当然，代价是他注入的魔念全部被墙壁吸收殆尽。 他发现这样的消耗比真刀真枪战斗还要大。 于是饶有兴致地在铜墙上捏出一个笑脸后，便果断停手，不再继续浪费魔念。 「真武道啊……」常卫国不由啧啧称奇，望著周恺周身缭绕的淡紫魔念，感叹道：「看来这个s级收容物，对你的威胁有限呐。」 常卫国冲周恺眨眨眼：「把铜牙收好吧，不过千万记住，离开这里之后可别到处乱说。」 周恺心领神会。 常卫国这是打算对自己强取首山铜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周恺笑了笑，擡手转动了一下兰斯那怀表。 然而，这枚一向无往不利的怀表在首山铜面前却丝毫不起作用。 显然，它的力量也被首山铜克制了。 周恺只好弯腰将那两枚铜牙捡起，暂且揣进衣兜里，等回头再想办法处理。 「s002的一部分……这可算是我迄今为止弄到的最棒材料了。」周恺对这意外之喜颇为满意。他脑海里已经冒出好几种利用首山铜的想法。 「继续往前走，小周。」常卫国笑眯眯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带走多少东西……」 常卫国微微擡手示意，周恺会意地推起他的轮椅，继续朝走廊深处前进。 继续前行时，途经的两间小型收容室里所藏的s级道具，周恺倒都有所耳闻。 其中一件是【s010-神秘配方】。 它能够在无害化某些收容物的同时，将它们组合成新的道具。 比如著名的黄粱梦舟。 s010是从莱尔那边交换来的收容物，本身也是首府收容区用来压制部分梦魇道具的手段之一。另一件则是【s015（a）-死了吗外卖】。它的力量覆盖整个赤星各地。 单从威胁程度和梦魇强度来看，死了吗外卖也就相当于a级巅峰，但凭借其特殊的能力，直接被列入了战略级s档。 赤星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却在梦魇事态的治理上始终被模仿，从未被超越，至少两成的功劳要归于这件收容物。 也正因此，莱尔、岛国等国家多次提出想交换死了吗外卖，但无一例外都被赤星方面坚定回绝。常卫国指了指前方半掩的小门：「接下来这个是017-神仙册，情况比较特殊。」 两人来到第三扇小门前时，只见虚掩的金属门自己吱呀一声打开，而里面那件【神仙册】竞然径直走了出来。 s017的外形极为特殊。 它的身体是一具类似陶俑的粗糙人形，双臂在胸前高高举起，环扣成圈。而它的头部则是一幅a3纸大小，手掌厚度的肉质地图。 常卫国叹道：「首山铜能压制它，却关不住它……我们虽然一直在使用神仙册，但总感觉它另有其主。」 「而且，那位还替我们支付了动用神仙册的代价。」 周恺闻言看向那幅肉质地图。 目光刚一对上上面的纹路，他的意识便陡然一沉，被吸进了神仙册的世界。 他趁机在其中大致巡视了一番。 片刻之后，周恺的意识重返现实。 他消化著刚才在神仙册中看到的讯息，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惊讶地说道： 「神仙册里居然记录著全赤星三境以上超凡者的大致位置信息？！」 短暂的惊愕过后，周恺忍不住笑了。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官方对于赤星境内的异动早就心中有数。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官方监察天下的手段竟然是在利用收容物作弊。 「神仙册也不是全能的，它有些限制。」常卫国说著，伸指在017身上轻轻一戳。 神仙册便乖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收容室里。 「灵界中的存在，它探查不到，陷身梦魇中的目标，它也无法查看……只有显现于现世，并且活动在赤星国土之内的超凡者，神仙册才能显示出来。」 「通过它，我们只能看到那些超凡者的大概位置，而神仙册真正的主人，说不定连这些超凡者是谁都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妖怪……哼。」 眼看017自动把门关上，周恺也陷入了沉思。 说不定，他已经猜到这神仙册背后那位神秘主人的身份了。 周恺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无追客栈中的那位地灵，究竟是如何在罗南抵达赤星时便知晓他的身份和来意的？这个问题困扰了周恺很久，一直想不明白。 然而，现在了解了神仙册的能力后，周恺感觉这个谜团可以宣布破案了。 周恺暗自推断，有七成把握，这神仙册的主人不是那个地灵，便是无追客栈幕后的存在。 常卫国并未察觉周恺已经猜到了神仙册主人的可能身份，他继续说道：「等将来那些象形四境和天生魇魔开始大举行走现世的时候，神仙册自然会有大用处，不过眼下，只有将它和问天简，也就是你拿到的那枚竹简配合使用，才能较为准确地定位目标。」 「另外，据我所知真武道似乎不在神仙册的监控范围内。」 周恺推著常卫国继续前行，心中忍不住发笑，他原以为那问天简另有玄妙用途，结果没想到它只是个追踪器罢了。 常卫国再次提及那些象形四境重返人间的事。 周恺不确定官方是否已经掌握了这些武者的真正企图，便索性直接问道：「那些自称真神的武者重返现实，究竟意欲何为？官方心里应该有数吧？」 常卫国闻言面色一沉，神情中透出惋惜和遗憾。 他缓缓说道：「从那些武者开始飞升离开现实的那一刻起，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他们是想续接断绝的武道之路，想窥探四境之上的力量。」 「为了在他们的故土被梦魇侵蚀吞噬，沦为一片死地之前，获得足以自保甚至延续自己血脉的力量。」「他们………早就忘了当初象形武道创立时的初心，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曾真正铭记过。」一旦象形武者领导集团将自身最高利益与梦魇绑在一起，与广大赤星人民和官方的利益背道而驰……双方也就从曾经休戚与共的盟友，彻底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敌。 而眼下，双方正处于一种敌不动我不动，静候对方先沉不住气的僵持阶段。 常卫国显然不愿继续深谈这个话题，他摆摆手示意作罢，准备继续带周恺往前走。 就在这时，地面异事局与地下收容区交接的警备带忽然乱作一团。 杨天姿一路被赵疾劫持著，闯到了收容区入口附近。 她好歹是九号研究所的所长，又是官方特聘的四境梦魇行者，这等身份足以让整个异事局对她大开方便之门。 然而地下收容区却没这么好糊弄。 没有正式批准和手令，杨天姿连最基本的收容层都进不去。 赵疾本想直接杀到周恺面前，但眼见安保力量开始上前阻拦，他立刻不耐烦地骂道：「丑女，你是真没用啊！堂堂一个所长，连这地下狗窝都进不去。」 杨天姿嘴角狠狠抽了抽，压低声音解释：「研究所毕竟只是异事局下属部门，我能靠刷脸一路走到这里，已经算他们给足面子了。」 赵疾冷笑一声：「反正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本尊现在就要见到那个叫周恺的家伙。」 「做不到的话，你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杨天姿长叹了一口气，皱眉道：「先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周恺现身总局也就罢了，居然还进入了收容区……… 以杨天姿的聪明才智，不难推断出此刻地下可能正发生著什么。 为了不打扰周恺和常卫国那边正在进行的事情，杨天姿决定尽可能拖延时间。 杨天姿故意放松了神情，被收容区的安保人员团团围住，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仿佛真的在冥思苦想应对之策一般。 警卫科长晁辉闻讯赶来，却藏在属下们身后，隔著老远冲杨天姿打招呼。 杨天姿只是伸手抓住了赵疾的猫爪，使之不要立刻划开自己的气管……依旧是一言不发。 晁辉在原地急得干瞪眼，可很快他便察觉到异常。 「那只蓝猫……好像有点不对劲吧？」 晁辉皱著眉头大声喊道：「杨所长，要是您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杨天姿不仅没眨，反倒瞪大眼睛朝晁辉翻了个白眼。 这个警卫科长脑子缺根弦吗？ 绑匪就在现场，她眨个毛线眼。 场面僵持了一两分钟，赵疾的耐心愈发磨光。 赵疾不耐烦地阴阴开口：「再这么拖下去，我不介意先宰了在场所有人，就当给你，还有那个术士陪葬！」 「你该不会怀疑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杨天姿当然不会怀疑。 毕竞连她都被这只蓝猫轻易拿下了。 她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好歹也是个四境。 况且现场除了她，仅有四名三境超凡者。 如果赵疾真全力爆发，这四个三境充其量也就自保有余，制敌不足…… 杨天姿扭头朝身后瞥去，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这样在场的三境变成五个了，六局勘探队的队长容简也赶来了。 可就如同周恺当初在传奇游戏里对付那些三境玩家一样，境界间犹如天堑，人数再多也没有意义。没办法，杨天姿只能继续顺著他。 她摊摊手，劝道：「你看，又急……人马上不就来了吗？」 「晁科长，帮个忙！」杨天姿扬声喊道。 「麻烦让周负责人出来露个面吧，这边真挺急的。」 杨天姿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接那差事去见什么术士了，这种倒霉事，怎么偏偏让她给撞上了「没问题，我这就去！」 晁辉一口答应下来，目光在杨天姿和赵疾身上来回扫了两眼，赶紧转身冲进收容区，准备紧急联系周恺他们。 眼见赵疾随时可能发难，杨天姿眼珠一转，突然用激将法开口道：「我看你是怕了。」 赵疾心中一凛，疑惑地问：「丑女，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天姿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缓缓说道：「依我看，就算我配合你，你还是会对周围这些无辜的人下手……这只能证明，你心里害怕极了。」 赵疾仍然没弄明白杨天姿在打什么哑谜，只恨不得当场撕烂她的嘴，愠怒地逼问：「别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一句话说不清楚的话，我现在就杀光这里所有人！」 杨天姿一字一句道：「你在怕周恺，更在怕众人合力的力量，你担心现在不杀光所有人，待会就会被我们联手灭掉！」 「哈哈哈哈，贻笑大方！」 赵疾嗤笑一声，用看白痴般的目光盯著杨天姿：「也是，也只有你这种被梦魇勉强认定，却丝毫没有四境强者应有非凡之处的残次品，才会不明白区区一境之差，就已是天壤之别。」 「你根本无法想像我的强大！」赵疾扬声狂笑，「即使在现实世界，以我现在这种形态，我照样能碾压所有四境以下的存在！」 「至于你所看重的什么集体，在我眼里只是一群扎堆的蝼蚁罢了……我才没兴趣在你们身上浪费力气。」 杨天姿脸上摆出一副不服气的别扭表情，心里却像落下一块大石头般松了口气。 暗暗窃喜，这只蓝猫还真吃激将法啊！ 至少在周恺现身之前，赵疾暂时不会再伤及无辜，应该吧。 杨天姿明白自己还不能松懈，便按照她刚才摸清的赵疾性格，继续引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象形武者不就是术士的下位替代品吗？哪里有什么无法想像的？」 杨天姿此言一出，赵疾顿时怒得浑身电光迸射，劈里啪啦作响。 他咬紧牙关，嘶声道：「蠢货，你刚才说什么？！」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补完】，什么叫【眷顾】，什么叫【意志降临】！」 「在已经成功取回自身应有力量的真神武者面前……区区术士又算得了什么？」 在完成补完之前，象形武者一旦突破第四境，实力就基本定型，只能在技巧和武器上下功夫，本质却无法再变强。 这也导致最初的象形武者始终比术士矮上一头。 但是当他们找到了武源的意志，得到了眷顾，并且拥有了将武源意志引入自身的资格之后，象形武者先前的缺陷就不复存在了。 他们重新获得了成长性，而且战斗力大幅提升。 即便是吞江严屿这种才补完的家伙，也能够拥有接近单核魇魔的综合战斗力。 至于飞升了六十三年，甚至本身就是补完途径发现者之一的赵疾。 他在近十年前就已经完成了自身的四境补完……这也正是他能与鱼持寿有所不同，以近乎毫发无损地姿态出现在那座古庙门口的原因。 赵疾自认，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接近较强的四核魇魔，在整个第四境强者之中，都鲜有人敌。「那些死守现世，固步自封的乡巴佬，又能懂得什么？」 赵疾冷声道：「你又没修过武道，如同井底之蛙仰望明月，岂能窥我全貌……等到那个让你仰慕的术士被我轻松镇杀之时，你再看我，便知何为毗埒撼树，愚蠢至极。」 听赵疾这样不要脸地吹嘘自己，杨天姿心里早已把这只猫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六十多年的梦魇生涯，这家伙难不成一直在修炼什么厚脸皮神功吗？ 杨天姿摇了摇头，叹著气……服了，没话说了，也是真没招了。 其实杨天姿一开始对周恺并没什么兴趣。 纵观周恺的成长轨迹，处处都透著诡异，她压根不信会凭空蹦出这么一个强到离谱的人物。她认定周恺背后绝对有大背景，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当初才不屑去拜谒周恺。 然而今天，赵疾的出现，以及万米高空救援的那一幕，却让杨天姿开始对周恺产生越来越浓的好奇。「不知道你们二人，究竟谁是井底蛙，谁是天上月……谁是一粒螃蟒，谁又是阔青天？』 赵疾躺在杨天姿怀里继续得意洋洋地吹嘘道：「我还有一杆引雷……」 然而话没说多久，他油亮的蓝色毛皮就忽然炸开，根根竖起。 「哈！」 赵疾似乎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猛地从杨天姿怀中弹起，一跃到她头顶，瞬间开启了棘背龙形态。 而随著他口中哈气，一缕幽蓝色的电芒，也向著即将洞开的收容区屏蔽门射去。 只见周恺已从门内迈步而出。 他微皱著眉，扬手猛地一挥，正中那道袭来的雷电。 幽蓝电光登时大半被拍散，剩下的一丝如附骨之蛆般缠上了周恺的手掌。 「电？雷鳗……不对，看来是蓝豹流的四境武者。」 四境级别的力量确实不弱，足以在周恺毫无防备时对他造成一定伤害，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周恺体内嬉笑无为的力量泛起，一下子将那些在他身上蔓延的幽蓝电弧彻底抹消。 他缓缓扭动脖颈，发出哢吧一声轻响，皱起眉头，迈步朝杨天姿和赵疾走去。 「嗬，蓝豹四境，胆子不小啊。」周恺冷冷地开口，「我还没去找你们麻烦呢，你倒先跑来给我添堵。」 赵疾目光紧盯著步步逼近的周恺，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有些恍惚。 他一会看见周恺化作一尊六七米高的筋肉巨人，转眼又仿佛看见一堵生长著二十一种生物特征的诡异肉墙……定睛细看，周恺身上似乎还潜藏著其他更恐怖的异象。 赵疾愣了片刻，随即从杨天姿头顶一跃而下，强压下潜意识里的警兆，尖声咆哮道：「奉箕宿天律星君令，本尊行雷摄电；赵疾，特来请新生魇魔赐教！」 箕宿天律星君？什么玩意……没听过。 周恺皱了皱眉，暗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见周恺一时没出声，赵疾还以为他被自己这番狐假虎威唬住了，立刻趁机开始提条件。 「在现世中我战力十不存一……周恺，你敢随我去灵界一战吗？」 只见赵疾身上电芒缭绕，身形时明时灭，好似随时都会遁入灵界。 周恺打量了赵疾片刻，忽然开口道：「灵界里的梦魇之力恐怕也不够你发挥吧，不如这样，找个魇境怎么样？」 赵疾冷哼一声：「可笑，你想引我进你的洞天？一点武德都没有！」 武德？ 周恺已经很久没听哪个武者扯什么武德了，一时间竞有些怀念。 面前这位四境武者，果然是老一辈。 周恺笑容和煦，主动提议：「怎么会呢？既然要好好向你赐教一番，那当然得找个合适的战场……巧的是，我知道不少魇境的位置。」 当然，他这样提议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避免战斗波及异事局。 周恺能感觉到，赵疾可不像严屿那么菜，真实实力不可小看。 赵疾将信将疑地盯了周恺几眼，心下有些动摇，开口问道：「哪些魇境？」 就在赵疾意动之际，周恺右手骤然一挥，速度快得宛如闪电。 周恺猛然暴喝：「畜生，你还选上了？！」 砰！ 一道浑圆的肉球从周恺手中激射而出，嗖地停在距离赵疾不到两米远的半空中。 轰轰轰！ 紧接著，一股股恐怖的吸引之力以那肉球为中心朝四周爆发开来。 这正是周恺从王梦露手中得到的半梦乡秘宝一【门】。 赵疾猝不及防，勉强挣扎了不到三秒钟，便被那扇【门】狠狠吸了进去……而这扇门的另一端，当然不是什么刚才周恺随口胡谄的其他魇境。 门的另一头，赫然就是诡校梦魇。 周恺的主场！ 「你什么档次，也跟我谈武德？」 周恺舒展眉头，索性不再抵抗引力，任由自己被那扇门拉入。 他其实根本懒得跟赵疾公平一战……只想赶紧下班。 杨天姿和容简目睹那人和那猫瞬间被肉球吸走，也不知道心里怎么一动，竟鬼使神差地没有用各自底牌，逃离【门】的引力范围。 「四境强者交手的观战机会，怎能错过……」 杨天姿和容简对视一眼，发现彼此心思不谋而合，于是也索性不再抗拒，被门一同吸入，并传送进了诡校梦魇。 第277章 爱猫人士震怒 诡校梦魇之中，这里自从被周恺彻底掌控以来，一直都处在变化当中……周恺所融合吸纳的每一种力量，都对诡校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因为餐飨转变的力量，原本已经空空如也的西区，重新出现了类似餐厅的建筑。嬉笑无为的能力则使得教学楼区域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 虚数编译的能力虽因为获取时间尚短，暂未对诡校产生比较明显的影响……但如果注意观察，依旧不难发现随著时间的流逝，诡校中流淌著的能量，正在逐渐具备虚数的特征。 不过，诡校的变化其实与正统术士「洞天』的变化完全迥异，毕竟实际上，承载魇境的是戏宴伪面…而周恺将异种力量融入面具的操作，也和魇境对异种力量的吞噬截然不同。 在较为了解术士一道的人看来，周恺所掌控的魇境会像是一个畸形的残缺品…… 而如果他们真的这么觉得的话，在周恺手中吃亏的结局便也算是注定了。 轰！ 教学楼的正上空，忽然有一只蓝猫凭空出现，而它一经出现就开始疯狂的大肆吞吸周围的游离梦魇力这些有主能量虽顽固，但在赵疾体内复苏灵机的压制下，还是飞速的被转化了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赵疾已然汲取到了足够的灵机，并借此摆脱了猫形节能形态。 他在空中翻滚著朝隔膜而去，体型随著移动快速增长，很快就彻底展开了蓝豹真身……一头通体幽蓝，眼珠泛黄，满身流淌霹雳电光的巨大猛兽。 「不讲武德的家伙，这是把我弄到哪里来了……嗯？」 恢复真身之后，赵疾仰天咆哮一声，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中了周恺的诡计，当即就从腹中吐出一把旗帜，叼在口中作势就要刺入自己血肉。 但刺到一半，他却又停了下来，眼神中的些许慌乱，竟变成了戏谑与讥讽。 「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也啊！还当是什么高手，原来也是一个残次品……」 赵疾怪笑几声，仰头看著那仍在传送过程中的【门】，开始愈发期待周恺的出现。 他确定……这一战，自己赢定了！ 诡校中的气息在赵疾的感觉中异常混乱，他大概可以判定这个梦魇诞生过两到三个核心，但在最后的融合过程中，却有一个核心的力量并未被主核心承载。 也因此，主核心的力量就没有得到本质上的加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显得自己威势恐怖的周恺，原来只是一个残次的双核魇魔嘛！ 而且，这只双核魇魔后续汲取到的力量也并未加强到自己的本质力量之上，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状态共存于魇境之中。 赵疾看不懂这种操作，在他看来，周恺这纯属乱来，浪费了术士的身份。 行雷摄电入场五秒后，诡校也迎来了它的真正主宰，数量庞大的力量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著门汇聚，迎接著诡校魇魔的到来。 看著这些浓郁且驳杂的力量，赵疾笑著啃了几口能量，将相当一部分都吞入腹中，慢慢转化。「刚才还差点真被你唬住了………」 赵疾踩著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灵机，在诡校的半空中踱步著，他擡头看向周恺，戏谑道： 「术士传承断绝多年，现如今连双核心的残次品，也敢把魇境拿出来惹人笑话了吗？」 周恺虚浮在高处，俯首看向赵疾，有些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自信。 都成瓮中之鳖了，怎么还有底气对自己大放厥词……难道说，喝了几口瓮中的水，就觉得诡校奈何不了他了？ 周恺皱著眉头：「不知所谓。」 「乱吃东西也不怕坏肚….…」 赵疾哈哈大笑：「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在虚张声势…」 「希望你能好好利用自己的主场，拿出点足以让我尽兴的手段。」 说罢，他便咬著嘴中旗帜，朝著自己身上一刺。 霎时间血肉与雷光溅射，一股极为恐怖的意志从梦魇之中降临，直接刺穿了诡校的隔膜，落在了赵疾身上。 正是武源意志降临！ 随著灵机强化、血肉改造以及理智与战斗意识的融合，赵疾身上的威势层层拔高，体型也愈发恐怖。「来吧，魇魔……用你的死亡，宣告行雷摄电；赵疾的回归！」 赵疾怒吼著，同时不计损耗地将自己体内的灵机向著周围释放，以他为中心，诡校的环境开始快速地崩坏与异化。 渐渐地，他周围的建筑，空气，甚至负面情绪，都被强制转换成了一团缭绕在他周身的暗色雷云。容简与杨天姿进入诡校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惊惧之下他们连忙各施手段，朝著诡校边角飞跃而去……而诡校中结构较为稳固，距离赵疾稍远的宿舍楼区，就成了他们避险的首选。 「四境的象形武者……竞然真这么强。」 杨天姿咽著口水，看著肆意破坏著诡校的赵疾，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先前她因为周恺手持客机飞行九百公里，坚信周恺能够战胜赵疾。 但此刻，在看清这位蓝豹武者的全盛姿态时，杨天姿却不敢确定了。 「杨所长。」 容简对武者与术士皆不了解，看著眼前的场面除了惊惧，便只剩下一头雾水。 只好按耐住因为被气势波及而颤抖起来的手臂，低声道：「我们是不是不该贸然闯入。」 杨天姿不知道，但容简很确定……无论是周恺还是赵疾，别说两人交手的余波了，只是靠近点，都让容简感觉自己有侵蚀爆表，当场一命呜呼的既视感。 杨天姿苦笑道：「冲动的代价……万一死在这里，也得认栽了。」 「稍后千万注意不要靠近，万万不能给周负责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赵疾，也就是那头豹子要挟持你我……能逃则逃，逃不了就自刎归天！」 容简愣了一下。 自刎归天？ 我也要吗？ 杨天姿：「对。」 将以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引雷幡融入体内，变化成核心之后，赵疾当即化作一团球形蓝电，朝著周恺轰击而去。 电光之上甚至还浮著赵疾那狰狞嚣张的面孔，他吼道：「区区魇境，撞穿！全部撞穿！」 这种疯狂周恺已经比较熟悉了……和昨夜严屿身上如出一辙。 「又是用理智交换力量，象形武道还真是邪功一门。」周恺摇了摇头，眼中轻视之色渐渐褪去，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 赵疾虽然疯癫缺根筋的样子，但看他操作，他其实并不蠢……起码不会轻敌。 别看他嘴上喊著周恺如何残次，如何弱小，可是在与周恺交手的第一招之前，他就释放出了自己的大部分底牌，将战斗力拔升到了最高。 「不过，没什么用。」 周恺嘴角一扯，从兜里掏出点闪著红光的东西，迎著赵疾的脸就丢了出去。 赵疾反应及时，但却并未躲过……那两块暗红色的金属，竞顺著他张开的大嘴，直接进入了他的腹部，并开始快速吞噬起了他身上的灵机与电光。 轰隆隆的雷电声像是卡壳了一样变得断断续续，很快又彻底消停了下来。 赵疾摇身一变，重新变回蓝豹，弓著背惊叫道：「你个没武德的家伙，你给我吃了什么？！」这东西吸走了他不少力量，连武源意志都被影响，逼得赵疾硬生生恢复了理智。。 周恺微微一笑：「首山铜。」 「一直叫你别乱吃东西，还吃？」 活动著筋骨，周恺脸上浮现轻松之色，首山铜虽好，但克制梦魇力量的代价还是较为让人难受。这会丢了出去，自己的伪人之躯中梦魇力量的流转都快了许多。 「002？那老不死的把这玩意都舍得给你？靠……怎么做到的，不是说不可切割吗？」「就知道官方一直以来根本没打算和我们好好合作！」 忍著难受，赵疾伸爪剖开了肚子，将两枚手指长的铜牙取了出来。 就这么一点东西，就让他能量流通变得不畅，当真夸张。 而听他意思，蓝豹流曾经可能向官方求取过这种金属，只可惜未能得偿所愿。 「这东西纯属双刃剑……就这么扔给我，你白痴吗？不怕我反而利用它来对付你？！」 将重了几毫克的首山铜用灵机约束，虚浮在面前，赵疾不解地看著周恺…… 周恺招了招手：「随意。」 赵疾本想将铜牙随手扔了的动作一停，神情满是讶异。 「一旦激发这玩意，在其影响范围内，梦魇力量能造成的效果就会十不存一……无论是魇魔术士，还是真神武者，都将不得不利用肉身作战。」 「你以为自己一个术士，在肉体上能比得过我一个已经进化完成的武者？」 「自大！从未见过如此自大的术士！」感受著周恺身上投射而来的那股轻蔑，赵疾心中火起，当即把首山铜牙夹在爪中，调动灵机开始冲刷。 在被动投喂之下，首山铜体积增速上升，压制力能影响的范围也开始快速提升，很快就增幅到了方圆五十米。 而处在这一范围之中的赵疾则是身形回缩，变得只剩三米高，周恺身上更是开始褪色，伪人之皮的胶质都出现了开裂痕迹。 「那就继续自以为是……直到下地狱吧！」 赵疾遗憾地朝著周恺扑了过来，这场战斗注定不会那么有趣了。 「习武九十年，头一次见把刀子递给别人，自己赤手空拳的。」 远方观战的容简握住了拳头，弥散的首山铜气息让她都感觉梦魇力量有了些微的运行不畅，处在核心处的周恺正在遭遇著什么，已经可想而知。 她脸色一沉：「周负责人到底在做什么……他，要败了吗？」 杨天姿知道首山铜的效果，也清楚周恺的两重身份，便哭笑不得，低头憋笑著道：「周负责人根本没把赵疾当个人……容队长，你还不知道吗？」 「这位周负责人一直以来公开的身份是……真武道的开辟者，所谓真武道主啊！」 她解释道：「所谓真武，就是与梦魇彻底没有半点关系的纯净力量……在彼此梦魇侧超凡都被压制的情况下，哪怕真武道只有三境级数，也能让赵疾吃不了兜著走！」 「竞有这种事……」容简望著赵疾，这位真神武者刚才给人的感觉有多恐怖，配合此刻他叫嚣著的话语，形象就有多小丑。 先前的种种担心与打算，此刻……不需要了。 「死！」 赵疾的一双利爪朝著周恺的头拍了过去，在首山铜的压制下，周恺的许多力量都虚弱了许多……像是那墨色丝线，本可以出体百千米，现在却只能脱体几十公分。 而就在赵疾已经打算品味周恺的脑子之时，周恺却擡手摸向了自己的脸……当著赵疾的面，摘下了面具梦魇的力量被克制，那就不用呗？周恺一直以来的认知就是……既要又要，才足够健全嘛。嗡！ 紫色的魔念从周恺的意识深处涌出，在接触周恺体内细胞的一瞬间，就爆炸般地扩散了开来。周恺的身躯，也好像吹气球一样直线拔高……当赵疾的爪子扣在周恺脖颈上时，周恺的身高已经达到了六米。 他浑身衣物都被撑爆，只剩下戏宴伪面维持著的寸缕墨色遮盖要害。 「小东西，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周恺看了一下赵疾在自己脖子上挠出的白色痕迹。 很显然，当赵疾主动放弃了自己梦魇侧的超凡之后，他连破周恺神限武道之躯的防都做不到。「口牙！我中计了！」赵疾打了个哆嗦，立马将首山铜牙丢向远方，开始拚命汇聚灵机。 但周恺磨盘大的拳头，已经对著他砸了下来。 轰！ 拳峰过处，肉泥飞溅，雷光闪烁……全力之下的一拳，赵疾豹首已枭！ 但也在此刻，赵疾体内灵机重新聚起，作为核心的引雷幡光芒大作……很快，一颗全新的头颅就从脖颈上的断面里长了出来。 想一拳就秒杀四境武者，还是有点难度的。 「好一个术士……好一个真武道，原来是一个人！该死的杨天姿，竟然没告诉我这个情报！」赵疾重新接引武源意志降临，身化雷霆一边周旋，一边积蓄力量。 他已然看穿了周恺的计划！ 「拿出首山铜的目的，就是想把你的短板和我的长板，都拉到一个水平线上，然后再用自己藏著的底牌击败我是吧？」 「可惜，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伎俩！」 周恺对赵疾的话语再无回应，只是一味擡手…… 「虚数附著！」 双手一合，整个魇境的梦魇力量都朝著赵疾翻涌而去，海啸一般的梦魇力量浪潮砸在赵疾身上，只片刻时间，他头顶就冒出了血条。 周恺轻笑一声，竖起手指对著赵疾头顶一拨，他那本就残缺的血条顿时被削去四成。 「你做了什么？！」 轻伤转垂死，赵疾惨叫一声，接引武源降临的动作被打断，连雷电形态都无法维持，直接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他擡头惊慌道：「这是什么？你怎么做到这么轻松就压制我的灵机的？阶位压制？不……这不可能，你特么的只是一个双核梦魇的术士！」 「怎么可能能压制我堂堂行雷摄电！！！」 「双核？」 周恺甩出附著魇魔领域力量的墨色丝线将赵疾捆成粽子，躬身一拳一拳的砸了下去。 砰砰砰！轰轰轰！ 没几下，赵疾除了头部以外的身体部位，就都被砸成了碎肉。 「你失败不是因为我太强，是你的愚蠢害了你呀！」 周恺露出怜悯的表情。 「还短板长板……谁告诉你我梦魇一侧的力量就弱了？」 「手持首山铜的时候，是你最可能战胜我的时候……当然，可能性差不多也是零。」 实际上，周恺每给戏宴伪面融合一部分异种力量，就是直接给诡校增加了一个核心。 哪怕这些核心是残缺的，哪怕需要经过许久的强化和熟练，才能拥有与核心数量相匹配的强度。但周恺魇境在实际上的质量，也依旧极高。 三核梦魇还失去了一个？并非……如今的诡校，实则是已经诞生过五个核心的梦魇！ 其中甚至还有三个是完全独立的，且和魇境的唯一核心一样，拥有可强化性。 「孱弱如此，你拿什么和我拚？」 周恺左右开弓，双拳猛击赵疾肉身，魔念则配合意识深入其大脑，与武源意志直接对抗。 肉身与灵魂双重被摧残之下， 一开始赵疾还有余力惨叫和挣扎，但随著时间流逝，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弱…… 被不知捶打了多少次后，赵疾已经回到了节能形态。 他眼神呆滞地望著一旁自己一次次重生又被拔掉的爪牙堆，眼里流出了屈辱的泪水。 「认栽了……我服了………」 「我是箕宿天律星君派来协助官方的，我们是一伙的……别杀我，别……」 周恺冷笑一声，在彻底汲取完他脑海中武源意志所携带的形象，进一步强化统摄观想后，道：「是吗？」 「鬼话连篇，我不信。」 三境以上的武者，无法被脆脆复制意识，因此赵疾便对周恺再无一点用处。 用拳头宠爱死，就是这只老猫最后的归宿！ 杨天姿在这时远远道：「他的确是被那位派来的……要不留他一命，想办法控制起来？研究所里有相应的手段，刚好需要试验品……」 但周恺权当没听见，在将魇魔领域覆于拳峰之上后，猛地锤向了那杆撑得赵疾身体都有些变形的核心。嚓！ 旗杆折断，旗帜粉碎。 核心碎裂，奇异的力量没了承载物，飘忽间消失不见……赵疾再也难以维系自己的生命，呜呼一声咽了气。 意识残片则是被剩余的武源意志带走，飞向了梦魇中不可知之处。 至于杨天姿说的什么控制……周恺只相信自己的真菌子体，其余就算了吧，都是徒增风险。「该滚了。」 周恺皱著眉头对著杨天姿两人一推，两人便被从诡校中驱逐了出去。 门虽好用，但其不可控的性质，却使得它有时会将无关之人也传送走。 这次是官方同袍对自己没有威胁，未来可就两说了。 后续的使用，也必须小心起来。 界隙之地，隐秘魇境之中。 箕水豹的塑像忽然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脚下……那只蓝漆的豹子塑像，竟然已经碎成了渣子。 「我的猫！！！」 「死了？现世的情况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这才离开几个小时……连他都死了？」 代行者如此迅速地死去，一时间让这位不知活了几个百年的积年术士又惊又怒，却又迫于行动受限，暂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278章 3A大作，开放世界 【你击杀了「蓝豹血裔』，获得通用经验值+101】 【……额外收获：残损旗帜*1】 【横压之胜，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3】 周恺以心念为手，抚平魇境中激荡的梦魇之力，将赵疾先前造成的破坏悉数修复。 这之后，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刚才的击杀提示。 「单体经验值竞然过百？」 周恺回想起以往击败的强敌，其中贡献经验值最高的是严屿。 89点。 而今天，赵疾足足比他多出了十二点。 十二点经验值并不算多，但放在单个敌人身上，这无疑证明了赵疾的强大实力。 仅凭这点经验值，赵疾也当之无愧是周恺所战胜过的最强对手。 虽然赵疾再强大，也撑不住周恺几拳重击。 当然，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他，首山铜与魇境主场功不可没。 要是在灵界或者其他梦魇中交手，这一战肯定还得拖久一些。 几十秒？ 或者几分钟。 结局，不会改变。 「只是不知道，与驾驭白雾的骑士长韦伯、黑墙之外的恐怖巨人相比……赵疾，或者说如今的我，实力大概处于什么档次呢？」 周恺擡手间收起镶嵌在魇境隔膜上的【门】，掂量著这葫芦状的肉球，心情格外畅快。 今后在现实中若不得不与人交手，不妨掏出这扇门，把对手传送进魇境主场再战。 这招的确是个利大于弊的妙计。 太强的敌人门也收不走，而能被门收走的对手，周恺基本都能对付。 魇境中的异状逐渐平息后，不远处飞来一道裹著长袍的黑影，恭敬唤道：「大人。」 来者正是金巨。 金巨朝周恺恭敬一礼，随即露出疑惑神色，说道：「魇境中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我们要不要仔细检查一下？」 由于金巨的意识实际寄宿在真菌子体里，周恺擡眼望去，便立刻读懂了此刻金巨的心思。 原来周恺持续融入新的梦魇之力时，这些新的规则不仅注入了诡校本身，也渗入了金巨……以及那些仍留在诡校，无法离开的幸存者体内。 这本来应该缓慢进行的变化，却因为赵疾的搅局，以及周恺对诡校的重新整顿，出现了提前成熟的迹象「原先诡校内部的职业划分很快就要消失了……您看，我身上也出现了数据化的力量。」 金巨在周恺面前摊开手掌，尽力释放出自己所能掌控的梦魇之力。 在这缕梦魇能量中，周恺清晰察觉到了虚数属性的气息。 这股能量暂时不在金巨的掌控之中，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于诡校之内，并且存在于如今仍滞留诡校的所有幸存者体内，成为诡校底层逻辑的一部分。 「负面情绪，伪人之躯……虚数？」 周恺紧紧盯著金巨，观察他身上出现的异变。 随后，他猛地探出手掌，朝宿舍楼区虚空一抓。 轰轰轰！ 随著几声巨响，其他几栋宿舍楼里的监管者也全都被周恺抓了过来。 它们都是诡校的原生实体，属于前任校长的遗产，毕竞那位校长一直都无法完全掌控宿舍区。这些监管者被抓过来后原本还想反抗，但周恺身上霎时爆发出的恐怖气势当头一浇，它们立马像几只风干的酱板鸭，乖乖吊在半空，一动不动了。 「梦魇之力之间的相互交融结合？竞然还有这种事。」 周恺眼睛一亮，继续将自身意志贯注到整个诡校。 他正好趁此机会，要一口气弄清当下发生的所有变化！ 片刻之前和常卫国交流时，周恺了解到许多关于术士的情报，其中就有他们在成就魇魔之后于第四境继续变强的方法。 对术士而言，魇境也就是他们的洞天。 从这个空间中诞生过的核心数量，就代表了整个洞天的潜力与上限。 尽管过程中可能因种种原因出现意外，但大体而言，这条「核心越多，潜力越强，上限越高」的基本规律不会被打破。 术士成就魇魔，本质上就是夺舍魇境中诞生的唯一核心。 他们之后的修炼逻辑便与天生的魇魔无异，都是通过吞噬魇境中的其他核心，来吸收其中的所有杀人规则，织就众星拱月般的规则之网；再以其他魇境为食，无论现实梦魇，还是过去梦魇，消磨异种梦魇的力量，强化自身已有的力量。 魇境潜力越高，能够吞噬消化的异种梦魇也就越多。 在赤星古代，合七核、食七梦的术士被称为星君，而达成八核八梦的更会被尊称为真君……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说。 「但我所成就的魔魔却不同……他们是众星拱月，我却是数日凌空！」 「这就是最根本的不同之处了。」 周恺的意识升腾至诡校的高空，居高临下俯视整个魇境。 他以自己所佩戴的面具为源，只见魇境中竟投影出了四种彼此平行的力量。 这四股力量通过妄骸同契彼此联系，以伪人之躯和诡校本身所承载的异种梦魇规则为中心交叉勾勒，构成了一个不断流转变化的残缺四边形。 强度不足的边，代表著负面情绪。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赤鬼般若这个核心本身太弱，也可能是前任校长初次吞噬监狱梦魇时方法不当，导致与负面情绪相关的这部分规则，竟然还不如虚数规则编译得完整。 甚至连戏宴伪面自身的面板上都没有出现相关的具体词条。 看来，周恺日后需要留意收集相关道具，或直接耗费海量经验值来修复这一环了。 等这一缺失补全之后，诡校的实力理应能提升许多。 而且，由于周恺与常规术士存在根本上的差异，事实上其他规则也都可以继续修复乃至强化下去。这意味著，对他而言，只要足够勤奋，在魇境潜力和上限这方面，几乎是无限的。 至于如何努力，自然用不著担心。 即便据说无法从单一梦魇中无限获取经验值，但梦魇世界何其广袤，实际上摆在周恺面前等待他去获取的经验值，也相当于是取之不尽……… 周恺俯瞰诡校良久，这才缓缓收回了意识，再度望向金巨和那些失去神智的监管者。 「整体情况我已经摸清了，放心吧，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金巨。」 金巨微微颔首：「我在。」 周恺思索片刻，开口吩咐：「繁育子体的权限已经赋予你了，接下来，把这些监管者也用真菌改造一下吧，我离开魇境的这段时间里，你要尽全力加速魇境的虚数化进程。」 「这件事不仅对我有利，对你来说同样意义重大，或许，你能借我的魇境踏入第四境。」 周恺这并非空口画饼，而是切实可见的未来。 「至于如何加速……你玩过游戏吧？按游戏的套路，给诡校内部弄一套系统出来。」 「原有的职业既然没了，那就重新设计一个新的体系，反正诡校本来就具备改造的基础。」金巨听得一头雾水，周恺见状，便在集群意识空间中筛选出几段记忆，直接灌入了金巨的脑海。紧接著他说：「那些幸存者闲著也是闲著，不如让他们给你打打下手，人多点子多嘛。」 金巨的神情从最初的茫然慢慢转为清明，最后甚至有些激动。 他彻底明白了周恺的意图，也清楚了自己能为周恺做些什么。 于是他当即单膝跪地，激动地高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周恺满意地点头。 眼前这方正在不断成长的魇境，让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只要好好经营这里，无论对现实中的梦魇局势，还是对他自身的梦魇探索，都将大有裨益。 「无论现实今后变成什么样，我都将拥有一块不易受外界动摇的根基…… 认清自身魇魔之道的光明前路后，周恺心中也已经锁定了下一个要融合的梦魇，那必然是小镇梦魇。周恺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头顶的隔膜，目光直刺梦魇深处，心中低语：「也是时候把我的庇护所和整个小镇，都搬迁到诡校中了。」 一旦融合了小镇梦魇，周恺的状态就有了保障，再也无需频繁往返续费，皮蓬树之雾也能随心所欲地取用。 甚至此前一直威胁著周恺的血潮，也将化作诡校的一部分，由威胁转变为新的手段。 但最重要的还是，能够摆脱梦魇行者的既定命运，自此不再被强制征召。 拥有主动选择是否面对外界危机的权利…… 「摆脱梦魇行者的既定命运？」 被周恺赶出诡校的那两个人，因为都是梦魇行者，此刻暂时停留在界隙之地，一边确认首府的位置，一边聊起刚刚发生的事。 杨天姿听完容简说她追随周恺来到总局是为了这个目的，不禁叹息一声，苦笑道：「人与人的道路本就无法复制……周负责人所选择的道路，就更是难以再现。」 「甚至，我都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容简手握锚点，疑惑地望向杨天姿：「杨所长，您这话从何说起？」 杨天姿摇摇头，缓声解释：「梦魇行者想要摆脱强制征召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行者死，二是噩梦亡……「前者不必多提，后者更是难于上青天。」 其实，容简早已被梦魇折磨得痛不欲生，甚至生出了求死之念。 今天她差点没能走出二十四区，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当时心中闪过了就这么结束或许更好的念头。她咬牙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所长，您说怎么做吧，我想试一试！」 杨天姿点点头：「需要强大到在初始梦魇被梦魇源头吞噬时，我们依然能置身事外……还要强大到能够忍受侵蚀，在真正的梦魇世界中行走。」 「满足这两点，就算是真正摆脱宿命了……毕竟锚定我们的噩梦都没了，强制征召自然也随之消失。」容简听得一愣神，她从未想过，摆脱的方法竟然可以这样简单，可真正去做到的难度，却又如此之大。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不可能吧。」容简喃喃道，「按照卡律布狄斯效应，无论怎么努力，我们所要面对的危机最终都会压我们一头。」 容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单凭实力达成这种结果。 她皱眉，迟疑著开口：「除非……」 杨天姿接口道：「除非取巧……这也是我刚才说道路无法复制的原因，我当初是将自己的意识寄托在庇护所中的一座特殊建筑上，再借助一个只有我的那个噩梦里才存在的实体，才最终脱身的。」「你的特殊建筑是樽与玨？」 杨天姿擡手拍了拍容简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灰心，我听说百年前有人通过复制自己记忆的方式脱身………」 容简的心底逐渐浮起绝望，拥有自己记忆的另一个自己，真的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终究还是会有一个容简不得不直面死亡的绝望。 为什么不能由那个复制品去死？ 非要她这个本体来承受死亡的绝望？ 梦魇带给人的痛苦，永无止境…… 容简脸色煞白，轻轻点头：「好，真到了最后关头，我会试一试的，杨所长，您说周负责人是怎么解决的呢？」 杨天姿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低声道：「他走上了术士一道，成为了魇魔，这不应该啊，被锚定的灵魂，又怎么能替代一个魇境核心的意志？」 要知道，梦魇行者本就是和术士之道完全绝缘的存在。 周恺的情况，让杨天姿百思不得其解。 只用一副面具就成就了魇魔？ 这等事，前无古人，后恐怕也无来者。 「对了。」 杨天姿一时想不通也就不再深究，忽然表情一肃，正色提醒：「今天的事千万不可外传，有人问起，能不回答就尽量不回答。」 「如果非答不可，那就说赵疾自己闯出了魇境，坠入梦魇世界后不知所踪。」 容简有些担忧地问：「这事要是传出去，会对周负责人造成威胁吗？」 杨天姿眉宇间浮现忧色：「不清楚……这得看赵疾在那位心中的分量如何了。」 虽然赵疾声称箕宿天律星君无法影响现世，但万一呢，毫不意外的话，整个蓝豹形，乃至整个蓝豹门，很可能实际上都在箕宿天律星君的直接或间接掌控之下。 到时候，如果蓝豹门内所有返回现世的四境强者都因为赵疾之死对周恺群起而攻，那麻烦可就大了。容简神色一凛，郑重道：「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管怎样，周负责人对我都有救命之恩。」「所长，锚点已经设置好了……我们先回现世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结伴朝首府的方向赶去。 回到现世后。 周恺又陪常老聊了一阵，这时接到一个电话，他便暂时告辞离开了。 电话是大康市那边打来的。 异事局已经提前备好了第一批人员，准备进入周恺的魇境中生存并挖掘超凡体系，请他过去对接接收。这等好处周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有了他们的加入，诡校的虚数化转变应该还能加快一些，校内储备的力量也会更加充裕。 而此刻，距离小镇梦魇的强制征召，只剩下不到三十八小时。 第279章 重返小镇 大康市异事局。 即将进入诡校的第一批人员，经过一段时间的选拔、抽调与押送，已经全数汇聚于此。 「好多人啊……」一个表情有些疲惫的年轻女孩四处张望著，试图分辨周围人的来历与身份。这时，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开口了：「在这里的大约有五十四人，都是一类人员……也就是梦魇行者，加入异事局的象形武者，以及为了诡校而来的内部志愿者。」 「五十四个？」女孩若有所思：「比我想像中少，我听说诡校在被那位周负责人平定之前，其中的实体与受困人员总数过万。」 少年道：「只是第一批而己……而且，一类人员有五十四个，三类就不是了。」 赤星异事局所谓的第三类人员是本要处以死刑的重刑犯，渴望减刑的无期罪犯，以及注入基本意识作为素材使用的生化育成人。 这些人往往会作为开发某种新体系的试验品，抑或是使用高危收容物的耗材，他们来到诡校的原因自然也是如此。 「首批三类人员有九百八十人，生化人占据四成，其余你懂的………」 少年扬了扬下巴，示意女孩往远处看，那里也有一群人，只不过是被分割监管起来的。 「最前面那个老太太是一个大型拐卖人口犯罪案的主谋，前些日子刚被判处死刑。」 「后面的那个眼镜男，因为私人恩怨，毒杀了十一个公司同事……」 听著少年详实的描述，女孩心中对三类人员的些许怜悯和同情，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聊了没几句后，女孩感谢道：「多谢，我是九号研究所那边分配过来的研究员，名叫杨天乐……」她颇为好奇地望著少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少年尴尬地擡手摸了摸鼻子，有些羞涩道：「金楠，本地人……我哥是特勤队队长来著。」「金家……哦，蜒蜈世家啊？没想到你们也会进入诡校。」 杨天乐虽然初来乍到，不清楚这次进入诡校的人员安排，但显然做过功课，一听金楠的名字，就意识到了他是金蜈武馆，馆主金巨的小儿子。 「象形武道不是挺好的嘛？尤其你还是世家子，以后三境，四境的概率很大。」 金楠闻言远远地望了金恩一眼，在对方回头来时赶忙避开了视线，表情显得有些别扭。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不会再习练象形武道了……这东西，太过诡异。」 金楠昨天才出院，入院的理由是差点被自己的亲姑姑当刺身吃了……为了所谓的形意真形图！在从姑姑那里搞清楚象形武道的邪异之处后，金楠对蜒蜈甚至所有的象形武者，都有了类似创伤应激的后遗症。 别说是继承家族衣钵了，他看见象形武者都会心生厌恶与恐惧。 但身为金家子弟，他又清楚在这个世界没有超凡的力量，必然寸步难行。他吃过秘药，真武道便与他无缘，而就在他绝望之时，恰好得知了诡校的存在，便选择进入这个噩梦一探。 「变成伪人吗……再怎么样，也比变成蜈蚣怪物好多了。」 金楠打了个寒颤，表情浮现厌恶之色。 杨天乐意识到金楠有难言之隐，便没有再问，她立刻转移话题道：「听说魇境的掌控者是那位周负责人……他太火了，你看那个手托飞机的视频没？只一个早上啊，都火到隔壁莱尔了！」 金楠顿时精神了起来，连连点著头道：「他也是我们大康的负责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周恺的身影与声音……在医院里清醒过来后，他才得知是周恺救下了已经垂死的自己。在后续和兄长的交流中，他又知道了周恺竞也救下了金恩的小命，甚至不止一回。而且，也正因为诡校是被周恺所掌控，出于对周恺的信赖，金恩才勉强同意了金楠参与诡校的试验。种种原因结合之下，金楠便很难不敬仰，乃至于崇拜周恺…… 「好像……有人来了。」杨天乐忽然面露畏惧之色，朝著天空看去。 只见一抹淡紫色的流光从她视野中一闪而过，落在了不远处的金恩以及大康市异事局局长王东麟面前。「这位，就是周负责人吗？」她眼底光华暗蕴，聚精会神地盯著周恺看，但只看穿了周恺身上的第一层力量后，就被反噬刺得双目血涌。 「你怎么了？」金楠被这异状吓了一跳，连忙去搀扶，并准备喊人。 杨天乐却道：「别别别，千万别，我没事！」 她七窍流血，眼睛都睁不开了，硬是笑著道：「正常情况。」 金楠这才皱著眉作罢。 杨天乐松了一口气，仰头灌下一口营养液后，说什么也不敢往周恺那边看了。 摇了摇头，将还滞留在视野中的诡异图景甩去之后，杨天乐心有余悸地低声自语：「比十个杨天姿加起来还强，而且为什么看起来不像好人……」 杨天乐自小就有一只能看穿梦魇力量的眼睛，而在她的视野中，周恺的身上始终裹著一层微不可察的隔膜，待穿过隔膜后，便可见得周恺一身能力的具象化形象。 杂糅著二十一种生物特征的蠕动肉墙，乳白色气流中托举著的魁梧肌肉人影，以及一堆闪烁著盲眼人面的半透明气泡，驾驭著金色战车的银甲骑士……以及，一副宏大而恐怖的噩梦图景。 那副图景，可能就指代著诡校梦魇！ 杨天乐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可能当场被梦魇的侵蚀融化。 「周负责人！」 「周先生。」 王东麟和金恩先后注意到了周恺的出现，一个喜笑颜开，一个颔首致礼。 「免了，说说吧，什么情况。」 周恺摆了摆手，稀释的魔念离体，从周围飞速扫过，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 金恩走上前来汇报，将一类与三类人员的数量及各自的来历详细告知了周恺。 「一类人员大部分都是江省本地的，来自各市异事局与总部训练基地……另有三位九号研究所的，一位据说是所长的妹妹，另外两位则一个完全是普通人，一个完全是机械人造人。」 「三类人员则是……」 周恺认真听著，将一些基础的情况记忆了下来，转而发送给金巨，让他作为诡校的管家代为管理。交流完具体情况之后，王东麟有些迫不及待道：「那个，我们什么时候把他们送到诡校去？」「我已经提交黄粱梦舟的申请了，如果周负责人说句话，上面很快就能批下来……」 原先的诡校在现实中是有入口的，不过被周恺关闭了，王东麟以为那是诡校自发性的变化，现在只能从界隙之地出入，便打算用梦舟传送。 周恺道：「不必，既然已经准备好了，我随时都能放他们进入。」 他有两种送人的手段，一是再次开启现实入口，开启后进出是方便了，但诡校会因此再次显化在大康上空……也难以过滤图谋不轨之人。 第二种手段则是利用【门】，进出完全由周恺操纵，方便快捷且高效。 「这感情好！」王东麟笑道：「我这就安排下去……」 稍后，一类与三类人员，共1034人，被汇聚在了一座足球场中。 周恺随手取出肉球，抛到他们头顶。 只见肉球好似黑洞一般释放无边引力，用了几分钟时间，就将所有人都悉数收入了诡校之中。后续再议定每隔七天和异事局共享信息，或放人出来休假之后，周恺便不打算在大康久留，直接跃入了界隙之地，进入了诡校之中。 「大人。」 金巨在得到周恺的权柄倾斜之后，便不用再继续久居宿舍区，而是可以在诡校中四处行动。一感知到周恺的回归，他便立刻凑了上来。 「系统设置好了吗？只给那五十四个一类人员，和之前的幸存者们开放吧……其余人，和前任校长一样，纯折磨就完事了。」 周恺确定所有人都被编入宿舍区，初步沾惹诡校中的力量之后，对著金巨吩咐道。 金巨稍显汗颜：「辜负大人所托……这，距离您下发任务才一个多小时，系统还只有初稿。」周恺无所谓道：「没事，这初稿还能比前任校长搞得毛坯差？能用就行……具体功能后续慢慢更新即可金巨道：「明白。」 「去忙吧。」周恺摆了摆手。 放走金巨，周恺思索一番后，便开始引动起魇境之中的力量，以妄骸同契为主，周恺将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老师】【主任】【巡查者】等等实体重塑。 随后在脆脆的集群意识雏形中复制了一些记忆，稍加改造后，灌注进了这些实体之中。 这些实体将作为诡校中的npc存在，在折磨玩家的同时，指引玩家。 「融合虚数编译的力量后，诡校的前景已经超乎了我的想像……」 将npc投放到教室等各个区域后，周恺望著已经从宿舍区升腾而起的负面情绪能量，渐渐微笑了起来。本来，周恺和官方合作的目的，只是想白嫖负面情绪，充盈诡校。 但现在，周恺能得到的，已经远远不止负面情绪这么简单……而这，皆因虚数编译。 「虚数编译所能做到的质能转换，到后期，可以把异种梦魇的力量分解成虚数，再还原或者编译为其他的梦魇力量……而这，就意味著我或许能把诡校，经营得好似传奇游戏一般。」 初期依旧是让这些玩家在诡校中发育成长，为周恺贡献负面情绪，等到一段时间以后，就能让这些玩家离开诡校，去往其他的梦魇。 因为虚数已经成了诡校的底层逻辑之一，只要玩家使用力量，周恺就能从他们身上抽成。 「之后我哪怕对诡校不管不顾，只是定期收入和放出玩家，就能挂机坐等诡校变强！」 「设计师啊设计师，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周恺畅快大笑。 不过问题也存在，比如因为虚数编译的强度不足，以及其他拚图欠缺，周恺其实没办法做到像设计师那样全面，诡校玩家的变强速度要弱于传奇玩家数倍，手段也会欠缺许多。 可能要过一个月才会出现一个弱于链形武者的三境超凡……过两个月，才能像周恺所预想的一样，开始给周恺打工，从外地赚梦魇力量回来。 但周恺其实并不在乎这个，毕竟他可没打算把诡校当做自己的核心手段… 改造诡校？只不过是顺其自然的一步闲棋，之后能帮上周恺的忙那当然很好，帮不上其实也罢。对于周恺来说，最重要的始终都是自身的伟力。 增加诡校中特殊规则的数量强化魇魔一道，继续习武增强真武一道，才是周恺的主要目的。「诡校有金巨和这些npc管制，应该可以好好发展下去了。」 周恺深呼吸了一口气，操纵诡校在界隙之地中隐没，难以被人所察觉……随后，便纵身往西山而去。位于大昌的姐姐他们玩够了会被奥罗拉或徐崖带回，真要出事，以周恺如今的速度，也须臾可至。现在，周恺决定暂时放下一切事，全心为强制征召准备……今晚之后的下一个凌晨，将是小镇梦魇的完结之刻！ 「三十七小时……足够我用精神潜修，拉满所有技能了！」 诡校内，周恺走后不久……陷入昏迷状态的众人渐渐睁开了眼睛。 杨天乐从木板床上爬了起来，看向周围，幽暗冰冷的宿舍中，似乎暂时只有她一人在。 「和楚山队长他们的报告里不一样，没有伪人……是还没有刷新出来吗？」 她擡起手，顺著灰蓝色的校服袖子，看向自己的手掌，随著时间的缓缓流逝，她的血肉正在产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踏上诡校体系的必经之路，伪人化…」 「这代价，可以承受！」 杨天乐面露决然之色，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离开宿舍去探索一下。 她暂时并没有发现血字提示，也没有力量非让她去上课，或者休息不可……可能是诡校暂时不全的原因，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对照报告内容好好探查一番，方便后续的生存。 而就在有近二十人同时先后推门，离开自己的宿舍时，他们忽觉自己的校服口袋里一沉。 杨天乐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掏出了突然出现在口袋中的异物。 是一个巴掌大的便签本！ 第一页写著…… 【欢迎就读诡校，全体教职工将竭诚为你的未来添砖加瓦……当前版本：0.1】 【玩家：杨天乐】 【当前分数段：0~300】 【下一次周测倒计时：72h】 【职业：学生（初始）】 【道具：无】 【任务：1，存活，每存活一小时得三分。注意：连续两次周测分数低于300，将被诡校回收重造！】【……】 金巨设计的简单体系以分数作为衡量一切的基础，在周测考核中，每提升一个分段，玩家的超凡层次就会上涨一层……在初始职业学生范畴，最高能提升到二境中下位。 「回收重造？」杨天乐咽了口口水，嘴唇有点发干……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 学生年代的分数决定一切是戏言，但到了诡校之中，可要成真了啊！考不了高分，就是一个死！「不过，我应该没问题……是时候叫诡校见识一下做题家的厉害之处了！」 杨天乐坚信，学霸到哪里都是学霸！ 在心中给自己暗自打气时，她注意到有一缕缕特殊的能量从自己身上流了出来，向著地下沉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回到西山，周恺才安放不久的问心室内，李华强正在修行状态。 龙门秘术给他的帮助不小，在勉强三次压缩自己体内的神行丹气后，他硕大的脑袋已经变得和正常人差不多了，原本满是血管的秃头，也隐约有了长出头发的迹象。 「我长头发了？我又长出头发了？！」 李华强照著镜子，抚摸著头顶还很软的发茬，激动得热泪盈眶。 当年屯里最帅的那个小伙，终于要回来了！ 而因为处在自恋和激动叠加态，直到问心室的门被打开，李华强才发觉是周恺来了，连忙尴尬地收起镜子，起身迎接：「老大您回来啦？」 周恺笑问：「问心室效果如何？」 李华强嘿嘿一笑，道：「我是三境，有49%的思维加速buff，体验相当牛逼！我感觉再难的功法，我都能给他练通了！」 周恺点了点头，李华强的心绪得知，除了他以外，其他人还没有来这里修炼过……不过倒也正常，毕竞周恺才安放问心室没过多久。 「嗯，先滚蛋吧，帮我去外面守著……三十七个小时左右。」 挥手将弥散在问心室内的神行丹气转化为虚数，周恺便走到自己的老位置，盘腿坐了下来。「三十七小时……」李华强赔笑的表情很快变得认真起来，他道：「老大，后天凌晨，是你的强制征召吗？」 周恺这时想起，好像李华强的强制征召时间和自己只差一天，当时自己还和李华强有个约定……便道：「不错，你也好好准备一下吧，两天后我同你一同进入那个噩梦……解决麻烦！」 李华强顿时感激异常，眼中带泪：「好好好……不管能不能成四境，只要能摆脱那个噩梦，这辈子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除了像周恺这样开了，且一直没关的人。 每个梦魇行者，都在被自己的初始梦魇不停的折磨……死亡与疯狂，时刻不停的追逐。 每个梦魇行者的夙愿，几乎必然是摆脱噩梦！ 而李华强的解脱之日，因周恺而来……就在两天后了！ 「少说多做，去吧……让胡源每隔三个小时，就送几百公斤食物过来。」 说罢，周恺摆手推出一堵魔念墙壁，将李华强掀翻了出去。 赶走李华强，周恺却没有立刻修行，在帮李华强摆脱梦魇的办法上，周恺此刻有些迟疑。 「梦魇行者的四境倒也简单，实际上就是脱离初始梦魇和庇护所后，可以独立生存，就算得上是四境…… 「转移意识来促成这一点，肯定是可行的……不过，我倒是可以试试，将李华强的梦魇融入诡校。」李华强的噩梦里别的什么周恺都不在意，除了神龛。 一种最为稀有，也最为强大的特殊建筑。 说不定吞噬了这个梦魇之后，周恺的庇护所中，也会出现神龛建筑。 梦魇中会出现特殊建筑一事，一直让所有人都为之费解，周恺觉得兴许只要拥有足够多的特殊建筑，其所孕育的奥秘，就会自然水落石出。 「总之，见机行事吧……先融合小镇梦魇再说。」 周恺思索了片刻，微叹一声后，沉心观想起了「生灵统摄』。 这堵蠕动著的肉墙观想形态，因为魔念带回了蓝豹武源的部分形象，此刻正在异变当中。 周恺明显能感觉到，随著玄鼍武源、蓝豹武源两种形象的补充，生灵统摄观想的强度、魔念的强度及上限都在渐渐提升。 后续象形武者们不招惹周恺也就罢了，如果还敢冒犯……周恺只好将他们抽筋扒皮，肉用来养花，魂用来喂观想图了。 「大老板吃了多少东西了？」 门外的侍者已经麻木。 「最大号的餐车，已经送了十几趟了吧？恐怖……大老板不会在咱们地下室养了头蓝鲸吧？」众人瘫倒在外面的走廊中，望著那堵大门，眼神震颤。 【精神潜修……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经验值+53】 进食，观想，适应。 在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潜修当中，三十七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lv4的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只获得了53点经验值，距离满级所需的2700还很遥远，不过，受益于精神潜修效果。 周恺在真武一道的综合战斗力，还是实打实的提升了接近三成。 他总共吞下了接近五吨的肉类，糖分与高纯度营养液，在不间断的吸收与转化中，周恺体内的魔念储备也有了前所未有的九滴半之多。 一旦全部释放，足以将周恺的肉身撑到七米多高。 「现在的我，应该能一拳锤爆韦伯了…」 长吐一口气，感知著即将捕获到自己的，将自己拖到小镇梦魇中的锁链，周恺眼神闪烁地将戏宴伪面扣在了脸上。 「小镇，我回来了。」 周恺渐渐闭上了双眼，他的灵魂与掌控的力量，被转化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被冷流裹挟著送往了小镇。 第280章 狩猎者，离开了领地 【漫长的夜晚再一次开始了，阔别已久的应召之人，欢迎回来】 周恺在庇护所的客厅睁开了眼睛，在他的周围，苗圃，焚尸炉都同时冒出了对话框，并在周恺的视线望过去后，又纷纷隐没。 【倒计时：12h】 看著梦魇显示器上开始跳动起来的倒计时，周恺跟著数字的变化默数著，接下来的至少12个小时，他都将会在梦魇中度过。 稍后无论要面对险境还是机遇，周恺都将面不改色地全盘接受。 因为，如今的周恺，已经彻底不同于往日了。 「噩梦……在这场追逐的第一个赛段中，获胜的显然是我。」 周恺长出了一口气，擡手在面具边缘轻敲了两下，便有道道墨色金属丝线顺著周恺的口鼻喷涌而出。这些粗细均匀，色泽神秘的丝线在地面上堆叠著，像是3d列印一般很快就编织出了一个个头面目都和周恺别无二致的人形。 「脆脆，去帮我浇花吧。」 周恺平举手臂，脆脆从伪人之躯中钻了出来，随后轻轻一跃，跳入了面前的复制体体内。 这具复制体源自於戏宴伪面的根本能力，也是诡校魇境的第一核心规则-妄骸同契。 付出一部分体内梦魇力量储备的上限，就可以利用妄骸同契能力制造伪人分身，前任诡校校长冯南山就是这么做的，整个诡校中数千伪人全是他主动切分出来的力量。 他后续所谓的最终形态，实际上就是收回分身后的真实形态。 周恺作为诡校的新任校长，自然也可以这么做，甚至由于其他多种能力的加入，周恺所能分出来的伪人分身能力更加多样，也更加强大。 只不过由于周恺不习惯将自己的力量分离，就一直没有尝试这一隐藏技。 几天前在给诡校重新设置npc时，是周恺第一次尝试使用这一能力……感觉不赖。 「伪人之躯结合真菌操控，既有了强度，又有了较高的精确度，的确是一种不错的组合。」周恺将储存在兰斯那怀表中的各种血肉全部释放了出来，交给脆脆挑拣，残损的当做花肥，完整些的则用来献祭亚克典仪。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亚克典仪了，现在周恺手头掌握的种种晶核，已经跟不上周恺的实力了。「好哦~」 脆脆操纵著复制躯体，对著主人萌萌哒的眨了眨眼睛，不过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和周恺长相一样的缘故周恺没觉得可爱，只感到恶寒。 「算了，换个样子吧。」 周恺扯著嘴角，对著脆脆打了个响指，这具伪人躯体就好像果冻似的晃荡了起来。 等波动结束，脆脆寄宿的身躯已经换了一番样子……个头不高，大概只到周恺肩膀，身上没有明显的特征，面孔精致的好像洋娃娃一样。 粗看脆脆的五官，姣好中让人感觉似曾相识，好像杂糅了许多周恺和她都见过的人，而如果再仔细看，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疹人。 毕竟，这副面孔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人类脸上的……… 「哇哦，脆脆变得好可爱……这就是脆脆想要的样子！」 脆脆微微侧目，在镜子上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顿时开心地蹦了起来。 改动只花费了几秒的时间，脆脆适应了以人形姿态活动后，就一边抱著尸体流口水，一边帮周恺逐一施肥去了。 「这形象，来自于所有被真菌寄宿过的人吗？」 眯著眼睛，周恺望著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脆脆，看著她因为担心周恺误解她偷吃而露出的窘迫神情。周恺还记得那个想要继续提升菌主，就不得不点满的菌主第三天赋技-菌丝构造。 这一能力乍一想，似乎和妄骸同契的伪人制作颇为相似，但仔细琢磨琢磨，却明显能感觉到另有玄妙之处。 「……之后有需要再说吧。」 「第三天赋技想加点出来，花费可不小。」 周恺伸手摸了摸脆脆的脑袋瓜，缓步走到了梦魇显示器面前，点开了【广域扫描地图】插件。瞬间，以庇护所为中心，周围半径55km范围内的活点地图，就在周恺面前徐徐展开了。依旧是黑红黄蓝绿灰六色小点，分别代表著极危，高危，平危，普通，安全和未知……在七天前，也就是上一次的强制征召中，对于初步进入心限境界的周恺，外面的世界还是比较危险的。 有极危的梦魇巨人，密密麻麻的平危噩梦生物群落，但到了今天，地图上已经几乎看不到哪怕一个代表著危险的点了，甚至连蓝色的普通生物都极为稀少，周恺一眼看过去，绝大多数活点都是绿色【安全】。广域扫描插件来自图腾柱，这一神秘的符文科技似乎具有检测周恺和特定范围内超凡强度的作用。如今的周恺拥有著双四境的超凡，且每一道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这片初始地图对于周恺而言便自然而然地丧失了威胁性。 「既然如此……看来，是时候离开小镇，去教堂区域看一眼了。」 周恺沉吟片刻，很快便得出了此次强制征召中，自己要达成的目标……想融合小镇梦魇和诡校，找到小镇的核心是重中之重。 韦伯肯定不是核心，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狼，操偶师自然也不会是，周恺回忆著在晨星手劄以及各种精神攻击中的所见所闻。 「一切的可能性，都指向那个女孩……伊芙琳；索拉卡。」 「都指向那个教堂……林庇尼教堂！」 而且除了有可能找到小镇梦魇的核心之外，在林庇尼教堂还有一座寂静骑士们的陵墓，在墓穴中沉睡者的身上，存在著陷入死寂的战车刻痕。 作为现世仅存的寂静骑士，周恺觉得自己有必要带走那些力量……而他自己，也会因此继承巨量的，来自前辈们的「胜利』，战车刻痕专属经验值暴涨。 「寂静骑士们的陵墓，在呼唤著我。」 确定目的地，周恺开启灵感视野朝林庇尼教堂方向望了一眼后，他只能看到那块区域的大致轮廓，却不知道里面有著什么。 便皱著眉头打开了广域扫描地图的可提升选项。 广域扫描符文由数种不同的符文组成，因为周恺想要拆分强化，面板便神奇地将这些符文单元的名字和能力列举了出来。 分别有超凡感知符文，侦测符文，记录符文，能量回路符文……等等。 这倒把周恺整乐了。 「异常贩卖机，是我冤枉你了……售出的东西性价比终究还是蛮高的嘛！」 之前，周恺一直觉得作为异常贩卖机中售价极为高昂的限量产品，符文柱的价格远远对不起它的价值，毕竞有鬼点子珠玉在前。 而现在，在周恺意识到这些符文还能拆分，继续任意组合，或者单独强化后，符文柱的价值立马暴涨！其能带给周恺的助力，已经是可预见性的强。 「强化侦测符文和记录符文的强度。」 周恺心念一动，选择了广域扫描地图的核心符文，和一个分支的辅助符文进行强化。 侦测符文的提升能让周恺探明林庇尼教堂中可能存在的危险，而记录符文则纯属顺带。 【-198】 【固件更新！广域扫描地图覆盖范围扩张，当前扫描半径：88km】 【同时新增功能：标记，当前可标记数量：9】 【同时新增功能：地图回溯，当前可回溯时间：3h】 八十八公里的侦测范围，已经足以将林庇尼教堂覆盖其中，周恺立刻认真地缩放地图，看了过去。在地图的西北角，新增一大片漆黑的区域，在这片区域中，依稀可见浅色的建筑图案……除了教堂，竞然还另有建筑群。 而在这部分区域中活动的梦魇生物方面，周恺看到了五个较为密集的群落，为了尝试新增的标记功能，周恺将自己探索小镇梦魇时遭遇怪物的记忆复制了一部分，虚数化后导入了符文组合中。 瞬间，原本只标注著高度大小、行进速度和威胁程度的活点数据，就变得详实了许多。 【雾中手】 【危险等级：安全】 【生命等级：符文缺失，请添加符文后再尝试】 【体型：1.9~3m】 【移动速度：72km/h】 像周恺熟悉的黑手，腐尸，宿金魔，尸碾子，以及小镇本地的剑士，石像鬼等等，全都被标记上了。这一功能其实很有用，周恺可以借此寻找对自己有用的噩梦生物，进行针对猎杀……比如宿金魔和尸碾子，前者的掉落物十分好用，后者则是晶核的殖械能力非常优秀。 「去教堂时，可以顺手猎取一部分。」 周恺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继续在地图上翻动了几下……已经知道名字的熟悉实体并不多，只占百公里范围内的九分之一不到，大部分其实都还是未知实体。 并且，开始出现黄色威胁点……在林庇尼教堂中有一个，教堂相邻的建筑群中有一个。 南方方向的噩梦实体群落中有一大一小两个，正北方也有，数量也最多。 「看来，还是不能大意……黄色活点，意味著那些是和我生命层次相近，甚至略高于我的存在。」「只方圆不到一百公里的范围中，就超过五指之数吗？不愧是真实梦魇世界，夸张。」 周恺有些为自己的冷静而感到庆幸，如果自己在六七天前就开始尝试走出小镇的话，遇到这些麻烦的概率还是不小的……而且，对于那时的自己，这些麻烦就不只是黄色【平危】这么简单了。 它们会是红色，甚至有可能关系著像梦魇巨人一样的漆黑色…… 给皮蓬树浇灌纯净鲜血，获取白雾，在苗圃旁走上一遭，续上各种神奇状态。 周恺抽出丙子椒林剑时，已是临行之际。 但在做好出发的准备后，周恺却忽然对广域扫描地图的回溯功能有些在意，便点开查看了一下……和周恺想的一样，地图回溯的是那些活点在周恺不在时的移动情况。 小镇内是几乎静止不动的，因为梦魇行者不在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接近凝滞……黑墙之外，则是一直处在变化当中。 周恺用一百倍速稍微看了一眼，在刚好两个半小时之前，看到了有一个绿点围绕著小镇所在的区域绕了一圈又一圈，随后缓缓的走向教堂区域，停在了某处一动不动了。 「这是想进入小镇却没进成？它是……特意来寻小镇？」 这个绿点诡异的的行动轨迹让周恺感觉十分奇怪，便决定稍后去教堂的路上，顺道去查看一下。推开庇护所大门，伴随著慈湣窣窣的甲壳摩擦声，腥风透过月兰与白雾，朝著周恺扑面而来。上次周恺脱离小镇时的血潮，到今天依旧持续著，不知还有多久才停。 这些虫子疯狂而躁动，不安的向著庇护所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但都被周恺的植物们抵御。周恺将长剑悬在腰间，皱著眉头直接步入血潮甲虫群当中，起初这些虫子像是嗅到了血肉味一般，狂躁地涌向周恺，并直接将周恺团团覆盖。 锐利的口器带著压制梦魇力量的特殊规则，啃噬上周恺的皮肤……但很快便听得一阵阵连绵的哢嚓声。不是周恺已经被咬碎骨头了，而是它们被周恺坚韧的外部防御格碎了牙。 「四境之后……你们对我的威胁，似乎也就这样。」 周恺抖了抖肩膀，身上浓郁的杀人规则结合成魇魔领域，开始朝著四周铺天盖地的压了下去。嬉笑无为，餐飨转变，虚数编译……或许一种力量血潮还能抵抗，但当多种力量同时出现，它们便连支撑片刻的可能性都不存在，顷刻间便土崩瓦解，全盘溃散。 吱吱吱…… 但凡是被魇魔领域笼罩的血潮甲虫，都纷纷发出痛苦的吱吱声，随后碎成了一地残渣。 霎时间，半个小镇中翻涌的血潮，都消停了下来。 周恺这一下过后，血潮潮头未散，却已后继无力，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嗤笑一声，周恺纵身直接向黑雾墙壁处而去。 他没时间和一群小甲虫浪费……兴许等这些虫子经过六七次的蜕变，全身血染，血红再转暗红才能有可能咬穿周恺的防御。 但，血潮甲虫们已经失去了按规律慢慢进化的机会。 来到庄园背面，湖泊尽头，周恺仰望著高大且厚重的黑雾墙壁。 起初周恺以为林庇尼教堂是和小镇一体的，因为当雷霆照亮天空时，在小镇的制高点，偶能窥见那教堂的哥德式尖顶。 在进入小镇的过往时，要是恰逢天气晴朗，还能看到通往教堂的小路和来往的教士。 但实际上，教堂其实并不在这群黑雾墙壁的笼罩范围之中……它或许是另一个过去梦魇，也可能早已被梦魇世界吞噬，成为了噩梦的一部分。 「不管怎么样，想得到真相……就必须到达那里！」 周恺面露毅然之色，挥剑对著面前一斩，黑雾墙壁上顿时浮现一道长逾数十米的切口。 轰！ 周恺脚下一震，借著反冲之力，直接跃入了其中。 没点亮灯火，没佩戴徽章，更没有将皮蓬树之雾包裹在身上……周恺没有丝毫抵抗，任由黑雾与真实梦魇世界恐怖的侵蚀与腐化，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步，两步……五步，周恺面色如常，一步百米，越走越远。 让所有梦魇行者畏之如虎狼，让现实世界惧之如末日的梦魇世界，实际上并未对周恺造成半点威胁。周恺是魇魔，是这个梦魇世界的宠儿。 沉浸在侵蚀与腐化的能量海洋中，周恺甘之若饴。 「决定不放弃梦魇一道的确是正确的。」 周恺感知了一下诡校的存在，发现联系依旧存在，而且清晰紧密，在这里周恺依旧能接收到从诡校降下的力量。 在眼前这片漆黑与灰败混杂的世界，周恺能发挥魇魔这一身份的全部力量，远超现实和灵界，仅次于在诡校主场当中。 而魇魔与真武此消彼长，魇魔魔的力量被强化了，真武就要被压制……而且，在这里周恺的神限真武受到的压制比在诡校中强出数倍。 单纯依靠真武力量，周恺的破坏力恐怕只有现实的四成不到。 「不过，我也没有单独使用真武力量的必要……要不使用魇魔力量对敌，要不展开叠加解限态。」「在解限态中，因为魇魔之躯会包裹遮盖真武，所谓的压制就又不存在了。」 周恺一边行进，一边揣摩研究著梦魇世界对自己的影响，以及自己该如何在这种环境中不受制约……最终的答案是，根本无需担忧。 周恺多管齐下的决策，能让他在任何地方，任何条件下，都拥有极强的战斗能力！ 「找到了！」 周恺眼神一凝，身形顿时变幻，朝著一旁斜切而去……回忆著广域扫描地图中所展示的一切，周恺心中微喜，他如愿以偿地嗅到了今天第一批猎物的气息。 黑雾墙壁之外的真实梦魇世界中，一片灰败之色……但只要生活得足够久，便能发现这里有著他独特的别样风景。 这里存在著昼夜，不过不是受日月交替的影响，而是因为某些不可名状的呼吸、梦魇力量的潮起潮落……诸如此类。 昼夜也并非是一个整体，这里的昼夜是区域性的，有时两个相邻的地方，一边是黑夜，一边却是白昼，这都是可能的事情。 总之，黑夜中的梦魇力量普遍要浓郁些，实体躁动，规则杂乱……白昼则恰恰相反。但都是在梦魇世界中，宏观来看，这点差异其实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嚓嚓嚓。 在一片由奇特骨殖和焦黑树木组成的低矮林地中，一头头体型堪比面包车大小的怪物在茫然的行进著。他们长著一张巨大而丑陋的人脸，肢体粗壮……躯干却好像蜱虫，或者放大了十几倍的磨盘。作为梦魇世界中的实体，它们天生向往新鲜的血肉，与不同于梦魇世界的力量……于是，便时刻不停地迁徙，行进，寻找新的被黑墙包裹起来的资源地。 亦或是偶然会出现的隔膜裂隙……它们更偏爱后一种，因为在黑墙之中进食，哪里又能比得上直接去往另一个世界呢？ 当然，隔膜裂隙可遇不可求，找到藏在黑墙中的资源地才是它们的主要目标…… 在许久之前，这个实体群落中曾有两只找到了资源地，但等尸群移动过去后，资源地却又消失不见了……一般情况下，这说明有其他的实体抢先它们进入了资源地。 它们便只好在周围游荡，等待，等那些不速之客离开，资源地的坐标再次变得明显后，再进去大快朵颐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那个资源地却始终没有再出现……这群尸怪，已经准备去其他的区域游荡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个头普通的人影，忽然从林间出现。 迎著尸怪们茫然中却满是恶意的视线，周恺道：「尸碾子，击杀获取30点左右的经验值，额外掉落颊囊，使用可增强消化能力和面部皮肤的延展性……而献祭给亚克典仪后，将获得具有重压之力的殖械晶核。」 「十五只吗？看来我运气不错，第一次出击就是大丰收。」 尸碾子们听不懂周恺的话，一般情况下，它们也不想攻击这个好像是梦魇实体的家伙……但，它们渐渐觉察到了周恺对它们的轻视与不屑。 以及从周恺手中剑锋上流淌而出的威胁感。 尸碾子们意识到，这个家伙似乎要对它们图谋不轨……而除了快些逃离，应对这等危险，便只好……先下手为强！ 「吼！」 体型最为庞大的一只尸碾子凄厉的嚎叫了一声，顿时，所有的磨盘尸怪都朝著周恺包围了过来。它们那涎水直流的伸缩巨口，从四面八方堵住了周恺的去路，恶臭扑鼻。 周恺眉头一挑，挥动丙子椒林剑在面前扫了一圈。 剑光闪过，尸魔们顿时僵立不动了，而片刻后……随著一阵阵闷声响起，所有的尸碾子便都倒地不起。这些介于二境高位到三境之间的实体，已经不是周恺的一合之敌。 【你击杀了「尸碾子』*15，获得通用经验值+573】 【……额外获得：颊囊*15】 「拖回小镇吧，我可不想在这里举办亚克典仪。」 周恺身形一闪，两侧多出了两只伪人，它们遵从著周恺的吩咐，开始将尸碾子带回周恺的领地。有了伪人打后勤，周恺继续自由探索……教堂中毕竞有个危险点，他还是多存点经验值后再去探索为妙。 而走著走著，周恺来到了地图中那个行踪诡异的绿点所在位置。 一道极为熟悉的气息也飘入了周恺的感知之中。 周恺辨别一番后，心中略微一惊：「这气息……是，韦伯的坐骑，拉斯特？！」 第281章 传承 周恺放缓了脚步，循著那缕微弱的气息慢慢摸索前行。 然而他转来转去，始终没能发现拉斯特的踪影。 灰败的世界里迷雾四处飘荡，视野忽而开阔，忽而又朦胧一片，就连灵感视野都被这片紊乱空间的能量搅得模糊不清。 很显然，除非周恺全力展开魇魔领域，否则绝难看清周围的一切。 所以，现在要展开领域，用梦魇之力窥视拉斯特所在吗？ 周恺有些犹豫。 根据广域扫描地图上活点的分布来看，有一部分梦魇实体结群而行，像草原上成群迁徙的牛羊。还有一部分则像狮虎般各有领地，只会在特定区域出没。 「在这里展开魇魔领域，简直等同于向四周的领主级实体宣战啊……」 周恺站住没动，他可不想赌眼下自己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片无主之地。 「若是只展开一瞬间呢？」 周恺身周已经聚满了梦魇能量，蓄势待发，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哪怕只展开一瞬，也是一次豪赌……一旦赌错，这次外出狩猎恐怕就难以全身而退。 黄色危险点，一个都很难应付，何况同时来两只，三只？ 周恺心中暗叹。 要是自己在三境时期就踏足梦魇世界探索，反而不必担心这些，因为那时候的他实在太弱小了。到了四境，他确实有了在梦魇世界中肆意行走，猎杀弱小实体的资格，可也正因为变强，反而引来了其他强者的忌惮。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还是片刻不能大意。」 周恺果断打消了展开魇魔领域的念头，继续单凭感官四下搜寻。 他决定再找几分钟，如果还找不到就作罢。 或许，他和那匹不知为何又跑回小镇的战马，注定无缘。 不知不觉间，周恺已经在这片区域停留了将近五分钟。 随著时间的流逝，他心头的不安也在不断加剧。 周恺明白，有危险正在逼近，他必须要在两三分钟内尽快撤离此地。 拉斯特依然不见踪影。 「难不成我赶来的工夫，它就已经溜掉了？看样子以后出门得随身带上广域扫描符文。」 以防万一，周恺取出一张隐匿符抛出，霎时间将自己的身形遮蔽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怀表。 怀表里蓦地亮起一道微光，八面鬼骰再次显现在周恺面前。 只见它轻轻抖动了几下，似是察觉到了周恺的困扰，在怂恿他将自己用上。 周恺才刚有点心动，净念尸心状态立刻自主激活，他的心念瞬间重新变得沉著冷静。 他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又赶紧将鬼点子收回怀表，眼中多出了一抹忌惮。 「差点就著了你的道……」 鬼点子在梦魇世界中的效果似乎比在现世更强，可能是因为它与某位隐秘存在的距离更近……因此，对周恺心神的蛊惑也变得更加强烈。 幸好周恺意志极其坚定。 只要把鬼点子的威胁时刻记在心里，提前做好准备，就算不用净念尸心也能抵御它的蛊惑。周恺皱起眉头，将鬼点子关进怀表中的一个独立隔间，并用那块曾用来封存传奇显示器的诡异青砖压在上面。 多重隔绝完毕，周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而刚才这段小插曲下来，他对拉斯特为何返回的那点执念也已烟消云散。 「该撤了。」 周恺正打算收起隐匿符，可就在此刻。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啊，为什么不试试战车刻痕，还有……寂静骑士铠甲！‘ 周恺尝试激活战车刻痕，那道淡金色虚影却毫无反应。 他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召出了寂静骑士铠甲。 这副活铠甲原本该由一名骑士穿戴。 他曾与韦伯一起向梦魇巨人发动冲锋，守护他们家族最后的领地。 然而最终关头，因为皮蓬树之雾不足，骑士未能彻底复苏。 只能化作这样一副活铠甲，最终落入周恺手中。 「那么，你能为我找到拉斯特吗？」 周恺注视著铠甲缝隙里的黑暗，轻声问道。 铠甲静立了片刻，好像在领会周恺的意思。 紧接著，甲片微微摩擦发出几声清脆响动，它便在这片骨殖林中行动了起来。 周恺见状，立即撤去隐匿符，紧紧跟上了铠甲。 大约走出三十多步，铠甲在一株看似平平无奇的白骨树前停下，随即扭头望向周恺。 「这棵树？还是在树下？」 周恺毫不怀疑铠甲的指引，打量了那株白骨树几眼后，他扬起丙子椒林剑，猛地刺入树下的地面。魔念源源不断注入剑身，长剑瞬间暴涨数倍，直接开始吞噬周围的泥土。 周恺持剑横扫一圈，白骨树下方十五米范围内的泥土便被彻底清空。 「这是；……」 一幕离奇景象映入周恺眼帘。 白骨树的根系竞也是由白骨构成。 即便周围泥土都被清理一空，它也没有倒下……整株白骨树像一座雕塑般岿然耸立。 在根系末端，密密麻麻的白骨缠绕住了一匹战马的残骸。 显然，这具尸骸正是拉斯特。 它……已经战死。 周恺愣神的瞬间，铠甲已经擡拳轰向那马形的骨茧。 哢哢哢…… 几声脆响后，缠绕拉斯特的白骨根系尽数碎裂。 这匹战马的残躯随之跌落下来，散落在周恺脚前。 马尸的血肉早已被啃得干干净净，骨头脆得不成样子，唯有满身毛皮还算完好。 更诡异的是，在那空荡荡的马皮囊里，竟包裹著一个男人的上半身，还有一把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长剑。 那具半截尸身没了头颅和左臂，腹腔也是空荡荡的。 只有右臂还完好无损，此刻正握剑横放在胸前。 周恺注意到，那男人右臂小臂的内侧有一道刻痕，正闪烁著微光。 于是他也下意识召出自己的战车刻痕，那死者右臂上的刻痕顿时金光大作。 还不等周恺回过神，那道金色光流便激射而来。 直接融入了周恺自身的刻痕之中。 周恺闷哼一声，手中长剑险些脱手，不禁按向自己身上的战车刻痕。 但这毫无作用。在肉体与意识同时陷入剧痛中。 他的战车刻痕迎来了一次跨越式的提升。 【你吸收了「刻痕；战车；五（残缺）』，获得战车刻痕专属经验值+273】 【你的战车刻痕升级了！】 【当前等阶：战车；三（经验值：96/1000，死斗仪式：0/3）】 【你获得了新技能：渴胜骑枪】 紧接著，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周恺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让他莫名感到一阵熟悉和亲切。 「这是我……最后的刻痕力量了.……」 随著这句话，一些关于战车刻痕的基础知识也涌入了周恺脑海。 【五句密文……意为坚盾，神化兵锋，决意如金，一往无前，克敌制胜】 它们分别对应五种技能。 其中胜利冲锋、战意之盾和渴胜骑枪三种技能，周恺已经习得，剩下的两种技能将会在四阶和五阶时解锁。 而刻痕的五阶，便是这一超凡路线的极限。 现实中曾有人凭此刻痕战平过四核魇魔，这已是历史上的最高战绩。 等周恺将这些信息消化完回过神来时，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眼角竞有些湿润。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遗憾，只是心底某种难言的感慨。 周恺望著地上的尸骸，身上气势墓地蒸腾如焰，将眼角那点湿意都烤干了。 「这是骑士长和他的佩剑吗？」 「马革裹尸，残骸送剑……」 「拉斯特，你也辛苦了。」 那匹战马当初看向自己时流露出的鄙夷和排斥，周恺至今记忆犹新。 可如今，它却只剩下一堆白骨。 周恺长叹一声，挥手收起了地上的遗骸和断剑。 战马的遗骨，他准备带回小镇安葬。 至于这把被拉斯特拚命带回小镇附近的断剑……周恺相信其中一定隐藏著什么秘密。 而这隐藏的东西，多半也是要留给他的。 哗！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劲风扑面而来。 有什么东西朝周恺发动了攻击！ 周恺猛地张开手掌，长剑瞬间回到掌中，随即他朝著攻击来的方向疾斩出去。 轰！ 剑影闪烁之间，小半片骨殖林都被掀了个底朝天……这一击也将那股威胁当场湮灭于无形。「是这棵白骨树发起的攻击？」 养分被抢走，白骨树顿时暴怒，想要把周恺也留下，用他的血肉来给自己施肥。 不过白骨树明显是看走眼了。 周恺的谨慎并不等于实力弱小……他的魇魔之力，甚至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把这一整片环境都彻底摧毁！将半片骨殖林都掀了个底朝天之后，周恺悬停在空中静静观察了片刻。 除了韦伯赠予的刻痕经验还在陆陆续续入帐外，斩杀这棵白骨树竞然没有任何收获。 「不是实体，只是某种规则衍生物吗？好吧。」 「该走了……有危险正在靠近。」 周恺冲铠甲一伸手，墨色丝线唰地飞出，将铠甲猛地拽向他的身体。 两道身影一触即合，刹那间铠甲就已穿戴在周恺身上。 「白骨林并不是我先前感应到的危机源头……」 周恺环顾四周几眼后，纵身一跃，离开了这片骨殖林……寂静骑士甲的防御力绝对有四境水准，即便暂不升级，对如今的周恺来说依然大有裨益。 接下来，他即将前往由索拉卡一族所拱卫的林庇尼教堂。 这副铠甲，以及战车刻痕，或许还能给周恺提供不小的助力。 周恺前脚刚走没多久，从高空俯瞰下去，只见一片骨白色林地正渐渐被灰褐色的液体覆盖。灰褐液体越聚越多，最终淹没了整片白骨林……这片诡异的沼泽像是在搜寻著什么，却什么也没找到。这灰沼来得快，退得也快。在没有捕捉到那股引诱它的气息后，很快便沉回地下，消失无踪。而方才被灰沼覆盖的那片白骨林……竞也随之彻底不见了踪影。 即便在广域扫描地图上，也再也找不到这个区域的存在。 之后，周恺朝西北方向继续跋涉了五十多公里，一路上没有停留，依然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梦魇世界中的距离和时间都是错乱的，地图上明明显示离小镇只有七十二公里，可周恺走起来却觉得至少有一百公里那么远。 好在路上猎物不断，这段行程倒也称不上枯燥无味。 「渴胜骑枪……是一种意识攻击吗？虽说只有三阶威力，但也够强悍的了。」 「韦伯当时竞然没对我用这一招，也不知是轻视还是出于拒绝恃强凌弱的骑士美德……」 周恺缓步迈入黑暗之中，他身后躺著几只脑袋爆裂的蜘蛛状实体。 这些怪物是周恺此次探索中遇到的智慧最高的生物，然而在与他交手时，正是因为拥有意识，反倒变成了它们的弱点。 渴胜骑枪由意志凝聚而成，无形中便绞碎了它们那点可怜的智慧……顺带也抹杀了它们的存在。「林庇尼教堂……到了。」 「现实中，这座山应该属于德克雷山脉吧？」 只见一座陡峭险峻，犹如刀削斧凿般的高山耸立在前，山间拔地而起的一座高塔也一并映入周恺眼帘。这也宣告著，周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奔袭猎杀，临近教堂范围时，周恺积攒的经验值已经恢复到了2341点。与此同时，韦伯赠予周恺的胜利也在此刻吸收完毕。 战车刻痕的经验值最终停留在了三阶122点……距离突破四阶还差878点。 至于那三个死斗仪式，则要等经验值满了之后再考虑，现在暂且不去理会。 「索拉卡家族的墓地里埋葬著许多故去的骑士，希望我能借此一口气冲到四阶。」 这种继承而来的胜利，仅次于亲自游走生死边缘，通过血战赢取的胜利。 对如今的周恺而言，已经相当不错了。 进入德克雷山脉区域后，周恺愈发收敛气息，尽量让自己的行踪隐秘难察。 他沿著一条漆黑而宽阔的山道边缘向上攀登，走了没多久，周恺忽然有所觉察。 「这焦黑的痕迹……是柳条人身上的焚罪之火烧出来的吗？它曾在不久前来过教堂？」 「甚至……它现在还在教堂里？」 周恺眉头紧皱，望向被山峦遮挡的教堂塔尖。 无论是天空、云层还是周围环境，都看不到那道极其醒目的火光。 焚罪之火无法掩藏，一旦燃烧，周遭一切邪恶之力都会被点燃净化。 很显然，柳条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柳条人曾来过，这对周恺而言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沿著这被烧过的痕迹去探索，危险确实小了许多，可我能获得的经验和掉落也会大幅减少啊。」周恺耸耸肩，脚下提速前行。 果然，一路上连半只噩梦实体都没遇到，他轻轻松松便来到了林庇尼教堂的大门前。 整座教堂漆黑无比，连玻璃窗都是暗色的，看上去是由黑曜石打造……高度更是超出周恺的记忆，起码有两百米。 周恺擡头望著足有二十米高，刻满奇异纹路的教堂大门，轻哼一声后，直接转身朝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去这座高塔巨大无比，内部空间想必更加辽阔……很可能，危险点就在里头。 明知山有虎。 周恺可不会傻乎乎地直接闯进去。他决定先去墓地探查一番，等实力再提升一些后，再来攻塔。然而，周恺刚一靠近那扇虚掩的铁栅小门，耳中便响起一阵阵令人极度难受的嗡鸣……是耳鸣？还是某个被异化的唱诗者在低声哀吟？ 但不管那声音究竞是什么，周恺越靠近小路，它就越发尖利。等他推开那扇铁栏时，嗡鸣已化作凄厉的尖啸，几乎需要动用魔念和魇魔领域才能抗衡。 「神圣的……虚妄的，不存在的……诅咒！」 「池赐下的，终将会取走，我所获的，必然要献祭……」 第282章 领域展开 这愈发刺耳的呓语虽然暂时无法真正伤到周恺，但它无疑是一种警告。 只要周恺再往前半步，这嗡鸣就会强行突破意识防护的极限，逼得他不得不展开魇魔领域。而一旦到了那种地步，不管周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一场声势浩大的大战都将在此地爆发。周恺并不畏惧战斗，但此时此地开战对他而言并无好处。 林庇尼教会的墓地里极可能藏著对他有用的东西，一旦把教堂变成战场，墓地也难免遭到波及。「闭嘴！」 周恺说罢，黑著脸果断转身离开，几步之间便退回到了教堂正门前。 随著他回归预定路线，那饱含恶意的诅咒呓语终于渐渐消散，重新变得微不可闻。 这片领地的主人显然很有恶趣味。 整个区域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划分成数块，每一块都成为一个独立的箱庭。 而它显然讨厌闯入者绕过自己精心设计的关卡。 除非来者拥有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的绝对实力，否则就得按既定流程一步步闯到最后。 周恺伸手在教堂粗砺的墙面上抚过，掌心立刻沾满乌黑的灰烬。 「那就陪你玩玩吧。」 他嗤笑一声，仔细端详了一下黑灰，这才发现教堂原本并非眼下这般黝黑。 这些黑色其实是被烈火灼烧后残留下的痕迹。 连焚罪之火都无法将这座建筑烧穿，可见其坚固程度之惊人。 周恺心念一动，若能先在城堡中清除所有威胁，之后前往墓地时他就能更加从容了。 于是他将手掌按在厚实沉重的金属大门上，双臂同时爆发出神限与魇魔的力量。 在巨力挤压下，那数吨重的门板很快开始缓缓变形。 哢哢…… 机括崩断的清脆声响过后，大门终于开了。 但并非向外敞开，而是整扇脱离门框，轰然倒砸在了门廊之中。 轰！ 尘土冲天，整座教堂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周恺恍惚间似乎听见巨响中夹杂著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原以为只是错觉，可下一刻视野中浮现的文字证明那惨叫并非幻听。 【你击杀了「盲修士』*2，获得通用经验值+36】 【……额外掉落：蒙尘圣徽（碎片）*2】 周恺隔著厚厚的盔甲挠了挠头，看著门框两侧被暴力撕裂开的夸张裂痕，这才猛然想起。 原来这扇门是朝外开的。 周恺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继续向教堂里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嘟囔。 「别怪我啊，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位非逼著我进教堂，现在人都进来了，可别又不高兴了。」教堂内部如同绝大多数噩梦建筑一般，空间比外观上看更加空旷。 周恺面前，通往中殿的百米门廊上，此刻僵立著十几名身披黑袍的修士。 这些修士是【盲修士】，一个个形如干瘪的尸体，双眼被金属丝残忍地缝合起来。 它们的实力约在一、二境之间，其中两名倒霉鬼在周恺破门而入时被误伤，当场一命呜呼。只有残片的蒙尘圣徽不知道有何用途，应该只有合成完整徽章后，才会展露非凡。 至于拚图的其他碎片，自然便是从眼前这些盲修士身上获取了。 周恺懒得等那些黑袍干尸们围拢过来，轻描淡写地挥剑斩出。 门廊中顿时响起一片沉闷的倒地声，十余具身首异处的尸身接二连三栽倒在地。 周恺对力量的掌控精确得可怕。 刚才那道剑光的长度和杀伤范围恰到好处，只斩下了所有盲修士的头颅，并未在教堂里激起太大动静。【你击杀了「盲修士』*12，获得通用经验值+216】 【……额外掉落：蒙尘圣徽（碎片）*12，法衣（黑）*1】 【当前蒙尘圣徽已获取足量碎片，可融合】 法衣是概率掉落物，外表是一件通体黑色，看起来很有岁月感的长袍，算是普通教士的制式装备之一了，拥有一定的防护性和侵蚀抗性，对于如今的周恺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据他所知，在黑袍之上还有紫袍主教法衣、红袍枢机法衣以及白袍教宗法衣。 周恺估摸著，恐怕得至少红袍甚至白袍级别的装备，才能对他起到帮助。 「还是带回去扔到诡校吧，让那群玩家花奖学金来买。」 周恺将黑袍法衣随手收起。 以他目前积累的经验值，其实完全可以直接花点数兑换出一件红袍，不过他觉得并没有那个必要。周恺摇了摇头，将十四枚圣徽碎片聚拢于掌心，心念一动，低声吐出：「融合。」 【-1】 仅仅消耗了1点经验值，那十四枚大小不一的铜质碎片便迅速拚合，化作了一枚手指大小通体褐绿，刻有皮蓬树花纹的徽记。 其面板上显示的物品信息也随之发生了明显变化。 【道具：蒙尘圣徽】 【这是海伦教区修士们的身份证明，拿著它，你或许可以因此进入一些隐藏区域】 「海伦教区……」 周恺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往事。 记忆里，小镇过去的那些教士胸前，确实佩戴著类似的徽章。 现实中，这种徽章大概不具备任何超凡效力，但在噩梦世界里，它被腐化侵蚀后，恐怕就不只是简单的身份证明那么简单了。 周恺随手将徽章往胸口一按，铠甲微微下陷，将圣徽牢牢嵌入其中。 对于这座教堂内的隐秘，以及小镇那段尘封的历史……周恺的心中也隐隐泛起了些许好奇。接下来周恺继续前行，几步之间便穿过前廊，踏入了教堂的中殿大厅。 刚迈入大厅，他环目四顾，立刻察觉到这里存在著某种明显的不对劲…… 数周前他积累的情报此刻派上了用场。 周恺清楚记得，黄昏教会教堂的布局有许多不可更改的铁律。 比如正门一定在东侧，从东面入内，依次经过前廊和中殿，最后抵达西侧尽头的祭坛。 西方象征日暮。 当黄昏降临，沉郁而温暖的暮光会透过彩色马赛克花窗洒入堂内，缓缓点亮整座教堂。 黄昏教会的礼拜便在此刻开始。 然而现在，在中殿西端，本该矗立祭坛的位置，却屹立著一堵巨大且不透光的黑色墙壁。 墙壁底部嵌著一个夸张巨大的壁炉。 周恺见状嗤笑道：「难怪正教称你们为异端，连教堂都不会造。」 至于这诡异的陈设到底是原本如此还是梦魇侵蚀所致，周恺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随著自己察觉到教堂布局的不对劲，潜藏在此地的某个威胁已经开始悄然浮现。周恺握紧丙子椒林剑，眯起眼睛缓步踏入中庭中央。 就在他站到正中那一刻，壁炉里忽然传出毕毕剥剥的诡异响声。 腾！ 不知熄灭了多久的火焰骤然复燃。 灰烬与烈焰翻腾中，一个佝偻的人形缓缓从壁炉中显现出来。 砰砰砰！ 连接前廊与侧廊的几扇金属门应声猛地关闭，转眼间周恺已被封死在了中庭之中。 一场无可避免的遭遇战已蓄势待发。 「有时候知识代表著诅咒，知晓越多，距离疯狂越近…… 周恺无奈地笑了笑，换位思考一下。 或许对于教堂里这些人来说，自己这个持不同见解的闯入者才是真正的异端，而异端就该被处死。火与烬中升起的人影，因脑海中存在异端知识的周恺而起。 「又到了我最喜欢的boss战环节了吗？」 周恺双手持剑横于身前，凝视著那道正从壁炉火焰中跨出的炽热人影。 「罪孽，是火无法烧尽的……赐福，是无法以献祭求来的，无法逃避，难以清……」 那从炉火中走出的佝偻人影跪倒在地，张开枯瘦如柴的双臂，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架骸骨天平。周恺定睛望去，只见炽热的火光与灰烬在那人影头顶上方交织出了一行文字。 大概意思是。 【罪孽余烬】 那人影只是跪地一动不动，周恺一时间也按兵不动。 中庭大厅陷入一片诡异的静寂。 时间缓缓流逝，罪孽余烬宛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只是低垂著头对准周恺的方向。 「这是……节制刻痕？！」 周恺目光一凝，他在那人影干枯的颈侧清晰看到了由金色丝线勾勒出的天平印记。 这个人的身份顿时昭然若揭。 他正是小镇庄园的主人，索拉卡家族最后一任家主，节制刻痕的持有者！ 温彻斯特；索拉卡！ 当年他率领骑士团杀出重围，冲出了笼罩小镇的迷雾，回返之后却不知所踪。 原来来到了这座教堂。 看他如今这副模样，八成遭遇了和柳条人相似的命运，也被火焰活生生焚烧了好几遍。 索拉卡一族分为主支与旁支两脉。 旁支掌握战车刻痕，世代培养寂静骑士供主家驱使。 主家则掌握象征平衡、交换与调和力量的节制刻痕。 刻痕体系中各刻痕彼此之间存在依存与克制关系。 作为主家力量的节制刻痕，多半拥有强化或削弱战车刻痕的能力。 「可惜啊，刻痕的力量，只不过是我实力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温彻斯特的节制刻痕就算还能发动，也别想对周恺造成任何克制效果。 周恺面色一沉，不再有丝毫迟疑，猛然发动突刺抢攻。 魇魔领域的力量与魔念之力在剑锋上空交织凝结，尽数灌注进丙子椒林剑。 剑刃随之涌现出一道约莫一米长的幽紫剑芒。 紫芒所过之处，空气、游离能量乃至散落在中庭中的杂物都被瞬间湮灭，化作缥缈无形的虚数碎片。周恺身形爆射而出，剑锋如同凶猛的撞角，转瞬即至温彻斯特身前。 几乎同一时间，温彻斯特背后光芒大作，一座十余米高的骸骨天平陡然浮现。 天平两端各自平伸出一条巨臂，上方是一个被烧焦了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眶中透著无尽的痛苦与悔恨。看见周恺袭来，整架天平随即嘎吱一响，右侧手臂猛然朝周恺方向倾斜过来。 骸骨天平的右手死死攥著一个粗藤编织的巨大托盘，托盘里盛满了形态各异的人头，每一颗都带著焦黑的烧灼痕迹。 砰！ 周恺的剑锋狠狠劈在藤盘上，对峙了刹那竟被震退开数步。 击退他的并非对方的蛮力，而是自托盘中那些人头里汹涌迸发的强烈恶念。 周恺自身能够吸收并利用负面情绪，此刻立刻察觉到，那股恶念的源头正是藤盘中的那些「砝码」！他心头一凛，暗道：「藤盘里聚集的梦魇力量也太夸张……而且温彻斯特的刻痕力量看来被异化了，竞比想像中更强。」 温彻斯特体内再次传出痛苦沙哑的声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强施于人的，必将自食苦果！」话音未落，只见骸骨天平右侧的藤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加重了几分，猛地向下一沉，天平左端则陡然翘起。 蓄势待发的左侧骤然激射出一道紫色剑芒，直奔周恺。 周恺挥剑格挡，硬生生将这道剑芒劈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乱流。 面对攻击被复刻的情况，周恺只是淡淡一笑，毫无畏惧，反而继续主动进攻。 他已然看出，那道被复制的剑芒威力不过是原作的九成五左右。 如此程度，恐怕已经接近罪孽余烬能复制的极限，但对周恺而言，却还远远不够看。 既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把戏都无法完美复刻敌人的攻势，这伎俩和笑话也就没什么分别了。「如果只有这点能耐的话，广域扫描地图可真是高看你了……除非这还只是第一阶段，或者说，你并非主菜。」 「那就让我们直接快进到下一个环节吧！」 周恺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应界隙之地中诡校的位置，将一缕缕已经转化完成，可供直接调用的力量从那里牵引了过来。 紧接著，他在噩梦世界中首次全力展开了自己的魇魔领域。 周恺脚下腾起道道紫白色气流，向四面八方迅猛蔓延。 短短数秒间，他就在方圆百米的中庭内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主场。 如同漆黑幕布将周围环境覆盖后，丙子椒林剑的剑芒暴涨十余米，宛如一杆巨大的长枪刺向罪孽余烬本体。 果不其然，骸骨天平再度伸出右臂想要招架，试图将周恺的攻势重新转化。 然而它并未料到，这一次周恺的攻击早已超过了它所能平衡交换的上限。 剑芒与人头砝码碰撞的一刹那，那些头颅中传出阵阵凄厉惨嚎。 紫色剑芒所携的异种梦魇之力汹涌而过，托盘里的所有人头砝码顿时纷纷崩溃炸裂。 哗！ 仅仅一剑，骸骨天平便被彻底掀翻，罪孽余烬的本体也被斩去了半边身躯。 尽管如此，他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体内还不断传出古怪的声音。 「失去平衡之时，灾厄降临之刻……」 话音未落，只见温彻斯特那被斩断的躯体切口处，竟然又爬出了一截崭新的身体。 他身披黑袍，脸孔腐烂，头颅极度后仰，喉结上嵌著一枚已经看不清纹样的圣徽。 「神，先一步死去。」 周恺听到这个声音，身形微微一滞，脸上浮现出怀念之色。 他并非中了什么控心的手段，只是忽然想起了这半截余烬的身份。 「是凯兰教士啊……小镇被拖入梦魇之后，他竟然和温彻斯特一起成为了boss。」 只见凯兰和温彻斯特的身体姿态一正一反，方向完全相反，场面诡异万分，却隐隐透著某种古怪的平衡感。 凯兰拚命低头，温彻斯特则用力后仰……随著他们这幅诡异如镜像般的动作，整座教堂随之震动，四周凭空涌现出海量梦魇力量，不断朝他们体内狂涌而去。 看这样子，他们两个就要进入第二阶段了。 周恺神情一肃，伸手轻触了一下脸上的面具。 换形态是吧？那我也陪你们玩玩！ 魔念催动的形体转化速度快得惊人。 罪孽余烬的名字都还未来得及改变，周恺的身躯便疯涨到了七米多高，双腿粗如百年古木。他擡起如同房屋地基般巨大的脚掌，朝两人的腰部狠狠踩下。 「谜语人滚出我的小镇！」 轰！ 周恺将全身伟力尽数灌注于这一脚，双系四境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悍然踏落！霎时间，整座教堂再度剧烈震荡，坚硬的黑色石板地面犹如遭巨石轰击的湖面，掀起了铺天盖地的碎石与灰尘。 罪孽余烬依旧负隅顽抗，但周恺的力量早已远远超出他们的极限。 不论是防御还是反击，都在这一脚下土崩瓦解。 周恺这一击，实现了从机制到蛮力的双重碾压。 哗哗哗，周恺又在坑洞中碾动了几下，将残肢碎骨与石渣泥碾成了更加细碎的粉末。 随著敌人被彻底碾灭，周恺原本肃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经验值入帐，意味著这场战斗已经结束。 教堂的探索，可以继续了。 只是，与其马上进入下一个场景，周恺眼下更关心的还是节制刻痕持有者死后遗物。 看看他刚刚一番努力下来，收获了什么…… 第283章 但是，我拒绝 【你击杀了「罪孽余烬』，获得通用经验值+89】 【……额外获得：忏悔录*1，圣人遗骸；之一*1】 在周恺全力以赴的攻势下，罪孽余烬被干脆利落地斩杀。 它所掌握的异化刻痕之力其实并不算弱，可惜的是，它偏偏遇上了周恺。 周恺拥有的诸般力量从各个层面彻底压制了罪孽余烬，令它就算还有什么杀手锏，也根本没有机会放出来。 伴随著隆隆巨响，四周那些刚刚坠落不久的厚重金属门纷纷震颤著升起收回，教堂内的通路重新畅通无阻。 然而，周恺并没有急著离开，他此刻的注意力全被这场战斗后掉落的战利品所吸引。 「不是该掉落和节制刻痕相关的东西吗？怎么会是忏悔录……还有遗骸？」 周恺收敛魔念，身躯压缩回正常体型。 穿戴好铠甲后，他伸手一招，将那本忏悔录具现到了掌心。 这本漆黑封皮的笔记无风自动，在周恺掌中哗啦啦地翻页，其中记载的文字不由分说地化作洪流，直接灌进了他的脑海。 「罪孽，难以逃避，无法赎清……」其中一些字眼，正与之前温彻斯特和凯兰的呓语如出一辙。这也从侧面印证，这本忏悔录极有可能就是出自他们二人之手。 随著周恺继续翻阅，一股熟悉的精神针刺感再度袭向他的意识。 这种令人怀念的慰问比在小镇时强出许多，却依然无法撼动周恺的意志。 周恺的意识中早已布下了多重强力的防御与反击机制。 特殊状态的庇护、魔念的加持，以及渴胜长枪……这些手段能应付大多数精神攻击。 「这点侵蚀算得了什么。」 周恺啪地合上忏悔录。 漆黑的书册边缘簌簌落下黑色碎屑，转瞬间便化作一道黑烟消散无踪，而书中记载的内容，此刻已经尽数烙印在周恺的心底。 一直以来周恺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此刻在脑海中迅速融合……为他撕开了笼罩小镇的迷之帷幕，让真相豁然显露。 昔日索拉卡镇发生的一系列惨案，温彻斯特和这座教堂的主教绝对难辞其咎。 他们似乎将索拉卡家族的衰落归咎于圣者降下的罪罚，于是想方设法弄来某种来路不明的血祭仪式，妄图借此赎清罪孽。 然而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赎罪不成，反而酿成了更大的悲剧…… 那些在小镇中莫名消失的外乡人，受邀来到此地却惨遭折磨的刻痕血脉，甚至……被囚禁在教堂里的伊芙琳被强行与母亲分离……（省略） 直到最后的献祭彻底夺走她的生命，这场惨无人道的折磨才宣告结束。 在那些上位者盲目的信仰与执念驱使下，所有身处其权势之下的人最终都沦为牺牲品。 如果忏悔录所言不虚，那么引来梦魇的正是温彻斯特本人！ 温彻斯特也正因如此而悔恨不已。 然而悔罪已经于事无补。 当尘埃落定，他们曾经用来折磨他人的种种手段又如数奉还到他们自己身上……而遭此报应的对象甚至不止这两个人。 整座小镇，整座教堂中的所有人都被视作从犯和帮凶。 获得梦魇眷顾，拥有复仇之力的伊芙琳对他们施加了同样的惩戒。 众人自食恶果，最终全都异化为了梦魇中的怪物。 终日嚼舌根的人被铁丝残忍地缝上了嘴，号称决意如金的骑士在冷雨中渐渐腐朽…… 「献祭、绝望、噩梦……」 周恺不禁为这一连串的因果感到唏嘘。 噩梦的力量就是如此，无孔不入，主动搜寻世间的痛苦滋养自身……… 然而叹息之余，他又不由打了个寒噤，只觉背脊发凉。 温彻斯特和那位主教，真的是主动酿下这一切惨剧的吗？ 会不会另有隐情，比如他们的意识曾被某种力量篡改？ 「不知名的血祭仪式……除了柳条人献祭，难道还有别的？亚克典仪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周恺闻言嘴角微微抽搐，脑海中浮现出曾盯上过自己的那个不可名状之物。 那个吓得他一度很长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恐怖存在…… 如果正是那位的力量投影令小镇陷入疯狂，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但就怕事情并不止于此，除了池之外，小镇当年恐怕还招惹了更邪异的存在。 另一件掉落物是圣人遗骸，具体而言是一颗干瘪的眼球，瞳孔呈半月形。周恺将它捏在手中，只觉得这玩意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工艺品。 然而，当他打开物品详情页面时，上面所描述的内容却与他的直观感受截然相反。 【圣人遗骸；之一】 【某位被尊奉为圣者之人遗留下的残骸。传说集齐所有遗骸者，将会被某种特定的命运所眷顾……】【当前状态：被污染】 「命运；…」 说实话，周恺一向有些反感命运这个字眼，如果一个人的一切早已被命运注定，那未免也太过绝望了。不过呢，在亲身体验过两次幸运女神的眷顾之后，对於单纯的好运，周恺还是很受用的。 至于这里所说的特定的命运，或许暗指一种有条件的好运。 「也不知这遗骸究竞是哪位圣者的。」 周恺记得现实世界的史料中，林庇尼教会一系出现过三位圣者，分别代表月辉兰、天麻以及皮蓬树。不过，根据周恺在小镇探索所得的情报，在索拉卡家族行将没落时，镇上的人确信又出现了一位第四圣者。 这位圣者，便是由伊莉莎白未婚先孕所生的少女【伊芙琳；索拉卡】，被称为道成肉身的圣女……也就是周恺一直认为的噩梦核心。 周恺淡淡一笑，无论遗骸出自何人，只要对他有用，他都会尽量去搜集。 实在凑不齐，大不了就加点。 就在刚才，周恺特地瞥了一眼遗骸的强化选项。 他不怕需要的经验值多，就怕这个东西无法加点，而令他欣慰的是，面板并没有辜负期待。虽然一下子把遗骸直接补全所需的经验值以周恺目前的储备还略有不足，但若只是单纯清除污染，仅需区区88点经验…… 周恺决定等集齐所有遗骸后，再统一净化上面的污染。 随著周恺脚下黑色残渣消散，他这才擡步走向大厅尽头那座壁炉，继续前进。 根据他此前掌握的线索以及忏悔录中的内容推测，整个过程中凯兰教士只是个代行者，这里真正的b0ss应该还藏在更深处。 周恺凑近检查，发现这片区域空空荡荡，除了那个漆黑的空洞壁炉外，什么也没有。 借著微光，他依稀看到壁炉深处似乎有一道门形的轮廓。 想必在那后面便是教堂的后殿，也就是祭坛所在的位置…… 周恺当即钻进壁炉，试著推了推那道隐蔽的门。 然而很快他发现，除非把整堵墙拆掉，否则根本无法进入。 他只得暂且退出来，转而去探索其他区域，寻找过关所需的关键道具。 周恺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悬挂的蒙尘圣徽，环顾左右片刻后，走进教堂右侧的耳堂，沿著右廊向前探索。按他的推断，右侧廊尽头多半会是告解室、图书馆之类的房间。 如果这一片区域还藏有什么秘密，多半也只会出现在侧廊尽头相连的房间里。 右侧耳堂的廊道两侧墙壁凹槽内，悬挂著两排银光锂亮的盔甲。 盔甲表面刻满繁复花纹，一看就知道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 周恺刚一踏入侧廊，走在最前面的那具盔甲忽然活了过来，抡起手中巨斧当头朝周恺劈下，正中他未戴头盔的额头。 轰！ 巨斧斩在周恺额头的瞬间，斧刃轰然碎裂，巨大的反震力顺著金属斧柄反袭回去。 结果，周恺毫发无伤，那具盔甲机关却被震得四分五裂，哗啦啦散落一地。 周恺擡手擦掉额头上被斧刃砸出的浅白印痕，皱眉扫了地上零件几眼。 这东西似乎只是某种力量延伸出的产物，并非真正的金属盔甲。 卡bug刷经验值，看来是不可能了。 周恺耸耸肩，继续大步向前。 沿途不时有长柄巨斧、狼牙战锤、厚背大剑之类的武器猛砸过来，但没有一件能突破他的防御。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右侧耳廊的尽头，周恺依然一无所获。 正当他以为要无功而返时，挂在他胸前的蒙尘圣徽忽然亮起了光芒。 【教士先生，您发现了一个隐秘区域…】 「终于派上用场了，我还以为自己那一点经验值是白瞎了呢。」 哗！ 只见周恺头顶的天花板哢嗒一声打开，一道木制伸缩梯哗啦一下降了下来，直通上方一个阁楼般的空间。 周恺毫不犹豫，纵身攀上梯子。 片刻之后，周恺从阁楼爬下，手中已然多出了两把钥匙，还有一盏带有东方风格的瓷灯。 阁楼上其实是间堆满杂物的告解室，似乎被当作某种私密储藏室使用。周恺就在那些杂物堆里发现了两把闪闪发光的钥匙。 其中一把钥匙用于开启壁炉深处的那扇门。 另一把则附带一张地图，可以开启一条直通墓地深处的秘道，需要从后殿内的一处礼拜堂进入。至于这瓷盏，按理应当存放在圣器室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不得而知了。 【道具：启迪之盏】 【点燃羊脂，启迪智慧】 不得不说，这还算是件好道具。 倘若周恺稳扎稳打地推进，或许有一天会拿到这东西，然后借此加速他在第三境界的修行……然而现在他早已踏入第四境，这盏灯对他来说不过是鸡肋。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顺手的事。 至于左侧廊道，并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东西。 周恺走马观花地扫了一圈后，便折返径直奔向壁炉深处的那扇门。 他俯身轻轻吹去门上覆盖的黑灰，隐藏其下的锁孔随即泛出金属光泽。 周恺立刻取出钥匙插入锁孔，哢嚓一声，门应声而开……终于，他踏入了先前被封死的后殿。「也不知祭坛里藏了什么东西，竟至于要如此严防死守…」 然而，刚一踏进后殿，周恺脚下骤然一滞，目光也一点点凝重起来。 梦魇世界中本就鲜少有光，更别提黄昏时特有的日光。 然而此刻，映入周恺眼帘的整个后殿空间，竞被一层金灿灿的暮色所笼罩，染上了一片昏黄。祭坛之上，站立著一道瘦高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晃动著身子。 在暮光映照下，他的身影投射到地面，影子边缘竞有一道道宛如触须般的幽影在扭动飘摇，如同跳动的火焰。 渐渐地，那道人影停止了晃动。 它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不速之客闯入，便僵硬地扭过头来。 迎接周恺的，是一张仿佛半融化般扭曲的脸庞。 【暮光主教】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侵蚀力量猛地向周恺袭来。 周恺立刻展开自身的魇境将其抵挡……毫无疑问，这家伙正是他在广域扫描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巨大威胁。 现在周恺终于明白了教堂布局的用意。 中庭里那面凭空出现的黑墙和突兀冒出的壁炉，只有一个目的，将这位暮光主教囚困在后殿中，不让它随意乱跑！ 周恺感知敏锐，当即察觉到这家伙的气息截然不同。 无论拿它和小镇里的剑士、甲士相比，还是和教堂里的教士、余烬相比，它都不属于同一类别的存在。在它身上，有一股诡异的气息，而周恺对这种气息的力量其实有些熟悉… 周恺盯著地面上那几条不停蠕动的黑色触须状影子，脸色陡沉。 恐怕，这是……池的力量。 所谓的池，指的正是那位亚克典仪背后的存在。 「你！」 暮光主教擡起一只枯槁的手指向周恺，沙哑地开口：「你来自那个地方……来自我的家乡！来自那个小家伙逃离后去往的地方！」 「年轻的骑士啊，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暮光主教盯著周恺身上的骑士铠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把我，一个思乡心切的老人，带回故土……我会给予你应有的报酬。」 见周恺沉默不语，暮光主教脚下的阴影触须愈发躁动。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尽力保持著和蔼，继续侃侃而谈。 「孩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即便舍弃我这副老朽的躯壳，我也在所不惜，我必须为故土除掉那个被诅咒的孩子。」 老人口中的话信息量极大，内容主要围绕伊芙琳。 按照他所说，伊芙琳竟然已经回到了现实。但这怎么可能？ 按现有情报推断，覆灭索拉卡家族的梦魇必然属于现实梦魇。 而被现实梦魇选中的人同样必死无疑……更何况，索拉卡镇之所以会被拖入梦魇世界，就证明伊芙琳绝对已经死过一次。 那么死而复生的她，又是如何摆脱梦魇之力，重新返回现实的呢？ 周恺百思不解，只觉得其中透著古怪…… 如果真如暮光主教所言，那么实际上在这场事件一开始时，他就已经掌握了伊芙琳的确切下落。因为现实中有一位知名女演员，名字就叫伊芙琳，外貌与伊莉莎白还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为了融合这个小镇，自己还得跑去现实世界绑架一个女演员？ 周恺微微皱眉，但表面仍保持镇定，打算先看看暮光主教到底还能整出什么花招。 暮光主教注视著周恺的双眼，忽然笑了：「啊……你居然认识她，这可真是太巧了，简直就像命运的指引。」 「已经走投无路的寂静骑士啊，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恺心知暮光主教不可信，面上却挑了挑眉：「我要圣人遗骸，你能给我吗？」 老者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嗬，珍贵却无甚用处的礼物罢了，不过是聊以寄托信仰之物……我可以送你一份遗骸，那么，你打算拿什么作为回礼呢？」 「我们得让梦魇世界作个见证，立下一份契约。」 周恺佯装出一副笑容：「你先把遗骸给我……反正我又跑不掉。」 「贪心的小子。」暮光主教冷哼一声，朝周恺挥了挥手。 周恺耳畔陡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毫不犹豫地将魇魔领域的力量全开，瞬间将暮光主教这隐晦的一击隔绝在领域之外。 然而事实上，那道刺痛并非真正的攻击…… 周恺将那团不明物体控入掌中，只见干瘪的血肉在他手心展开，赫然是一只没有耳垂的耳朵！【圣人遗骸；之二】 轻松到手！ 暮光主教这一记下马威没奏效，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直接招出一张契约文书，冷声道：「用你的力量把名字写在上面吧……违背契约的人，将会被拖入噩梦的最深处。」 周恺却依旧无动于衷。 暮光主教周身的气息越发危险，投射在地上的阴影触手疯狂地抽动。 他厉声催促道：「还愣著干什么？快签契约！」 周恺低头端详片刻手中的遗骸，确认上面没有被做什么手脚后，美滋滋地将其收入怀表，然后才悠悠开口，眼神幽深道：「抱歉，我拒绝。」 话音刚落，战局即起。 暮光主教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沿地面袭向周恺背后，然而扑到之后，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攻击目标。周恺的身后，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影子了。 暮光主教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骤变：「你…你竟然知道……你明明被赐过福，竟敢自己摆脱赐福？1 「你……竟敢戏耍我！」 直到此时，暮光主教才完全明白自己被周恺给算计了。 眼前这个小子，竟然空手套白狼，把他的圣人遗骸骗走了！ 他怒极反笑。 桀桀桀……干涩恶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后殿中回荡开来。 「无所谓了，从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沦为我的傀儡……助我逃出此地！」 「鲜活的索拉卡血脉啊……虽不知为何会流淌在一个赤星人的身上，但那都无所谓了。」 「你，就是我离开这里的钥匙！」 伴随著阵阵疹人的怪笑，暮光主教的身形开始不断拔高。 他那原本褪色的长袍也逐渐被渲染上一层鲜血般的猩红。 那血袍之上，浮现出点点灰色光芒。 分明是一枚枚大小不一的殖械晶核！ ……没想到这老头身家不菲。 暮光主教所拥有的晶核，不论数量、种类，还是品质，都明显凌驾于周恺之上。 不过，在四境强者的对决中，区区二境、甚至三境的晶核，其实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 「叨叨这么久，早点说要动手不就得了？我这还赶著去扫墓呢。」 周恺再次施展先前的招数，不再收敛自身气势，全力展开领域，魔念缠身。 他每向前迈出一步，身躯都随之拔高一米有余……当周恺面无表情地屹立在暮光主教面前时，四周墙壁洒下的暮光都被他巨大的身影所遮蔽。 「蠢货！」 暮光主教怒骂道，显然还未认清眼前的局势。 他继续操控脚下的幽影触手扑向周恺。 然而，梦魇之力终究是可以彼此相克相制的。 暮光主教的黑暗触手虽将周恺层层缠绕，却始终无法突破他魇魔领域的防护。 周恺淡淡一笑，紧接著凌空甩出一记鞭腿，速度之快竟抽裂了空气。 只听嘭地一声闷响，暮光主教直接被这一腿踢得身体折成一个诡异的锐角，倒飞出去。 「归根结底，你不过是个受困者罢了……连这片梦魇的掌控者都算不上。」 周恺的攻势并未停歇。 用隔壁那位象形武者的话来说，暮光主教这种水平的家伙，如果行走在梦魇之中……充其量不过是个残次品，一个可怜的游荡者。 而周恺，才是那个真正受梦魇眷顾的魇魔！ 暮光主教闻言气得双目欲裂，他猛地挥动长袍挡在身前。 同时，一股诡异的力量裹挟住了他和周恺，两人的身形竟在瞬息之间互换了位置。 他仰天怒吼：「卑鄙的欺诈者，窃取血脉的污秽之徒……你根本不明白，这里是我的领地，是我家族四代人亲手建立的教堂。」 「你和那个该死的小畜生才是外来者！」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暮光主教猛地抖落全身的晶核。 这些晶核一落地，立刻化作形形色色的梦魇怪物，填满了整个后殿空间。 而暮光主教本人则踉踉跄跄地朝祭坛冲去。 他的口中开始吟诵某种晦涩的典仪颂词。 周恺见状不禁眼皮狂跳。 一般来说，让boss进入第二阶段他是乐见其成的。 boss成长得越强，击杀后收获也越丰厚…… 然而眼下这老东西不讲武德。 那就不怪他了。 周恺猛然弓身，轰然朝祭坛方向冲撞过去。 沿途那些涌来的梦魇实体甚至连半个呼吸的功夫都拦不住他。 只是片刻工夫，他便在怪物群中硬生生闯出一条血肉横飞的宽阔道路，踏著满地的碎骨残肢，瞬间逼到了暮光主教身旁。 就在暮光主教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周恺擡手释放出大片白雾。 他先前在怀表中储存了六个单位。 此刻，这六份白雾已全部释放出来。 暮光主教起初还神色冷峻，可当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后，他猛地失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什么？！这是什么？皮蓬树之雾？！不可能！」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带到这里！」 从暮光主教体内响起的诵唱声，在白雾的阻隔下渐渐低落，沉寂下来。 暮光主教状若癫狂，拚命拍打周身缭绕的白雾。 那本属于索拉卡家族和林庇尼教会的圣树之雾，于如今的他而言却宛如致命的剧毒……如同附骨之蛆，怎么都甩不开。 周恺不仅左拳机制强，右拳数值高，脑子也能转。 有时候只要善用克制关系，不费太大劲也能轻松放倒那些并不算弱的对手。 「把诅咒当成赐福，将圣物视若蛇蝎……堂堂林庇尼教会的主教，你当得可真是不称职啊。」周恺这一句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闭嘴！不准让我听到那些字眼！该死……我已经被真正的神明所眷顾了！」 暮光主教依然在徒劳地尝试呼唤那位存在。 然而，周恺的拳头已经穿透层层白雾，狠狠砸在暮光主教脸上。 他苦心聚集的梦魇之力，有七成以上在这一拳中被生生磨灭转化……… 轰！ 在解限状态下，周恺将魇魔之力与神限之力合二为一，这一击直接将暮光主教半边脑袋轰成了碎渣。 第284章 死是凉爽的夏夜 在四面八方涌来的梦魇之力倾轧下，圣树白雾顷刻间溃散消失。 暮光主教被扰乱的能量流重新归于平稳，他头顶那道狰狞伤口蠕动著长出新肉，在周恺第二拳落下之前便愈合如初。 紧接著，一道刺眼的弧光陡然在两人之间炸亮。 两道身影位置瞬间对调。 轰！ 周恺全力轰出的重拳落了个空，将主教身后的祭坛连同小半座教堂一起轰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石和尘埃。 主教猛地扬起身前的红袍挡住冲击，身形连连暴退，赶忙与周恺拉开距离。 待看清周恺周身弥漫的恐怖气息，他扭曲变形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惊骇。 「魇魔……为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魇魔？」 他这才发现周恺完全不受侵蚀的影响，也察觉到周恺身上有某种特殊的规则，正不断分解、压制著他的力量。 能够在噩梦世界里享有此等特权的，除了那样的存在，还能是什么？ 「你，还有那个小畜生……为什么？！这不公平！明明为了成为魇魔我付出了更多的代价！」暮光主教嘶吼道。 声音里充满挣扎、不甘和嫉恨。 脚下缠绕的幽影愈发狂躁，竟蜂拥著朝他本体涌去，层层攀附上躯体。 很快，暮光主教大半个身子都被幽影彻底覆盖。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更加诡异阴冷。「留在这里！把你的血……还有你的一切都给我！」 在那无边无际由无数噩梦沉淀堆积而成的广袤世界中，魇魔始终是凤毛麟角般稀少的存在。魇魔，是梦魇世界的宠儿，世界母体为了吞噬更多的世界而诞生的受眷者…… 魇魔在梦魇世界，或是在那些被梦魇盯上的猎物世界里，都拥有令人垂涎的非凡力量与权柄。正因如此，梦魇世界中无论那些盘踞一方的强大存在，还是四处游荡的邪恶生灵，无不想方设法将自己转化为魇魔。 然而成就魇魔谈何容易。 后天成为魇魔往往需要诸多机缘巧合，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一旦最初没有踏上这条路，之后想要转变为魇魔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譬如赤星一脉，或岛国那些武者、武士，他们承继了部分术士传承，为什么没能沿著旧有的道路成为魇魔？ 是他们不想吗？ 事实上，周恺一直低估了魇魔身份的价值。 直到后来和常局长详谈，他才明白当初众人为何对他的身份如此震惊。 如此看来，暮光主教现在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任谁都不愿看到自己倾尽一切都无法得到的身份，别人却轻而易举地拥有。 红眼病就是这么来的。 此时暮光主教的身躯在幽影侵蚀下不断收缩，狰狞扭曲的脸孔也逐渐恢复成原本丑陋的模样。他的速度与力量皆暴涨数倍，脸上的惊恐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贪婪彻底笼罩的狂热神情。「我要解剖了你，看看你这具躯壳里到底藏著什么奥妙，竟然让你背弃了赐福，还能在成为魇魔的同时掌控其他力量。」 主教双臂猛然一挥，后殿中散落的各色梦魇实体残骸和尸块顿时被一股力量绞成碎粉，化作漆黑雾气被他一口吞下。 这些由晶核转化而来的实体对他而言营养有限，但用来短暂提升力量足够了。 况且此刻他的真正目的本就不是决一胜负，而是拖延时间，趁机试图引来神的注视！ 将此间能量鲸吞殆尽之后，主教反而脸色平静下来。 他面露一种近乎祥和的神色，缓缓朝周恺伸出手掌：「你的到来……是启示。」 「是神派遣你来拯救我的，也是神指引你将自由与新的力量交予我的……来吧，迷途的羔羊，这是神赐予你的恩赐。」 「这是你为自己的张扬、自负与愚昧赎罪的最后机会。」 随著主教的话语，一缕缕晦暗莫测的力量飘荡而出，向周恺周身围拢。 然而当这些隐晦诡秘的能量触及周恺身周时，却寸步难进。 周恺心中一凛。 他察觉到，若真被这股力量所压制，自己将沦为新的祭品，被转化成晶核…… 看来暮光主教还真有点说法，他与那位不可名状者之间的联系比周恺预想的还要深厚。 不过，不管这家伙手段多复杂，要想战胜周恺，就必须先突破魇魔领域，能够真正触及到周恺才行。周恺皱眉，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听著主教这些自说自话的疯言疯语，他只觉得有些脏耳朵。 不仅如此，周恺还模糊感觉到，这家伙体内仿佛是空的，隐隐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躯壳内回响。好像和周恺用的不一样，但依旧能分辨出来，那是典仪的颂词！这家伙贼心不死！ 周恺冷哼一声，将预留的魔念注入手中丙子椒林剑，彻底激活了此剑的天赋特性。 霎时间，长剑迎风暴涨，转眼变得与周恺此刻庞大的身形相称。 其实，随心变幻尺寸，且材质奇妙，这些优点还只是周恺看重这把剑的表层原因。 他真正看重的，是此剑能够吞噬异种梦魇之力，从而不断强化自身。 虽说它没有首山铜那般逆天，但在战斗中，同样有机会发挥出决定性作用。 主教的速度并不慢，然而周恺更快…… 周恺这才感到事态紧迫，索性彻底解除对力量的压制。 经过三十六小时不间断的闭关强化，他体内积蓄的恐怖力量在此刻全面爆发。 甚至连周恺自己都未曾见识过如此强大的自己。 假如在一秒前，面对强如自己的对手，恐怕连他自己，都会害怕吧？ 霎那间，一片惨白与深紫交织的魇魔领域轰然扩散，顷刻铺满整个教堂地基，并向四周汹涌蔓延开去。就在前一秒，主教还在滔滔不绝：「放弃了赐福，任由影离你而去，这将是你短暂人生中最该后悔的决定…… 然而下一秒，他便被一股宛如狂涛怒浪的多元规则之力席卷撞上，身躯顿时踉跄后仰。 他尚未来得及回神，周恺已然迫近身前，拖著巨大化的长剑当头劈下，将暮光主教自头顶直劈而开！暮光主教先前释放的诡异力量竞被长剑吞噬得一干二净，甚至没能为他阻挡周恺分毫时间。「你刚刚说……」周恺缓步上前，眸中杀意肆虐，那噬人的目光令主教心胆俱裂。 「想要我的力量，是吧？」 「那就试试！如果你真能接得住，给你又何妨！」 在那蕴含万钧巨力的巨剑上，依稀浮现出一道道诡校虚影。 剑势如山如海般倾覆而下，整个暮光主教被罩在阴影之中，登时哑口无言，典仪的诵读再次被强行中断暮光主教疯狂催动缠绕全身的幽影，想将这层诡谲幽影当作盾牌来抵挡周恺的攻势…… 「这是神的赐福，绝对能……他再强，又怎可能强得过神…… 暮光主教在心底疯狂祈念著。 轰！ 周恺这一剑并未受阻，骤然将暮光主教的身躯砸得粉碎，连同他的意识一并碾得烟消云散。先前令暮光主教自信满满，以为足以战胜周恺的那道影子，也如同纸糊般被撕成碎屑，飘散无踪。战斗在瞬息之间就结束了。 「好像有点过头了……希望这一剑没有引来更多的敌人吧。」 周恺将深深嵌入地下的巨剑拔起，仰头望向远方，神色略显担忧。 只见先前那道紫白相间的剑芒直接斩碎了半座教堂，余势未消，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远方激射而去。 如此夸张的异象在方圆十数里内清晰可见，陡然亮起这么一道耀眼剑光，任谁都无法置若罔闻。只要能动的东西，多半都会遵循趋利避害的本能规则，这是最基础的规则之力。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凡是被那剑光威势波及到的弱小梦魇实体，全都如无头苍蝇般四散逃命，不辨方向地狂奔乱窜。 稍微强大一些的存在则纷纷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自身气息，藏匿得更深。 在这无尽噩梦中，所有东西的角色都在猎人与猎物之间不停轮换。 至于周恺所担心的那些在广域扫描地图上标示为黄色的生物，此刻竞也全部偃旗息鼓。 至于它们究竞是因为忌惮周恺，还是畏惧这座教堂真正的主人而选择沉默，却不得而知了。只有远处那片褐色沼泽是个例外，周围几十公里内一片死寂，唯有那滩泥沼仍在悄然移动蔓延。所有被泥沼所吞没覆盖的环境与实体，全都诡异地消失无踪。 【你击杀了「暮光主教』，获得通用经验值+114】 【……额外收获：权戒；置换*1】 周恺怔了一下，随即伸手一把抓住了凭空出现的那枚印章形戒指。 他翻看戒指，只见戒面上刻著花体字样「卡利斯托乌斯』，贴近手指的一侧则规规矩矩刻著单词「置换』。 周恺捏著戒指感应片刻，发现置换指的正是先前暮光主教用来规避攻击的那种能力。 这枚戒指的能力是在一定距离内强制交换敌我双方的位置。 周恺略一思索，觉得这玩意除了用来躲避对方的大招之外，用于奇袭偷袭效果也不错。 至于技能的作用范围和冷却时间，也都可以通过努力来强化缩短。 「八成这是节制刻痕的能力之一……这么说来，暮光主教……卡利斯托乌斯，一定也是索拉卡家族的人了。」 「教职人员和贵族对应节制刻痕，战士和军人则是战车刻痕……这等级划分可真够森严啊。」周恺摇摇头，不再理会被自己毁得一片狼藉的教堂遗址，径直朝祭坛后方走去。 穿过后殿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墓地所在，此刻周恺已经隐约看见薄雾中蜿蜒延伸的金属栅栏了。然而，周恺刚一跨出教堂后殿炸开的巨洞，那恼人的呓语诅咒便再次钻进了他的脑海。 显然，这等精神攻击并非源自卡利斯托乌斯，而是来自这片领域真正的主人。 周恺的魇魔领域尚未散去，使得这些低喃诅咒对他毫无作用。 不过，他依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向前。 周恺取出先前在阁楼得到的密道钥匙，轻叹了一声，转身走向连接后殿的礼拜堂。 在礼拜堂墙壁上捣鼓了一阵机关后，他收敛自身气息，钻入了透著点点烛光的暗道。 不知为何，周恺已感觉不到此地对自己有任何威胁。 既如此，按照剧本陪她将最后这场戏演完也无妨。 「如果没猜错的话，伊芙琳被献祭的时候……年纪还不到十岁吧。」 周恺深吸了一口气，沿著漫长的密道快步前行。 一路上毫无异状，不见繁复的纹饰装潢，也未遭遇任何暗藏的机关陷阱。 一路平安无事，唯一让周恺稍驻足留意的，只有出入口处地面上那幅略显粗糙的简笔画。 「这画风跟那纸人一模一样……原来当初差点捂死我的纸人，也是出自你之手啊。」 真相大白之后，再回头看教堂和小镇里的那些怪物、布局，乃至杀人规则，周恺只觉处处都有迹可循了比如眼下这条密道的存在……或许，当年困在这里的小伊芙琳就一直幻想能挖出一条通往母亲身边的秘道吧。 周恺平静地推开密道尽头的石板，举步走出。 映入眼帘的正是索拉卡家族的墓地。 凡是拥有刻痕的索拉卡核心血脉成员死后都会葬在这里。当他们的子嗣后辈到了可以承担责任的年纪时，也会前来此处继承先辈的力量。 周恺曾从他人的记忆中来过这里，对周围的一切颇为熟悉，只是此刻乍一眼望去，所有墓穴上似乎都被做了记号。 他记得，那些记号意味著棺椁中的刻痕已经被取走，是教士们留下的标识。 「难不成要空手而归？」 周恺不信邪，挨个查看起墓碑来。 但翻找了几十座坟茔，他竞然一个刻痕都没发现留下。 「也罢，作为一个路过的骑士，盗墓属实是不大合适。」 毕竟周恺今天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梦魇核心，其他收获都是次要的。 要是真最后连核心都找不著，那才真是白忙活一场。 周恺继续朝墓地深处行进。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神色复杂地盯著前方一块墓碑。 【伊恩；索拉卡之墓】 世上叫伊恩的人不少，但这一位对周恺而言却截然不同。 他是亚博；索拉卡的父亲，而周恺所持有的战车刻痕，实际上正是来源于此人。 周恺沉默片刻，随后挥手在伊恩墓旁插了一座新墓碑，刻上了亚博的名字。 接著，他又顺手为韦伯、赞恩，以及亚当斯、伊莉莎白……这些曾与他有过羁绊或死于他手的索拉卡族人，一一立起了同样的墓碑。 以周恺目前的虚数编译能力，制造复杂道具还远远不行，但凭空凝聚出几块石碑已经不成问题了。周恺轻抚著自己腕上的战车刻痕，默默地躬身行骑士礼。 「一个曾经无比辉煌的家族就此走向末路，逝者已逝，恐怕只剩我知道其中隐秘。」 完成这一系列举动后，周恺忽然有所感应，猛地擡头朝前望去。 他面前竟无中生有般浮现出一根时隐时现的白色细线，由迷雾凝结而成，此刻正不断扭曲变幻，像是要引导周恺前往某个地方。 周恺眼角微微抽搐，但最终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那就走到最后吧。 在墓地最深处，尽是一些掘好的墓穴，旁边散乱堆放著几方石碑，却一个名字也没有刻上。那道白线笔直指向其中最小的一座墓穴。 这个墓穴看起来像是被人徒手创出来的。 周恺走上前去，只见坑中静静躺著一具干瘪的尸体。 她眼眶中缝著两粒棕色的纽扣，皮肤上满是如徘徊者般用铁丝缝合的痕迹。即便死后化作干尸，她的身体仍被牢牢捆缚在一块金属板上。 「你好，意外来客……或者，我该叫你梦魇行者。」 一个清脆可爱的声音在周恺脑海里响起。 昏暗中，那对纽扣眼在微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周恺听到这声音，不由瞳孔一缩：「伊芙琳？！」 伊芙琳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是她，但她不只是我。」 周恺疑惑问道：「现实里的那个伊芙琳和你没有关系？」 伊芙琳轻声解释：「她也是伊芙琳，不过她是少女时期的伊芙琳……而我是孩童时期的伊芙琳。你见过柳条人吗？它胸膛里住著长大后的伊芙琳。」 「要是卡利斯托来形容的话，他会怎么描述呢？啊……我是最后的圣者，这种情况自然就是三位一体。「好了，我们进入正题吧，被宿命选中的人。」 伊芙琳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正式。 周恺微微皱眉。 他手上不过得到两份圣人遗骸，也尚未使用过。 选中一说又从何谈起……不过，他并没有插嘴打断伊芙琳，姑且先听她把话说完。 伊芙琳继续道：「当然，现在的宿命还不完整，你还差最后一步……等你彻底成为预言中的那个人之后，此行的一切遗憾便都会烟消云散，说不定还有额外的馈赠。」 「韦伯死得其所，那么……你拿到最后的钥匙了吗？」 周恺从怀表空间中取出那把断剑。 一缕奇异的气息随即飘入剑柄中，紧接著，这把断剑竟化作一道纹身，悬浮在他手腕的战车刻痕上方。周恺以意识探触那道剑纹，立刻感觉灵魂仿佛要被吸入其中……看来，这正是再次进入小镇过往幻影的入囗。 伊芙琳说道：「你还需要回到那个不可改变的过去幻影中去，圣人遗骸就在其中。至于想从梦魇世界的口中夺回整座小镇，很遗憾，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看来你还不清楚魇魔接下来的成长路线，我可以告诉你……你要做的，是让你的领地彻底成为噩梦世界的一部分，而不再虚浮在现实与梦魇的缝隙中。当然，也许还存在其他能达到类似效果的方法，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作为这座教堂和小镇的共主，伊芙琳全程目睹了一切，对于周恺的目的也是心知肚明。 周恺陷入了沉思……让自己的领地彻底与梦魇融合，难道意味著让现实沦陷坠落，还是……不过，这并非周恺此刻最想搞清楚的事情。 他现在最想问的是：「你所说的那个宿命，到底指的是什么？」 伊芙琳露出狡黠的微笑：「那原本是属于少女伊芙琳的责任，但现在已经变成你的了……当你用某种不知名的手段继承了战车刻痕之后，你就成了我和梦乡共同选定的人。」 「而你的宿命，当然就是将所有刻痕从现世清除出去……刻痕，已经不需要再存在了。」 「你，就是最终的战车。」 说完这番神神叨叨的话，伊芙琳似乎长长舒了口气，语调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当然啦，你也可以选择不干，如果你并不打算让刻痕继续变强，甚至突破现实的桎梏的话……」「好了，回你的小镇吧……以后没事别来打扰伊芙琳睡大觉。」 「打扰死者的安眠可是很不礼貌的哦。」伊芙琳咯咯一笑，半开玩笑地告诫道。 「也别去打扰少女的伊芙琳……就这样啦。」 话音刚落，周恺猛地感到一股大力推操袭来。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脸色漆黑的女修道士突兀现身。 她们齐刷刷伸出手臂架住周恺，将他朝教堂领地的边缘带去。 这些修女模样的实体，想必正是之前吟唱诅咒，分割地图的那些存在……不过周恺并未反抗，只是任由她们将自己送出。 在出神的片刻间，周恺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山脚那条漆黑小径的起点。 此刻只要他转身迈出一步，便算真正离开了这片领地。 而与此同时，那一直追踪周恺行踪的褐色沼泽，也已经悄然逼近到了附近…… 第285章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关于最终战车与宿命的事情，既然能和预言扯上关系，周恺便打算回现实之后，再拜访一下赫柏林……他作为四阶的全知刻痕使，应该知道些什么。 而且，周恺与赫柏林之间有个交易，周恺可以提问他三次，如今，恰好还剩下一次提问的机会，用在这个问题上正合适。 这些都是返回现实后要办的事情了，暂时不必著急，周恺心中记挂的，还是怎么彻底掌控小镇，并试著彻底摆脱作为梦魇行者的危机。 按常局长的说法，以往还真有摆脱梦魇行者最终命运的人，甚至如今的现实中就有那么一两位……其中一个，正是被赵疾胁迫而来的杨天姿。 而她摆脱命运的手段和周恺最初预想的一样，那就是假死脱身，利用特殊手段骗过梦魇世界，等待锚定自己的过去梦魇毁灭，危机便自解。 但周恺却不愿意这么做，他并不想舍弃庇护所……无论苗圃，焚尸炉，还是那些植物，对于周恺来说都是不可割舍之物。 除非实在无能为力，否则，为了保全庇护所，周恺也必须将小镇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我的小镇吗……懂了。」 周恺望著眼前渐渐被薄雾遮掩的山峦与小径，回忆著片刻前伊芙琳的话。 他一直以为伊芙琳就是小镇的噩梦核心，只要杀死或吞噬了对方，小镇就会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不是像之前一样，只能通过对内部能量的浓度控制，限制外界游荡实体的进出，而是做到和诡校一样，从规则到实体的全盘操控。 但真正见到伊芙琳，并和她短暂交流之后，周恺却意识到，他应该是被晨星手劄和现实中一些未经证实的信息误导了…… 现如今虽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异变梦魇，但大体依旧可以分为过去、现实以及魇境三类。 三类梦魇每一种都具有其他类型的梦魇所不拥有的独特之处。 过去梦魇是已经消亡过一次的现实梦魇，它的核心在未曾被拖入噩梦深处时，就已经死去……它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核心，从残渣中诞生的，其实是另外一种存在。 而如果非要说谁才是核心，那么……梦魇行者，才是实际上过去梦魇的唯一核心！ 「从入梦的第一天开始，噩梦因行者的到来而活化，危机也好，机缘也罢，全是围绕著我诞生……过去梦魇的行者，是不具备权能的核心！正是那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成为魇魔的残次品。」 周恺有些慨叹：「真是绕了好大的一圈……」 他也想明白了，如果事实就是如此的话，他还真的无法通过魇魔的常规手段，来将小镇与诡校合二为一。因为在底层逻辑上，设计这套体系的更高位存在……也就是梦魇世界本身，就否定了这一可能性。毕竟过去梦魇已经是池吞入腹中的食物，池又怎么会乐意被他人取走呢？哪怕是池自己的眷顾者。周恺纵身一跃，背后展开双翼，在噩梦力量的推进下开始返程。 直接吞噬融合是不太能实现了，而至于像伊芙琳所说的那般，使魇境脱离界隙之地，回归梦魇世界……对于现在的周恺来说，也无法实现。 周恺想先试试其他的手段，另辟蹊径的去达成两处噩梦的连接，即便这样无法令自己摆脱危机，但也应该能略微的改善改善情况，让自己能安然无恙的走到使魇境回归梦魇世界的那一天。 「比如，使用用半秘宝【门】，在梦与梦间，架设起桥梁。」 当前的【门】肯定难以做到这一点，但升级后可就不一样了……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恺的身下传来一股极为恐怖的吸力，牵引著他径直朝著地面坠去。他顿时感觉好像身陷泥沼中一般，四肢沉重，行动艰难，暗道不妙。 难道刚才那一缕没收住手的剑光，还真就一不小心把周围隐藏著的强大怪物吸引过来了？要不要这么倒霉？ 不过周恺倒也不惧，真有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他心中冷哼一声，而后当空展开领域，将一身梦魇力量向著下方倾泻。 在周恺所掌控的能力中，无效甚至扭曲其他能力的占主要部分，因此，眨眼间，周恺便已经挣脱了来自地面的引力，继续向著高空飙射了出去。 而脱身后，周恺也不急著跑，毕竟能被自己轻松挣脱，这敌人估计也强得有限……说不定，能打！「先看看，再做决定。」 在梦魇力量与三阶层次的胜利冲锋推进下，周恺只扇动了一下背后膜翅，飞行极速便直接飙升到了音速之上。 哗！ 翅膀两侧的狰狞骨茬划过空气，带出两道白痕……周恺好似窥见猎物的游隼一般，向著双目锁定之处俯冲而下。 转眼间跨越千米，周恺也辨清了朝著自己动手的存在……竟然是一滩覆盖范围超过数亩的褐色泥沼？「梦魇世界果真无奇不有，一地稀泥也能有四境的强度？」 周恺皱著眉头开启灵感视野，忍著难受略过杂乱的无用信息后，视线直刺入泥沼深处。 但从左到右近乎扫描似的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这东西还真就只是一滩泥沼。沉吟片刻后，周恺以翅为剑，将魇魔领域附著上去之后，斩向泥沼。 剑光离体，只一瞬间就斩入了泥沼之中，激起数十米高的褐色巨浪。 周恺在空中俯瞰，注意到泥沼中被剑光所伤的部分，几乎都在嬉笑无为，虚数编译等能力的作用下直接蒸发了……但消失后没多久，那部分就又被补充完整。 而泥沼本体则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覆盖范围和厚度差不多还是之前的那样。 「是我没察觉到吗？它是缩小了，还是完全没变化？」 周恺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东西都难对付到了极点。 或许他可以展开解限态，以极限状态跃入泥沼之中，试著磨死这家伙……但那需要多久？在危机四伏的噩梦世界中，真的有容许周恺长时间战斗的可能性吗？ 大概率，不等除去这片泥沼，战斗的余波就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不能浪费时间了，先撤！恰好，这东西的移动速度不快。」 「而且。」周恺眯了眯眼睛：「得确定一下，这泥沼是不是循著我的气息而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心绪一转，周恺立刻决定不再和这泥沼纠缠，转而加速飞离……而因为担心这泥沼是追踪自己而来，为了不把其引到小镇附近，周恺便另外选择了一个方向。 飞出去几公里后，周恺感觉那泥沼几乎没有移动，便停了下来，试著观察情况。 在上帝视角下，周恺发现这泥沼还真在朝著他的方向蠕动，只是速度极慢，周恺都飞出去快四公里了，泥沼才前进了百米出头。 但这速度也只是和周恺比较才显得慢而已，这玩意蠕动起来，一秒七八米还是有的。 「会是如同梦魇巨人一般，莫名被驱使来杀我的吗？有点弱了，除……」 周恺眼睁睁的看著泥沼将一群来不及逃离的雾中手覆盖，而在接下来的几秒钟时间里，那些黑色的左手状怪物，便像是被强酸淋过了一遍，快速融化在了泥沼里。 而泥沼本身的强度和覆盖范围，竟都有了微弱的提升。 「这东西还会进化……这还不是它的最强形态！」 风声在耳边呼啸间，周恺的脑海中已经过了数十种可能性，想了十数种应对手段……他甚至想放出伪人分身来暂时牵制泥沼，自己则先回小镇，吸收消化这一行的收获。或者索性将泥沼引到北方更加危险点区域，坐观虎狼相斗，自己则坐享其成。 但，周恺却将这些方法，全数否决了……因为他清楚，如果泥沼是奔著自己而来，那么不管怎么拖延时间，结局都不会有分毫改变，自己最终都是要面对这家伙的。 而且，如果时间拖得越久，泥沼吸收的环境能量和实体越多，进化程度就越高，自己处理起来还会更加麻烦！ 「这么一来……我便不得不，就在这里解决后患了！」 周恺心神一定，战意顿起，再次朝著泥沼俯冲而去。 虽说在这里贸然开战极为危险，但比起泥沼进一步成长后所带来的威胁，引来附近强大实体的代价，也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魔念贯体！ 领域展开！ 魔剑显化！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周恺还未曾空中落下，就直接释放了自己当前的最强战斗形态。轰！ 一声巨响，褐泥浪潮溅起。 周恺已然拄著长剑，坠入泥沼当中，而以周恺为中心方圆十米……虚数升腾，黑烟弥散，泥沼一时竞不可近身。 而被周恺这么一顿殴打，泥沼终于开始展现一些类似生物的特征。 从褐色浪潮的涌动间，周恺听到了痛苦的尖啸，与暴躁的嘶吼……哗哗！潮头翻涌，泥浆竟然勾勒成了梦魇实体的形状，朝著周恺扑杀了过来。 泥沼的攻击力因为有了具体的形状，变得强大了许多，但这却并未对周恺造成多少威胁，反而引得周恺发笑。 「终于有实体了……剑剑都落空，可并不好受！」 周恺笑声落下，剑光横扫，第一批汇聚出来的泥兽在一瞬间尽数被斩碎……紫白色剑光，径直冲出了泥沼范围，斜切向天空而去。 泥沼贪婪无比，剑光在飞行中被抽走了许多力量，到离去时，强度已经不足三成。 战斗也自此刻开始进入了白热化……对于两个血量都厚的离谱，且都能吞噬彼此力量的强者来说，这场必须磨灭一方才会停止的战斗，必将会持续不短的一段时间。 脆脆在庇护所内一边吃手指一边看电视，她的视线在广域扫描地图上扫来扫去，终于在西北角看到了周恺的存在。 她注意到有一些点正在朝著周恺靠近，但脆脆不仅不担心，反而鼓起了掌。 「主人会把那些点点，带回来给我吃吧？」 在脆脆看来，整块地图上除了和周恺重合的那枚点，其实都没有什么威胁。 这并不是因为脆脆有多强，而是因为广域扫描地图甚至周恺自己，都低估了他的力量……周恺身处于显示器之前，让符文扫描自身强度的时候，并未展开领域，也未曾魔念贯体。 广域扫描地图所记录的，只是周恺在魇魔基础形态，手持道具时的强度。对扫描范围内危险点位的标记，也是以此为凭依……这就使得乍一眼看过去，地图上竟然有五六个黄色的危险点。 这不正常，梦魇世界危机四伏的同时也广袤无比，能给周恺带来危险的存在，不可能群聚在一百公里的范围内。 而此刻，由于周恺多次战力全开，广域扫描地图已经完成了对基准线的更新，在周恺的真实战斗力下，原本的黄色危险点，已然有八成都更新为了安全和普通。 战斗的余波，的的确确引来了第三、甚至第四位约莫在四境的存在……一头独角的尸牛，以及一只格外巨大的黑色手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周恺与泥沼附近。 它们保持著相对安全的距离，默默望著在泥沼中翻腾的周恺，也警惕地盯著彼此。 和伊芙琳一样，它们是从过去的梦魇，也就是残渣上诞生的特殊存在……但和伊芙琳不同，它们可并非被一个世界所赐福的圣者，它们甚至连残渣都不再拥有。 空有力量，没有归宿……只能化作游荡者，时而四处迁徙，时而占据一方。 在无休止的痛苦与难以摆脱的盲目痴愚中，用其它游荡者的血肉与躯壳，填补自己空洞的身躯和灵魂。如果能猎食到魇魔，自然格外的好……说不定，魇魔的血肉与灵魂，还能帮它们脱离桎梏，更上一层楼呢。 从那泥沼中时不时透出的气息来看，周恺，必然是魇魔无疑了。 而且，周恺似乎并不强大…… 不时从泥沼范围中飞出的剑光，和不久前从山巅教堂中飞出的比起来，强弱差异明显。 两个游荡者，便以为周恺连续和两个强大实体交战，现如今战斗力已经十不存一了……而这，岂不是它们黄雀在后的最好机会？ 独角尸牛苍白的眼眸看了巨手几眼，随后趁著泥沼的体积被磨灭到只剩半亩时，化作一群拳头大的牛虻冲了过去。 泥沼已经没有余力顾及外来的攻击，牛虻群没有阻碍的接近了周恺，并包裹了上去，欲要先吃了周恺，再吞了泥沼。 周恺这时正打得起劲，忽然听见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又是一黑，心里便格外不爽。 以为这又是泥沼搞出的花样。 「什么玩意？大的拿我没用，凝聚虫群就有用了？」 「魔魔领域，给我出来！」 周恺抖了抖肩膀，身上的复合能力再次爆发，牛虻群便像是雨点子一样劈里啪啦落入泥沼。意图吞噬周恺的虻群，连他的皮肤都未咬穿，便已减员三分之一。 黑色右手见状，不禁抖了抖……忽然便生出了退意。 第286章 左手共同的妈 被周恺的魇魔领域压制的牛虻群宛如雨点般向著泥沼中砸去，周恺不由得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虚数附著！」 估摸著泥沼的梦魇力量已经被生生削弱了一定程度，周恺猛然加大虚数编译的输出。斑斓的虚数华彩如极光般扫过虻群与泥沼，两截长短不一的猩红血条乍然浮现。 「果然有游荡实体被吸引过来了……为什么这么弱？麻烦！」 周恺眼神一沉，这玩意要是强点也还好，说不定还能帮他牵制泥沼，但怎么偏偏弱到这种地步，连他的魇魔领域都遭受不住！ 真要让泥沼把这波外卖吞干抹净，他在这鏖战十几分钟，全得打水漂。 决不能让这口肥肉落进泥沼嘴里。 周恺不得不分心擡起手指，对著虻群上方的血条用力一划…… 哗！ 本就只剩半截的猩红血条，如决堤之水，瞬间便只剩下一成不到。 趁它病，要它命。 周恺对著最后的虻群张开了兰斯那怀表空间，趁这机会将虻群压缩，全部收入了怀表空间之中。「接下来就是你了！」 附著虚数与操控血条都并非没有损耗，不得已把一次攻势用到虻群之上后，周恺已经感受到了明显的疲惫，但在多种状态与能力的支撑下，对于同为四境甚至略强于自己的存在，周恺至少还能释放两次以上这样的强力攻势！ 周恺根本不计损耗，将飞扑而来的泥沼尽数磨灭，泥沼的覆盖半径节节败退，不过眨眼功夫，只剩下不到方圆二十米。 火候到了。 周恺手臂高擎，虚数权柄凝成幽光，他盯著泥沼头顶那截血条，重重一挥。 一时间，泥沼的生命力就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一般，无法违抗的高速下落。 伴随著血条枯竭，泥沼疯狂萎缩。 二十米，十五米……直至缩水成三米半径的残洼！ 极限压榨的虚数剥夺，生生将一座吞人的泥沼，削成了烂泥沟里的一滩黄水。 危机，便也在此刻宣告解除！ 盯著脚下这滩咕噜冒泡的浊水，周恺眯起双眼。 他打消了直接将其蒸发的念头，手腕翻转，取出怀表将其收了起来。 「诡异的东西，说不定能为我所用。」 兰斯那怀表的刻度空间如同囚笼，隔绝一切概念。 只要吞进去，那就是叫天天不应。迄今为止，只在面对首山铜，和身处无追客栈时失效过。褐黄色的泥汤在空间内翻腾了两下，终究像死狗一样归于死寂。 周恺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一平。 幸好自己向来足够果决，要是今天放过了这玩意，任由它成长，保不齐几天后，又是一个梦魇巨人级别的危机。 虻群成灰，烂泥入瓮。 周恺收起怀表，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杀意反倒盎然。 目睹独角尸牛被轻松料理的黑色手臂，可一直没有离去…… 「我刚刚收拾它的时候，你有在看吧？」 刹那间，冷冽的声音忽然在黑色右臂身后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它哆嗦了一下，当即五指触地就要逃离。 但已经处在周恺魇魔领域可触及范围内的黑手，又岂能有安然逃离的机会？ 「我让你走了吗？」 紫白二色的光幕轰然合拢，地面寸寸开裂，道道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丝线飙射而出，死死缠绕，顺势向上攀爬。 手指、腕骨、小臂……黑线如活体藤蔓，跃动间交织绞紧，不到半息，黑手就被牢牢束缚，动弹不得。「嘶………」 黑手拚命挣扎，感受著绝对上位的强大力量，已是亡魂大冒。 无措之下，它不得不发出嘶吼之声，吸引自身的衍生物……也就是子嗣而来。 周恺见此一幕，颇感有趣。 仔细观察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搞半天，这就是雾中手的母体！ 雾中手，也就是那些体长在一人高到三米余的黑色左手，它们是周恺在小镇中最初遭遇的外来实体。斩杀后的掉落物，对当时的周恺来说颇为有用，也算是帮了周恺不少忙……在那时，周恺就好奇这些黑手怎么都是左手，从来不见右手。 现今算是破案了，右手是左手们共同的妈【雾手母体】。 这母体骨架庞大。 寻常左手除了掌心，顶多带半截残腕，而这玩意儿不仅筋骨粗壮，甚至连著完整的小臂和森白的肘关节。 「真要让你继续芝麻开花，以后是不是还得长出躯体？」 周恺撇撇嘴，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在小镇中借著雷霆之光看到的参天巨手。 「莫非，这雾手母体和那玩意也有些关系？」 思绪转过，周恺眼底闪过决断，并不打算将雾手母体搬运回小镇，以免引火烧身……就这么放生肯定也不行。 还是让它变成经验值和掉落物，最让人放心！ 周恺心念一动，捆住它的黑线猛地绷紧，很快就切开了雾手母体的体表防御，而就在这时，周恺又挥手在其上空一拨。 随著它血量的锐减，黑线势如破竹，很快就将雾手母体切成了「薄薄的厚片』。 【你击杀了「雾手母体』，获得通用经验值+93】 【……额外收获：残指*1】 雾中手掉落的蜷曲手指可以强化身体素质，至于母体所掉落的残指，效果却截然不同……周恺只大致看了看，具体打算回现实再研究。 在将雾手母体血肉彻底转化为虚数，缠绕在自己身边，毁尸灭迹之后，周恺再不敢于外界久留……今日的冒险已经足够分量，是时候回小镇消化一番。 也不展翼翱翔，周恺十分低调的遮掩身形，在地上奔行，径直往小镇方向而去，途中几乎没有停留，只随手击杀了些许弱小游荡实体，斩获了些经验值。 【当前通用经验值储备：4513】 「主人回来啦！」 周恺回小镇时，血潮已在不知何时平息，脆脆一感应到周恺，便立马从庇护所中窜了出来，挂在周恺的脖子上，表现得十分亲昵，死活不下来……周恺也不管她，毕竟一开始小家伙都是住在自己身体内，可能已经习惯了贴近自己吧。 在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小镇的核心之后，周恺环望四周，便多了许多感悟。 从已经蔓延开来相当大范围的尸兰丛中走过，周恺打开了装备栏，从中取出了已经许久未曾动过的道具。 【居住凭证（海伦；贝克伯格教区）】 【当前已设置「家』，可在强制征召结束后返回主世界】 【索拉卡镇777号（耐久）：100%】 【无需维护，但请注意，当庇护所耐久度低至……】 「我就是这场噩梦的核心，但冷雨也好，血潮也罢，却并非是我这个核心的权能……我的权能在庇护所，在特殊建筑。」 周恺仔细看著眼前的黄铜徽章，其上好似神明拥抱子民的纹路在周恺的注视下变得愈发光洁。「………也在，这枚徽章之上。」 伊芙琳无从知晓周恺的强化面板，通过强化面板蛮横的拚接道具，是周恺独一无二的能力……对伊芙琳来说，如今身为魇魔的周恺倘若想保全小镇，那就只有让自己的魇境从界隙中落下，来场硬碰硬的吞噬，亦或是寻找一些可能存在的取巧手段。 但对于周恺来说，却不然。 「除了用【门】架设桥梁以外，或许，我能用另外一种方法完成融合……让戏宴伪面，同这凭证合二为一1 周恺摘下了面具，令其虚浮在面前，随后将居住凭证凑了上去。 下一刻，字幕浮现。 【是否以「戏宴伪面』为核心，融合「居住凭证（小镇梦魇）』？妄骸同契的基础能力无法作用，融合后无法享受15%的基础强化，亦无法享受融合时15%的通用经验值减免】 【融合后，戏宴伪面新增能力未知………】） 「没有减免？所需经验值恐怕会是天价，看来，还得继续外出狩猪…」 周恺微微皱眉，但下一瞬，眼神却忽然变得极为精彩。 【所需通用经验值：777】 「竟然这么低？！」 周恺大为震惊，诚然单笔777算不上少，但也看和什么比了……在融合强化戏宴伪面的过程中，所需经验值也遵循著越到后期需求越多的规律。 在字幕显现之前，周恺一度以为融合居住凭证的需求将会超过一万！ 777点，周恺倒是从未想过。 「这是为什么……不，其实也不奇怪。」 周恺脸上浮现惬意的笑容，没有什么其他原因，融合所需这么低廉的原因只有一个……自己正是小镇梦魇的核心，而徽章则是他权能的象征。 没有什么是比融合自己的力量更简单的了。 至于妄骸同契为何无法作用，其实也简单……这次融合的可并非嬉笑无为，虚数编译等近乎规则的特殊能力，而是移动庇护所的位置与所有权。 如果周恺没猜错的话，一旦完成融合，自己的庇护所就将直接移动到诡校之中，至于小镇梦魇本身的变化，周恺暂时无从得知。 也不知道是会重置，继续在现世中招揽新的梦魇行者，还是黑墙散去与外界融为一体。 「这么一来，我的「被锚定』，也将解除吧？」 当然，这都是猜测，融合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周恺也不太清楚。 周恺看著庇护所沉思良久，一度又起了掏出鬼点子的心思，但因为早有预防，这一念头才刚起来，就被压制下去了。 「尸兰提供的尸心状态，具有让我保持冷静的作用……到今天，这一状态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有效了。」「不过，强化尸兰或者扩张种群，其实都能提升尸心状态的效果。」 俯身抚摸了一下尸兰后，周恺起身道：「诸位，都忙起来吧……将小镇整个过一遍，把所有我曾经遗漏之物，统统都带回庇护所！」 从周恺身上分出来的伪人，以及被脆脆操控著的实体，全都在周恺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行动了起来。周恺已经决定放弃小镇梦魇了…… 「庇护所必须带走，韦伯交代我守护的皮蓬树，也是不可割舍之物……一并带走，其余的，除了我的花草，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了。」 梦魇行者这一身份，必须尽早终结……哪怕现在不摆脱初始梦魇，那无限度提升的外来危机，也会逼迫周恺尽早离开。 而且，抛弃初始梦魇，并不代表周恺无法步入梦魇世界……实际上，随便找个来自过去梦魇的锚点道具，进入之后闯出黑墙即可。 周恺现在手中就有许多这样的锚点，甚至脆脆本身就是，从一开始，自己就可以借助脆脆进入【黏菌梦魇】。 「怎么想都是利大于弊。」 没过多久，对小镇的搜刮已经完成，一些残余的材料和道具都被收集了起来，而所有的实体则全都是群聚到了庇护所周围。 这些实体中，周恺只打算带走寂静骑士团异化后的那部分，其余的则全都留在这里，自生自灭。指挥所有腐朽剑士和链锤甲士挤入庇护所后，周恺又令脆脆回收寄生在所有实体身上的真菌。「好叭」」脆脆颇不情愿地召回了所有的真菌，露出了一副苦瓜脸……没有了铺撒开来的真菌，她就成了个睁眼瞎，只能看见附近的东西。 「现世都让你寄生了那么多人了，就舍不得这百来个？」 周恺弹了一下脆脆的脑袋瓜，随后心中轻道：「融合……开始！」 【-777】 经验值消耗，面具与徽章在空中相聚，并各自颤动了起来。 几道分身随著戏宴伪面的颤动，返回了其中。而整个小镇梦魇，也随著徽章的颤抖发生了种种变化。周恺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起来，不禁握紧了丙子椒林剑，做好了战斗准备。 小镇正在产生异变！ 漫天冷雨提前散去，才蛰伏不久的血潮再次翻涌……随后，开始飞快地循环！ 这次的融合耗费的时间，渐渐出乎了周恺的预料，十分钟，半个小时……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也未曾停止。 而冷雨与血潮的循环，也在这一个小时中，循环了足足五次。 那些血潮甲虫身上已经看不见纹路了，它们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血红色，但不知为何，它们却并未向周恺发起袭击……转而是躁动不安的回到了庄园旁的湖泊之中。 雨水也渐渐小了，阴云覆盖的范围每次都在收缩，雷声也变得微弱了许多……好似，恐惊雾中人！「这次终究还是冒险了吗？」 周恺魔念贯身，持剑站在庇护所门口，有些紧张的看著不远处的黑色雾墙……那墙壁，正在消散！现在正在融合过程，周恺只能凭借联系调动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这些力量根本算不上什么……此刻，周恺能动用的，竞然只剩下神限真武，与三阶刻痕！ 如果有什么东西在这时从墙外而来，今天周恺恐要阴沟里翻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随著黑雾墙壁的消失，重重诡校虚影莫名出现在了庇护所周围……但一切都并非实体，无法触及，诡校中储藏的力量，周恺依旧难以动用。 「快点……」 周恺看向已经嵌合在一起的面具与徽章，莫名心中一寒。 好像有什么东西，朝著他看了过来……周恺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广域扫描地图。 赫然是一枚红色的危险点……好歹不是黑色极危，但这红色可是对于解限态的周恺来说啊！对于此刻戏宴伪面接近不可用，只有神限真武的周恺来说，那就接近是灭顶之灾了…… 但周恺并没有太过恐慌，因为，他还有几个底牌在手！ 「皮蓬圣树……也该发力一次了吧？」 割开手臂，将一道血流射向皮蓬树，树叶染血……而下一刻，无比汹涌的白雾开始从枝丫中涌出，很快就覆盖了接近五分之一的小镇。 周恺，将要效仿骑士长，以圣树之力抵御外敌。 而除此之外……真武神限，也还能更上一层楼！ 「升级！」 【-2647】 【你的「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升级了，当前等级lv5（ma）】 瞬间，周恺通体充血，满身热气蒸腾，身形好似充了气一般膨胀，直至超乎了庇护所的高度。「同走多路，三管齐下……为的就是这一天。」 「倘若满级神限真武，也无法支撑到融合完成，那我认栽！」 周恺口鼻喷出数道白光，将一身气势，向著黑墙之外倾泻。 一枚古朴的戒指，也被周恺牢牢攥在了掌心。 直线距离七十多公里的德克雷山中，林庇尼教堂后。 躺在墓穴里做著美梦的伊芙琳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有些不可思议的望了小镇的方向一眼：「这小子还真有手段……从梦魇世界嘴里抢食吃，长了几百个脑袋也不够死的啊！」 「疯了，真是疯了……」 伊芙琳被铁丝勾穿的嘴巴僵硬的动了动，默默的叫人给自己把棺材盖上半边，开始装死……只留一枚纽扣似的眼睛，感应著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此刻见证这一幕的，也并非只有伊芙琳。 处在融合进程中的诡校里，金巨与玩家们虽无法从虚影中感受到危机与气势，但那恐怖的画面倒是看的真切。 「那……是什么？」 才离开教室，扒在教学楼外墙试图做隐藏任务的金楠与杨天乐，惊骇的看向了远处。 被那景象震慑得一动也不敢动。 在他们的眼眸中，倒映著小镇中正在发生的场景。 一尊身高超过百米的梦魇巨人，正惨笑著，大步踢开了黑雾……闯入了小镇之中。 而在他脚下不远处，有一个只到巨人小腿高的虚影，正挥舞长剑，高高跃起。 第287章 百万撤离 熟悉的压迫感，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侵蚀……面对这重返小镇的梦魇巨人，饶是周恺已然今非昔比，也倍感压力山大。 但好在有圣树白雾裹身，并触发了雾之限制状态中的侵蚀适性强化，一时间从巨人身上宛如洪流般冲刷而来的腐蚀，还暂且无法奈何周恺，可随著时间流逝，圣树白雾的防护效果迟早会被冲刷殆尽。不过，周恺此刻已经无心担忧笼罩周身的白雾何时才会散去了……毕竟，面对这红色高危实体，只要一不小心，不等白雾散去他恐怕就会死于非命。 周恺身形化幻，以极速引剑劈向巨人双腿，同时心中思绪电转。 综合自己所悟与从多方面得到的种种信息，周恺最终彻底明悟了这梦魇巨人与那褐黄泥沼为何会来，又为何会在此刻而来……也终于搞清楚了，所谓梦魇行者的必死宿命，要到什么地步才算是彻底摆脱。「有极大的可能性，庇护所制度与特殊建筑，是来自现世的残余力量……这部分力量，在被拖入梦魇后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异变，使之可以存在于噩梦深处，甚至引导力量去对抗梦魇世界的消化。」「这种异变，就像是【组织】使用梦乡秘宝结合梦魇力量制造出的半秘宝一样，同时具有现世超凡与噩梦规则特质。」 「噩梦贪得无厌，现世的区块池要吞噬，异变的建筑池也要收入囊中。所以，梦魇行者的成长便几乎是虎口夺食。」 「无穷无尽的外界危机便因此而生，它们为的是剪除意外的存在，确保消化能正常继续下去。而因为相较于梦魇世界，现世的力量极为微弱，它的抵抗也弱小到极点……面对梦魇世界的反应，几乎无能为力。」周恺忽然有些感慨，梦魇世界太巨大，太广袤，太深邃……即便只是稍稍分出一部分力量，对于现世与每一个梦魇行者来说，都是恐怖到远远超乎抵御上限的危机。 「梦魇行者的必死宿命，实则是现世与噩梦的较量中，现世必败结局的一部分啊！」 周恺用余光回望了一眼庇护所。 「于是，想要彻底摆脱，那就必须放弃庇护所，主动投身梦魇……大概率要死上一次，让来自现世的自己同庇护所一同覆灭，让只持有记忆的复制体代替自己继续活下去。」 无论是杨天姿选择舍弃庇护所，将自己与特殊建筑融合，还是周恺预备的手段……即用集群意识雏形与三菩提坠转移意识，其实对于梦魇世界来说本质上一般无二，都是只带走梦魇允许带走的那部分。「这，就是梦魇行者成为四境以及逃脱命运的办法……甚至，是唯一的办法。」 「无边的梦魇吝啬到只容许行者带走自己的记忆，或者顶多就是多带走一两个特殊的建筑……除此之外，只要多带走一点东西，就会引来梦魇世界的恶意。」 周恺预料到了这一切，但体悟终究不深，直到此刻才彻底明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融合强化也没有反悔的说法。 现在的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求战胜，只求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直到庇护所被强行从梦魇世界中挖出来，移动到诡校中为止!！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擡头与梦魇巨人对视，周恺爆喝一声。 「退！」 「给我滚远点！」 轰！ 周恺手中的丙子椒林剑衍生到将近十五米的长度，划过一道紫色剑影，落在了巨人右腿之上。满级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带来的神限之力，足以斩断周恺曾交手过的所有敌人……但落在巨人身上，却收效甚微。 剑锋缓慢地切入皮肉…… 一厘米，三厘米……五厘米！ 随后再也不能寸进！ 周恺的脸色凝重无比。 对于一尊身高百米的巨人，区区五厘米的伤口，又算得了什么呢？ 无法造成足够可观的伤害，这意味著，周恺别说击退梦魇巨人，哪怕只是牵制都得做好被一巴掌拍死的准备。 「两分钟就好！只需要再牵制两分钟！」 周恺眼神镇定，注意到巨人的目标不是庇护所而是自己，便定了定心神后继续行动了起来。和周恺相比，巨人的动作缓慢许多，在意识到脚下有个矮小的家伙，正在给自己挠痒痒后，巨人张开手掌朝著小腿胫骨前侧拍了过来。 周恺背后张开巨大肉翅，振翅间拔出长剑迅速脱离，令巨人的这一掌落了空。 比起骑士长率领的骑士团军阵，周恺的输出有些不足，对圣树白雾的利用也有所欠缺，但周恺也有一个寂静骑士们拍马都追不上的优势。 那就是速度！ 当巨人手掌拍到腿上时，周恺已经飞到了其腰间，动作快到像是开了二倍速……梦魇巨人虽能反应过来周恺的行动，可攻击起来却总是慢了半拍。 周恺的攻击虽然伤不到它，但嘲讽意味拉满。 嗡…… 没过多久，巨人变得急躁了起来，仰天大吼，或许是它的声音太过巨大，传入周恺耳中时，便只剩下震得人五脏抽痛的嗡声。 而在纠缠的过程中，周恺也在熟悉圣树白雾的应用，他意识到，渴胜骑枪是能够牵动白雾的。当时骑士战阵前凝聚出来的骑枪虚影，本质上是十数把渴胜骑枪的组合。 那雾枪的威力能够穿透巨人的手掌，也能撞得它失衡。 「冲锋！」 周恺深呼吸一口气，放出渴胜骑枪，原本无形的兵锋在白雾的填补下散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除此之外，周恺还裹上了一层魔念……在手中积蓄片刻后，周恺当即把骑枪虚影朝著巨人头部掷去。他毕竟只有一人，刻痕等级也不高，攻击所能造成的伤害肯定没法和韦伯他们比。 但周恺也没想著一枪贯穿巨人头颅。 对于周恺来说，只要能让巨人感到痛苦，或目盲片刻就好……这一枪，是瞄准巨人眼睛去的！周恺投掷的速度快若闪电，不等巨人眼皮合拢，便直接刺在了它瞳仁之上。 瞬间，那宛若深潭般的瞳仁中，便沁出了丝丝血色。 而拍向周恺的双掌，也因为眼部的痛楚，仓皇擡起，捂住了面孔。 「果然有用！」 周恺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主动制造出动静来，让巨人感知到自己的方位后，向著远离小镇的位置飞去。 不过为了保持白雾的及时补充，他只飞了三百余米……如果没有白雾裹身，单凭巨人身上的侵蚀，就足以让神限状态下的周恺坠机。 而且，如果行者距离庇护所太远，巨人的攻击目标也会改变，从击杀行者变为毁灭庇护所！暂时致盲巨人一瞬后，周恺也终于有了时间，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果有首山铜就好了，只可惜之前因为那东西会压制梦魇力量，且无法收入怀表，所以没有携带……现在正在诡校之中。」 周恺回望诡校虚影，视线落到了首山铜可能在的位置，但他此刻无法操纵诡校，无法将那铜牙转移过来，利用首山铜对敌的想法便只好作罢。 「至于其他手段……」 周恺攥著【置换；权戒】，眼神闪烁了几分，有了新想法。 「强化权戒！」 【通用经验值-798】 教堂区域被薄雾掩盖，伊芙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令这片区域暂时变得不那么容易被察觉……而她的一枚纽扣眼，则正空悬于高处，俯视著发生于小镇附近的画面。 「梦乡在他身上到底下了多大筹码……竟能让他强行取走庇护所？」 刻痕与真武同源，无非是两只样子不同的蝴蝶罢了，根本上都是梦乡赐下的超凡……作为死去的「圣者』，伊芙琳迄今都具有看到与解读梦乡意志的能力。 她看到了周恺以神限姿态挑战巨人时，在他脑海中振翅的真武蝴蝶。 但下一刻，伊芙琳就主动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不可能，如果老家有这种本事，哪里能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哪怕是临死前的反扑也不可能做得到。」 「难道说，是更高层面的力量？」 「是那些不可名状者，还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力量在他身上下注了？」 伊芙琳盯著周恺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在真武梦蝶上发现了一些有迹可循的气息，便忽然移开视线看向了更远处。 在看到什么后，伊芙琳微微一惊：「暂且不用提他身上有无更高层面的力量排下筹码了，就说这真武道，也够不对劲的。」 「梦乡为了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把真武界的力量也偷来………」 梦魇世界每时每刻都在进食当中，在同一时间会有数百上千个世界幻灭，它们的残渣会沉入无尽噩梦……伊芙琳和周恺他们的老家，坚持的时间已经算够久的了。 但，还有一些世界坚守的时间更久，比如在梦魇世界中向上看，在那好似食道般的深渊中和现世毗邻并不遥远的真武界。 在那个世界中，存在一些超越魇魔的超凡者，足以媲美噩梦中那些被承认的领主与大领主……用现世的说法，就是五境，甚至六境的存在。 从一位噩梦中游荡的冒险家那里，伊芙琳曾听说一度有真武者冲出世界，闯入了噩梦之中……后续，没什么后续。 真武者没翻起什么风浪，真武界也陷入了沉寂，仍在坠落的深渊中浮沉。 「的确，借道真武是最有可能延缓世界灭亡的选择了……可即便是真武界本身，就逃得过被噩梦吞噬的结局吗？」 伊芙琳叹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了……她觉得周恺应该跑得掉，连从梦魇世界口中抢肉吃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一定提前想好了解决办法了吧？ 「哼，说别来打扰我，就直接搬家吗……挺没意思一小子。」 「血别溅我身上！」 伊芙琳收回了眼睛，完全盖上了棺材，打算先睡个几年再说。 诡校中，有越来越多人看到了发生在小镇中的画面，而随著两方的接近，梦魇巨人和那持剑翼人的气息，也渐渐传入了诡校之中。 恐惧与不安，便油然而生。 「四境……还是更强的存在？我们该怎么办？」 金楠与杨天乐已经落地，找了个安全地方暂时躲了起来，但感知著那些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息……心中却不禁怀疑，哪里又能是绝对安全的呢？ 「死就死呗，听说被转化成伪人之后还会重生，到时候顶多被诡校开除，回现实喽。」杨天乐眨了眨眼睛。 金楠叹息道：「话虽如此，但总感觉……」 他怕的是连诡校都被这意外覆灭，他们即便变成了伪人，也没有重生的机会。 「你感觉……有用吗？」 杨天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望著那一大一小两个巨人缠斗，虽然双目冒血，但还是看得有滋有味。「我们太弱了，生死看天地，看强者，看噩梦……唯独不看自己。」 「还不如趁这会好好观战，这种场面在现实中可难得一见呢。」 杨天乐怀疑她们看到的一幕发生在梦魇世界，便在心中腹诽，她姐姐杨天姿告诉她的梦魇世界模样，可不是这样……梦魇行者面对庇护所覆灭之危，应该是只能逃避，无法违抗。 可现在那个疑似是行者或武者的剑客，却和巨人打得有来有回……这让杨天乐觉得，杨天姿是自己菜就以为所有人都菜了。 而看著看著，杨天乐忽然擡手一指：「那是什么……那玩意，难不成这巨人是机器人？！」巨人擡起的足底正对著诡校，投射下大片阴影。 而在其靠近足弓的区域，有不知何物正在一闪一闪冒著红光……好像，信号灯一般。 周恺全力维持速度，已经和巨人缠斗了七十余秒，距离融合彻底完成，已经只剩下二十几秒的时间。但对于他们这种超凡存在，二十秒依旧可以做很多事……比如，一脚踩平庇护所！ 或许是被周恺骚扰得不耐烦，巨人最终还是改变了攻击目标，朝著庇护所大步迈去。 见状，周恺也振翅从它身后追了上去，恰好注意到了杨天乐他们看到的那点红芒。 杨天乐他们毕竟弱小，看不仔细，但以周恺的实力，隔著数百米也能看清那东西的真容……竞然是一个大约行李箱大小的黑色金属板。 「这是什么？」 从巨人面前晃了晃，引得巨人转身挥手去抓的周恺，趁这机会钻到了巨人脚底。 周恺用长剑把那金属板敲了下来，这板子和巨人并非是一体，像是意外粘上的……周恺眼前的字幕暂时什么都没显现，也不知道这金属板有何作用。 于是他便擡手将金属板甩入了庇护所，叫脆脆接住，等后续再进行研究。 而他自己，则是再给巨人的眼睛来了一下后，缩小身体，飞向远处。 「嗬嗬可……」 巨人吡著牙，满脸怒容，又带有讥讽之色，瞥了一眼周恺之后并未去追，而是继续扑向庇护所。但这次，周恺却没有急忙过去驰援。 他冯虚御风，扶云直上，直到站在数千米高处后，望著巨人微笑了起来。 「最后五秒……你的动作，正合我意！」 周恺取出了花费大额代价，强化两次后的【权戒；置换】，对准了伸手抓向庇护所的巨人。「为了公平起见，我以主教卡利斯托乌斯的名义，宣布置换你我方位！」 【权戒；置换】 【第一次强化后效果：置换距离提升（135→2048）】 【第二次强化后新增效果：潜移默化（当连续多次对同一物体/敌人施加置换之力，置换能力作用上限将暂时提升）】 798点的通用经验值消耗，权戒的置换距离与作用上限，都到了刚好合用的地步。 周恺一声令下，权戒爆碎，化作一团金属残渣。 而他和梦魇巨人则俱是眼前一花，一个从两千米高空瞬移到庇护所前八十米，一个从庇护所附近直上重霄，被转译到了两千米高空。 周恺闲庭信步回到庇护所门口，一手抓住融合完成的面具，对著空中巨影躬身一礼。 「你我的较量暂时结束了，希望你能胜得过重力……回见。」 注视著梦魇巨人开始自由落体，周恺当即将假面戴好，魇魔之身再覆，直接转身走入虚影之中。从此刻起，777号庇护所与诡校成为一体，不再与小镇锚定……而作为过去梦魇核心的周恺，则摆脱了梦魇行者必死的命运，解除了这一短期内的最大危机。 「吼！」 梦魇巨人见此，发出暴躁的吼声，竟然在半空中矫正了身形，加速下落。 它一落地，那数十万吨都不止的体重便使得一场地震从它脚下向著四周扩散，小镇被波及处，废墟震成尘烟。 轰轰轰！ 在巨大的地鸣声中，它倾倒身形，飞扑向庇护所。 百米高的身形，伸长的手臂超过一百六十米，指间理应刚好触及庇护所……但它的手却直接从庇护所上穿了过去。 此刻的庇护所，已成虚影，它不在梦魇世界，而在界隙诡校！巨人再怎么样也无法奈何一个投影……「waaaagh！（不）」 但它那无能狂怒的嘶吼声，依然能传入周恺耳中。 不知为何，周恺根本听不懂巨人的吼叫声，却莫名能解其意。 「你逃不了的；……你总会回来！」 「我在噩梦之底，等著你……」 周恺回头望去，那梦魇巨人的眼神，异常恐怖。 第288章 印记，雾中人，电台 朝著诡校虚影的方向缓步走去，每走一步，周恺的身影就虚幻些许……到身形彻底透明不可察时，那重重虚影便全部从梦魇世界中烟消云散了。 界隙之地中，诡校泡影震颤不休，似乎还未从刚才的变化中缓和过来，但不管怎么样危机已去，接下来已经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险死还生，逃出樊笼，亦是一胜！刻痕；战车专属经验值+15】 扫了一眼渐渐在视野中隐没的字幕，周恺惬意地笑了起来。 「有惊无险，顺利逃离……」 不再去想梦魇巨人那极其恐怖的眼神，与那令人倍感凉意彻骨的诅咒，周恺悬在心中的一枚大石终于落了地，他不再需要为初始噩梦的步步紧逼而烦恼。 像是甩下了一身重担，自此可以开始轻装简行，再奔赴求索之旅。 「校长。」 金巨的身影从诡校中走出，来到了周恺身旁，由于和诡校与周恺力量的深度结合，他便换了个词用来称呼周恺，倒也恰好合适。 感应了一下金巨心中所想，诡校中发生的种种周恺便已经了然。 片刻前的强行融合使得诡校有一瞬间暴露在了梦魇世界中，这使得巨量未经世界隔膜过滤的杂乱力量直接涌入了诡校……尤其是从那梦魇巨人身上倾泻而下的恐怖侵蚀。 因为这些异种能量的突然涌入，才勉强稳定下来不久的内部平衡再次崩解，而这次想要再恢复平衡，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至少，要等到那些异种力量全部被磨灭转化才行。 周恺心念一动，在诡校中规则的牵引下，移步换景，不过刹那间就和金巨一同走到了图书馆旧址。其中最凶险的一部分异种力量，就在此处。 金巨道：「这似乎是那个巨人的足迹所致，没想到会留下这么大的一道疮口……我前面试著牵动诡校中的能量去冲刷，结果没有任何效果。」 图书馆已然消失不见，旧址上空余一只十余米长，数米宽的残缺脚印。脚印边缘散发著缕缕不详的气息，而随著时间的流逝，脚印内部的凹陷则是开始汇聚沉淀起一滩黑水，隐隐有著向外侵吞的势头。黑水所携带著的特殊能量似乎高出诡校一个档次，金巨担心放任这东西继续成长下去，最终会波及整个诡校。 水潭中液体漆黑，表面附著油光与丝缕黑色雾气，嗅之令人不适。 金巨所能引动的力量不多，无法处理这种情况是必然的，思索片刻后，周恺便将自身的魇魔领域朝著黑水潭扩散了过去。 强大的威势令金巨不禁后退，但黑水潭却不为所动，或者说，变化小到微不可察。 如果保持这种强度的领域覆盖，也得要几个月的不眠不休才能湮灭黑水潭，而用圣树白雾呢？也只能隔绝，无法消磨，黑水潭扩大一寸，白雾就会后退一寸，无法治标，更无法治本。 这是足迹所遗？不可能，梦魇巨人虽强，却不会强到这等地步。 周恺轻笑道：「即便是对于解限态的我，巨人也是红色高危，完全不可敌。」 「它，或许是我在梦魇世界中见过的第一只五境生物。」 「不过哪怕如此，它也没本事只凭一瞬间的接触，就在我的魇境里留下印记，它的足迹恐怕只是媒介而己 【噩梦印记】 【？】 用灵感视野望去，水潭之上飘起四个深黑色的字，至于详情，则是一个硕大的问号……连神秘学能力都看不穿这玩意，周恺猜测给自己下了这印记的，大概率是梦魇世界本身。 强取非分之物，自然要为之付出代价……而这代价是什么，周恺暂时还不得而知。 金巨忧心忡忡，直到今天隔著虚影亲见梦魇世界，他才明白周恺有多强大，也意识到了周恺在面对著什么。 「高于五境的力量？难道？」 金巨认知中的最强就是四境的真神武者，从周恺这里听闻到更强大的存在后，并无实感，却莫名畏惧。「怕什么，天塌了高个子顶……不巧了，我恰是那个最高的。」 「等什么时候我死了，再担心自己吧，在那之前，都是杞人忧天。」 周恺半开玩笑地说著，噩梦印记的出现好似给他浇了盆冷水，叫他冷静了下来……但要说怕，他还真不怕。 毕竟，应对的办法他还是有的。 周恺招了招手，一道伪人分身从身后走出，步入诡校教学楼区域……片刻后无功而返，对著周恺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无奈，周恺只能自己跑了一趟，亲手将坠落在地上的首山铜牙取了过来。 首山铜牙压制并吞噬梦魇力量的能力，可以称之为【禁魔】，效果极强但不可控……如果周恺随身携带，基本就相当于自断一臂。 但在特定的情况下，反而能起到大用处，比如在面对梦魇力量为主的敌人时。 目前只在对付赵疾时显过威风。 铜牙共有两枚，周恺都拿了过来，并掐著其中一枚，轻轻浸入了黑水潭中。 在被首山铜牙接触到的瞬间，黑水潭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退避三舍，竟直接将铜牙所在之处空了出来。但即便退的如此之快，也有不少黑水被铜牙吞食，转化成了新的首山铜。 「这就好办了。」周恺一乐，擡手就将首山铜抛到了脚印的正中央。 哗！ 水潭沸腾了起来，开始向著四周翻涌，欲要逃离铜牙所在之处。 周恺见状双手一合，魇魔领域扭曲成屏障，将水潭所在包裹……一时间，黑水再无退路，只好僵持在领域的边界，缓慢啃咬，试图逃离领域。 而它啃咬领域的速度，远远慢于铜牙吞噬它的速度……此消彼长之下，周恺估计只用十几天的功夫，这滩噩梦印记就会彻底消失了。 「感谢梦魇大礼，正愁没东西喂我的铜牙呢。」 噩梦印记的问题暂时也算是解决了，周恺以意念操作诡校环境变化，把这片区域直接深陷入地下，避免学生们傻乎乎跑过来找不痛快。 「继续研究诡校机制去吧，安危问题不是你们该担心的。」 周恺对著金巨轻道，话不太好听，但的确如此……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后勤工作。 诡校经营得越好，周恺能动用的力量也就越多，魇魔领域也会更加强大。 这就是周恺需要他们做的事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明白了，谢谢您。」 金巨躬身，诚恳道谢……他以为自己此生都不太可能见到家人了，却在这批进入诡校的参选者中，见到了小儿子金楠，心想大概率是周恺所为。 感激，发自内心。 地下深处，铜牙在以30微克每秒的速度增长著，十数天后，它的质量总数将会翻倍，噩梦印记可能携带的危机也会就此根除。 但，在这大约十三天左右的时间里，依旧有可能出现问题。 「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十三天后我就强大到足以无视噩梦印记带来的危机了呢。」「也有可能，它从始至终都不会被激活。」 周恺感知著777号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开了图书馆旧址……诡校中还有许多异种力量，但那些就没必要一个一个地处理了。 随著时间的流逝，它们会被诡校彻底消化，那些学生们其实也是诡校消化系统的一部分……指不定，就会成为谁的机缘，变得可控。 图书馆位于诡校方位中的最南端，继续向南几十米便是诡校围栏，栏杆以外是一片无光的空地，只有来自学校的灯光扫过时，才能看清外界。 这部分不知为何并不在诡校主体的控制当中，它似乎是另外的一部分……类似魇境隔膜与外环境力量结合下的产物，其中充斥著未知的规则与不受控制的游荡实体。 当然，这些未知只对诡校内三境实力下的学生有威胁，对周恺自己，亦或是特批代理管理员金巨来说都可以无视。 庇护所所处的位置，就在这片环境之中……打开不知何时诞生在南侧的大门，走入黑暗，大约百余步后，便可嗅到兰草芬芳。 一片漆黑之中，777号庇护所就这样静静的立在那里，周遭花团锦簇，尸兰与月辉兰，皎月兰丛生。间或有圣树白雾流淌，银色月芒闪烁，天麻气息满溢……一进入这片范围，周恺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这个陪自己在许多日夜中抵御噩梦侵蚀的庇护所，直到此刻依旧陪伴著自己，可能……还会一直陪伴下去。 「出来吧。」 周恺擡手一招，庇护所大门洞开，脆脆从其中窜了出来。 她的表情像是在哭，但她的躯壳流不出眼泪，只是委屈地撞入周恺怀中，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害怕』「担心「不要死』。 而在她之后，是活铠甲，腐朽剑士与链锤甲士。 寂静骑士之甲霹雳眶唧地围著庇护所走来走去，看姿态对新环境十分好奇，但没得到周恺的许可，它不敢离开庇护所区域。 至于腐朽剑士与链锤甲士，则是安静的列队在前，等待周恺的差使……之前周恺需要借用真菌才能达成对他们的控制，但在将他们从小镇收入庇护所，又融入诡校之后，周恺便拥有了对他们的直接掌控权。「去吧，适应周围的环境，吸收全新的力量……去播撒月兰的种苗，让诡校的外围被月华充斥。」在诡校中，周恺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种田，这些昔日的战士，正是最好的劳工。 周恺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开始分割鳞茎，带往黑暗深处。 而除去他们之外，这次跟随庇护所来到诡校的，还有【石之牙】匕首，与衍生物【石像鬼】。令分身搬动石之牙衍生石像的位置，扩大庇护所的防备区域后，周恺对他们下了指令……叫它们攻击所有未经允许靠近庇护所的人。 这只是它们暂时的任务，再过一段时间，周恺打算让石像鬼的雕像在诡校中随处可见。 让它们充当安保，和诡校中的野怪……至于杀死石像鬼之后，它们的尸体会被回收，被周恺炮制成【撕空晶核】。 这一计划了许久的晶核生产线，到那时也就算是走上正轨了……足量的撕空晶核，能让官方的梦魇侧武器，拥有攻击到灵界的能力。 增强对现实与魇境噩梦核心的处理效率，同时也能克制三境链形以上的象形武者。 当然，周恺也会得到一笔不错的回报……至于是什么，得等到后续商定。 当初交给首府异事局晁科长的撕空晶核，应该也研究出来什么了……… 做完这些后，周恺惬意地靠在了焚尸炉口，抱著脆脆，晒著尸生净火的光，开始整理此行收获。「完整一夜的强制征召，我只停留了七个小时……」 周恺的动作很快，快得恰到好处……无论是褐黄泥沼之危，还是决定强夺庇护所，周恺都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做出了决策。 乍一看似乎有些仓促，准备不足，但此刻事后一复盘呢？立马就明白当时的所有抉择，其实都是对的。放任泥沼流淌，成长个几天……甚至十几个小时，就又是梦魇巨人一般的威胁。 暂时不融合庇护所，选择寻找其他手段……梦魇巨人难道就不来了？那家伙根本就没被引走多远，黑雾墙壁的消散，小镇梦魇的异变，只是让它提前一会抵达而已。 如果自己不以这种手段脱离，万一巨人在最后的五个小时内抵达……那么，后续回归现实的，就不一定是周恺本人了，而是由脆脆转移意识与记忆制造出的复制品。 「迟早还会回去吗？哼……至少不是最近了。」 周恺眉头扬起，将此行收获和一些之前得到却无心处理的东西，一一摆在面前，再使它们浮空而起。第一团是金属残渣……权戒在置换巨人位置后，耐久耗尽而崩碎，但只要有经验值，就还能修好。顺数第二件是【残指】 【残指】 【特殊的力量碎片，吸收可增加身体强度……不过为什么不试试培育它呢？】 看这意思，残指还能通过培育重新变成雾手母体，繁衍出许多雾中手来。 不过周恺现在能指使的手下已经有很多了，没必要在一群手上浪费资源。 便随手抛给脆脆：「给你的小零嘴，别光顾著吃……记得掠夺血脉。」 「好耶！」脆脆张开大口吞下了那有常人大腿粗的手指，嚼得骨渣飞溅，哢嚓作响。而吃著吃著，脆脆就陷入了沉默。 周恺看过去，发现脆脆的脸已经憋红了……似乎是因为这根手指层次太高的原因。 也的确，虽然雾手母体很菜，但多少是个四境，消化都麻烦，掠夺血脉更是要费些力气。 大约几分钟过去，脆脆累倒在地，呼呼直喘气。 而周恺的面板上，则浮现了这次掠夺的收益。 【雾中人血脉（残缺）】 周恺同时感应到了血脉本身的力量和那被称之为「雾中人』的恐怖存在的形象……行走于浓雾中的参天黑影撞入脑海，将统摄观想都撞出了裂痕。 周恺愣了片刻后，扶额惊道：「雾中手，还真和那参天巨手有关系……雾中人吗？」 这么看来，噩梦中游荡的实体除了因为怨念和执念而显化的部分，其余都可能存在种种联系……甚至拥有一条完整的进化路线。 如果不是脆脆今天掠夺了雾中人血脉，周恺是死活也不敢确定，能被自己当鸡仔宰的小玩意一路成长下去，能变成那么恐怖的存在。 「离谱。」 周恺啧了一声，看向了第三件物品……从梦魇巨人脚下掏出来的奇怪金属板。 金属板此刻陷入沉寂，并没有再亮起红光。 应该是庇护所中梦魇力量稀薄的原因，像显示器，都是汲取月兰力量才能启动。 周恺便在抛开铜牙后，把自己的力量投射到金属板上。 滴滴。 忽然两声响，不是从金属板上传来，而是从周恺背后不远处的梦魇显示器传来。 广域扫描地图上正飘著一个感叹号。 【检测到特殊插件，是否挂载？】 周恺瞪大了眼睛，将金属板移动到了显示器旁边。 下一刻，顿时红光大作，符文闪烁。 几秒钟后。 显示器上的内容发生了变化。 【噩梦短波接收符文已加载】 【功能更新！】 【新增：噩梦电（接收端）】 周恺的手有些发颤，在噩梦电上点了点，一道声音从中传来…… 「沙沙沙……（未知语言）……沙沙……」 电信号接收不佳，重复著刺耳的沙沙声，而在嘈杂之中，周恺明显听到了有规律的声音。那可能是另外一种语言，正在重复广播著什么内容。 周恺听不懂，但能接收到来自噩梦中的信息这件事本身，就值得他为之喜悦。 「有接收端，那就肯定有发信端，噩梦世界中……存在著人类或者其他什么智慧生物的聚集地！」周恺聆听了一会后，莫名起了兴致，便把之前获得的所有晨星手劄，全部都取了出来，并依次翻到特定的页面。 在许久之前，周恺曾依照这些只言片语，判断在梦魇世界中，可能存在小片的聚集营地。 生灵……总会自己寻找出路。 这些聚集营地是世界被吞没后的残留，在极个别能隔绝噩梦困扰的特殊区域，吸引著来自各个世界的游荡者，求生者，冒险者汇聚。 冒险家晨星或许就来自那里，【福尔的赠礼（油灯）】的前主人，掌握著神奇焚罪火焰的福尔，大概也是居住在那些地方。 还有从现世中飞升入噩梦的象形武者，主动遁入梦魇中的术士……人是群体生物，社会是人的聚合，他们不管到什么地方，只要人数够多，肯定就会开始构筑文明。 「无边梦魇中，肯定存在著术士的城邦，武者的宗门，冒险家的小镇……」 周恺看著噩梦电图标，眼神眯了起来。 「而我，则掌握了联系到他们的钥匙……」 周恺平复心情，点开了面板强化项，想要给噩梦电添加翻译功能或者广播功能，但目前能搞定的，只有信号加强。 因为，周恺手头的经验值在完成百万撤离后，便又不够了…… 第289章 断翼门一大丑闻 经验值的问题好说，反正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凌晨4点的西山市。 远的暂且不提，就说家门口……诡校周遭黑暗中游荡的实体虽不多，但全部清除后起码几百点经验值还是能贡献出来的。 周恺眉头一扬，后背顿时好似融化一般，流淌出了许多胶质感的液滴，跌落在地后晃晃悠悠化为人形，样子和周恺别无二致，只是眼神不太灵动。 他们瞬间就领会了周恺的意图，从庇护所中鱼贯而出，随后向著四周的黑暗冲去。 周恺依稀还记得，先前鱼龙门有个武者被诡剪刀所伤后死于其他的原因，自己顶多算是拿了个助攻，但经验值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而正在周恺思索时，分身已经达成了首杀。 【你击杀了「迷失之物』，通用经验值+3】 【……额外收获：有一点特别的渣滓*1】 经验值入帐，额外收益也直接存放进了装备栏中。 周恺翻手取出渣滓，定睛看去，是一粒大约有笔尖大小的不规则灰尘，暂不清楚有什么作用，应该集齐足够数量融合之后，就知道是什么了。 不过周恺没太在意，毕竟这所谓「迷失之物』弱小如此，又能给自己贡献出什么除了经验值以外，还算得上有价值的收获呢？ 那边经验值挂机收割著，陆陆续续一直有入帐。 周恺这边，则是终于把视线移动到了今天决定检查一番的第四件道具之上。 正是昔日险些看死周恺的…… 【凋零古龙藏神图；残缺】 【绘制著来自腐朽世界强大生灵的冰山一角，即便残缺不全，也需谨慎】 「小孩子不准看。」 为免脆脆受伤，周恺擡手遮住了脆脆的眼睛，但转念一想眼睛对脆脆来说是摆设，她视物依靠的是真菌视野。 周恺便直接将她先扔出了庇护所，随口吩咐道：「一边玩去，晚点回家。」 脆脆的脸上浮现懵懂之色，呆呆的望了庇护所几眼后，就循著巨量子体的呼唤，向著诡校而去了……这所学校被真菌侵染已久，除去周恺所执掌的力量以外，和真菌有关的种种，赫然已是其中最强的几种力量之「虽然没让脆脆战斗过，但她的战斗力应该还不赖……安全这方面无需担心，毕竟是我的地盘。」周恺收回望著脆脆离开的视线，伸手召来层层白雾，视野瞬间变得一片朦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慎中之慎总归没坏处，这层白雾至少能让他拥有移开视线的机会。 小心提防之下，周恺隔著数米距离，轻轻展开了藏神图卷轴…… 随著残图徐徐展开，圣树白雾也微微荡漾了起来，但直到图上的画面全部映入周恺眼帘，再无异变发生。 「是……生灵统摄观想与魔念的作用？」 周恺若有所思，在突破真武神限之后，他灵魂层面的防备补足了许多，现在的他或许已经可以直视藏神图了。 片刻后，周恺索性直接驱散白雾，直接以肉眼去看。 哗！ 刹那间，周恺的脑子就开始胀痛了起来…… 如果说隔著白雾的侵蚀好似镜花水月，那么撤去白雾之后，从图像上流出的凶险就宛如海啸惊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但周恺扛得住！ 许久未曾动摇过的侵蚀度，上涨了九分之一，而周恺也在此刻习惯并适应了藏神图上的侵蚀，并看清了其上所绘之物。 「这就是凋零古龙吗？」 皮革质地的图纸之上，一道龙影由无比粗砺的线条绘制而出，残缺，粗糙……却活灵活现，只一眼就感觉蛮荒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龙影无首，胸膛处也缺失了一部分，完整度大约百分之八十，但周恺猜测，缺失的那部分可能恰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但看了一会之后，周恺却没什么感觉，好似这图就只是绘制了简单形象一样。 「不太可能……异常贩卖机中所贩卖的东西，价值越高效果只会越强。」 「毕竟售价高达四十五元，又怎会有不如符文柱和怀表的道理？」 「藏神图……藏神？」 周恺视线一凝，用魔念裹挟著自己的意识，用另外一种视线触碰了上去，直接接触那粗砺线条本身。轰！ 一声轰鸣巨响，从周恺意识深处炸开，连生灵统摄观想的虚影都被炸得碎开了半边。 周恺顿觉浑身无力，好似被什么强悍生物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慑住了一般，而触碰线条的意识也无法收回……只能任由其继续深入。 而随著接触到的信息愈加丰满，周恺的视角也更加详实广阔。 他看到了一片灰败破碎的世界，在无尽噩梦汪洋中，一座好似孤岛般的废墟上空……正有一道庞然龙影凌空飞过。 它只凭借嘶吼声，就逼得噩梦退散。 但好景不长，视角飞快变化几下后……龙影竞化作无首残尸，于汪洋中飘荡而过。 其残损的身形，被视觉的主人所记录，也便成了流落入周恺手中的藏神图。 「残龙，残图……流落到我手上的这张图，哪怕是完整的，记录的也大半是作者想像出来的身形吗？」「真正的凋零古龙，又该有多强？」 古龙不能与梦魇巨人之流混为一谈，周恺感觉可以比拟的，兴许只有雾中人，以及诸武之源。而即便是这种存在，也无法抵抗梦魇，只得身死，异化，沉沦……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恺视角脱离，意识回归。 他擡手将藏神图招到了手中，这时再细细去看，图上的龙影就只是一副画而已了……藏神图是件一次性道具，其中真正奇妙之处，已经转移到了周恺的脑海深处。 在此刻遭受重创只剩下一半不到的生灵统摄观想不远处，凋零古龙虚影的血肉已经尽数褪去，化作骨架盘踞。 骨架像是在周恺的意识深处给自己强占下了一处领地，不管周恺怎么努力也都无法靠近。 而且，最让周恺为之发指的是…… 这玩意在缓缓吞吃生灵的统摄观想，并将其化作自身的能量，用以补完缺失的部分。 「好好好！连吃带拿啊！真是一点不客气！」 总之，周恺被这位新住户气笑了……但还能怎么样呢？ 自己请进来的，只能受著了。 而且生灵统摄观想的损失，对于周恺来说并非不能接受……此刻的他正被数种兰花包围，有助于意识与灵魂的力量正无时间限制地簇拥著他。 生灵统摄观想恢复原状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只要舍去这一观想，就能换得更强大的力量，周恺反而会乐于见到观想被吞噬。 「说不定，这具龙骨，会成为我更进一步的钥匙。」 在龙骨的吞噬中，周恺注意到那些曾被武源之形影响过的部分，格外受到龙骨的喜爱，每吞食一口，它的骨骼就会明亮许多。 周恺眼神闪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到了今日，魇魔的强化依旧有迹可循，可真武道却似乎走到了尽头一般，没有旁路再让周恺参考了。 想要再进一步，就不得不向著未知的方向尝试，而第一次押注，周恺选择的是观想与意识。补完龙骨，见证蜕变……并设法化为己用！ 「看来是时候该主动收集一下武源之形了……」 武源之形的获取也简单，只需要和四境象形武者交战，逼他们接引武源意志降临……并在死前最后一刹，用魔念冲击他们的大脑。 被侵染后的魔念，会将武源之形带入周恺的意识深处，被生灵的统摄观想吸收。 全力筹备强制征召，周恺已经有两天的时间没和象形武者们打交道了……不知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否又在憋著坏水。 周恺微微一笑，闪身离开了诡校，去往维斯塔家别苑。 待问过刻痕终结宿命一事后，视情况来定何时去料理了三大武门。 「说起来，魏豹跑到蓝豹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胡源时常汇报那小子近况，说相安无事……但曾发生过林胜的电话被篡改一事，周恺便有些怀疑魏豹是不是也遇到了这一情况。 魏豹是最早跟随周恺的人之一，于情于理，也该确认一下他是否安好。 「这也恰是一个上门的好理由。」 遥在断翼山门……岩洞深处无光，一片肃杀气氛。 门中三境人员除了投靠官方的徐崖文思和莫名失踪的黑彦卿等人，此刻全都聚集在此处。而因为链形武者的超凡感知，哪怕无光，这里对于他们也是亮如白昼。 当代断翼门主为虚震洞主，文家文征……霄霞文思之父，因为女儿的叛出，他在门中的话语权近年并不强，往往每次议事都会被呛几下。 比如鹰隼洞的殷仲明，他与虚蔫洞主年龄、境界、经历都相仿，但却因为虚蒿形本身强于鹰隼的原因，始终当不了断翼话事人，积怨已久。 但今天，却无一人敢吱声，只是满脸肃穆之色立于洞中空旷处，耐心等待著。 因为在高位之上，正端坐著两位祖师…… 两位祖师飞升的年代，现世还没什么电子设备，这会正浏览著门人亲手书写的信息，了解著三四十年来现世中发生的一切种种。 「好玩，这个叫徐崖的好玩……他的亲眷还敢留在断翼山？」一个金发金眸的少年翻阅了几瞬后，嗤笑出声。 文征开口道：「已经全部清洗掉了……除去一些提前逃离的，我已派人前去缉杀，务必剿灭了这个胆敢窃您血脉传承的货色三族！」 他不敢说九族，因为毕竟曾是自己的好女婿…… 武名【天鹏流光】的少年，正是元无忌本人，他于梦魇世界求索三十四年后返回，如今已有近七十岁。而他回归以后知道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元家被官方的人吃了绝户……别看元无忌此刻还满脸笑意，其心中早已将相关人员活剥了千百遍。 面前的这些家伙也是！ 不过，顾及到他们都是师侄辈，还是其他师兄弟们的后人，元无忌便暂时忍了他们的放任之过。「真武道又是怎么回事……四境真武？你们有这本事？」 元无忌摸了摸下巴，对资料上所写的名为周恺的家伙颇感兴趣。 过一段时日天地间噩梦气氛足够，他能脱离灵界自由行走时，刚好可以以武会友……当然，生死就勿论了。 文征瞪了一眼殷仲明，示意让他说……般仲明满心怒意，但又不敢说什么。 毕竟就和文征保留了徐崖是他女婿的黑历史一般，他殷仲明也和徐崖拜过把子，号称结义兄弟。两人都隐瞒了相关事情，算是互有把柄。 殷仲明不敢迟疑，道：「创真武的想法是李应那小子梦到的……彼时也不知晓祖师们还会回归，我们就想著利用真武排除异己，和官方彻底断开联系。」 「只是没想到，他们大小猫两三只还真把真武道搞起来了，也是奇怪异常。」 「传言八成都是这个周恺一人搞出来的，就好似……」 殷仲明噤了声，不敢把周恺和他们的开山鼻祖相比较。 元无忌沉吟片刻后，又问：「你们见过他出手吗？他是否动用过一种特殊的超凡力量【真气】？」「说是气，但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速度很慢的光……多是金白色，少有玉色与月色。」 鹳雀洞主裴不了愣了愣，道：「这……视频资料里也没见过，据说真武道身限，心限等境界，都是只凭肉身之力。」 元无忌道：「这就奇怪了……难道只是同名？」 在场众人就再无人能答他疑问了，元无忌只好作罢，待一段时日后自己去看。 而就在这时，另一位祖师开口了，众人望了过去。只见他满头脓疮，身形佝偻，和元无忌的形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鱼龙门，就这样封山了吗……如果真是官方所为，你们想好应对手段了吗？」 此人名叫裘紫萼，毒鹫武者，早元无忌几年成名，相传是毒鹫形鼻祖的嫡长女……反正看不出是女人。比起自私自利的元无忌，裘紫萼对断翼门归属感更强，可谓爱宗境界。 在看资料的时候，一见鱼龙山门莫名死了数位三境，且就在门中，便立刻重视了起来。 文征不敢擡头：「闻巍那家伙无视三门同气连枝的旧约，把这事当做丑闻，禁止任何人外传……我们的探子以死为代价，才在数个时辰前把消息带了出来。」 「至于原因……鱼龙门猜测可能与某件高危道具有关，至少是a+级，难以防备。」 话音落下，一众三境心中都很不自在，皆是面露忧色……生怕鱼龙门惨案发生在他们身上。裘紫萼见门人这副窝囊样子，丑陋的面容顿时变得愈发可怕。 「歙，和这些小家伙们发脾气有什么用途？我想不管出手的是什么人，他震慑的意图更多些……除非事态激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元无忌伸手挡在裘紫萼面前，笑道：「让弟子们去召回裴师弟和黑师兄他们去吧……我们，刚好趁这机会走动走动！」 「鱼龙百变鱼持寿，旱地麒麟杜彪，还有赵疾那小子，我已经有快十年没见过他们.…」 元无忌正对裘紫萼，他的神情只有裘紫萼看得清……看他这眼神，到底是去叙旧还是去寻仇，还是未知数。 他继续道：「顺便去宰了那个姓徐的，出口恶气。」 第290章 欺师灭祖之人 裘紫萼舒展皱起的眉头道：「也好。」 他们虽难以在现实行走，但在灵界中还是十分轻松的……而身为强大超凡者，于灵界影响现世，对他们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官方又没有观测和影响灵界的能力，至于倘若遇到投身官方的三境武者，他们当做没看见也好说，要是胆敢通风报信，元无忌也不介意提前清理门户……甚至，去拜会一下那位神神秘秘的常老。「除了术士，我等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而恰好，那些家伙如今也无法活跃于现世…」 「而哪怕他们现身了，我想，他们总不会阻拦一个为子孙复仇的父亲，爷爷，叔公吧？」 元无忌笑著与裘紫萼交换眼神，明了了彼此心思。 下一刻，他们的身形就相继化幻，消失在了文征等人眼中。 没了祖师在上，众人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但难免还是有人一脸忧色。 文征身为门主，遇事必须多想几分，他望著空出来的祖师之位迟疑片刻后，幽幽道：「这么一来，兴许会徒增许多意外来。」 殷仲明眼里浮现调侃之色，笑道：「怎么，你的好女婿要撒手人寰了……作为老丈人，心中不忍？」「现在去求元师叔留手还来得及，只不过他老人家会不会治你的罪过，我们可就说不准了。」三两句出口，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徐崖一事当真也算是断翼门内一件少有的丑闻了…… 文征脸色铁青，不满道：「那孽畜骗走我女儿的时候，我可一无所知……哪比得上你，一见徐崖被官方扶持，手头资源无数，就上赶著和他结拜去了。」 「也不知道殷洞主当时是什么打算，莫非也想投了官方？」 殷仲明气急：「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很快就把对方说的没话说了。 而见殷仲明一副幽怨模样不再说话，文征才叹著气再续前言。 他道：「徐崖死活与我无关，文思既然选了这条路死不回头，我也就当白生了她……我说的意外是，今日元师叔他们出手后，是否会引起官方的反制。」 「那千里杀人的诡异道具对祖师们肯定没用，但对我们可就另说…」 此话一出，岩洞中的氛围又变了变，没人想鱼龙惨案发生在他们断翼这里。 殷仲明叹道：「说的都是屁话，光担心有什么用，你又拦不住祖师，也阻不了官方……断翼门主，嗬嗬。」 他不想再说些什么了，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去。 「兴许在梦魇力量浓郁的地方可以削弱那道具的效果……你们聊吧，我先去武源魇境了。」几个呼吸后，裴不了附和道：「有点道理，我也先去国外了，在那边购入的魇境已经提前激活，正好用来复苏我父亲。」 他父亲的状态和严屿相似，失去了肉身，残缺意识寄宿在【拚图】当中，需要大量血肉血祭才能复苏补近年来在里世界流传的人工感染噩梦之术，实际上就是裴家的代理人和【组织】在营运，他们多少对赤星还是有点归属感，就把实验地点放在了莱尔…… 而站在他一旁的裘家三境闻言，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看……他们毒鹫一脉运作了许久的蝠枭魇境已然易主，伯恩斯集团不知为何违背了诺言，不再与他们合作。 这位裘家三境，只好和殷仲明等人共用武源，复苏自家亲人了。不过环顾一周看清其他人表情后，他心情却又好了许多。 毕竟，他裘家，可是已经有一位四境佼佼者，完好无缺的从噩梦中回来了。未来在现世的计划不管怎么说，都是他裘家占优！ 断翼门中众人，就这样各自怀著计较与打算，散去了…… 独留文征一人还在洞中，他沉默了一会后，在心中叹道：「我们的断翼门，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样子。」大康市。 「总感觉有些不安阿……」徐崖不知为何毛骨悚然，从灵界遁身而出，轻巧的站在了文思身后。文思监察著鬼眼魇境外显出口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计算著其复苏的时间，神情有些紧张……这玩意的演变速度既快于她的推测，也快于周恺的判断。 她正处在烦心中，一听徐崖发牢骚，立马就不耐烦道：「有什么不安的？传奇游戏事件后我们担心的事情都没发生……几大武门都消停了下来。」 「周恺暗地里不知道为之做了多少努力，他没发牢骚，你还多嘴上了？」 徐崖尴尬一笑：「你怎么知道他没烦心过？好吧，我不顶嘴。」 他总觉得认识了周恺之后，自己这个小姨子就总把周恺挂在嘴边，自己可就倒霉喽，毕竟咋比也比不过。 但今天不是逞强好面子的时候，徐崖主动放软语气，认真道： 「你要信我啊，真有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要杀我一样，浑身不爽。」 文思白了他一眼，没当回事。文思知道徐崖感知力不赖，也很信任自己的第六感，经常随口嘟囔什么「不祥的预感』，今天或许也是一样。 她便推诿道：「这种事多跟刘局说就行了……实在闲的没事干，你去送周恺的姐姐她们回家如何？」「堂堂大昌负责人，武道修为不咋样就算了，礼数这方面怎么样都得周到点吧。」 徐崖又是心中一苦，问题是他和那个叫奥罗拉的女的不对付啊，真凑过去准得闹矛盾的。 不过说起周恺的这些亲眷，徐崖忽然颇为感慨地道。 「世界真是太小了，你知道度因集团大昌基地的老板吗？」 文思不明白徐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想了想后便道：「是叫傅明纬吧？很有能力的一个人，怎么了？」 徐崖一拍手道：「我和他也是老朋友了，但直到今天才知道，周恺的兄弟林胜……竞然和他是旧识！」林胜彼时在西山告诉周恺，自己在大昌市找了个活干，走的正是傅明纬的关系……度因集团，也足够林胜伸展拳脚了。 文思扯了扯嘴角：「你也真够无聊的。」 徐崖笑了笑，但笑容并未继续下去，忽然间他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伸手按在了文思的肩头上：「信我一次……有人要来找我麻烦了，大概率会祸及你们。」 「帮我一个忙，立刻带周恺家人回西山，同时，看好了徐蒿，不许她离开西山一步！」 徐崖的语气沉重，有些颤抖，文思从来没见他露出这种样子。 「天鹏流光；元无忌……他回来了？」 文思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向了徐崖，猜测道。 徐崖颔首道：「同练金雕功，同食金雕肉，同悟金雕意……我们的血肉早已和武源趋同，不一之处只剩意识。」 「我能感觉得到上位者对我的杀意与食欲，除了他，我想不通还有谁。」 文思心头一紧，匆忙道：「联系周恺如何？只有他能帮你了！」 徐崖按住了文思准备打电话的手，摇头道：「别麻烦周恺了，我能感受到元无忌的强大，他和我们曾经见过所有强者都不一样，他是武道传说的一部分……四境武者中，也有强弱之分的啊！」 「而我师爷，恰恰是其中至强的几人之一。」 徐崖渐渐冷静了下来，平静道：「欺师灭祖，篡权夺位，从我断了元家传承那天，我就预料到日后会被清算了……我不说当时是如何迫不得已，此事的过错方多半都在我，我认。」 「我只希望别殃及家人和朋友。」 「你和徐篇，是我唯二放不下的人，之后好好生活吧！记得和周恺搞好关系。」 文思脸色陡然一变，惊道：「你想干什么？」 徐崖释然道：「这么多年我被权力、财富、力量冲昏了头脑……连放任魇境泛化，强留弟子在门中充当质子，用钱权交易习武名额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应该有将近五年吧，我一心在强拉官方当靠山，为蔫儿赚足够她挥霍终生的产业。」 「但不知怎么的，我最近却忽然不这么想了。」 徐崖的眼底倒影出了一些曾经令他发笑之人的身形，有为了市民而牺牲的异事局干员，有为了惩恶扬善才习武的痴子……当然，还有周恺。 「求索愈多，我心中越是空虚，害怕……思思，我忽然想为国家，为你们，多做些什么。」徐崖身上金光闪烁，武道气息爆发，强大的梦魇力量将文思笼罩，叫文思暂时难以行动。 他继续道：「倘若我逃到首府，一旦元无忌寻来，官方与武门势必立刻撕破脸皮……我怕官方还没准备好。」 「所以……我自己去领死不就好了？」 「是啊，与其等师爷来寻我，为子复仇，不如我自去领死！」 说完这句话，徐崖双眼精光闪烁，好像明悟了什么一般，心境圆满，安然赴死。 轰！ 金光炸起，徐崖以金雕之形遁入灵界，振翅凌空……细细感知片刻后，向著南方飞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他离开后过了五秒，文思才在体内能量流动间摆脱了控制。 她也闪身进入灵界，却已然无处寻徐崖踪迹，无奈只好咬牙回归现实，在犹豫片刻后拨打周恺的电话。「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你去死呢……如果是周恺的话，哪怕面对天鹏流光，也有一战之力吧。」「周恺……」 片刻后电话接通，里面却传来一阵女声：「欢迎来电，我是真纪真，请讲……稍后，我会代为转达。」真纪……真？ 文思还专门确定了一下这个号码是不是周恺的，确认没错后，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至于带众人去西山……徐崖的嘱托与头顶的鬼眼噩梦，实在令文思分身乏术，鬼眼一旦开启，出事的会是大昌市数百万人！ 「我该怎么办？」 文思面露痛苦之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下一刻，她闪身去寻奥罗拉等人，哪怕自己不陪他们去西山，也得把情况说明一下，叫他们注意安全尽快返回。 几分钟后，文思的身影出现在了奥罗拉面前。 奥罗拉愣了愣，感知到文思气息后好奇道：「又是个武者……你们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又来找我干什么？有没有翻译啊。」 文思皱眉开口道：「出事了，你们需要尽快返回西山，寻求周负责人庇护……这边我会为你们统筹特快列车和随行安保人员……」 她的口语比奥罗拉还熟练，听得奥罗拉神情呆滞。 在这种仿佛回了老家和熟人唠嗑的既视感里，奥罗拉道：「哦哦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离开诡校的周恺行走在灵界之中，寻找著对应西山市的位置……他确定自己的真身已经不在西山酒店问心室了，融合庇护所和诡校后，他依旧拥有梦魇行者行走界隙的能力，却只能以真身行动。他失去了现实的锚点，锚定他的锁链，如今只在诡校与庇护所上。 「也不知是好是坏……到了！」 找到维斯塔别苑所在，周恺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了院落当中，连一点尘土都未激起。 现在周恺对自己力量的控制，便是到了如此举重若轻的地步。 两个看院子的强化人一见有外人闯入，立马激活了装甲防御系统，瞄准了周恺……这次也和上次不同，装甲上的梦魇力量检测装置，全程都无法感知到周恺身上有梦魇的力量存在。 龙门秘术的特殊技巧，已经被周恺彻底领悟，行走坐卧之间都在控制力量的压缩与扩张，小如芥子，庞似江河，皆是信手拈来。 更何况此刻周恺是以神限真武之身露面。 赫伯林正在院里喝茶，摆手道：「希娜，迪伦，不要那么紧张……来的是老朋友。」 老朋友？迪伦收起了武器退下，但依旧满脸疑惑之色……这样子是挺眼熟，难道是……… 赫伯林看著周恺，感叹道：「这才过去了多久，你的武道又有成就……竟能控制体形了，神奇，或许让菲谢尔跟著你学习没错。」 周恺笑道：「区区四境变化而已，谬赞了。」 他开门见山道：「今天来拜见是因为有一事不解……有人告诉我说，现世已经不需要刻痕的存在了，要给我终结刻痕的宿命。」 「我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比如全知刻痕。」 希娜一听终结刻痕，便以为周恺要杀赫伯林，立刻准备启动紧急预案。 赫伯林却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他不是来杀我的，消停点，你们都下去吧。」 希娜和迪伦闻声，只好退去。 等院落里只剩周恺和他两人后，他才道：「这么说来，你得到圣者残躯了？可……怎么可能呢？」周恺一挥手，一独眼，一残耳，便虚浮在了两人面前。 正是从梦魇中所获的两件残躯。 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圣者残躯一在现实中出现，全世界的刻痕竞都震颤了起来。 赫伯林惊得连忙站起来，直呼道：「先收起来！」 「宿命预言的事情，收起来再说！」 第291章 双向奔赴 赫伯林慌张的表现让周恺意识到了圣人遗体的重要性，手中怀表指针轻动，将独目与残耳收了回去……但，遗体终究还是在现世中露过面了，它们弥散出来的气息，正在不可逆转地向整个世界扩散，并产生影响力。 周恺下意识地看向有灼热感传来的手腕，就在刚才，它对遗体起了反应，而看赫伯林的表情，他的全知刻痕应该也是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这位放出遗体的始作俑者心中凛然，看向赫伯林试问道：「应该……只有你我察觉到了吧？」赫伯林控制刻痕的力量趋于平稳，失笑道：「你说呢？」 「下次整这种大动作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 哪怕是五阶的至高全知刻痕，其对信息的掌控能力也只局限在现世，大部分与梦魇相关的事件，乃至极个别与梦乡相关的事件，都超出了全知刻痕的感知范围。 更遑论如今世间已经不存在五阶全知，像赫伯林一样的四阶，也就只有区区两位而已。 鬼知道周恺是从哪里找到圣者遗躯的，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现实的!！ 他赫伯林只是有全知刻痕，不是真全知！ 慨叹一声后，赫伯林纵目望向天空，看向极遥远处，动用全知刻痕的力量浏览著一切可知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杂乱信息流飞入他的眼中，并在解码后转化为语句与片段的画面。 他低声道：「在现世流淌的信息正在对我说话……」 「从铭刻星痕的嘉拉西亚，到深藏于影中的伊泽尔……从五千三百公里外的黄昏教会教宗所在，到你我身处之处。」 「渐渐走向落幕的刻痕力量，正在发出最后的呼声，迎接圣者残躯与最终命运的到来。」 赫伯林闭上了眼睛，令全知刻痕的力量渐渐隐没后，他对著周恺道：「坏消息是，现在全世界所有的刻痕使都察觉到了有什么在呼唤他们，而只要找到并拥有那个源头，他们就可以得到蜕变。」「好消息是，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知道呼唤他们的是圣者残躯，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还有另外一个更坏的消息……那就是，教宗知道，我的兄长也知道，部分骑士团家族的首领也知道。别小瞧了老家伙们的行动力，为了在未来中拥有更多主动权，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不出三天，他们本人与麾下的力量就会找上门来。」 「你做好应战的准备了吗？」赫伯林眼神深邃地看了周恺一眼：「如果三件圣者残躯始终都无法集齐，那么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历经许多辛苦才得到的遗体，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更何况伊芙琳已经给自己画好了饼。 周恺几乎可以确定，只要顺著圣者残躯这条线走下去，渐渐已经不堪大用的战车刻痕，绝对还能有焕发活力的那一天！ 「放弃？这个建议可不怎么好……」 战斗，周恺从来没怕过，甚至巴不得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赫伯林摇了摇头，转身朝著室内边走边说：「跟我来吧，有视线看过来了……你可以酌情释放一些梦魇的力量遮掩。」 视线……另一个全知刻痕吗？还是其他家族的刻痕使者？周恺其实一直都对刻痕体系了解不深，为数不多的认知都是从土豆魔那里得来的。 而号称优等生的她，实际上学术素养也不高，对相当一部分刻痕家族没有半点概念，周恺亦是如此。但有一点是能肯定的，源自梦乡归属于现世的刻痕，先天和梦魇不对付，梦魇的力量用来隔绝或压制刻痕再好不过。 周恺便把戏宴伪面取了出来，并放出了一部分魇魔领域，强度不高，但遮掩探查应该是够了。别苑内，赫伯林请周恺入座，关于刻痕宿命一事，少不了长篇大论，想理清楚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在上一次的登门拜访中，赫伯林清楚了周恺刻痕的来历，这会对残躯从何而来也便有了判断……应该都来自梦魇之中。 赫伯林道：「刻痕自诞生以来，一直都是越来越强……最早的护殿骑士哪怕是五阶刻痕，放在如今也只是弱三境武者的水平。」 「刻痕的强化在典仪中，但根本还是在传承中。」 这点周恺清楚，在继承战车的第一天，他就从回忆中窥见了这些信息。 刻痕通过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方式传承，随著一代代的延续愈发强大。 「随著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各家用尽了各种手段，也无法缓解血脉的稀薄……而根植于血脉之中的刻痕，便也因此越来越稀有，能继承刻痕的人越来越少，富集后的力量也更加强大。」 「三四百年前，大约是到了一个阈值，刻痕使中出现了堪比魇魔的强者，而一个个家族也自此开始落寞，有的消失，有的隐藏了起来。」 赫伯林道：「比如索拉卡与伊泽尔。战车与节制的刻痕，黑塔与影之门的刻痕……」 「有的死守血脉纯洁，有的接纳梦魇。还有彻底和普通人没了界限，放任血脉被分散，直至除了姓氏以外再也不见过去辉煌的，比如奥古斯都部……」 「就像新生必定对应死亡，刻痕从诞生开始，就一直被终要消逝的宿命所笼罩。」 「数百年前，刻痕经过了它的壮年期，快速步入老朽……而几百年后的今天，重返世间的已死刻痕与圣者的残躯，正宣告著刻痕使的末路已在眼前！」 说到这里，赫伯林忽然话音一转：「不过天演四九，遁去其一。」 「多年前有人预言，谁拥有了圣者残躯，谁就能成为最终去往天堂……也就是梦乡中的人。」「我们对此的解释是，拥有圣者残躯之人将成为最终刻痕使，将二十二翼刻痕梦蝶的力量全部收归己有，成为现世中最强大的超凡者，可以比拟神明……全知，全能！」 「原来如此………」 周恺点著头，从赫伯林的解释中，搞清楚了伊芙琳给自己画的饼到底有多大。 全知全能，这四个字听起来当真是让人无比向往。 但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恐怕这全知全能，就和全知刻痕一样，依旧是局限于现世之内的吧？」 哪怕可以改天换日，重塑现世……又有何用呢？面对无边无际的噩梦深渊，依旧逃不掉被吞噬的结局。但即便如此，完全体刻痕也对周恺相当有吸引力……他毕竞才四境，而现世的刻痕完全体放到梦魇之中，即便被压制也肯定是五境甚至六境，如今的他可没资格好高骛远。 赫伯林是明白梦魇危机不可逆的，他叹道：「的确如此，只算是个传说吧，兴许最终不是全知全能呢。但有些人总想要尝试……我不好评价这种举动的对错，毕竟我是选择逃避的人。我只知道随著两件残躯的问世，刻痕使之间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从此刻开始，「刻痕使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这句话将不会是牵强附会的空谈，任何身处现世的刻痕使都无法逃避，为了最终的宏大落幕，无形的命运会促使刻痕使们相聚，相爱相杀……直至只剩最后一人。」 「当然也可以选择中途退出……很简单，放弃刻痕就好。」 赫伯林对周恺伸出了手，由祭祀与眼眸组成的全知刻痕在他的手背上浮现，他道：「你随时都可以驱走我的刻痕。」 看著周恺脸上浮现惊讶的神情，赫伯林认真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赤星，为什么不让菲谢尔觉醒刻痕？已经说了，我是一个逃避者……这次，我依旧选择逃避。」 周恺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要给，那他可就却之不恭了，伸手就要去碰触。 但却抓了个空。 见此，赫伯林有些狡黠地笑道：「还是先集齐残躯吧，现在你又吸收不了……只有同种刻痕可以直接吸取对方的力量，异种是不可能的。」 「这枚四阶全知刻痕我就帮你先存著了，找到第三件残躯的时候再来。」 「我想，你都能得到三分之二了，最后一件的位置，应该也早已经有了眉目。」 闻言，周恺看了一眼自己战车刻痕上的那个断剑符号，通过这个符号自己又可以进一次索拉卡小镇的旧日幻影，而不出意外，最后一部分圣者残躯就在其中。 何止是有了眉目，分明是已经触手可得！ 「疑惑已解，我先行告辞了，后续有机会还会再来拜访……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还是搬回市内吧。」「现在的西山市，还是蛮安全的。」 临走前，周恺与赫伯林对视了一眼，投以善意。 无论是此前的数次答疑解惑，还是如今愿意赠与全知刻痕……周恺都铭记于心。 更别提菲谢尔还算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 有这些情分在，未来只要在周恺的力量所能触及之处，若这父女俩需要帮助，周恺也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好好好……」赫伯林笑著送客。 他猜得出周恺的心思，因此感慨莫名……自己的傻女儿竟然能结识这种人，也不知道是宿命使然，还是单纯运气好。 周恺离开许久后，赫伯林摇了摇头道：「一个不怎么使用的刻痕，换几张末日船票……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在赫伯林看来，本就神奇的周恺现在得到了圣者残躯，拥有了补完刻痕的资格……只要未来不遇到无法对抗的强敌，他必将成为现世最强的超凡者，或许没有之一！ 而如果连周恺这艘大船都渡不过梦魇灾劫，别的办法可能性肯定更低，倒不如就在当下梭哈周恺！「而且，比起刻痕，梦魇的力量明显更好用嘛~ 赫伯林从不知何处取出一只钢笔，拔开了笔帽……笔尖流淌的气息竞使得周围的环境褪色，令赫伯林的身形都有些飘摇。 但在书桌上，却有几件东西并不受梦魇气息的影响。 一张陈旧的信纸，一叠用一张少一张的便签纸，以及一瓶特殊的墨水。 思考片刻后，赫伯林小心翼翼地用钢笔吸饱了墨水，试图在便签纸上写些什么。 他手头有几件梦魇道具都能起到类似预言的效果，比起刻痕，他现在用梦魇道具更多，而且往往也更加精准……这时舍去刻痕对他来说也无伤大雅。 「接下来会发生的与周恺相关的五件事，会走向更利于他的方向……」 书写完毕后，赫伯林面露不舍之色：「只是这种程度的细微影响，代价应该不多，但也得要我至少三张纸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赫伯林面色陡变……那些便签纸竞竟然直接在他面前开始燃烧了起来，火势极其旺盛，如若片刻不理，估计会将整叠便签全部烧成黑灰！ 他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我的愿望太大了，实现需要更多代价……可是，都这么含糊其辞小心谨慎了，大在哪里了？」「这家伙最近到底会遇到什么事情？！」 有一瞬间，赫伯林咬牙打算就这么放任便签燃烧，道具没了就没了，就当做下注到了周恺身上，以后叫他还。 但很快赫伯林就发现，按这个势头，即便烧完了便签，折断了钢笔，也无法完全实现愿望。「必须折中一下了！」 赫伯林手头动作飞快，将数字【五】划掉，改成了【三】。 火势立刻减缓，直至消散，十一张便签纸中只有一张化成了灰。 但赫伯林脸上却没有丝毫救回了便签的喜悦，他脸色铁青，有些不安的自语道：「周恺有麻烦顿了……」如果把书写后会生火自焚的便签当作一种占卜手段，那么从卦辞看来，最近会发生的三件事情对周恺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但赫伯林对后续发展就不敢下定论了，有可能是后续事件的层次高到他手头道具无法影响，也可能是那些事的结局很难偏向有利局面，但无论如何……都会相当麻烦！ 「具体会遇到什么情况，只有他自己和老天知道，必须尽快提醒他一下……希望还没走远。」「迪伦！」 赫伯林喊了一声。 而不久后，迪伦换上了新型号的装甲，背后离子流推动，他从别苑中拔地而起，朝著西山市飞了过去。周恺的确并未走远，或者说，是感知到了迪伦的到来，专门停下来等候。 赫伯林的任务迪伦不敢耽搁，追上周恺后，不等片刻喘息，他立刻把相关的情况告知了周恺。周恺闻讯先是愣了愣……不是说全知刻痕没办法影响和梦魇有关的信息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但疑惑只在一瞬间，周恺很快就搞明白了原因。 类似这种鬼点子的梦魇道具，绝对不是孤品，赫伯林也应该拥有一些类似的具有运与命层面影响力的道具。 周恺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记得替我感谢一声赫伯林先生。」 迪伦点了点头，快速折返。 望著迪伦离开，周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再继续在野外试验自己的三阶刻痕技能，而是直接走界隙之地回了诡校。 赫伯林应该不会无的放矢，他的警告周恺还是打算重视一下的。 但所谓的难以被影响的事件，会是和什么相关呢……是噩梦印记，还是别的什么？ 周恺专门去看了一眼噩梦印记，它正和首山铜牙斗得难舍难分，看样子不像是会成为威胁……可除了噩梦印记，还能是什么呢？ 「危机会在小镇的过去幻影中？在噩梦电上……还是在象形武门？总不能是黄昏教会的刻痕使者吧？」 周恺的视线在噩梦电上停顿了一会，心中又浮现了取出鬼点子投一次的冲动，连连深呼吸数次才平静了下来。 「有些过虑了，没必要为了还没到来的事情忧心，心里有数做好准备就好……想方设法规避，大可不必。」 周恺曾听说过一种说法……越是不想一件事发生，它发生的概率反而会大大提升。 自己与其因为一句预言自乱阵脚，倒不如全力提升战斗力。 「不管遇到什么，唯有战斗力是真的。」 「也是时候该亲自拜访一下三大武门了！」 许多不稳定因素中，象形武者是其中周恺最重视的，而他们恰好又能给周恺提供经验值和观想的成长，有什么想不通的，先在他们身上下手，准没错！ 俄顷，周恺检查了一下诡校情况，见一切都在把握中后，便从界隙中坠落，向著西山而去。也就在这时，连上网络的个人终端里响起真纪真的声音……文思徐崖那边的情况便传入了周恺耳中。「天鹏流光复苏？有意思，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周恺眼神闪烁，自己登门拜访的第一站，应该可以选在断翼门了。 怎么说也是断翼门的弟子，老东西们应该不会不乐意见到我上门吧？ 第292章 登门拜访 而除了文思那边的消息之外，真纪真也收集到了一些其他与武门有关的消息，来源广泛，海内外各地都有。 且无一例外都和魇境有关，其中有的还和「组织」存在不浅的联系，很难不叫人多想，赤星官方和其他各国有不少都觉察到了他们的行动，目前正在观望。 而旁观过吞江严屿献祭补完过程的周恺，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组织」拥有强行激活魇境的能力，而武者又对魇境中的实体有著极为迫切的需求……这俩凑一起，简直就像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断翼蓝豹……胆子也真够大的，唬住了鱼龙门，却漏了你们两家吗？」 关于三大武门中宗族力量的情况，和他们的祖师回归之后将会采取的行动，周恺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都杀了，可能有无辜之人受无妄之灾，但都不杀，绝对也会有人被他们所害。 而且两者的差距极为悬殊。 因此，周恺不会在这两种选择间有丝毫犹豫……是时候该提前清算武门了，放任他们继续发展下去，未来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就这样吧，站队的机会已经给过你们了，像潘三，徐崖等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人已经转投了官方，剩下的……自然是甘愿与祖师们一同为祸人间的邪魔！」 不知是否因脑海内观想形象受损，骨龙虚影散发的气息影响了周恺的情绪，此刻他眼中流出的杀念越来越重。 当然，这些不自然的杀念无法影响周恺的决策，他始终足够理智……周恺欲要清算武门的打算和杀念无关，他单纯就是想这么做而已。 说实在的，周恺虽然屡行善举被许多人崇拜、认同，但他不是什么活佛、圣人。 在周恺自己的认知里，他只是随心所欲地去做一件事情，而那件事情在大部分人看来，恰好是好事而已……譬如此刻他将要去做的。 西山酒店地下，靠在墙上假寐的李华强忽见周恺出现在面前，被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周恺刚刚才闭关结束，离开了问心室……可他却毫无察觉，这可就完蛋了啊！ 偷懒被领导抓住，虽说以周恺的大度，大概率不会给他什么处罚，但他良心上可过不去！ 于是只好一脸尴尬地道：「领……领导，你强制征召结束了啊？一整夜，可真够久的。」 梦魇世界和现世的时间流速不一，在李华强看来，超过七个小时的强制征召，周恺在梦中度过的时间，实际上应该超过两周！ 对于他这种小有机缘却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的人来说，如此长的梦中停留时间，简直和自杀没什么两样。周恺看穿了李华强的心思，并未在意，随口道：「想多了，十二点半的时候我就摆脱了强制征……」「好好准备一下，今晚我同你一起入梦，看看你的初始梦魇又有什么名堂！」 「原来如此……等一下，您说什么？」李华强愣了一下，随后惊道：「摆脱？摆脱？！」 他一连将这个词重复了两遍，随后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周恺，期待道：「老大，你没唬我吧？」周恺允诺帮他摆脱噩梦的锚定，到今日已经快六天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每一晚都不由自主地去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不是不信任周恺，老大已经是自己在现实中见过最强大的人了，但……那可是梦魇啊。 即便他早已清楚了真菌子体与集群意识雏形的妙用，面对那认识的越多越是畏惧的噩梦，他依旧会不禁担心失败的可能性。 直到此刻，周恺再一次在他面前提及此事，且是以如此自信的神情。他的心境瞬间就平稳了下来，而紧随其后的，便是狂喜！ 李华强喜道：「怎么准备，复制意识吗？是不是还要寻找新载体……」 他是懒得想更换意识后的自己是否还是原来的自己的，两个自己活一个，总比都死好……忒休斯之船是被彻底更换了零件，在争论它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船之前，得先意识到，它至少还能在海上航行！周恺道：「看你喜欢了，不过我建议你去岛国东都见一见张忱……四指，他那里有一件从我这里借走的道具，用它，会让你的复活变得更完美些。」 那件道具便是三菩提坠，刚刚真纪真汇总的情报，周恺了解到张忱那边那由多的复活已经完成了，正打算亲自来西山，交还三菩提坠。 但苦于没有通往西山的锚点，行程还在准备当中……既然如此，周恺便打算让李华强跑这一趟，刚好他也要使用坠子，算是一石二鸟。 「张忱？这是四指的真实名字吗？原来他是赤星人。」作为无追客栈长桌两畔表现得较为神秘的人，这个人李华强自然认识，但除了知道周恺和其疑似合作了一次后，后续发生的事情他就一概不知了。见状，周恺取了一部分回忆，打入李华强脑海。 李华强看完之后才慨叹道：「没想到这家伙也上老大的船了啊……好，我这就开始行动！」「正好我手中有一件道具是来源于岛国的。」 对于自己的事情，李华强异常上心，对著周恺道谢后，便一脸喜意地开启锚点，向岛国而去了。临走时，周恺还在他的心声中听到：………又赌对了，我简直是赌怪……」 「这家伙。」 周恺笑著摇了摇头，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真纪真的信息是离开梦魇之后联网才获取到的，他得到消息的时候，距离徐崖前往断翼门也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个小时。 如果那位天鹏流光真有心杀人，徐崖应该已经死了不知多少遍了，自己哪怕在刚离开维斯塔别苑的时候就前去救援，也不会有用。 而如果徐崖未死，那他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死亡……周恺，自然决定稍作一些准备后，再赴断翼门。「真纪真，调用胡源办公室里的印表机，把官方资料库中所有的断翼门宗族成员给我列印出来……无论死活，无论身在现世还是梦魇之中。」 「添加一个筛取条件……除去在官方任职，并无实质背叛行为的。」 「正在为您调取信息，正在筛选……已经在列印中了。」 真纪真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快，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搞定了一切，见材料集齐，周恺便收起了手机，向著楼上走去。 途中，诡剪刀在周恺手中散发著疹人的寒芒，仿佛多看两眼都会折损寿命。 胡源对周恺的到来有所感应，不等周恺进门，他就已经起身等待著了。 「先生。」 周恺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后将诡剪刀放在了胡源面前的桌子上。 「诡剪刀，特殊能力为【血锈厌胜】，可以通过裁剪图像远程杀人。」 「使用血锈厌胜会伤害使用者的理智和运气，我不建议你亲自使用，至于让谁来用，你应该明白。」「酒店扩张到今天，你手中所积累的耗材，应该足够了吧？」 近两周以来，胡源一直在努力完成他当时立下的军令状，效果相当不错。 除了个别官方似乎不允许控制的酒店，其余以江省为中心的五个省，三十七个城市的酒店组织，都已经成为了胡源的下级……在扩张过程中，真菌的使用不在少数。 而在子体的传播上，周恺只对胡源的行为做了一个限制，那就是无辜之人必须在自愿的情况下被真菌寄生，得益于周恺可以随时读取胡源的想法，他确定胡源没有在这方面违规操作。 如此，也就造成了一个局面，那就是……胡源麾下覆盖五省近三十七座城市的力量，有六成以上都是会在普世价值观中被判断为犯罪者的人。 这些人不乏所犯罪行一旦暴露就会被判定为死刑的，而他们，就是周恺所指的耗材。 周恺要用死刑犯作为一种威慑的手段……既然鱼龙门惨案还不足以让武门对他周恺的意志足够重视，那么，就看看接下来的断翼门吧。 周恺不是不允许象形武道的存在，就和常局长所言一般，象形武道已经是利用梦魇力量的超凡体系中，最温和的一种了。 周恺所不能容的是，为了自身能更进一步，为了自己的血脉能继续留存，而不惜让数千万甚至更多人成为祭品的……武门宗族与飞升武者！ 只要除去了这些老鼠屎，象形武道依旧可以继续存在。 胡源拿起了诡剪刀，仔细观察欣赏了一会后，点头道：「明白，一切都遵从您的意愿。」 周恺道：「等待真纪真的消息，现在，你可以召集耗材了……要处理的人是超凡者，损耗可能不少。」说完这句话，周恺便步入了界隙之地中，转眼不见了踪迹。 而在同一时间，去自寻死路的徐崖，此刻却还活著……甚至，得到了成为四境武者的机会。这是他达到三境多年来，想都不太敢想的事，毕竞想成为四境，看的不是修为，而是姓氏。况且当时他也不敢真成了，毕竟一飞升大概率会被元家先人杀死。 没想到现在不想活了，四境的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当然，他也清楚，四境之后，就是他的死期。「四境之后……元无忌会吃了我，像服食秘药一般吞了我！」 徐崖被软禁于断翼武源魇境之中，面前放著两件物品，左侧是金雕图之形，右侧是金雕之意……这两件物品合起来，便是象形武者通往四境的钥匙，名为形意真形图。 根据元无忌和裘紫萼的只言片语，徐崖大概猜测出了元无忌没有立刻杀了他的原因。 似乎在来抓他之前，元无忌和裘紫萼先去了一趟鱼龙门，见传说中的【鱼龙百变】鱼持寿，但这位上世纪的武道魁首，状态却不怎么好。 徐崖从元无忌口中听到了「失控』「龙意噬魂』「鱼龙门完蛋了』之类的字眼。 再参考元无忌身上明显的伤势和不稳定的气息，很显然，这两人和失控的鱼持寿干了一架，而最终的结果是元无忌裘紫萼两人败退。 且其中一人身负难以恢复的重创。 元无忌重伤，就是徐崖能活到现在的理由……因为徐崖欺师灭祖，现世已经没有其他金雕三境，更没了元家后代。 徐崖本人，成了和元无忌适配度最高的人，只要徐崖成就四境，元无忌立刻就能把他当做活丹血秘药吞了，不仅伤势恢复如初，实力还能有所长进。 「未曾想当年的残忍，竟换得了一线生机……可惜，我是自愿领死来的。」 对于元无忌的目的，徐崖此刻即便心知肚明也不想反抗，毕竟作为元家现在活在现世的唯一一人，元无忌找自己报仇天经地义。 「至于突破四境。」 「曾几何时我追逐武道，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且试他一试！」 徐崖将形图看了千百遍，金雕武源的形象早就铭刻在了他脑海之中，唯独意图难以获得……这东西，只会存在于武源魇境之中！ 他双目精光爆射，直接伸手拿向意图。 意图名为图，实际上却是一根连著腐肉的灰金色羽毛，是武源魇境的核心褪下的产物，携带著一丝金雕本源的力量。 只要将其融入体内，彻底让自己的血肉与意识蜕变为次于武源核心的四境实体，他便算是成为四境武者了！ 而因为四境武者无法留在现世，留在武源魇境又会导致魇境不可控，他们往往都会在帮助宗门镇压一次魇境后，选择飞升，去往梦魇世界。 从突破四境，到飞升，就是四境武者在现世停留的最后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结束了，他们在现世的天寿也就尽了。 这是几位象形武道开创者立下的最初规矩，可惜理念是好的，后面执行的人却不愿意继续这么做了。兴许连开创者们都没想到，他们的后人竟然会重返现世，并为祸人间…… 徐崖唏嘘片刻后，抓起羽毛朝著自己的太阳穴刺去，令腐肉入脑，开始炼化意图。 「这小子总是这么好运……哼，临死前还能捞到成为四境的机会。」 在关押徐崖的区域不远处，断翼门主文征眼睛都红了，当年才华横溢天赋出众的徐崖与他长女成婚时，文征有多么喜欢这个女婿，现在就有多么恨。 甚至他时不时会想，如果文弦没有被徐崖骗走，是不是就不会死。 总之，对于骗走自己两个女儿的徐崖，文征一直以来都是恨不能饮其血，寝其皮！ 「元师叔，我总觉得他自投罗网是没安好心，要不我再多找些人盯著？」 文征咬牙建议道。 元无忌虽负伤，但在人形时，只是看起来脸色苍白些而已，还是那般体绽金光，他看起来非但不邪异，反而像是神仙存在。 元无忌笑道：「你小子还是不懂四境的厉害，他要是真四境了，哪怕只是才突破一分钟……十个三境也不会是他对手。」 「而对于我来说，刚刚四境的他在我面前，就和三境的你在他面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舔了舔嘴唇：「嗬，没安好心吗……看他干过的事，的确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放心吧，吃的时候我会细细品尝的，血秘药死前的心绪，也值得一品。」 四境一词接连入耳，文征的脑海里一时间就只剩下这两个字了，他顿了片刻后，小心问道：「元师叔，不知……我文家四境，何时返回呢。」 三大武门间有传言说，迄今为止共有四百七十余人飞升，而在文家自己的记录中，光是文家，百年来就出过二十三个四境。 上一个就是他的亲哥哥，两年前才飞升，平均来看三五年就有一个四境……但作为断翼七形第一形，羽武流派第一家，返回现世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这，让他这个门主，心中总不是滋味。 「你说谁？虚篇形主他老人家还活著，你二爷「撕干裂空」也好好的……至于其他人吗，我不好说。」元无忌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说飞升你别真信了，梦魇怎么可能是个安稳的好地方，这些年来过去的武者现在活著的；……十不存一吧。」 他大概计算了一下，皱眉道：「哪怕算上那些意志不全的，顶多也只有百人不到。」 「文征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家够不错了，偷著乐吧。」 「据我所知，黑家和墨家，觜鸦形主两口子全都死了……他们那两家，只剩一人，现在就在他们手中！文征听元无忌说完，人都傻了。 他们文家二十三位四境武者，现在确定还活著的，竟然只有两人吗！？算上意志残缺需要大规模献祭补完的，估计也不超过五人。 就这，竞然还算情况较好的……… 文征眼中流露惊恐之色，呆愣了半天才艰涩道：「梦魇之中竞然凶险到如此地步，他们可都是真神武者啊……这。」 元无忌嗤笑一声，真神二字，多少有些讽刺他们了。 「别了，就叫四境或者随便扯个名字吧……当年老人们自吹自擂的，别再用这个词了，听著让人不爽。文征脸色苍白地道了声好，察觉元师叔这会颇有聊天的兴致，便试著又问：「师叔，那鱼龙和蓝豹他们呢，他们的情况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吧。」 虽然情况惨烈至此，但如果鱼龙和蓝豹也是这样，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的……文征唯独不能接受的是，单他们断翼门这样。 倘若真如此，他们还怎么和鱼龙蓝豹竞争？ 「你啊，眼光还是局限在现世的一亩三分地。」 元无忌摇了摇头，到了梦魇中，现世的争斗毫无意义……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来自这方世界的象形武者。 不过元无忌还是回答了文征的问题。 「鱼龙门和蓝豹门的情况不一样，你要知道那两家的老祖宗，背后是有人的……哼，据我所知，蓝豹形飞升人数有十九人，其中有十人都活著。」 「不过除了行雷摄电那家伙常在据点走动，其余人则不知所踪，许是侍奉他们主人去了。」「鱼龙门的金鳞与霸龟也是类似的情况，人家背后有人，到哪都滋润。」 文征也算是听明白了，他忽然回想起一则流传多年，一直被当做谬论的传言。 「难道……当年传的风风火火的事情是真的？」 传说鱼龙武源魇境降临的时候，门内的所有人都死光了，唯独金鳞形主鱼奉贤，也是新鱼龙门祖师和几个散落在外的弟子还活著。 后来这批人成为了象形武道的开创者，鱼龙开山七人。 而他们当时不在门中的原因是……鱼奉贤拜了一个满头癞子的道人为师，被查出来后直接逐出宗门了！元无忌回忆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自然不是空穴来风，金鳞形主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那个癞头道士可是亢宿玄明星君的徒孙……唉术士。」 但笑著笑著，元无忌又沉默了下来，对于术士这类存在，表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 「讲点能让你这小家伙高兴的吧……别看鱼龙门在梦魇中活的还算轻松，但在现世嘛，可就不同喽。」文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鱼龙门遇到的麻烦，不就是之前无端死人的凶案吗？难道…元无忌道：「鱼龙百变龙意噬魂，又尝到了血腥味，已经疯魔了……若不是我展开真身硬撼了他一招，估计也得被一口吞下。」 「现在的鱼龙武源魇境，谁进谁死……他们至少七成的三境武者，到我去时全都死绝。」 「鱼龙门在现世，无根喽！多年大计就这样功亏一篑，可惜，可叹。」 即便是元无忌也难免露出感怀之色。 「我不杀徐崖反倒将他炼成血秘药，也是有这一层考量，若是鱼持寿吞了整个鱼龙门，再杀到现世来……现在的我还真不是对手。」 「蓝豹门那边我与你裘师叔也无心去看了，你们不必顾虑太多，速速推进血祭，增强我断翼门力量才是真。」 「如今意外不断，说不定……」 元无忌眯了眯眼睛：「我们只管在岸上观望，看著其他人的尸体顺著河流漂下。」 才听闻许多大秘辛，文征很难保持乐观。 他们断翼门似乎是三门里唯一一个没靠山的，另外两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不遇到意外呢……只希望，这意外不会太让人感到伤筋动骨吧。 而就在这时，武源魇境震动，两人的视线同时望向闯入者的方向。 来者是殷仲明，他灰头土脸，表情又惊又怒。 一见元无忌就道：「师叔，那个真武道主杀上门了，指名要见徐崖，生要见人死要见……」元无忌睁开了眼睛，笑道：「还能有这种事？」 他一看殷仲明状态，就知道此刻断翼门中的一众三境，应该已经和周恺交过手了，而结果都是惨败！「只当所谓的真武道，是从哪里剽窃还没抄对的西贝货，没想到倒是远远强出象形三境。」「有意思，我不找你，你却先自己上门了……」 元无忌化作一道纵地金光，朝著武源出口闪去，话音在文征和殷仲明耳中回荡。 「听说这周恺与徐崖有旧，徐崖的罪过，就让他这友人先领了吧！我也正好积累了一肚子气，需要发泄发泄。」 断翼山中，周恺每前进一步，各洞三境便脸色慌张地后退三四步。 无奈，周恺只好摊手道：「诸位师叔祖，师叔伯……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周恺啊，西山隼翼拳馆出身的周恺啊。」 「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很吓人吗？」 周恺露出牙齿，笑得格外灿烂……如果忽略他所过之处的一地横尸，还真像是弟子功成名就，回宗门慰问长辈的场面。 但这些尸体中，有各洞三境的亲人孩子，他们无法忽略。 这个周恺，分明是在挑衅！ 但打回去吧，可惜，各洞主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周恺面前，他们连解放真形和步入灵界都做不到。打也打不动，跑也跑不了。 唯一走了一个殷仲明，还是周恺想见见门主和元师叔他们，所以故意放走的。 「真武道主！」 裴不了看著周恺身上浮现的生灵统摄残影，即便被骨龙吃到残缺，威慑力也是惊人的恐怖……更别提周恺每走一步，就隐约扩大一点的魇魔领域，他清楚，这位真武道主只需要振一振袖子，就能把他们这些人秒杀于当场。 因为，他们之间存在著天与地的差别……但裴不了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周恺会来！裴不了硬著头皮悲愤道：「我断翼武门与你无怨无仇反而有恩，你现在却在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杀人……」 周恺则是微笑道：「你们看见我动手了吗？」 裴不了怔住了，是啊，他们的确没看见周恺动手，是那些弟子身上凭空浮现伤痕，随后尸首分离的。但，这怎么可能和眼前的周恺没有关系！ 裴不了咬牙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恺道：「我想要的，你们做不了主……还是让天鹏流光出来说话吧。」 也正在此刻，一道数米高的纵地金光在蔓延到周恺面前时戛然而止，一道声音从中传来： 「我到了，你又该如何？」 「年轻人，来灵界见我吧！」 第293章 此物与我有缘 通往灵界的入口被元无忌的力量撑开，就这样摆在周恺面前，而与周恺数十米之隔的断翼武众则纷纷紧张地看了过来。 「就这么恐惧吗？」 周恺问道，但在场近十位三境，却无一人敢回话。 他的视线从断翼武门众人的脸上扫过，每一个与他对视之人，都畏惧不安地避开了视线，他们不敢看，也不敢言语。 即便在他们眼中，元无忌要远远强于周恺，但那也得到周恺步入灵界后才有用，如果周恺执意不入灵界，非要对他们出手……来十个天鹏流光也屁用没有。 毕竟，如今现实中的梦魇力量浓度，依旧不足以支撑四境武者……尤其是元无忌这类四境中佼佼者展开活动。 他们只得紧紧盯著周恺的动作，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周恺能自大狂妄到以为自己能战胜元师叔，随后闯入灵界。 面对著远强于己方的敌人，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周恺此来震慑为主，第一目标是先诛首恶，对这些小角色出手也没有意义……光胡源手中的诡剪刀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于是，周恺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后，迈步走进了灵界之中。 周恺的身形一消失在众人面前，他们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年少成名，果然狂妄自大……嗬嗬，落到元师叔手中，有他好受的。」 裴不了脸上挤出一点惨笑，看著周围躺倒一地的弟子尸身，眼中神情颓废至极。 今日哪怕周恺惨死在元师叔手中，这些弟子门人的命也回不来了，他们断翼门，已然伤筋动骨。「简直是人中之魔，竟然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裘家三境低声骂道，随后快步走到自己的外甥身边，伸手一招，就将其体内饱含毒鹫力量的血气抽了出来，吸入了口中。 同宗血气到底是好吸收，才吞下去一瞬间，这位的气息就平稳了许多。 而在检查尸身，寻找弟子死因之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情况。 「诸位……你们有没有发现，死的竟全是我等宗族的子弟，外姓弟子竟没一个死去的？」 众人闻言，朝著周围仔细看去，发觉果然如此，心中的怨愤之情愈加之重。 裘家三境骂道：「该死，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非得做到祸及家人的地步？！」「简直，畜牲不如啊……和那个徐崖，根本就是一样的货色！」 也就在他骂完的下一刹那，他恍惚间觉得眉间有利刃空悬的感觉，他本以为是错觉，可没过多……一道弥散开来的红线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很快，他眼前一片血红，也就是此刻，他才意识到那道血线，竟是刀痕！ 裴不了大惊失色，忽地回想起不久前的鱼龙惨案，便惊道：「和鱼龙门一样……是梦魇道具制造的远程攻击！诸位，快逃进魇境之中！」 这话一传入耳中，哪怕现在被攻击的只有一位，断翼门诸位三境也心生恐惧，顿时便做鸟兽散。而在他们四散而逃的路上，凭空凌迟的景象还在断翼山中处处上演。 惨死当场的，全都是断翼宗族子弟，从真劲到引气，都被一视同仁地斩碎成几段。 文征和殷仲明这时才匆忙从断翼武源中走出，一见此刻门中发生的血腥场面，脸色顿时被上涌的气血冲得赤红。 殷仲明感知到自己的直系后代正在一个接一个的失去生机，便一边狂奔，一边几欲泣血道：「造孽啊！为何至此……怎能至此！」 文征则是浑身无力，眼神涣散……他片刻前的担忧，如今一语中的！ 恐怕，断翼门要步鱼龙门后尘了…… 西山市。 在一间位于市郊的大型库房之中，诡剪刀被挥得飞快，现在每哢嚓一下都能一口气剪断好几张相片。而剪断相片之后，剪刀的使用者也会被直接反噬。 不过起初可不是这样的，最开始每杀死一个大约在真劲境界的武者，要损耗两到三位大约在一境的真菌寄生者性命。 但随著胡源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情况后，这种局面便渐渐好转了起来。 当寄生者被反噬而死后，他的血肉与意识会立刻被体内的真菌吞噬殆尽，变得强大许多的菌团会立刻转移到下一个使用者身上，强化使用者的超凡等阶。当然，能量转移的损耗异常巨大，约有七成……「能转移三成也够用了，我这里的耗材足有七百人！」 「随著血锈厌胜的咒杀到了第三批死亡名单，耗材的消耗愈加的少了……现在平均一个耗材的死去，能换两位真劲武者的命。」 「而随著时间的进一步推移，到最终阶段，或许能做到以一换三！」 「竞能如此高……」 但胡源的神情却没有轻松多少，问题依旧存在，比如对于三境，血锈厌胜的效果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好用。 胡源这里付出五个耗材的代价，也只能使三境受伤，并无法达成击杀。 周恺当时能以一人之力无损击杀数位三境，一是他本身境界够高，二来，则是因为他当时有著大吉的状态。 胡源摇了摇头，判断道：「若想用血锈厌胜咒杀三境武者，使用者自身也起码得在三境。」而很可惜的是，即便拥有一代子体的胡源，体内梦魇力量的强度距离三境也差著那么一截。胡源皱了皱眉，把相关情况传递给了真纪真，后续在清理完一二境后，他依旧会尝试攻击三境，在他们的身上制造伤势，但最后的击杀，应该还得由周恺本人来了。 「希望这把剪刀撑得到最后吧。」 胡源一直在盯著诡剪刀，随著时间的流逝，他注意到剪刀之上的血锈正在越来越多，而刀身之上，也逐渐开始出现裂痕了……… 所有梦魇道具，都不是能无限使用的。 断翼山门，灵界之中。 元无忌居高临下地望著周恺，背后双翼翼展近百米，每一次振动都在向周围挥洒著金雕的力量，并隐约改变著周围的环境。 周恺从中看出了些许领域的气息，看来象形武者到后期也是可以拥有领域的，只不过远远不比魇魔的正版领域，只能算是简易领域。 元无忌颇感兴趣地从周恺身上扫视著，道：「灵界是个特殊的地方，它本不应该存在。」 「你所处的这个世界无法完美的承接噩梦的能量，因此，才有了灵界的诞生，它是这个世界容纳梦魇力量的容器……随著噩梦的愈加接近，它总会消失的。」 「先是界隙之地与灵界融合，继而是灵界与现世融合……到最终不分彼此。」 「而到那时，便是噩梦的彻底降临之刻了。」 金雕简易领域布设完成，元无忌从空中渐渐落下，对著周恺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武道，是否配得上真武这个名字。」 听著元无忌口中所言，周恺心中怪异至极…眼前这个装逼狂魔，似乎以为自己没进过灵界，这是在给自己普及知识呢。 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真武道是早已存在的东西，自己竟是后来者。 「如你所愿。」 周恺扬起嘴角，对著元无忌举起了拳头。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拳峰之中，神限圆满之力暗藏，浓郁魔念游走于经脉中隐而不发，放在现实之中，这一拳将一艘巨舰打成三折叠。 就看元无忌接不接得住了，能吃得下这一拳，他才有见识周恺魇魔之身与魔念爆发解限态的资格。元无忌不解道：「「你不动用真气护持心脉吗？噩梦金雕的气息不会让你感到不适吗？」 「怎么那么多废话，先吃我一拳！」 周恺并不愿听元无忌多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元无忌面前。 元无忌笑得很自信：「年轻人就是急躁……在我面前，早出手晚出手没什么区别。」 「晚一点，还能多听些我的指点呢。」 对于周恺的攻击，元无忌没做什么防备，只是控制背后金羽双翼向著身前叠来，挡在了他与周恺之间。但在羽翼挡住自己视线的一刹那，元无忌莫名其妙的心头一跳。 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周恺的声音：「这一拳，可能会有点痛……」 轰！ 五滴实质的魔念液体全然灌注进了周恺的右臂之中，原本润白如玉的手臂霎时间黑筋暴起，体积猛增，力量也随之暴涨！ 在极短的一瞬间，就变得宛如一辆半挂卡车的车头般巨大。 元无忌呆住了，他不由得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口水，眼睁睁地看著跟他翅膀一般宽的巨拳重击在自己的羽翼之上。 哢嚓……脆裂声响起，骨骼粉碎！金雕羽翼好似枯草一般被摧枯拉朽的穿透。 而不等痛楚感传遍全身，那黑紫色的拳头就彻底充满了元无忌的整个视野。 砰！ 周恺只觉得拳头上传来温热触感，再看元无忌，已经化作一道血影朝著几百米外飞去。 甩了甩手背上沾著的羽毛和鲜血，周恺巨臂随著魔念的再度转化，回归了正常体积。 望著还未落地的元无忌，周恺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还金雕呢，依旧是一只杂毛鸟。」 当然，元无忌的瞬间战败有周恺趁他轻敌，打出了神限真武最强一击的原因，倘若他展开真身，接引武源意志降临，说不定还不会败的这么简单。 但在对决中轻敌，已经让他没了展开真身的机会了。 周恺活动了一下筋骨，摆出一个展背的姿势，背后的肌肉顿时炸成一团血雾……而等血雾散去后，一副蝙蝠似的肉翅已然展开。 其上血流奔涌，骨刺嶙峋，魔念的气息顺著经脉流溢，管它什么简易领域，都无法侵入周恺身躯一筹！不错，到了这等地步，真武之力具备超凡属性后，哪怕是神限武躯，也逐渐开始具备梦魇抗性……只是远远不能同魇魔之躯一般，接近于无视侵蚀而已。 周恺微蹲，随后起跳振翅，化作一道遮天黑影赶在元无忌落地之前，飞到了他身边。 元无忌还在发懵的脑海中好似有铁钉穿刺，一阵阵的剧痛令他立刻回过神来，看著凶神恶煞的周恺，他不敢再有片刻大意。 心中高呼一声：「真身解放！雕魂临身！」 哗！ 一道自梦魇世界而来的金光劈穿世界隔膜，直接浇灌在元无忌身上，他仰天痛呼一声，顿时身躯被撕裂成碎片……而碎片之间，肉眼可见的有血肉触须相勾连。 唳！ 尖利的嘶鸣震耳欲聋，周遭的灵界都被震颤撕裂，狂躁的力量随著金雕真身的现世而向著周围倾泄。其中有不知道多少直接漏到了现世之中，给本就陷入危机之中的断翼门，赠予来自老祖宗的爱之暴击。金光散去，元无忌已然来到了他如今的最强姿态…… 尸眸灰羽，腐败金雕！ 其右翅之上明显可见一块深可见骨的咬痕，并非周恺先前一拳所致，而是来自鱼龙百变的啃噬。「蠢才鱼持寿，害我战力大损……但，应该够用了！」 他速度暴涨，瞬间超过了周恺一筹，避开了那足以撕开他血肉的紫黑色手掌。 而拉开距离后，元无忌才喝问道：「尸蝠武源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人……何时潜入这个世界的？」但在说完之后，他眸中神采却又变得极为复杂，又低语道：「不对，没有尸蝠力量的气息，只是样子相似。」 「用自身血肉演变新肢体新器官……我靠，你他妈的是个什么怪物！」 周恺歪头一笑，三阶胜利冲锋的推进力开始输出，虽已经不算强大，但也依旧将周恺的速度拔高到了能和元无忌比拟的地步。 「怪物？」 「睁大你坤眼看好了……这便是当世真武！」 周恺沉声道。 元无忌闷哼一声，显然并不认同，他表情异常凝重，朝著周恺合翼挥击。 一根根灰金色的羽毛好似防空炮连成弹幕，朝著周恺挥去…… 周恺不躲不避，继续冲刺，身上很快就血流如注。 「除了梦魇巨人，真是久违的有人能让我破防了啊！」 在周恺身上，伤口出现的速度慢于愈合的速度，在元无忌的羽箭试探停止的下一瞬，周恺身上的所有伤口就都通通愈合如初了。 见状，元无忌脸色更加难看，骂道：「真武？嗬，是真武练得也是魔功……放在真武界，必是个被全武林讨伐的魔头！」 「是吗？」周恺在空中辗转腾挪，和元无忌迅速交换著位置，羽翼肉翅扇动间，每秒都能互相攻伐数十次。 「魔功？我不这么认为……我练的真武经，风格中正平和，理念也是适应天地自然，岂容你污蔑？」忽略真妖统摄万魔变化这个名字，周恺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这元无忌纯属污蔑！ 「死来！」周恺手臂猛地延长一节，朝著元无忌扼去。 而在试图擒住元无忌坤爪未果后，周恺道：「听起来你似乎知道不少我感兴趣的东西……也好，等我擒住你之后，再细细盘问！」 元无忌险之又险的避开周恺的攻击，冷笑道：「才到这种地步，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吃定我了？痴心妄想！」 但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已经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此刻严格意义上自己要强于周恺一筹，但差距并不明显，都在同一个档次。 倘若他一时失手，的确有败于周恺之手的可能性，不过这是恋战的情况。 他如果是要逃，周恺应该也拦不住他。 「爆发一下应该可以拿下这小子，但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不如引他进武源，和裘师姐合力，量他有天大的本事，在我两人围攻之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象形武道便是如此，顺风讲武德，逆风玩诡计。 元无忌尸眸中闪过寒光，团身扭转身形，再次对著周恺激射。 他欲要遮蔽周恺视野，随后趁机先行撤退。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周恺察觉了元无忌的打算，他任由羽箭从身上划过，一双眼睛穿越箭雨死死盯著元无忌。 「如果你讲武德，我不介意陪你练练手……但若是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下手太重了。」 这元无忌的确有点门道，隐约要比赵疾强出不少，自己合神限圆满和刻痕之力，也只能勉强和不在全胜状态的他战平。 但不要忘了，如今周恺真正的依仗，身上三种力量中的至强……是魇魔的力量啊！ 看著飞速逃离，向著断翼武源魇境入口而去的元无忌，周恺没有继续再追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道面具，胶质感十足的液体从面具边缘汩汩流出，瞬间就包裹住了周恺的身体，周恺气息一变，彻底化身魇魔。 而元无忌此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暗自庆幸。 但很快，他就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周恺朝他远远迈出一步，仿佛无穷尽似的紫白色能量，便朝著他铺天盖地的落了过来。 元无忌的速度快，但魇魔领域的速度更快……不出三个呼吸，尸眸金雕身上已经缠满了周恺的领域力嬉笑无为否定了雕羽的坚韧，餐飨转变异化了羽毛与表皮的性质，而虚数编译则是直接让羽毛转化为了虚数，使之不再在现实中存在。 或许全胜状态的元无忌，对周恺的领域还能抗衡一二，但现在的他，经过和鱼持寿、周恺的战斗，已经身受重创。 一时间竞完全无法摆脱…… 「散！」 周恺对著元无忌一指，他身上的羽毛立刻全部消散，露出了羽毛下臃肿丑陋的布满疙瘩的躯体。元无忌见此惊叫一声：「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重新调集力量，试图使身上的羽毛重生。 但周恺的攻击已然继续接踵而来。 「斩！」 不知不觉之下，元无忌的头上已经浮现了血条，周恺化掌为剑，对著血条一掌斩下。 「呃啊！」 随著元无忌一声惨叫，眼神涣散，连理智都无法维持，他的血条直接消失了四成，反馈到实际状态上，便是已经进入了垂死状态。 连压制武源意志的余力都不再拥有，眼看就要被武源占据躯壳，化身失智怪物。 周恺见状对著自己的脑袋抓了一把，捏了一手魔念和骨龙的气息，撒向元无忌身躯。 随著外源力量的涌入，他体内的武源意志复归沉寂，元无忌也借此恢复了神志。 他茫然道：「好险，差点雕意噬魂，失去理智了……是你？」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是周恺帮他重新控制了身躯，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低语道：「你竞是术士……我错判了，败的不冤。」 刚才的攻势，应该是魇魔领域不假，如果是寻常术士，他倒不是不能用简易领域顶著，再凭借肉身优势反杀。 但唯独对于眼前这人根本不可能，因为他除了是术士之外，还兼修了一种古怪魔功，单靠肉身就不弱于自己太多了。 在这种怪物面前，哪怕裘师姐也在场……他们两人中也得有一人落入他手中！ 元无忌的身体渐渐缩小，变成了少年模样，只是胳膊折了腿也断了，满身都是血洞和伤痕。他一脸颓然。 「要杀要剐，随你吧。」 周恺继续用魇魔领域压制著他，轻声道：「不急，为我解惑之后再死也不迟……真武界，是什么意思？」 元无忌疲惫地仰望著周恺：「你不怕我骗你。」 「放心，我有辨别的手段。」周恺微微一笑：「而且我也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元无忌的脸上忽然腾起怒容，不解道：「我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死。」 周恺道：「大概是因为我把这个世界当做自己的领地了吧……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容许在我的地盘上捣乱的人继续活著呢？」 「你是术士中的救世派？可你们不是说好了不会干涉现世吗？」元无忌质问了一声，却又明白问也没了意义，只好闭上了眼睛，道：「也是蠢货一个，我会在武源中等待你坠入噩梦。」 「这个世界，早已无药可救……你拥有独善其身的能力，却非要趟浑水的话，只会害了你自己。」周恺皱眉：「废话真多。」 元无忌明白自己只能任人摆布了，便长叹一声后，缓缓道：「看来你是没离开过现世的术士……当你通过大型魇境的隔膜步入噩梦深渊后，你会看到漫天群星璀璨。」 「真武界，是我们这片渊区所能看到的最明亮的星辰之一，他们曾离开过自己的世界，反攻噩梦深渊。」 「结果自然是大败而归，不过他们却留下了不少传承，我所在的渊墟哨站中，有人练真武……」元无忌对真武道也知之甚少，只晓得他们的超凡力量有两种层次，先是真气，再是真元……真气是一种拥有质量且速度缓慢的光，最基础的真气看起来好似银汞一般，会从武者的五脏中孕育而出。 周恺的眼角莫名跳动了起来……真气，这不就是他心限阶段时，从心脏里流出来的汞状血流吗？！正版武者会让真气蓄积在五脏中，慢慢蕴养，而周恺则选择了一个最浪费的方式，即用所有的真气来强化肉身。 他的武道，貌似从心限境界开始，就跑偏了。 但听元无忌的描述，自己却反而比正统的真武者要略强一点…… 而且周恺也意识到了一个让他喜悦的情况，如果他还能返回心限境界，他的肉身便还能足足强化四次……这，似乎也是一个继续下去的方向，比起强化观想也分毫不差。 「真武界……」 周恺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而冥冥中他觉得，如果自己想去真武界，应该不会太难。 真武梦蝶在周恺的意识深处跃动著，似乎对真武界三字有著反应。 接下来，周恺又在元无忌这里细细拷问了一下噩梦深渊，渊墟，渊墟哨站，以及尸蝠武源等他闻所未闻的字眼。 元无忌还真就一一解答，虽真实性存疑，但也极大地开阔了周恺的眼界。 梦魇世界是噩梦之底，无数世界的终末之地，而噩梦深渊则是梦魇世界的力量辐照范围……像现世，真武界等等世界，就位于噩梦深渊之中。 渊墟与其哨站，则是一些噩梦求存者建造的半世界，虚空城邦，以供求存者们立足，继续挣扎求生。从现世中走出去的所有四境武者，便是去往了临近的一个哨站。 周恺若有所思片刻后，俯身开始在元无忌身上摸索了起来。 元无忌欲哭无泪，屈辱道：「士可杀不可辱，为何如此对我？！」 周恺无视了他的挣扎，从元无忌的咽喉处取下一块血肉，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后，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是鸟类的嗉囊，被元无忌当做储物道具使用，里面装著他的浑身家当……想必，有和渊墟相关的东西。 「此物与我有缘，合该落到我手中。」 将嗉囊纳入怀表，周恺再没什么问题要问了，便道：「天鹏流光，我先送你上路，再去处理其他人。」元无忌对此无能为力，只道：「回归武源后，我等还会重生……虽说不再会拥有自由意志，但作为杀死我等的人，你的气息会永远铭刻在我等的灵魂之中。」 「当你坠入噩梦之时，就是惨死在你之手的人前来寻你复仇之刻。」 周恺挑眉：「说的好像我才是反派一样。」 「噩梦深渊中有那么多世界都在被噩梦侵蚀，你们不去往那些地方，非要回自己家乡作恶……只会窝里横的货色。」 「这就送你上路吧！」 对元无忌的警告周恺已经不太在乎了，毕竟盯上自己的人不少，不差再多一个。 砰！ 周恺一脚踩爆了元无忌的头颅，并用魔念捞走了他脑海中的武源形象残片。 【你击杀了「金雕血裔』，获得通用经验值+114】 【……额外收获：断裂的羽箭*1】 扫了一眼收获之后，周恺继续行动，遁出了灵界。 「估计不止元无忌一个回归现世……必须得把剩下的隐患一个一个都找出来。」 周恺状态尚佳，决定一口气做到头，不给未来留后患。 此时的断翼门，宗族子弟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三境武者则是无一人死去，顶多只是受了点伤。他们才发觉，死去的人都是离开过断翼山，可能被官方把个人信息录入系统的。 那些自小没有出过断翼山，或者每次出行都小心遮掩的人，没有一个死去，甚至没有受伤。「攻击我们的媒介……是个人信息，或者就是照片啊！」 殷仲明欲哭无泪，毕竞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该死的官方，该死的周恺……杀你一千遍，也难以解其恨啊！」 「我要找元师叔，求来他的尸骨，让他碎尸万段！」 殷仲明是唯一一个彻底成了孤家寡人的，他跪在家人们的尸体前，嘶吼著。 「哦？」 周恺站在他的面前，神情平静，温和地问道：「把谁碎尸万段？」 「我吗？」 第294章 真·羽化飞升 「不……不可能！元师叔呢……」 殷仲明被忽然出现的周恺吓得险些魂归天外，连忙后退数步后才稳住身形。 周恺面色不改，眼神从面前几位三境身上扫过，道：「还用问吗？」 殷仲明和裴不了面面相觑，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神色，他们是亲眼看见周恺步入灵界与元无忌交手，先前从灵界缝隙中流淌出来的恐怖气息也不会有假，真武道主与天鹏流光之间，绝对爆发了相当激烈的战斗。而现在，灵界已经趋于稳定，战斗余波不再…… 他们的元师叔此时不见人影，反倒是周恺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的确已经无需再问了，两人之间交手的结果昭然若揭。 如今堪称断翼门在现世中最强的祖师【天鹏流光；元无忌】，非败即陨！ 殷仲明瞳孔紧缩，满头大汗，迎著周恺的视线忽然改口道：「没什么，我刚刚说的是对我断翼门弱小弟子下手的人。」 听裴不了等人所言，周恺曾亲口说过，断翼宗族子弟受伤并非是他所为。 而按照众人的推论，实际上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官方。 实力惊人到连元师叔都不是对手的真武道主就在当面，殷仲明此刻也顾不了什么了，哪怕周恺和官方关系匪浅，自己改口说刚刚骂的是官方依旧可能要完蛋，但应该也总比直接承认是在诋毁周恺要好。这种境界的强者，说不定不屑于对他们出手呢…… 殷仲明的眼神中还有些奇怪的期待，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就涣散了开来。 「哦，这样啊。」 周恺擡手挥出一道拳影，打穿了殷仲明的胸膛。 殷仲明急忙解放链形真身稀释伤害，但在周恺面前，他的举动毫无用处。 拳峰之上附著著的魇魔领域力量以他胸口的大洞为中心，迅速开始向著周围蔓延，不足一声喘息的时间……殷仲明已然被异化成了一团无意识的烂肉。 「的确非我亲自动手，但当著我的面说要把我的属下碎尸万段，我也不好坐视不理。」 「诸位，随他一起领死吧。」 裴不了闻声汗毛炸起，惊声道：「大家快逃！」 但剩余三位链形实力还不如殷仲明，面对周恺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别说逃了，连出声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周恺擡手碾成了碎肉。 而俯视著四具尸身，周恺操控怀表指针轻动，将放置于刻度空间中的几粒闲置一代真菌子体取了出来，洒到了四人身上。 「四境武者的意识属于武源中的存在，并不属于他们自己，我的真菌无法将他们收入集群意识雏形。」「但三境还是勉强可以的……」 周恺静待子体抽取意识，随后心思沉入集群意识雏形，四人最近的记忆。 断翼武门的宗族三境绝对不止这么点人，而狡兔尚且三窟，这些武者给自己准备的避险之处不会少，其余的应该都藏到安全屋甚至魇境之中去了，慢慢去找实在太过浪费时间，这四人的记忆便刚好可以当做寻找他们的路引。 浏览片刻后，周恺皱起了眉头，脸色愈加阴沉了起来。 三境武者被抽取的意识不全，但周恺需要的内容恰好都有，而在其中……周恺看到了一些令他有些不适的东西。 「血秘药，追猎仪式……好啊，原来血祭在你们这里都是老生常谈了！」 读取记忆所获得的内容，和周恺曾经的一些判断呼应上了。 类似金楠的姑姑为了真形图的位置不惜活吃自己亲侄子，元无忌为了疗伤要把徐崖炼成人丹……这种事在象形武道内部并不罕见。 尤其是所谓的追猎！ 三大武门每隔数年举办一次的魇境镇压兼三境资格选拔行动，实际上就是一场大型的血祭，每次都会有几百近千名外姓真劲与引气武者，殒命其中。 他们的尸身会成为魇境的养料，使得武源魇境在下一次追猎举办前都能一直维持稳定。 武门认为武源魇境屡次被镇压，是他们中不断有人成就四境的原因……对于在追猎中被坑杀的众多一心求武之人，则不会有哪怕只言片语的记述。 而到了有多位祖师需要血祭补完的今天，他们已经不惜将这种血祭活动扩散到全世界了。 从多年以前开始，相当一部分象形武者便不再认同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他们自以为是更高位的存在，是武源的血裔与子嗣。 「很遗憾，至少在我这里，旧的象形武道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资格。」 「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都送回武源。」 文征领著另一位文家三境，为了寻找殷仲明等人而来到这里时，便听见周恺这般说道。 他的脚步不由得一顿，阵阵刺骨的凉意从背后传来，想拔腿就跑，却好似深陷泥沼般难以移动。低头看去，两人脚下已经是周恺魇魔领域的范围，无法擡脚并非是错觉，那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已经将他们牢牢限制在了原地。 「等一下……」文征慌道。 而周恺的大手，已经从他身后扼来，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与此同时的赤星首府，异事总局，收容区最下层区域。 常局长看著【017；神仙册】上那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的位置信息，不禁陷入了沉思。神仙册具有显示所有位于赤星，且不在魇境中的三境以上超凡者位置信息的能力。 而从不久前开始，断翼山门范围内的三境以上信息，就在接二连三的消失……从四境，到三境，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整个断翼门身处现世的三境，就只剩下一人了。 也就在常局长思索时，就连最后一个三境的信息，也直接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四境的位置信息，身处在断翼山中，久久不动……随后忽然消失，应该是进入了武源魇境。常卫国眉头皱起又舒展，最终表情复杂的长叹了一口气：「断翼流，被灭门了……是周恺动的手吗？」「也好，毕竞象形武道没错，但武门宗族却已成现世痼疾。」 三大武门的问题官方从一开始就很重视，但却因为受到多方桎梏，迟迟不能动手。 他本人已经放弃了和魇境的联系，四境术士身份徒有其表，且想要动手也得先过了武门幕后之人那一关……除了断翼门，其余两家严格意义上，都是术士势力内部群体培育出来的。 比如赵家所属的箕宿天律星君，鱼家所属的亢宿玄明星君等多方势力。 而如果他们这些身在现世的术士不出手，单靠赤星官方的超凡力量，别说全歼二十一形，二十三个武道宗族了，连对付一个断翼门都难！ 尤其是当他们的四境力量返回现世之后，官方便再无胜机可言。 为此，常卫国已经心忧很久，甚至联系了一些现世派的术士，以防不测。 可没想到这位新晋术士在沉寂了两天没有动静后，竟干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独自一人，灭了断翼全宗！ 「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也需要非常人行非常事。」 「我大抵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又是为何而出手……他所要清理的，绝对不只是断翼武门一家。」「看来很快，我就能得到武宗消失在现世中的消息了。」 对于常卫国，官方，甚至整个赤星来说，这都是一件知道内情就会让人翘首以盼的大好事。但他却不太能笑出声来，有的只剩感慨。 「金鳞形主，虚蔫形主他们也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知道他们清楚不清楚，自己开创的基业会被后人搞成这种样子。」 「思路是好的，可惜执行一错再错……用血缘来传递超凡，要不得！」 常卫国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意愿被首山铜感知，用了好几分钟的功夫，首山铜才延展出一点铜须，将神仙册拖入了收容室。 比起在他面前的高冷，首山铜在面对周恺的时候，可是听话又热情。 「老了，真是老了。」 常卫国擡手擦了擦额头细汗，控制轮椅向著出口而去。 他离开底层收容区没多久，便见一男一女吵吵闹闹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他们一个是九号研究所所长，一个是首府异事局警卫科科长，而且除了职位之外，还另有其他身份。 整个收容区，也就常卫国背后的部分他们没有进去的权限，其余区域都是行动自如。 「晁辉，都说了是要紧事，我要见局长！」 杨天姿拿著一个特别的装置，灰头土脸却神情兴奋，蹦著跳著就要越过晁辉的阻拦，往收容区深处冲。晁辉一脸无奈：「常老这会正在忙，咱去办公室等……」 但杨天姿此时已经看见了常卫国的身影，便直接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常卫国身边。 晁辉呆滞了半天才想起来，杨天姿是前梦魇行者来著……更是官方记载中，数十万梦魇感染者里为数不多几个脱离梦魇的人。 按阶段来算，她可以说是四境梦魇行者，虽说战斗力一般，但也只稍逊链形武者些许。 常老看著雀跃的杨天姿，不解道：「丫头，什么情况？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 杨天姿平复心情，将手中装置拿起，道：「第一件能干涉灵界的道具，能让普通人在灵界中自由通行…「收容区的防备系统，不需要依靠链形武者了，而且对于那些宗族武者，他们出入灵界的本事，也将不再是威胁！」 灵界虽终将消失，但需要的时间并不短暂，这类能干涉灵界的道具，依旧有著划时代的意义。常卫国笑了笑：「是吗，你不去尝试量产列装，却来找我……我猜，是需要什么帮助吧？」这会晁辉也走了过来，他对著常卫国一礼后解释道：「就是上次周负责人给我的那块晶石，我研究不出来什么名堂，所以给杨所长了………」 杨天姿点了点头：「这种晶石在结构上只是石英，云母类矿物的组合，但却不知为何拥有神奇的力量，我试了很多方法也无法复制，所以需要更多的样本。」 「常老，我想再见一见周恺，和他谈谈合作！希望局里能给予支持。」 常卫国颔首：「好说。」 周恺能给出撕空晶核，这便证明他已经有合作的意向，想要促成晶核交易并不难。 不过，常卫国思索片刻后，却道：「可以说可以，但最好还是等几天吧……而且，又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 「等？要等多久呢？」杨天姿有些急躁。 常卫国笑道：「等鱼龙、断翼、蓝豹三家被灭门后，你再去寻周恺，现在他可能有些忙。」「象形武道……灭门？」杨天姿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巨震。 而沉默许久之后，她眼角抽搐地问道：「他不会正在忙这个吧？」 常卫国不置可否。 杨天姿咽了口口水，暗道：能让赵疾死的无声无息，周恺的确有灭了象形武道的本事。 象形武道的厉害和威胁，杨天姿也心知肚明，知道这事后，除了震惊就是感到大快人心……赤星当局没了一大威胁，未来的日子一定好过许多。 也因此，杨天姿猜到了常老要交给自己去办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又要去见那位术士了吗，好，我走一趟。」 术士虽已经脱离现实数百年，但其中有个别存在和势力，还和现世保持著联系……比如上次见过的那位箕宿天律星君。 她们对杨天姿这种摆脱噩梦锚定的行者非常感兴趣，时常称杨天姿为【强运之人】，也指定强运之人作为她们和现世之间联络的桥梁。 杨天姿对术士的召见早有猜测，毕竞行雷摄电赵疾就是那位派到现世的，现在赵疾已死，那位肯定要问及发生了什么。 「愿……」 杨天姿沉吟一声，把早已打好腹稿的说辞又回想了一遍，给赵疾找了个合理的死法……周恺的事，既然清楚是同一战线的，她肯定就不会再暴露出去了。 「是另一位。」 常卫国的脸上再次浮起担忧之色，他道：「那位已经有将近七十年没有联络过现世了，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 杨天姿闻声，莫名有些紧张了起来，总感觉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官方既然知道了周恺对三大武门出手的打算，自然也不会让周恺独自忙活，在常卫国和杨天姿的对话后不久，一个自称「重明」的强人工智慧，联系到了真纪真与胡源。 他是官方的人工智慧之一，真纪真调取异事局内部资料时，走的正是他的权限。 重明通过真纪真的动作，猜到周恺有利用图片远程攻击敌人的手段，就直接把鱼龙和蓝豹两大门派中宗族子弟的信息打包发了过来。 他整理出来的信息要比真纪真精准些许，如果这次断翼门被血锈厌胜杀死的人中，一百个里可能有两三个算无辜，那么重明给出的信息中，便全都是该死之人了。 胡源把这些信息列印出来之后，却并未行动……一来，是周恺没说要对另外两家出手，二来是诡剪刀已经损毁，想继续使用要等周恺修复。 重明没等到胡源和真纪真的回信，便发来了一个列表。 任何书写在这份表格中的需求，官方都会酌情支持。 胡源看著表格心中感慨，以前养杀手给人当黑手套的时候，杀个人提心吊胆的……现在跟了周恺就是不一样。 瞧瞧，官方特许！甚至还有津贴拿呢！ 「总之，多谢阁下的援助……后面我会再联系的。」 胡源对重明表示感谢，但具体需要什么，也得和周恺汇报过后再说。 「真纪真，周先生重新上线的时候，记得尽快通知我。」 胡源对真纪真道。 这会周恺一直不在线，按以前的情况来说，应该是进入魇境了……不知得多久以后，才会重新回到现实。 断翼武源魇境，异常强盛的七核梦魇……具备足足七种武源实体。 而随著周恺对象形武道的了解愈深，他也清楚，这里的核心也好实体也罢，都是噩梦深处更恐怖存在的力量延伸。 于是在行走于武源魇境中时，周恺就有意避开了那些特殊的区域，只在一些交界地带行走。「不得不说，断翼武源还挺符合我对福地洞天这个词的印象。」 周恺身后肉翅扇动，漂浮在深山谷地之间，向著四周望去。 赫然是一片地形多变，环境复杂的凶险山野……这里除了看不到活人和绿色植物，几乎是断翼山的复制版，且要大出数倍。 没有停留多久，周恺在辨清方向后就化作一道幻影飙射而去了。 断翼门中绝大多数三境都已经被周恺送去往生，贡献出了八百九十点通用经验值和掉落物若干，还剩大小猫两三只则都在国外的魇境之中，后续去处理即可……而且，也无法翻出风浪了。 而在这一武源之中，需要周恺处理的，便是除元无忌外，以完全姿态回归现世的另一个四境武者。【腐风化骨；裘紫萼】 她同样在拜访鱼龙门四境，鱼持寿时被其无差别攻击，但伤势比元无忌要好许多。 只是不知道为何重伤的元无忌会四处走动，而轻伤的她却龟缩起来了。 「两三个丧家之犬尚能放任他们多活几天，但四境武者可不行……必须杀之而后快！」 这些人身后除了武源外，还疑似有术士势力不说……单单是他们远超链形武者的破坏力，就让周恺不得不重视。 除了找到并击杀裘紫萼外，被软禁起来强制突破四境的徐崖，也是周恺的寻找目标。 而因为徐崖的所在位置文征知晓，浏览完他记忆的周恺，便直接纵身赶了过来。 「周恺……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元无忌。」 徐崖站在一处山坳之上，目视前方，眼神中满是茫然，身上的气息也与从前截然不同。 周恺知晓，他这应该是已经突破四境了。 但周恺知晓象形武道的四境意味著什么，便很难对徐崖道出一声恭喜。 周恺直言：「元无忌已死，待我送裘紫萼回武源后，你就尽快回大昌市吧……别叫关心你的人难受。」听闻周恺胜了元无忌，徐崖苦笑道：「你到底是怎么练的，怎么我感觉四境后，和你的距离还是那么远呢？」 「唉，算了，因祸得福四境，我也是终生有幸。」 「是文思请你来救我的吗？帮我道个谢吧……恕我不能亲自去了。」 不用死了怎么还听起来这么悲观？ 周恺从徐崖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的气息，便皱眉道：「什么情况？」 徐崖迟疑道：「我也不太清楚……感觉，我可能不得不要离开现世，去外面的世界了。」 他对著周恺摊开手掌，一些和元无忌一般无二的灰金色羽毛，正在试图从他体内涌出，而他眼中的神采，更是怪异莫名。 「有些信息突破四境后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在脑海之中，我根基不稳，一入四境就是残次品，如果不去往梦魇力量更强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武源的意志压垮。」 「变成没有理智的痴愚怪物。」 元无忌只是想要一枚差不多的人丹，又岂会让他走正常的流程突破？现在摆在徐崖面前的选择只剩两个。 留在魇境，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异化成尸眸金雕，和武源核心的其中之一互相影响，提前激活武源…令断翼山以及周围数个城市，都陷入s级高危魇境的辐射当中。 或者立地飞升，去噩梦浓度更强的地方，寻求生机。 既然不用死了，徐崖肯定选择第二条路。 「帮我告诉文思和徐需。」 徐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便道：「就说我去干一件大事了吧。」 周恺摇了摇头。 徐崖惊讶道：「啊？」 周恺道：「先别急著飞升，等我十分钟。」 武源的存在不是他能企及的高度，四境不可逆……但，想办法送这家伙一程，让他别一进噩梦深渊就死还是可以的。 话音落下后，周恺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继续朝著武源深处飞去。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的功夫，周恺踏空而归，却并非孑然而返。 单靠身上散发的气息，都能让徐崖感到生死危机的裘紫萼，被周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接好了。」 周恺随手抛给徐崖一个小袋子。 勉强从周恺速杀四境的震惊中缓和过来的徐崖匆忙接住，好奇道：「这是什么？」 周恺笑道：「现世之外的风光更加精彩，拿上路费再走。」 他目光越向无尽梦魇深处，透出几分悠远：「山水有相逢，权当是你先去替我探探前路……只盼你能命硬些，活到重见故人的那一天。」 「准备准备就上路吧。」 周恺坐在毒鹫巨兽身上的毒钩之上，对著徐崖颔首： 「贺一一金雕徐崖，苦修象形武道数十载！」 「于今日，羽化飞升！」 第295章 蓝豹武宗末路 「……大恩不言谢。」 徐崖攥著周恺抛来的袋子，心思沉入其中，迷茫涣散的眼神渐渐重新恢复了神采。 在有关梦魇的力量中，有太多能在物品里开拓空间的了，而将其稍稍炮制一番，就是一个不错的随身储物装备……对于四境及以上的超凡者，这些都是标配。 周恺给徐崖的路费便是裘紫萼的一身家当，其中有可供食用的血肉，特殊的药剂，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道具。 拥有这些东西，只要妥善使用步步为营，至少能撑过羽化飞升后的最初一段时间。 徐崖张口将袋子吞入腹中，随后对著周恺拱手一礼，宛如真的同门师兄弟一般。 他的心态好转了许多……虽然前路依旧是云遮雾盖叫人看不清楚，但此刻，他至少不再茫然无措。「事出突然，我也是始料未及，现世中纵有千般遗憾，但也只好就此作罢。」 「无论前路如何云遮雾绕……能结识阁下，徐某此生不虚。」 「望他日，你我还能再会！」 重拾道心的徐崖，眼中燃起了熊熊野望，对飞升之后所要面对的一切都心怀期待，至于是否能与文思，周恺等人再相见，他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天鹏流光，腐风化骨等人都能重回现世，他难道就做不到了吗？ 话音落下。 徐崖不再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流淌起诡异的灰黑色气息，一根根羽管先从皮肤之下刺出，紧随其后就是灰金色的羽毛齐齐生长，很快他就没了人样，化作了一只半人半鸟的怪异生物。 到这个地步之后，他变得神志不清，看表情和动作明显多了不少疯狂和躁动，甚至隐约对站在不远处的周恺有了攻击欲望，但在毒鹫尸体的上位压制之下，这头凶物终究只敢在原地徘徊。 周恺眸光幽邃如渊地注视著他，欲要将象形武者的飞升流程看个清楚。 忽然间，一丝没由来的悸动拂过心头，周恺霍然擡眸，仰望断翼武源的穹顶。 轰！ 只见一道煌煌金光劈穿武源，直接落在了徐崖身上，而面对这道光芒，徐崖表现出了本能的反抗。可他的反抗毫无意义，象征性的嘶吼了两声后，他就随著金光的散去，凭空消失在了周恺视野当中。周恺望著徐崖先前站著的地方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象形武道，当真诡异。」 虽说来自武源的力量并非如今的周恺所能直视，但在多种手段的重重过滤之下，他还是从方才发生的一切中看出了许多门道。 比如，在那道金光落下后，徐崖其实已经被打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但他却并未真正死去。「类似虚数化的情况吗？」 周恺渐渐收回了视线，皱著眉头在心中和自己所掌握的力量相比较，明显能发现徐崖是被那道金色光芒所转换成了另一种存在……一种充斥著金雕武源意志的能量形态。 那么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去到现世之外以后，又会是谁来将能量化的徐崖，重新转换成实体呢？「元无忌一定有所保留……只希望实际情况不会太过恶劣吧！」 深呼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随著裘紫萼的死去，在现世中的断翼门已经可以宣布灭亡……但，周恺却莫名地感到了些许不适。 如今的现世中，已经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了，许多事情只需徐徐推进就能依次完美解决，可唯独现实之外，周恺还是知之甚少。 「倒也不急，没了强制征召的步步紧逼，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供我稳步前进。」 在花费了些许时间将裘紫萼的尸身虚数化后，周恺大概检查了一下这里的核心复苏情况，发觉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稳定，暂时不必为武源魇境的复苏而烦恼。 不过武源魇境的镇压问题终究还是要有人解决的，这活自然该由官方去干……象形武宗覆灭首先得利的就是官方，只是坐享其成而对善后之事不管不顾，也并非是官方的做派。 在象形武道的处理上，周恺与官方虽未实际交流，但彼此要负责的部分，双方已经自然而然地心知肚明。 前者是那把斩去乱麻的利刃，后者，自然是重理象形武道的大手。 周恺离开武源魇境，一路飞离断翼山，山门中并非一片沉寂，毕竟周恺诛杀的只是武道宗族的那批人，占少数的外姓武者周恺则都没动。 此刻的他们望著尸横遍野、处处残尸，定然恐慌至极不知所措……但对他们来说，随著昔日同门师长的死去，被当做耗材使用的命运被抹除，象形武道的新时代才在他们面前徐徐揭开帷幕。 离开断翼山后，周恺步履不停，继续展开双翅翱翔天际，向著赤星西北方而去。 周恺在断翼门主文征的记忆中，大概了解了一些鱼龙门现在的情况，那边无需周恺动手就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现在可能唯一需要周恺做的，就是去把已经疯魔了的鱼龙百变处理掉。 但鱼持寿前有世纪之王美名，后又轻松击败元无忌，实力必然不可小觑……周恺便准备先走一趟蓝豹门后，再去鱼龙武源魇境拜会。 也刚好趁著这一趟，去把魏豹那小子捞回来，他在象形武道这方向走的还不深，马上回头还来得及。一路翱翔，俯瞰著倒退的山川大河……各种五花八门的景色尽数收入眼底，令周恺心情愉快了许多。几年前他还想过等工作了，赚到足够的钱，就开车带周晴和卢燕自驾环游全国，看一看大好河山。未曾想世事难料，几年以后他真来了，却是靠著背后长出来的翅膀飞过来的。 令人十分感慨。 行程过半后，周恺取出了手机，轻声道： 「真纪真，理一份蓝豹武门的简报，剥离冗余，只留宗族核心势力的名册。」 这部手机被周恺用经验值强化过，在能硬抗侵蚀的同时，信号和其他属性都变强了不少，在万米高空中使用也不愁没信号。 「好的，正在为您整理……同时，我将为您汇报一些其他信息。」 「在不久前……」 真纪真便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把片刻前胡源那边的情况汇报了过来，包括官方的援助。 周恺才得知诡剪刀因为耐久耗尽而损坏，已经无法使用。 但他却并未因此决定先返回西山维修道具，而是继续向著蓝豹门的方向而去。 「用血锈厌胜咒杀只是为了震慑宵小而已，用一两次足够了……太多，我还嫌浪费经验值呢。」周恺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动用诡剪刀的打算。 赤星境内其实超凡势力不少，只是象形武者独领风骚势力最大而已，而在象形武门被剪除……还灭的如此骇人听闻之后，本就低调的他们只会更加注意隐藏，以防一不小心步了象形武门后尘，根本不足为惧。甚至，随著新象形武道和真武道的发展，他们本就狭窄的生存空间还会进一步受到挤压……最终自行灭亡。 「至于官方的援助……真纪真，让他们帮我多注意一下和运气有关的道具吧。」 运气玄之又玄，看不清也摸不著……但走运的时候，当真是万事顺遂。 而效果强大的黄祖灵签已有主人，自己的鬼点子虽说也不赖，但代价实在太大，轻易不可动用……要说现在周恺对什么道具有需求，便只有和运气相关的道具了。 「好的先生，已经将您的需求发送与「重明」，现在我将为您汇报蓝豹门相关情况。」 「蓝豹形内部共有八大宗族，分别为蓝豹赵氏、熊罴潘氏、赤虎林氏、豪豕朱氏；狼狗狈三形则有四个宗族，为洪鲁庄史……」 因为资料已经被重明整理过一遍，真纪真复述起来非常简单，没多久就把蓝豹门八家的由来，人数，以及可杀之人一一列举。 而在汇报完这些后，真纪真又补充了一个新的情况。 「在重新探查蓝豹门相关信息时，我发现了一个您可能会在意的情况，需要我汇报一下吗？」「说吧。」 真纪真道：「您的属下魏豹似乎并未去往蓝豹门的核心地带，他最后的位置信息，停留在了大秦市，以下是相关信息……」 周恺仔细看完之后，渐渐眯起了眼睛。 而没多久，蓝豹门四大城市之一的大秦市，就出现在了周恺的视野之中。 哗。 周恺飞行的轨迹一变，向下俯冲而去。 蓝豹门与鱼龙断翼不同，山门并未藏匿于群山深处，人迹罕至之地。 他们的山门，就是城市……或者说，他们围绕著蓝豹山门，在西北高原与黄土地之上，建立起了数个城市。 在这些城市当中，一把手往往是蓝豹门指派的，异事局局长也是八大宗族家的子弟轮著当……甚至商铺，学校，工厂，也都和蓝豹宗族有著密切的联系。 蓝豹治下，俨然一片国中之国的景象。 而平日里蓝豹门同赤星官方关系和睦的时候，在这里的居民还感觉不到什么，但近些时日以来，随著两方的关系恶化，这数座城市中的氛围就越来越怪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庄川望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庄家是蓝豹门狼形的把控者，他自己更有一个身为大秦市负责人的哥哥，异事局局长的舅舅，市长的二叔…… 庄川望从不觉得有什么风浪能波及到他，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赤星官方形同虚设，起码对于他们蓝豹门是这样的。 毕竟赤星三境战斗力稀缺，摆在明面上的只有那些和三大武门协商培养而来的城市负责人，这些人的比例只占四成，里面还有将近一半都并未完全投靠官方。 说实在的，在庄川望看来，如果不是三大武门互相制约…… 「从没有过什么和平年代，说到底，力量才是唯一阿……」 庄川望喝著茶，望著窗外翻卷的黄沙。 对他来说，他所需要费心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成为三境练形武者。 他已经为之努力多年了，可直到上个月，他都还看不到眉目。 四境暂且不论，但凡庄家主脉的子弟，成就三境是肯定的……可，时间上就说不准了。 庄川望这一代，光亲兄弟姐妹就有九个，而武源实体能衍生出来的秘药也好形意真形图也罢，都是有数之物……越往上爬，数量越少。 尤其是四境所需的另一种意图，能让人的灵魂也发生转变的意图，更是极为稀缺，往往要四年以上才能诞生一份。 他作为这一代的老八，还有五个兄弟姐妹无缘三境，轮到他想起码要等到四五十岁往后，四境则完全没有可能……他不想再等了。 「形意真形图，三境图改形，四境图换意……前者用的只是武源中衍生实体的遗蜕，后者则是武源身上的精华。」 「说白了，练形境界所用的意图只起到一个引子的作用，有著另辟蹊径的可能性。」 「而恰好，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得到了这个可能性……」 庄川望撚著手中的一根坚硬狼毫，眼神闪烁不定，这根狼毫是不久前他从狈形那边的一个外姓弟子手中所获……那人好像叫魏豹还是魏狗，庄川望已经不记得了。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这根狼毫，大概率可以充当引气狼形突破链形之狼的引子！ 他曾亲眼看见魏豹靠这狼毫异变为狼，都是狼，武源之狼的遗蜕能用，这只人狼的就用不了吗？「…一定是可以的！」 毕竟随著象形武道的人数越来越多，秘药紧缺，从十数年前，门内就开始尝试使用其他魇境中实体的血肉制作秘药。 绝大部分外姓弟子，吃的就是这种秘药……而已经十多年过去了，也没吃出什么意外来。 「不过，只是一根的话，还远远不够。」 庄川望曾在自己大哥口中听说过三境所用意图真正的样子，那是一枚饱含梦魇气息的狼牙，单论梦魇力量浓度来说，估计是这根狼毫的数十倍还不止！ 于是，为了保证自己能另辟蹊径的突破三境，他庄川望，就还需要得到更多的狼毫！ 「那家伙还不交代吗？喂他吃秘药，让他引气吧……我倒要看看，西山市藏著什么秘密。」庄川望随口道著。 他的面前摆放著许多资料，包括曾在西山短暂现身过一次的三境人狼，以及魏豹和西山酒店的关系，酒店和西山新晋负责人的关系。 他身旁站著的秘书有些迟疑道：「真的要取他性命吗？」 「酒店组织虽没什么强大超凡者，但势力也不弱了，万一惹得他们报复……更别提西山的酒店，还和那位周负责人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庄川望要喂魏豹吃秘药，他的打算已经显而易见：吃掉魏豹的脑子，利用步入引气后已开始与武源趋同的血脉，吞噬弱于自己的人以获取记忆！ 「酒店方对魏豹很重视，已经数次查探情况，如果不是大秦市养著一位「pan」，魏豹的情况早就暴露了……他如果活著，这事还能周旋，如果死了，我担,心……」 庄川望冷笑一声：「酒店组织算什么，西山市负责人算什么？你还不清楚庄家的厉害吗？」他伸手往桌子上一指，用力点著那张周恺手举客机的图片，道：「哗众取宠的家伙罢了，他是负责人，我大哥难道不是？」 「我爷爷还是真神武者呢！」 庄川望很是不屑，笑道： 「按最近这局势，官方和武门决裂之日近在眼前，这种练著武门的功夫，走著武门祖师开辟的超凡道路，却背叛武门转投官方的家伙，迟早会被清算……说不定，这两天就会被断翼门的人清理门户！」他拍了拍秘书的肩膀，继续道：「小子，上点心心吧，如果那狼毫的确适合作为狼形意图的替代品，你难道还能少了好处？」 「庄方彦，我的好表弟，你想想吧！」 说罢，庄川望就离开办公室，去外面散心去了……这会刚好沙尘散去，天气晴朗。 作为庄川望秘书兼远方表弟的庄方彦，看著桌上的资料表情复杂。 都是庄姓，他却没有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机会，到底心里还是有想法的。 他眼神闪烁了片刻后，还是咬牙去了拘禁魏豹的地方…… 「就当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了……噩梦四起，我也需要力量！」 庄川望看著监控里庄方彦的表情，摇头戏谑道：「嘴上说著不干，最后还不是乖乖去做了……你啊，一直是这样。」 按庄川望的计划，庄方彦很快还会成为他的试验品，帮他测试意图替代的风险。 毕竟他是想三境没错，可还没想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只有确保安全，他才会亲自尝试。 「哪怕花一年，甚至五年的时间也无所谓……毕竟比起此生无望，一两年的时间还是太过短暂了。」而就在这时，庄川望忽然感觉周围光线一暗，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阴影从空中投射了下来。 但等他擡头看去，却只见一道虚幻的黑影一闪而过，并未发现什么。 「错觉吧？最近还是太累了。」 他没把那黑影当成一回事，作为引气狼武者，他感官还是远超常人的，连他都看不仔细的东西……这世上应该少有。 而忽然被打断思绪，也让他想起了另一件重要之事，庄川望掏出手机，面露犹豫。 「听说门内有大事发生，三境武者大多被召集回门中了……也不知道大哥回来了没，我要对西山下手，肯定还是要和他通通气的。」 「虽然我并不觉得这事会和西山的城市负责人有什么关系，但也要以防万一。」 但不知为何，从那道黑影刚刚从空中闪过之时开始，庄川望的心中就愈加的不安……总感觉，马上就会发生一些颇为不好的事情。 这让庄川望迟迟难以拨通联系大哥的电话。 他攥紧了手中狼毫，皱眉道：「以引气境界激活狼毫，我的战斗力可以暴涨至伪三境，远超馆主级…我，有什么好怕的？」 而在此刻的大秦市郊外，一处不会有任何人知晓的枯松林地下方。 这里就是被拘禁半个多月的蓝豹所在之地。 他被勾穿琵琶骨，关押在一个由高分子材料打造的半透明实验室当中……类似的实验室在他附近还有许多，也关押著形形色色的试验品。 「你说说你……去求个引气的资格，怎么就把自己求成废人了呢？」 周恺在半透明墙壁前负手而立，皱眉看著里面挂在钢架上，好似酱板鸭的魏豹。 他的四肢已经全部萎缩，左臂明显折断，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搭在腰间。 周恺挥手用虚数编译化去高分子材料墙壁，汇聚出一点天麻气息，朝著魏豹手臂点去。 而魏豹则还未认出来人是周恺，他像是被折磨了很久，应激似的尖叫道：「口牙！你不要掂它啊……」周恺微叹一声，索性取出真菌子体与福尔油灯。 嗡！ 随著生机烛照的光芒亮起，魏豹被摧残到极致的身体便快速好转了过来。 但身体好了，精神还异常萎靡，只足够他勉强睁开眼睛。 魏豹虚弱地望著周恺道：「周先生……抱歉，我辜负您的期望了。」 周恺笑了笑：「受了这么多苦，还打算在我手下做事吗？」 魏豹沉默许久，像是在回忆，而片刻后他道：「先生昔日饶我一命，我理应以死报之……这些经历不算什么，我依旧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周恺便把真菌子体放在了他身上，道：「那就去给自己报仇吧。」 随著真菌子体对他达成寄生，魏豹的精神也渐渐恢复，被折磨到连常人都不如的体魄，也随之恢复到了接近于引气境界的地步。 而除此之外，周恺还给了他一些自己已经用不上了的道具，有这些道具助力，三境以下的武者都不会是魏豹的对手。 同时，周恺也将那些蓝豹门中该死之人的名单，传送到了魏豹脑海之中。那些散落在外的真劲，引气小角色就由他来处置。 周恺，则是直奔蓝豹门核心城市，诛杀门中三境、四境高层以及绝大多数宗族子弟。 过了几分钟后，魏豹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力量，便脸色阴沉地走出了实验室，看向那些正在拿枪指著自己的研究员。 「你们都该死！」 砰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声响起，魏豹立刻被击倒。 见魏豹倒地，研究员们松了一口气，有人道：「刚刚那人是怎么出现的……嘶，必须尽快报告上去！」但在被他们当做死尸的魏豹身上，却突然发生了异变。 蜿蜒的真菌触须从魏豹的七窍之中激射而出，向著那些研究员扑去…… 一时间尖叫声和枪声四起。 而在菌丝的蠕动间，魏豹重新站了起来，他眼中杀意盎然……这些人的血肉，将会转化成他复仇的力量！ 第296章 如龙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庄方彦脚步匆匆地来到了这处地下实验室，他像是往常一样熟练地刷卡，人脸识别……通过种种安防流程，进入实验室中。 虽说庄家在大秦市和土皇帝没什么区别，但有些东西依旧不好摆在明面上，该遮掩的还是要小心遮掩的。 「毕竟，这里可关著不少周围的失踪者……」 庄方彦拿著装了两份引气秘药的手提箱，行走在一条斜向下的长廊之中，向著实验室主体区域而去。数年以前当他得知庄家人私底下在干这种勾当时，还会有些不忍，但随著他愈加深入庄家主脉的圈层，并成为其中一人手下的得力干将，利益纠葛愈加复杂之后……一些道德上的东西，就渐渐被他抛之脑后了。「哪怕只是引气，也与常人大为不同……甚至在再进一步之后，武者与普通人之间都会出现生殖隔离…… 「不得不承认，武者是人中之龙，和普通人类已经不是同一种生物了。」 庄方彦越走越快，脸上神采奕奕。 只要庄川望的实验成功，人狼之毫替代狼形真形图的意图成功，他庄方彦也三境有望啊！ 「为了武道三境，什么不能舍弃？只是一些普通人的命，只是冒些风险……值得的，这都是值得的！」庄方彦长出一口气，步入了实验区主体之中，但不知为何，他却莫名心悸。 而且，虽说这座实验室的隔音消声工作做得不错，但今天也太安静了。 哪怕听不到实验体的辱骂和呻吟……工作人员的动静总该有吧？ 他记得，今天在这里轮班的工作人员，至少有二十位，而这么多人他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其中一个。「出事了！」 庄方彦表现得很果断，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就转头离去。 且步履越走越快，没过几秒，他甚至直接跑了起来。 同时，他也掏出了手机，试图汇报实验室的异常：「老板，实验室出问题了，疑似有人捣乱……您最好亲自来一趟！」 慌忙之下，他未曾察觉自己的手机一直停留在拨号的那个页面，而在他话音落下后，更是冒著黑烟熄屏死机。 嗅到烧糊的塑胶味后，庄方彦脸色一白：「不好，是梦魇侵蚀。」 「难道……实验室有现实梦魇降临了吗？」 他快步冲到了入口处，焦急地想要刷卡离去，可门禁系统竟也像是手机一样被侵蚀损坏了。而至此，庄方彦还并未绝望，他咬牙运转孤渊血煞拳，双臂覆盖坚韧如钢针的黑色狼毫，擡手就朝著金属大门轰击而去。 作为引气前期的二境武者，只要时间足够，他还是有机会打穿这里的金属门，逃得生天的。然而，时间这种东西，越是在紧迫之际，就越是珍贵……越是不足。 对著门禁轰击数拳后，庄方彦隐约听见了一些慈窣的脚步声。 「什么玩意……」 他喉头滚动，回头望去，起初没看到什么……可他下意识地向地面看了看，那里是异种噩梦力量的源头只见在地面之上，正缓缓地飘过来几张人脸，而不等庄方彦看清是谁，就被其下类似菌毯的结构消化掉了。 「工作人员都被这玩意吞了？！」 庄方彦后退了两步，惊恐莫名，就连一直放在脚边的手提箱都一脚踢翻，使得其中秘药洒在了地上。从地上的厚重菌丝之中，忽然冒出了一条手臂，似是菌网编织而成。 手臂将那两份秘药拿在了手中，随后一并回归了菌网……肉眼可见的，菌丝网络的威势恐怖了许多。「我记得你是谁……庄方彦是吧？」 「有没有兴趣带我去找庄川望？」 魏豹舍弃人身，彻底和真菌子体结合后，由菌网组成的身躯渐渐从地上生长而出，望著庄方彦道。庄方彦眼角抽搐，他能感觉得到魏豹的境界不到三境……但杀自己，绰绰有余。 便艰难地憋出一脸笑容，道：「好说……」 轰！ 可就在这时，魏豹忽然出手。 直接用硬质化的菌丝扭曲成长钉状，趁著庄方彦走神刺入了他的大脑。 除非到了四境，否则摧毁大脑一般都能直接致死象形武者，引气前期的庄方彦自然也不例外。魏豹望著他的尸身，控制菌网覆盖了上去，并悠悠道：「骗你的，杀了你之后我会自己去看。」现在的魏豹作为一代子体，属于自己的子体还没有培育出来，抽取意识的过程稍微有些久……但也顶多几分钟而已，对他来说够用。 在庄方彦的脑海中一阵搜刮，找到自己需要的所有信息后，魏豹冷哼一声，将所有的菌丝都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体上，随后撞开了实验室。 今天之内……大秦市中属于武门庄家之人，都会惨死在他的手中！ 既是为了完成周恺的命令，也是为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遭受的折磨而复仇！ 「庄川望……拿了周先生赐我的狼毫，那就做好拿命来换的准备吧！」 魏豹冷著脸，向著大秦市走去。 而在他的身后，那些同样被当做试验品的无辜者，也纷纷走了出来。 他们因为真菌的寄生而重新恢复了活力，他们一心只想求救，去寻找自己的家人。 这些人的存在，将会彻底摧毁赤星象形武道三大流派以及二十三个武道宗族的名声！ 距离魏豹直线距离不到六公里的大秦市内。 「庄方彦这小子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又啥也不说……」 庄川望看著秘书只拨通两秒不到的电话记录，眉头紧皱。 他渐渐地觉察到，事情开始变得不大对头了，但却不是因为庄方彦这通电话的原因。 而是因为他那作为大秦市负责人的兄长的失联，父亲以及其他长辈的忽然失联……昨天都还好好的，还问候过父亲，怎么今天就彻底联系不上了呢？ 且不只是庄家，刚才庄川望尝试联络一些鲁家，史家的熟人，但凡身处在蓝豹门核心区域的，竟然全都失去了联系。 「一两个失联倒也可以理解，全都失联，这……蓝豹门，不会要出事了吧？」 他略微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远方……那里是安宁市，蓝豹门核心区域所在之地。 此刻的安宁市，蓝豹武门头目死伤惨重，面对周恺的攻击，他们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稀释后的魇魔领域几乎扩散到了半个城市那么大，面色怪异的伪人在其中神出鬼没。 安宁市似乎被周恺的力量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尚且天光明媚，属于安宁市的广大普通人，他们照常生活，除了时不时会感觉身后有一缕凉风刮过外，今天再没什么会让他们觉得异常。而另一个，则是暗淡寂静，遍布绝望，属于混迹在安宁市的诸多蓝豹武门武者…… 「噩梦降临……不，为什么，这种诡异的力量只会影响到我们？！」 安宁市蓝电武馆的馆主赵均看著自己身旁被虚数化后烟消云散的师弟，又看了看只几百米之隔却好像另一个世界的领域之外，心中恐慌绝望之情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了，毕竟所有死在这片领域之中的武者，都会化为童粉随风飘散……若是真劲，一秒不到，若是引气则尚且能支撑三四秒，但结局都一般无二。 赵均身旁之人是孤狼武馆的馆主庄阚，才从这片诡异领域的另一头跑过来不久，他道：「不，这不可能是噩梦降临，是有人要对付我们……」 庄阚眼神凝重，脸色煞白，犹豫道：「你听说过术士吗。」 「四境术士，是能把一个魇境如臂指使的……」 赵均骇然道：「术士？竟然真存在这种东西？！」 「而且四境……为什么，四境的存在会盯上我们？为何他们又能正常行走现世！这不合理！」庄阚白了这个熟人一眼，赵均这家伙到底是被族中挤兑了的，竟然连术士这种存在都不知晓，白瞎了自己赵家支脉的身份了。 但他还是解释道：「术士和武者不一样，他们没有限制……快走吧，尽可能向著外围突围，说不定还能逃走！」 「离开之后尝试联系那些负责人和门中前辈，虽说大概率他们对此也无能为力，但至少不会像我们一样只是被波及就会身受重伤……」 说话间，庄阚忽然猛地侧过身子，另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虚数化波动从身旁划过。 但他依旧觉察得太晚了，等到他想要躲避时，少半边身子已经处于虚数化波动的覆盖范围之中。即便他再扭曲身形闪躲，也终究还是被虚数化击中了。 「倒霉」了………」 庄阚闷哼一声，擡手以掌化刀，将自己渐渐透明化的肩膀砍下。 哗！ 半个人头大小的血肉飞向空中。 赵均几乎是眼睁睁看著，这血肉未曾落地，就硬生生被虚数化抹除。 「这……好恐怖的力量！」 刚才如果庄阚没有拚命躲闪，即便他已达引气极限，身为一馆之主，也逃不过被人间蒸发的结局。赵均眼神一缩，顿时不敢再停留，连忙向著已经可以窥见的领域边界而去。 而两人还未走出几步，一个伪人模样的周恺便从一旁的街道中走了出来，眼神呆滞的看向两人，问道：「两位，想去哪里呢？」 伪人周恺的出现令两人心中一寒，头皮发炸。 在领域里流窜了半天，他们已经看到过不少同门被这伪人杀死了。 赵均和庄阚对视一眼，庄阚低声道：「终究还是撞上了……合力战它！」 「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强，应该是类似梦魇核心衍生实体的东西，只要小心一些，应该能赢！」他们不得不战，而只有打赢了，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赵均便点了点头，也展开了馆主级的半真身显化，和庄阚一左一右围攻了上去。 一者利爪中电光闪烁，一者浑身肌肉隆起好似半只巨狼，瞬间就杀到了伪人周恺的面前。 「疾雷奔野与孤渊血煞两门武学吗？我记得。」 伪人周恺具备一部分周恺本尊的认知，看著两人摆出的杀招，笑容灿烂。 他不躲不避，任由利爪与拳峰落下。 而在赵均和庄阚紧张的注视下，他们的攻击竞直接陷在了伪人身躯之中，被那墨色的金属丝线牢牢缠绕。 一时间，两人进退不得，眼神中绝望之色再现。 这个伪人大概只分到了周恺百分之一的力量，三境武者努努力可以战胜，但二境……绝无可能。没过多久，赵均和庄阚先后败给伪人，随之又在虚数编译的力量作用下，被转化成几道虚数，进一步加强和扩大这个领域的范围。 现在的周恺暂时还没把这个机制玩明白，只会把东西转化成虚数，而不会把虚数重置回原来的模样。因此，一旦被虚数化，实则与死无疑！ 【你击杀了「熊罴侵蚀体』，获得通用经验值+37】 【你击杀了「蓝豹侵蚀体……】 安宁市城市地标，也是蓝豹门为自己修筑的宗门建筑，周恺虚浮在半空之中，望著不远处抱团的一众三境，眼神幽深。 经过断翼蓝豹两次行动，他手头的通用经验值已经达到了一万七千多点，而蓝豹门还剩下将近四分之一的人以待处理……在今夜到来之前，周恺的通用经验值数量，必破两万。 而眼前的这六位三境，也将为周恺的通用经验值储备贡献微不足道的一笔。 门主赵安望著周恺，怒斥道：「真武道主！我蓝豹武门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至此啊！你要亡了我百年基业吗？」 「是不是常卫国那个老不死的叫你来做这种事？你难道不怕箕宿天律星君降罪？」 「当年象形武道可是和术士的现世派系立了约定的！」 他色厉内荏，语气激烈。 周恺笑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以为扯大旗就能保命……多少有些幼稚。」 「老狗，你说呢？」 周恺踢了一脚悬在脚边的秋田犬，这位正是旱地麒麟杜彪，练的是狗拳，他并不属于蓝豹门八家，而是狗拳史家那位初代家主的师弟。 周恺找到他的时候，这老狗正在与史家家主商量如何把狗拳外姓子弟制作成血秘药。便在灵界中被周恺打了个半死，这会连喘个气都相当艰难。 甚至是周恺为了留他在身边，方便拷问噩梦深渊中的情况，才暂时放过了他一命，此刻，他又哪里敢管赵安这些家伙。 此人汪汪叫了两声：「您说得对，您是老大……蓝豹武门罪大恶极，活该被灭门啊！」 赵安闻言顿时血气上涌：「杜师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赵疾师叔前些日子也传来消息，说是返回了现世……你们，就不怕箕宿天律星君清算吗？」周恺摇了摇头，所谓箕宿天律星君的情况他有所耳闻，那些家伙自身难保，能和现世偶尔联络就顶了天了，哪里有本事亲自来现世？ 「赵疾几天前就被我炮制了，你们那个什么星君能来，我倒可以略表地主之谊，请他吃龙虎斗。」周恺感知到领域中被标记的一二境武者已经被清理的只剩个位数，便对著赵安等人伸出了手掌。哗！ 浓郁的魇魔领域向著他们铺天盖地而去，六个三境各施手段，却对这攻势完全无能为力……只得绝望地望著那牵犬离开的背影，不甘道：「我等一心求武，护国安民……不该是如此下场！」 周恺头也不回，只是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次的名单是官方给的，真护国安民的人，比如北麓市负责人潘达……他们可都不在名单之上。此刻上了菜单的，俱是沽名钓誉，罪孽深重之辈！ 「没了你们，赤星会更好，象形武道也会更好。」 「三大武门……今日，再去其一！」 第297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周恺悄无声息地来，也安静地离去……只不过，他带走了近千人的性命。 蓝豹门总部所在的安宁市，所有出身于武道宗族，并在官方名录上的武者，全都消失在这个平静的午后，直到过去数个小时，才渐渐泛起波澜。 某个武馆中求药无望的外姓子弟，忽然发现自己的师傅不知所踪……安宁异事局的文员想要找局长汇报些什么，却意识到局长已经人间蒸发有一段时间了。 而这样的景象，不仅局限在超凡界，实则在各行各业都有发生，毕竟蓝豹宗族的势力实在与这一地域联系太过密切，他们从一开始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自留地在经营。 但各层级掌权者消失而导致的动乱是很短暂的，武馆没了来自宗门的师长也能继续运作，异事局的新任高层已经在空降上任的路上……普通人几乎感受不到安宁市的变化。 相似的变化，也在其他几个城市发生，西北蓝豹四市……安宁，大秦，西泛，青兰。 在赤星官方的统筹下，种种新力正在向著这四座城市汇聚，他们将进一步将盘根错节在这些地方的蓝豹宗族清除，让四座城市重新纳入他们的管控。 无论是民生，还是噩梦相关事宜。 而对于这几个城市中的漏网之鱼和虾兵蟹将们来说，被数日后陆续抵达的官方力量一一控制，反而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毕竟周恺走了，可魏豹还没有走…… 一个一心求武反倒被拘禁折磨的人，还有太多太多的怨愤要用武宗的性命去发泄。 被魏豹先行逮住之后，等待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周恺牵著旱地麒麟行走界隙之地，在返程时低头看了下方一眼。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魏豹的气息，不禁笑道：「官方的人若是来的晚的话，蓝豹宗族剩下的人估计会被这小子杀尽了。」 而这，正是周恺想要的。 他可没有官方那么仁慈，周恺所信奉的，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此刻的大秦市。 庄川望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大范围的失联，已经从安宁市扩展到大秦市了……明明十几分钟前还联系过的人，十几分钟过后却再也无法拨通电话。 父亲，母亲，兄长，姐姐……乃至于自己的表弟，属下。 庄川望几乎是一点一点地看著这些人逐渐失去消息。 在恐慌的促使下，他在自己的数个安全屋里换来换去，但不管藏得多深，他心中依旧不安。渐渐的，他对现在正在发生著的事情有了猜测……… 「大清洗……」 「蓝豹武宗，兴许要没了……庄家，也要没了。」 面对极有可能来自另外两家或者官方的大清洗，庄川望清楚只是一味躲藏根本毫无用处。 现在唯一能让他稍有安全感的，只剩下两个去处。 「找大哥！」 「不，他也自身难保！」 庄川望脸色焦急，很快有了决断：「最好还是出国，离开了赤星天高任鸟飞……而且，莱尔也有庄家的产业。」 「方彦，帮我订一下航班，我现在就要走！」 庄川望下意识地吩咐道，但他刚说完就意识到庄方彦已经失联有一会了……就像自己的其他亲信一般。「一个下午的功夫，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庄川望看著天边斜阳，咬牙深呼吸，平静著心情。 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也被人盯上了，而且优先级很高……不然，对方不会先逐一清理掉自己的属下。没人协助也没关系，定个机票的事，他自己就能办好。 但当他生疏地打开订票软体后，却忽然看到一个红色的提示。 【由于超强沙尘天气的影响，大秦、安宁……等城市航班全线暂停】 庄川望神情一滞，眼角抽搐了起来。 最近是沙尘天气多，可再强上十倍也不可能影响航班通行啊……这，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他隐隐约约已经可以看到，一幅巨大的天罗地网，正在朝著蓝豹武宗铺天盖地的落下。 庄洪鲁史，赵潘林朱……这八家中人不会有一人得以幸免。 「除非，现在立刻和武宗划清界限！」 庄川望眼神闪烁，心思电转，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就去找官方势力表明站位，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但，魏豹不会给他以及其他人这种机会了。 「庄老板，最近一段时日，你有好好使用我的狼毫吗？」 魏豹在真菌寄生体的簇拥下，步入了庄川望的安全屋。 「魏豹，是你？」 正在琢磨怎么和官方进行利益交换的庄川望眼神一变，立刻取出了狼毫，以自身的力量激发。他在二境引气极限的孤渊血煞拳上更进一步，直接异化为狼……号称伪三境。 除了无法步入灵界之外，单论在现世中的战斗力，几乎和正常的狼形三境相差无几。 「奇怪……我没想明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你？」 庄川望没搞懂已经半废的魏豹，怎么还能翻身，而且看显露出来的气息……虽朦朦胧胧，但给人的感觉已经和馆主级没什么区别。 「但无所谓了。」 庄川望扫了一眼魏豹身后，看著背叛自己的属下，意识到他们是被控制，便也没说些什么。只是道：「多亏了你的狼毫，除非真三境现身，否则无人能拦住我…」 魏豹怜悯地看著他，体内积蓄的力量开始转化，一道道全新的力量开始被他从菌主那里兑换而来。渐渐的，魏豹的身上开始逐一展露金蜈、虚篇、毒鹫等近十种不同象形武道的气息。 这些正是曾被【菌主】脆脆所掠夺过的特殊血脉，只需要付出一些能量就能在子体中转化。而正是这些完整程度不一的血脉，在真菌力量的统合下，为子体的持有者们制造出了一个新的力量上限。 象形武道的四境或许因为武源意志的要素难以复制，但区区三境……只要储备的能量足够，每一个一代子体的所有者都能复现出来。 「三境？周先生所拥有的力量没有人能想像……他只是赐予我微末，就能让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你们了。」 语罢，魏豹手掌化爪，对著庄川望抓了过去。 庄川望见状倍感不妙与诡异，不想和魏豹交手，作势就要逃避，但周围的寄生体挡住了他的去路。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攻击迅速将其淹没，不到片刻的功夫，庄川望便失去了声息。 而在临死前，这家伙还叫嚷著要去西山市，要去找寻更多的人狼之毫。 魏豹对此唯有冷笑：「批埒也敢妄想撼树！」 没有周恺，西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市，但如果有周先生坐镇……那里，就是现世中最为坚固的堡垒！ 「区区一个蓝豹武宗的小角色，也敢觊觎周先生的领地，看来我们还是太低调……」 魏豹吸收了庄川望的尸身后，隐入了黄昏下的黑暗。 接下来，在官方完成对蓝豹四市的整理之前，魏豹将会继续在北方行走，直到昔日的蓝豹宗族彻底销声匿迹。 回到西山，朱端方和郑文两人，不知为何竟然老早就在酒店这边等候了。 周恺从界隙之地落下后，立马就感知到了这两位的存在，便选择了他们所在的区域现身。 「周负责人！辛苦辛苦！」 朱端方笑容洋溢，一见周恺就热切地冲过来握手。 「两位有什么指示吗？」 周恺握了握手后，也是笑著问。 朱端方连忙说了几声不敢，随后不再客套，道：「是这样的……」 听他说完，周恺才知道。 官方那边为了和周恺做好接洽，把西山市领导干部班子的权利往上提了提，现在虽然暂时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但在不远后的将来，西山市估计会成为江省的第二省会。 而这，实际上全都是因为周恺的功劳，朱端方他们跟著蹭到了大好处，因此特地过来联络感情，顺便了解一下周恺的需求和未来的行动，他们好配合。 周恺道：「原来如此……刚好，我的确还有一事要和官方交换一下信息。」 朱端方笑眯眯的：「尽管说！」 周恺道：「今天稍微费了些力气，现在蓝豹断翼武宗高层大多数已经殒命，鱼龙七成三境也陷落武源魇境生死不明，三大武门名存实亡……官方可以尽快去接收他们留下的遗产了，也有许多遗患需要处理。」「比如原有的城市武馆，我建议还是保留……没了旧日痼疾，象形武道焕然一新依旧可以存在。」「真武与象形并行，才算得上健全。」 说完之后，不顾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位正副局长，周恺告辞道：「我还有事，就不多聊了……后续有其他情况，直接联系胡源即可。」 而望著周恺消失前所站的位置，朱端方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不自在道：「老郑，你说我是不是听错了……象形武道三门，就这么没了？」 郑文擡手揉了揉僵掉的脸：「我不觉得周负责人有说谎的必要……走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得尽快把这些情况汇报上去。」 目前首府总局那里已经了清楚蓝豹断翼的情况，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但鱼龙门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一概不知，郑文他们不去快些汇报情况的话，官方的行动或许会出什么纰漏。 不过，这就和周恺再无关系了……他该做且乐意做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牵著旱地麒麟在西山大概走了一圈，城市依旧安稳如初。 地铁魇境才被周恺清理过不久，并未发生意外……唯一让人感到有些遗憾的就是，异常贩卖机还真的撤了，原先周恺多次消费过的的角落，现如今空空如也。 「不过有价值的东西，差不多也被我兑换了出来，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周恺微叹一声，随口问了问杜彪，有没有听说过类似异常贩卖机的东西。 噤声许久的杜彪摇了摇尾巴，表情古怪道：「异常贩卖机未曾见过，但类似的东西却遇到过多次。」「哦？」周恺颇感兴趣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边走边说吧。」 周恺身形一闪，牵著杜彪进入了界隙之地，向著大昌市而去……徐崖的事情，得跟他小姨子说说。这费不了他几分钟时间。 路上，杜彪道：「在噩梦深渊中探索之时，偶尔会在一些落向噩梦之底的世界碎片中见到类似的东西……我遇到过两次。」 「一次是弹珠机，一次是大转盘，用探索的附带收获去参与这种游戏，对于我们来说收益远远大于支出，偶尔还能得到极为珍贵之物……我曾听闻有些人会主动去寻找这类东西。」 「这些东西的来源颇为隐秘，在我的记忆中，没人知道来自何方，又为何而出现。」 描述时，他也顺带说了许多渊墟哨站中的情况，作为让求存之人立足不至于坠入噩梦之底的安全区，想在那里生存总归是要付出些什么的。 而为了找寻那些哨站认可的材料与道具，他们往往需要以哨站为核心，在周围的残破噩梦中探索。只有确保自己能在噩梦深渊中拥有一个足够安全的居住点，才有时间考虑继续在武道中求索。他的描述让周恺既视感相当之强，便不由得道： 「哪怕三境都足以在现实中作威作福了，去噩梦深渊当牛马，至于吗？」 杜彪尴尬一笑：「当年啥也不知道，瞎突破的……要是早知道出了现世四境多如狗，三境遍地走，我估计就不飞升了。」 「不过……」他语气沉重了许多，继续道：「现世的毁灭早已经是定局，只不过不知道何时到来而已。「您的实力即便在我等所处的前哨站也是数一数二，为何不早点脱离现世，明哲保身呢？」「牛马只是说笑，不管到哪里，强者永远是不被束缚的……」 周恺若有所思，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他眯眼望向鬼眼噩梦在界隙之地的投影，轻声道：「哦，到了文思心急如焚，却始终留在大昌市不动…… 距离她寻求周恺的帮助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了，一直都没有回信传来。 「生死皆由天定……如果周恺也受困于某种险境之中，或许，你的死便是注定的吧。」 文思望著空中鬼眼，轻轻攥住了拳头，心中暗自发誓会照顾好徐篇一一姐姐和姐夫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这时，周恺牵著杜彪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文思只察觉到了周恺的气息，却并未发觉徐崖存在，便心头一颤，声音异常嘶哑的问道：「徐崖他……死了吗？」 周恺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他羽化飞升了。」 「有兴趣听听吗？这家伙的运气不错，机缘巧合之下反倒叫他得了大便宜。」 文思心中紧绷著的弦顿时一松，长舒了一口气后道：「让我听听！」 而在周恺与文思聊著徐崖时。 西山市却有人著急到跺脚了。 「谁曾想呢。」奥罗拉不满道：「我辛辛苦苦护送周晴他们回家，只不过是出去吃了个晚饭的功夫……就错过了！」 她片刻前察觉周恺的气息出现在西山市后，立刻就往酒店赶，可最后还是扑了个空。 这让奥罗拉不禁暗自琢磨，最近boss是不是在躲著自己。 「现在可不是冷暴力我的时候啊……出大麻烦了！」 奥罗拉的侄子实则一直没离开赤星，他始终充当著奥罗拉和教会，家族的传话筒，在从中周旋。而就在今日早些时候，奥罗拉返回西山市的路上，穆萨给她汇报了一个颇为重大的情况。 「有一个和刻痕有关系的至宝，出现在了赤星，现在全世界的刻痕家族正在因此事而震动。」「且根据特殊渠道的消息，至宝位置赫然在西山！现在家族中正在盘问穆萨和奥罗拉，西山市最近是否有什么异状，那个获得战车刻痕的梦魇使者，真的死了吗？」 现在奥罗拉扯的谎瞒不住了反而是小问题，全世界的刻痕使者飞蛾扑火的往西山来才是大事！「他喵的，都在西山了，用发霉的土豆去想都知道那宝贝在谁手中……除了boss还能有谁？！」「这家伙现在可玩大了……不出两天，那些仅存的四阶甚至五阶刻痕，全都得上门！」 「老爹他肯定也会来，不要啊……」 奥罗拉抱著脑袋，低头走来走去，心里琢磨道：「是不是终于该想办法跑路了？」 「血可别溅我身上啊！」 「不管你去哪里了……赶紧回来啊boss！」 已经做好强制征召准备的李华强刚回酒店，就看见奥罗拉在这里发癫，他没搞懂这家伙在干什么，便耸了耸肩后小心绕开了。 人和人的悲伤并不相通。 奥罗拉在担心老爹来西山后，发现自己的好女儿已经有了主人……要是boss护不住自己，那自己的两条好腿，估计是要被打断了。 李华强则是在为今晚周恺会与他共同进入噩梦而喜悦……有周恺出手，他摆脱梦魇锚定之日，就在今朝！ 而就在两个怀揣不同心思之人的等待中，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 一人一狗，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感知中。 「您回来啦！」 奥罗拉和李华强转身齐道。 只不过面色各有不同。 一个面色如丧考她，急得泪流满面，一个好似中了彩票，乐到笑出了声。 旱地麒麟杜彪见此一幕，汪汪叫了一声，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心中暗道：「这位真武道主的属下，怎么感觉都不怎么聪明……」 第298章 丹经之秘，再入梦！ 奥罗拉一见周恺便心急如焚，有太多情况需要和周恺禀报，而比起言语的无力，通过真菌子体与君主主宰之间的联系，效率明显更高。 她便眨了眨眼睛，把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打包后一并发给了周恺。 周恺略一查看，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刻痕使来袭出乎意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圣者遗躯现世后会被盯上的事情周恺早已知晓，以自己现如今的实力，那些家伙哪怕组团来，也只是送菜而已。 周恺皱眉的原因单纯只有一个，就是乱!！ 土豆魔的心绪实在太乱了，发个信息简直像是给了周恺一次网络攻击。 无用的重复信息起码占九成，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略过，才能知道这姑娘想表达什么。 「消息倒是怪灵通的。」周恺擡手摸了摸奥罗拉的头，「不错，那件所谓的至宝一一圣者遗躯就在我手中。」 「教会的势力不必担心，赤心官方不是摆设，他们会成为刻痕使来到西山前的第一道阻碍……至少三天内，你不会看到他们的踪迹。」 「而三天后，哪怕他们不来，我也会自去寻找！」 战车刻痕之上的残剑图案正在隐约发烫，代表著周恺随时都能去往索拉卡镇的过去幻影，得到剩下的那一部分遗躯，而一旦圣者遗躯集齐，刻痕力量的终焉之刻就将到来。 对于现世来说，这算得上是一场大事件，周恺会慎重对待……于是，承接终结刻痕宿命的时机，将在周恺的战斗力更进一步之后。 李华强那与术士传承相关的初始梦魇，就是周恺猜测的那一个契机，今夜的噩梦之行除了能帮李华强摆脱梦魇锚定，周恺也将有极大概率得到和术士相关的重要物品。 当然，哪怕没有也无所谓。 周恺手头的两万点通用经验值就是他有信心摆平黄昏教会的底气！ 两万点，就算是拿来加点摔炮也能直接强化成大伊万了，更别说用在各种神奇的梦魇道具与技能之上。「傻急些什么？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帮我溜溜狗。」 周恺在脚边杜彪的身上瑞了踹。 杜彪心领神会，立马就迈爪凑到了奥罗拉身旁。 奥罗拉本还沉浸在圣者遗躯与刻痕终结的震撼信息中难以自拔，忽然看到脚底下多了条小狗，便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蹲了下来，在杜彪的头上摸了摸，惊喜道：「boss你什么时候养狗了？还蛮可爱的。」杜彪想反抗，毕竟四境不可辱！ 他堂堂旱地麒麟，又不是真狗，怎么能被这么对待……但考虑到周恺在，最终还是选择忍了。比起性命，尊严算个什么？ 杜彪承受著心中无边屈辱的折磨，他吐著舌头摇起了尾巴。 周恺看杜彪这样子，嗤笑著提示道：「这家伙的真身是个快九十岁的老头，盯著他别让跑了就行。要是他有想跑的迹象……奥罗拉，你的人体切割术也未尝不利。」 这家伙是人变的？ 象形武者……恶心！ 奥罗拉缓缓地收回了手，看著杜彪的眼神渐渐变得嫌恶。 「好恶心……多大的人了，装狗扮可爱。」 她连连后退了几步，随后甩出了一根奇力丝线拴在了杜彪的脖子上，只要杜彪稍有妄动，奥罗拉立刻就会让他身首分离。 杜彪感知著悬在颈间的利刃，连忙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违背周恺的命令。 即便奥罗拉只是一个三阶刻痕使，但这丝线，还真能杀了他……毕竞现在的他，既被现世中稀薄的梦魇力量所制约，又处在被周恺剐了一遍并削去四成血条的濒死状态。 「好了。」周恺笑著道，「找个地方去玩吧……还是说，你想和我们一起去李华强的初始梦魇看看？」奥罗拉几乎没深入过梦魇，过去梦魇这种类型更只是局限于听闻过。 听周恺这么一说，她当时就意动了…… 这可比遛狗有意思啊！ 而且反正有周恺在，去梦魇应该也是安全的。 而就在奥罗拉犹豫之时，杜彪却急眼了，他连忙低声开口道：「小姑娘，千万别去啊！初始梦魇的位置在梦魇世界……那里可是噩梦之底！对于梦魇行者来说都无比危险，对于外人来说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他担心要是奥罗拉跟著走了，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带进去……这，万万不可！ 但奥罗拉完全是一脸茫然。 杜彪见状心中暗道不妙：「坏菜了，这外国丫头听不懂赤星话。」 周恺则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杜彪连忙道：「大有说法啊！我看您最好也别去了……那地方，著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按他的说法，虽然梦魇行者在行走于噩梦领域中的超凡者中，几乎就是歧视链的最底层，但唯独在梦魇世界内的生存概率上，梦魇行者是遥遥领先的。 核心原因就在庇护所之上，梦魇行者是被选中的锚定之人，只要所属梦魇区域的寿命未尽，且不打算脱离所属的梦魇区域，他就能一直活到那个过去梦魇的覆灭之刻！ 但如果是其他存在呢？象形武者都不用多说……就说几乎是噩梦眷者的术士，他们一旦侵入梦魇世界，也都会吃不了兜著走！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耐活的梦魇行者，在接触到这个层面前，早就死于征召了。三境后的老行者大多都是传奇耐活王。 「非梦魇世界原生生灵，非拥有锚定点之人……一入梦魇，必遭诅咒！」 「而诅咒，不可能被消解！」 诅咒…… 周恺的表情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他猜测，或许诡校中的那道伤疤，那个名为【噩梦印记】的黑水池，就是所谓的诅咒。 「噩梦印记的确并非巨人所留……那东西出现的原因是，我从梦魇中取走了我不该取走的东西。』但在印记无法消除的问题上，周恺却有不同的看法……噩梦印记在首山铜面前，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强的抵抗力，被抹除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越是这样，周恺反而越想再去梦魇世界看看，探明噩梦印记生效的机制。 至于那让杜彪畏惧无比的极度威胁，对他来说，恐怕是另外一回事。 周恺虽摆脱了初始梦魇的锚定，但梦魇行者该有的能力依旧有……李华强的初始梦魇对于周恺来讲并非强制征召，他随时都能离去。 而且这次入梦，他将是以真武，魇魔等多种手段兼具的全盛姿态，哪怕遇险，也绝对有抵抗的能力。「看来对你来说的确比较危险，安心在现世遛狗吧，我们也去不了多久。」 周恺摇了摇头，拒绝了奥罗拉的同行请求。 如果梦魇世界中，还有许多自己暂且没有摸清的诡异机制的话，带的人越多，就越是麻烦。「好吧……」奥罗拉看著周恺和狗子一顿聊，随后就拒绝了自己随行入梦，心中便不由得有些不爽……这些不爽自然是要有发泄的渠道的。 杜彪才为自己不必进入梦魇世界而松了一口气，可忽然间，他却莫名地开始感觉后背发凉。待奥罗拉走后，李华强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老大，三菩提坠已经成功取回了。」 他展开手掌，在神行丹气的托举下，耳坠轻轻浮起，在空中熠熠生辉。 这正是他数个小时前从岛国东都取回的三菩提坠子。 三菩提坠的使用非常简单，只需在死前激活，它就会自动收走使用者的灵魂……至于在传奇游戏中转移那由多意识的那次，属于特殊情况，不好相提并论。 「自己收好。」周恺颔首，对著身旁一指，魇魔领域穿越了界隙之地，在现世与诡校间架设起了一个暂时的桥梁。 「跟我走吧，为了稳妥起见，换一个出发点。」 李华强道：「明白！」 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地步入了那片诡校虚影，行走片刻后虚影逐渐凝实，转眼已经进入了诡校当中。随著对周恺赐予的权柄愈加熟悉，金巨在诡校中便渐渐如鱼得水了起来，他一感知到【校长】的回归，便迅速移动到了周恺身边。 「您回来了，校长。」 周恺点头示意，没再说些什么。 而李华强则是看了金巨几眼后，忽然乐道：「我想起来了，这位不是大康市那位金队长的老爹吗？怎么给老大你当起管家来了。」 记得当时金巨还只是在某个宿舍楼当监管者，现在嘛，倒也算是升职了。 金巨拱了拱手，笑道：「都是承蒙周先生擡爱，让我能重活一次……校长，一昼夜不见，诡校中又有变化。」 他未曾掌握虚数化的能力，但已经可以间接使用和虚数相关的力量，便将这一昼夜来诡校的变化总览起来后，呈现在了周恺的面前。 一个是学校中npc配置的变化及影响，周恺带到诡校当中的石之牙匕首衍生出了不少石像鬼，这些家伙的存在，令学校的负面情绪产出提升了百分之十左右。 另外则是虚数编译之力与诡校妄骸同契之力融合下，对学生系统产生的影响……现在他和周恺对学生的管理与控制变得更加细致，同时也直接可以利用学生系统取走和下发物品。 第二件事令周恺稍微有些惊喜，这意味著派遣诡校学生去往其他梦魇探索的基础，已经打好至少一半了，正式开始推进……指日可待。 「除了那处印记外，其他的异种梦魇力量也大多都被消解了，菌主小姐帮了许多忙。」 周恺顺著诡校内梦魇力量的流淌望向了脆脆，小家伙正在诡校内部玩。 她似乎结识了新朋友，正在和他们一起完成诡校中设置的种种任务。 「也好，虽然只有外貌算孩子……但上上学总没错。」 周恺对此也颇为满意。 因为周恺直接利用能量流，开启了一个锁定脆脆的上帝视角，李华强便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望著脆脆，心中升起敬畏感：「这位，就是真菌子体之源，也就是菌主吗？」 李华强感觉得到，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拥有掌握他生死的能力……而周恺，则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包括菌主。 因此，周恺的确算是主宰……莱尔那个崇拜周恺的主宰教会，算是歪打正著了。 「诡校竞然都变成这样了……蒸蒸日上啊。」 李华强张望著，看著那些重新开始充斥诡校的学生与npc，啧啧称奇。 许久之前遇到周恺时的回忆，顿时涌入脑海，那时的诡校危机四伏，遍地伪人怪物，可看不到这种景象……说起来，若不是当时赌性来了一头扎进诡校，又大胆蹭上了周恺的东风，不然哪有自己现在的好日子？ 「果然赌一辈子，中那么一两次就够了。」 李华强嘿嘿一笑。 周恺则摇头道：「你啊，赌性太大，偶尔还是稳妥点吧。」 说著，周恺从兰斯那怀表中取出了上九真君宝诰，抛到了李华强手中。 李华强疑惑道：「这是？」 周恺道：「兴许这宝诰不只是用来清除侵蚀这么简单，梦魇中生变时，这东西或许也会有什么变化……李华强眼神一动：「您是说，宝诰可能和丹经有关？」 丹经与神龛，一虚一实，正是李华强依赖的两个挂，前者给予了他神行丹气，后者则提供了尸香之类的众多产出。 而周恺判断，那丹经，理应是古代术士的一种修行法门……连官方那位活了两百余年的常老，都不曾拥有的修行法门。 这东西，合该为自己所有！ 周恺微笑道：「只是猜测而已，如果有关，那自然再好不过。」 迄今为止，周恺在魇魔一道的修行都极为粗糙，只是简单的在堆砌核心的数量，力量的种类和量级…这虽的确是魇魔求道的核心，但效率肯定没法和正经的修行法比。 如果能得到丹经查漏补缺，在魇魔一道上，周恺绝对能走的更稳，更远…… 「这样吗……」李华强低了低头，犹豫片刻后忽然道：「倘若那片梦魇本身的价值高于我，您随时都可以舍我而取梦魇。」 周恺眉头一扬，笑道：「何意味？怎么突然这么悲观？」 李华强挠了挠已经长出不少头发的头，道：「忽然间会有这种冲动……不过，实际上是为了对冲。」他解释道：「总感觉最近乐过头了……天欲其亡必使其狂啥的，还立了不少fg，这会说点悲观的对冲一下。」 「就当是赌狗心理在作祟吧，我对这种感觉还蛮重视的。」 周恺耸了耸肩：「随你吧。」 「可以跟著金巨去诡校四处走动走动，十二点前五分钟，来白雾深处寻我！」 周恺收回瞭望著诡校的视线，在圣树白雾的簇拥下，渐渐向著校外黑暗中的庇护所走去。 而周恺的声音，犹在两人耳边回荡。 「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不得不把视野著眼于现世之外了。」 「到那时，诡校将会是我们不坠的根据地。」 【通用经验值余额：20793】 【欢迎回来，777号庇护所，你永远的家】 ……另一处寒夜中，炉火依旧不灭……】 ……】 检查著自己的面板，步入庇护所区域，壁炉，苗圃，甚至庇护所主体都浮现了欢迎的弹幕……在这一点上，和在小镇时没什么区别。 无法脱离苗圃生长的月辉兰、皎月兰以及皮蓬树，除了更加茁壮，没有其他变化。 而尸兰则不同，将近一个昼夜的时间中，在腐朽剑士小队的主动散播下，尸兰手指似的枝节已经覆盖了超过半亩的面积。 周恺望著尸兰地，感知著它大肆扩张后带来的变化。 一个是自己的【尸心】状态增强了许多，大约四成……另外一点，则是所有尸兰生长著的地方附近，诡校内和外的噩梦能量交换竟变得缓慢了许多！ 后者，比前者更能让周恺感到喜悦。 「卡律布狄斯效应在魇境中依旧适用，内外能量交换越少，魇境就越是不容易在外部被发现……如果继续培植植物，说不定诡校和外界的梦魇力量会有彻底断联的那一天。」 这样自然会导致诡校无法大肆补充能量，一旦周恺使用过度，诡校甚至会因此受损… 但在周恺看来，关键其实在于可控……兰花的数量是完全可以人为干预的，等需要吸收外部能量的时候，把兰花遮盖起来即可。 「诸位，尸兰的扩散可以继续了。」 周恺心念一动，对著腐朽剑士队令道。 众腐朽剑士立刻开始行动了起来。 同时，周恺也回想起了月辉兰的第三个强化方向……【曜日兰】。 「多亏了象形武门，现在通用经验值倒是不缺了。」 周恺嘴角一扯，准备这次入梦结束后，强化出曜日兰试试，看看许久之前的无力强化之物，到了现在，是否还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而除了曜日兰，周恺还发现另外一物也可以加点强化了，便是腐朽剑士和自己的分身在诡校外围获取的那些残渣。 「迷失之物掉落的残渣………」 现在已经积攒了八十多份，大概到一百份后，就可以直接融合。 刚好也是入梦结束后的时间点。 没过多久，李华强脚步匆匆的闯入了庇护所的范围，他道：「距离强制征召开始，还有五分十一秒。」他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他的初始梦魇也有些特别，在他离去后并非接近于沉寂……而七日未入，他现在也不清楚进入梦魇后，会遭遇什么情况了。 第299章 问真观的天黑了 时间缓缓流逝，在挂钟的指针来到12点刻度的瞬间，李华强周身神行丹气流淌，将他和周恺飞速包裹。轰！ 两人耳中同时响起一声炸响，旋即被来自梦魇的伟力拉向噩梦之底。 神行丹气在两人离去之后渐渐飘散，露出了其中仅存的一人。 李华强面色惨白，五官闪著阴森森的银光，而周恺更是已然消失不见。 他先前所在之处，此刻空空如也…… 当周恺摆脱初始梦魇的锚定之后，他就再也无法以灵魂入梦了，不管他利用什么手段，走什么途径，都只能真身涉险。 真身入梦，或许的确存在著不小的危险性，但也可能有著一些特殊的好处，只是目前未曾探明……李华强的噩梦的确不凡，其牵引力度大得可怕，两人传送的速度快到有些异常，哪怕是周恺也无法从快速变换的环境中看出些什么……只能勉强看到些不真切的幻影。 一眨眼的功夫，不等两人脑海中的嗡鸣声沉寂下来，目的地的景象便映入了周恺眼中。 李华强的庇护所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建筑，视野相当开阔，一擡眼就能看到群峦叠翠，紫气氤氲……但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副名山盛景，却无法给人半点愉悦感受。 乍一眼看去，周恺的心中浮现的只有阴森与古怪。 李华强比周恺晚片刻睁开眼睛，他状态有些不佳，面露难忍之色，在观望四周辨清情况后，眼神更是陡变。 「时间……和我计算的对不上，该上香了。」 他连忙朝著不远处巨石下扑去，手中同时取出了三根尸香。 在将尸香插入神龛下的香灰，并叩首点燃之后，他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了过来。 「幸好没出什么事……」李华强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著周恺解释道：「尸香在现世的效果可不及在这里的十分之一。」 周恺向著他走了过去，也看清了神龛的具体形象……在山脚下一块斜切出来的崖壁之下，生长著一株怪异藤蔓，而藤蔓根部萦绕著灰烟的窟窿，则正是李华强赖以在此地生存的特殊建筑【神龛】。神龛主体由藤蔓和岩板构成，有两扇金纹的对开木门，其中供奉著一尊看不清形象的泥偶。下方则是盛装著香灰的大大小小数个石制池子，有的依稀可见残香，有的则是露出半截人骨……看起来邪异与神圣并存，十分古怪。 周恺注意到，点燃的尸香正在向著周围散布烟气，经过神龛的强化后，烟气的威力和浓度都增强了许多，竟依稀在巨石之下圈出了一块区域。 而这块以神龛为核心，烟雾为屏障的区域，则正是李华强在此处的庇护所！ 「尸香的获取不难……起初我是用一条手臂祭献给了这位，换了一根尸香，才撑过了第一次入梦。」「往后则都是打怪掉落，或者用怪物的尸体献祭。」 李华强起身看著神龛中的偶像，眯眼道：「也不知道这位是谁……一直叫池上九真君，毕竟那本宝诰就是我从灰里刨出来的。」 他曾几度猜测丹经、宝诰，甚至神龛本身都不是这里的原有之物，而是被术士安放在此，但一直都找不到证据…… 李华强望著周恺，擡手挠了挠头后道：「老大，要试著拜一拜吗？说不定也有丹经拿呢。」「依稀记得那本丹经里有很多丹的炼法，你天赋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一口气记住几种丹的炼法也不是不可能！」 「另寻办法吧。」 周恺盯著神龛看了又看，最后摇著头，稍显惋惜地收回了视线……哪怕他用灵感视野去看，也无法完全看清其中供奉著的偶像。 梦魇行者铁律之非锚定者无法使用特殊建筑，在这座神龛上也不例外。 周恺想得到可能和丹经有关的东西，只能另寻手段。 而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忽然扯了扯，心中冒出了一个有些危险的想法……如果，把李华强手中的核心道具融入戏宴伪面，神龛的使用权限是不是也能让渡到他这里…… 答案八成是可以的，但这么做可不是一般的危险。 「才从梦魇世界手里抢走了一座七七七号庇护所，要是再拿走一座神龛……估计梦魇世界真要给我下追杀令了！』 周恺暗笑一声，暂且放弃了这个打算……手里的通用经验值倒是完全足以支持他这么做，但真要动手，还是等噩梦印记被消除之后再尝试才比较稳妥。 「走吧，带我逛逛紫阴山，稍后帮你脱离。」 周恺在身边缓缓展开魇魔领域，向著尸香烟气的覆盖范围外走去，李华强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步跨出就跟到了周恺身侧。 李华强笑道：「没问题，这里现在对我来说是比较危险，但对您嘛，嘿嘿。」 他觉得根本无需多言！周恺站在这里就够权威了。 离开尸香烟气的范围，那氤氲在山间的紫气立马朝著两人汇聚了过来……按李华强的说法，这紫气是和小镇血潮类似的杀人规则，也是周期性涨落，今天有些不巧，刚一入梦就遇上了紫气流溢的阶段。不过，不管这紫气曾带给李华强多少心理阴影，起码在此刻，它刚一接触到魇魔领域就被直接转化吸收了，并未造成丝毫伤害。 「我的神行丹气可扛不住这紫气……用尸香也挺勉强的。』 李华强心情感慨，感知著魇魔领域的威能，不由得心生向往。 而意识到让他畏惧无比的紫阴山梦魇对周恺来说其实跟满级号进新手村没什么区别后，他心中的紧张情绪便彻底消失了……有大佬带，他还怕个毛线！ 李华强向著不远处望了望后，道：「以石崖据点为起点，共有两条路通往山上……一者要经过一处山涧，那里有一些大约在一境的香人，击杀能获取尸香。」 「另一处则鲜见怪物出没，顺著山道大约走九百步，就可以到达下一处据点。」 「据点？」周恺伸手按住了李华强的肩膀，魇魔领域直线延伸，硬生生在漫山紫气中开辟出了一道坦途，一步跨出，便直接越过了九百步之遥，来到了李华强所谓的第二处据点。 而这处据点，赫然又是一座神龛。 难不成，紫阴山梦魇存在数座神龛？ 并非！ 看李华强的表情，这里的神龛和起点的应该是同一个。 李华强也解释道：「不知为何，神龛会自行出现在每一处据点，直到深山中也是如此。」 「我如果在侵蚀度不满的情况下死去，也会复活在神龛附近……起点的那处神龛。」 他眼神中露出了一些畏惧的情绪：「在上一次强制征召时，我死在了第六个据点附近。」 周恺心中好奇之意愈胜，随口问道：「第六据点附近有什么？」 李华强语气听起来是又爱又恨，他回道：「是处道观……外围是一群道士似的怪物，无法交流，见我就杀！」 「观内则还没进去过，我一直打算绕过他们，去下一个据点。」 「说起来，它们一直会自发地从黑墙之外狩猎怪物，补充这里的噩梦浓度，也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我几乎没为黑墙之外的危机担忧过。」 听完李华强的说法，饶是周恺也不禁感叹。 怪不得这家伙自称赌怪，他的运气的确不赖！ 能获得神龛这样的稀有特殊建筑已经够好运了，更别说还有一个现成的噩梦浓度调控器。 自己要是智慧不够，努力不足，大概率过得还没李华强这小子滋润。 「道观……去瞧瞧！」 周恺进一步展开领域，一番感知后，很快就确定了道观所在的位置，便按住李华强的肩头，再次开始转移位置。 听完李华强对道观的描述，周恺脑海中很有既视感。 这道观与其主人，兴许是类似小镇梦魇中庄园和骑士长的存在……其必然守卫著这处梦魇的某种秘密。至于是何秘密，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对于处于三境阶段的李华强来说，周恺在魇魔领域中无视阻力的极速奔行，和瞬移也没什么区别。他只觉得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回过神来，就已然到达了第六据点。 大槐树下烟雾缭绕，神龛暗藏。 「这次倒是来得快……」 李华强望著据点小声嘀咕著……他每次想到第六据点，基本都要经过千难万险才能抵达。 紫阴山中噩梦实体繁多，那紫色毒气更是危险无比，这玩意还不像血潮一样有固定的周期……每次在探索推进中遇到紫气涌起，李华强都只能靠尸香和丹气硬抗。 扛得住，钻回附近据点，苟到紫烟散去……要是扛不住，那就只能死回初始据点了。 他死在紫气中的次数，远比死在噩梦实体手中多。 而望著从槐林深处探出来的一角飞檐，周恺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不知李华强在探索到附近，窥见道观一角时是否曾意识到，这里的建筑和逐组织的无追客栈很是相似。「而且，比起坠入噩梦之地的世界残片，所谓过去梦魇……这里，似乎更像是一个被人制造出来的地方。」 周恺冷不丁地道。 虽然只入梦不足半柱香时间，但周恺已经能用获取到的信息，做出一些判断了。 李华强在紫阴山梦魇中的求生，简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的线性游戏……而类似的地方周恺不是没有去过，与当时的小镇梦魇相隔八十余公里的林庇尼教堂就是这样的情况。 教堂的掌控者是已死的圣者伊芙琳，那么这座紫阴山的主人又会是谁呢？ 大概，是和伊芙琳境界与能力相仿的存在…… 「这里或许存在著四境甚至以上的敌人，且不是诡校校长那种水货……做好随时剥离灵魂进入三菩提坠的准备吧。」 周恺轻道。 闻言，李华强脸上喜色顿消，立刻抓紧了手中的坠子……头上更是无法控制地冒起了冷汗。四境以上？ 那不就是五境吗，他连五境是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的梦魇里竞然藏著这种层次的怪物吗？ 断断续续几年间的探索，自己没彻底把命丢在这里，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李华强心有余悸，再也不敢轻松看待这次的强制征召了……他甚至有些自责，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把周恺拉入了一滩浑水之中。 不过周恺的心绪与李华强是截然不同的，周恺在警惕之余，又十分期待。 隐藏在这片紫阴山中的存在越强，他能获得自己所求之物的概率就越大，至于阴沟里翻船……周恺微微一笑。 二十余个小时前，赫柏林利用了噩梦的手段给自己做了预言和赐福，在接下来与他相关的三件事中，事情的走向都将会偏向于有利于他的结局。 剿灭象形武宗算一件，入紫阴山梦魇则是第二件。 「费心把许多小事刻意留到入梦结束后去做，就是为了把握好这天赐的好运。」 周恺神情自在，迈步向著槐林深处靠近。 「幸运的胜利之风，正从骑士的身后吹拂而来！」 槐林深处，问真观中，隐约可闻剑鸣声阵阵，又能嗅到呛人的扑鼻恶臭。 周恺一步一步走到观前，途中遭遇了许多游荡的噩梦实体，但它们不等发现周恺的存在，就被魇魔领域化为肉渣与虚数，烟消云散了。 【你击杀了「奉香道人』*3，获得通用经验值+52】 【……额外收获：尸香*2，骨殖*1】 【你击杀了「持烛道人……】 一路走来并未受到半分阻拦，周恺闲庭信步似的溜达到了道观门口，仰头向上望去。 「果然是和无追客栈一样的风格。」 漆壳斑驳脱落的大门之上，悬著一块牌匾，上书【问真观】三字。 而左右两侧则是已经褪色殆尽的楹联，字迹模糊已经彻底看不清晰……而毫无疑问，这些文字都和无追客栈中的相同。 虽从未学习过，但只要一看见，字的释义就会自动涌入脑中。 周恺暂时决定将其称为：术士的文字。 这种文字周恺暂时没在现世中见过，而如果有证据可以证明赤星从未诞生过这种文字……恐怕术士的来历也就另有说法了，极有可能术士并非是现世的原生超凡者，他们可能是从其他世界而来。「相信种种疑惑，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周恺擡手掀起一阵狂风，直接吹开了道观大门。 同时有几股杀人规则被周恺蛮横的动作所引动，直接向著周恺扑杀而来，但没有一个是能突破周恺的魇魔领域的。 观中院落里，有十数名道人正在舞剑，门一开，顿时就好像木偶一样僵硬在了原地。 最靠近周恺的那个道人扭头看了过来，眼窝里镶嵌著两颗黑色琉璃，闪著夺人心魄的光彩。他道：「你不守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冲向周恺的杀人规则变得愈加强盛，比刚才高出了三四成有余。 周恺闻声嗤笑。 这些杀人规则的力量其实并不弱，换两周前的周恺过来，必然要严阵以待，试图通过认识和利用规则，来规避规则……但现在则不同，周恺的拳头有力气。 「还是来守一守我的规矩吧！」 一步踏出，紫气氤氲的问真观顿时天色一暗，色泽更加暗沉的魇魔领域已经在一瞬间遍布了整个道观……直接将紫阴山本身的力量消磨吞噬，生造出一片属于周恺的环境。 诡校的虚影也在此刻隐隐约约地投射在周恺的身后，巨量的梦魇力量直接灌入体内。 霎时间，问真观的天黑了…… 轰！ 周恺毫无保留的将魇魔领域继续展开，嬉笑无为，餐飨转变，虚数编译……重重能力好似山洪一般浇向那十三位道人。 哗哗哗！ 越是外围的道人越是没有抵抗之力，在魇魔领域的侵蚀下，好似泥塑一般接连倒地。 只剩眼窝里的两颗琉璃珠依旧完好无损。 三个，四个，七个……道人在周恺的领域中陆续被腐化，但周恺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 外围的道人周恺能感党到他们的实力，根本算不上威胁……但被它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可就不同了。随著足足十二名道人全部被周恺侵蚀斩杀，观中空地上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 那个处在一堆堆泥塑中间的道人，终于开始活动起了僵硬的关节，他举起手中佩剑一震……哗啦，遍地琉璃珠立刻响应。 琉璃珠好似子弹般向著道人手中的剑汇聚而去，并镶嵌在了剑锋之上。 原本光滑闪烁著寒光的剑身，随著琉璃珠的嵌入而变得粗糙不平……珠子上不时闪过的森光，更是让人幻视那是否是真的人眼。 李华强哪怕身处周恺的领域之中，多看那怪剑几眼后，也会感觉通体不适。 道人凌空舞剑，挥出一道剑芒，在周恺的领域中切出了一道口子。 随后面向周恺笑道：「道友，寻我天目道人何干？」 周恺随手一抚，令领域顷刻愈合后，望著这道人头顶忽然冒出的大字【天目道人】， 扯了扯嘴角道：「太古怪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恺的灵感视野伙同魔念将天目道人扫描了一遍……这家伙的身躯是泥土组成的，眼睛是琉璃，但偏偏长著血肉的心脏。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噩梦之底，出现什么怪物其实也不为过。 比这家伙诡异的，周恺也不是没见过。 能交流就好。 周恺便继续道：「阁下倒是好雅趣，在噩梦之地问真寻道……」 但天目道人却恍若未闻，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道友，寻我天目道人何干？」 「尔要试我多目琉璃剑乎？」 语罢，竟持剑朝著周恺先行攻击了过来，琉璃剑上森光闪烁，展开后的魇魔领域范围巨大，但缺点在于不够凝实，一时对这剑无能为力，让天目道人近身到了三米内。 不出片刻，多目琉璃剑就要斩到周恺脖颈。 李华强见状惊呼：「老大，小心！」 周恺则是好奇的擡起了手掌。 叮！ 琉璃剑与周恺右掌相接触，发出一声金石碰撞似的脆响，这能暂时撕开领域的琉璃剑，竞连周恺的皮肤都没破开。 「第一次见面就送我这种大礼，那就却之不恭了。」 魇魔外壳，神限肉身，魔念充斥……周恺只觉得自己随时都能攥碎这把剑，就将其牢牢抓在手中，随后一脚踏向天目道人腰腹。 天目道人被一脚踩成了三折叠，倒飞著撞向远处庙宇，而周恺拿在手中的琉璃剑，则是重新化作了十二对琉璃珠，跟随天目道人而去。 见此，周恺冷笑一声：「到了我手中还想跑？！」 哢！ 兰斯那怀表指针一动，刻度空间大开，便直接将那十二对琉璃眼珠装入了怀表之中。 远处天目道人从庙宇废墟中爬出，对著周恺招了好几次手，但都没召回多目琉璃剑，脸色立刻就变了。「苦也，贼入问真，夺我琉璃剑，吾愧对师门……」 他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掏向自己胸膛，口中吟诵道。 「请……血合脱胎灵丹现！」 随著天目道人自掏心肺的动作，他整个人好像从里到外翻了过来一般开始变化……血肉渐渐成了他主要的组成部分，而粘土与琉璃珠则成了他的心脏。 这一变化速度奇快无比，待周恺将领域覆盖而来时，天目道人已经完成了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木讷僵硬，好似设定好的程序，而是眼神灵动宛如活人…… 他身形暴退，和周恺快速拉开了距离后，看向了站在周恺身后的李华强，顿时愠怒道：「坏丹了……坏丹了！」 恶意忽然汹涌了起来，天目道人的眼睛转而锁定在了周恺身上，他冷声道：「贼人，是你做的？」「神行灵丹，还不速速归位！」 尖锐的声音刺入魇魔领域，直至李华强耳边，这声音似乎对李华强有著特殊的魔力，只一瞬间，他的脑袋就开始鼓胀了起来，头发也脱落殆尽，眼看就要回到遇见周恺前的样子。 他眼神迷惘，嗫嚅道：「咦，我是一枚丹么？」 眼看就要失去神志，被天目道人强行招走。 周恺见状直接一耳光抽到了李华强脸上，一掌落下，李华强体内真菌子体震颤，硬生生把李华强意识的位置从大脑移动到了子体之中……被天目道人一声低喝导致的失神立刻解除。 「妈呀，那丹经有问题，我特么的上当了！」 李华强摸著不知为何热腾腾的脸，惊悚道。 他突然之间脑子里冒出了许多相关的信息，才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被更改过……这丹经，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恺暂且懒得理他，把他往领域力量浓郁处一丢后，就脸色阴沉地朝著天目道人冲撞而去了……敢当面抢小弟？ 这道人，有力气！ 第300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紫阴山 天目道人见李华强对自己的声音视若无睹，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在他的视角，这枚神行丹已经炼制了近一年之久……理应早已成丹。 但看现在这样子，恐怕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天目道人盯著眼前冲撞而来的人影，已无心继续叫骂。 以血合脱胎灵丹术唤醒自我神志后不过片刻，他就意识到了周恺的恐怖！ 「四境术士……魇魔？」 望著笼罩整个问真观的魇魔领域，天目道人深呼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冷静了下来，比起神行丹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如何在这位魇魔手中全身而退！ 至少逃出问真观范围，朝著紫阴山深处再进一步，他才有机会保全性命甚至反杀！ 「好一个魇魔，区区掌握四种力量残片就胆敢图谋灵丹……有胆取，可有命吃？」 天目道人不再文绉绉地说些怪话，他爆喝一声，伸手向著天空一招，几道流光瞬间飙射向问真观四处。片刻后流光返回，数量翻了好几倍……细细看去，竟是更多的诡异琉璃珠。 问真观中道人明显不止刚才周恺击杀的那些，天目道人此刻召集而来的珠子，便是来自于其他道人。乍一眼看去，少说也有二十四对，总数比先前周恺收走的那把多目琉璃剑多出一倍！ 重新铸成多目琉璃剑后，威力恐怕也要强出不少。 「有点意思。」 周恺看著那些对自己领域抗性颇强的琉璃珠，嘴角微微扬起，随后擡手对著天目道人一掌打出。这琉璃珠的性质让周恺有些心动，能克制自己的领域，那自然也能克制其他术士的领域。 如果自己这趟能收走百八十颗琉璃珠，日后在面对其他术士时，也将多一张底牌。 「试试上限……顺便，看这道人还能透露出什么信息。』 周恺眯起眼睛，看著天目道人。 而下一刻，魇魔领域中的一部分便被周恺塑造成了掌印形状，并在转瞬间扩大了数十倍，好似一堵高速移动的墙壁般横亘到了天目道人面前。 道人见状神情愈加凝重，嘴中再无言语，只是将刚召唤来的琉璃珠汇聚，继续组成一把长剑，对著面前挥击。 哗！ 琉璃目闪烁光芒，在领域中划出一道绚丽剑光，再次将周恺的领域暂时切出裂隙。 不过这次，随著领域厚度的提升，哪怕新多目琉璃剑中珠子的数量翻倍，切割起来也艰难了许多。斩出的缝隙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天目道人连多半边身子都没逃出领域覆盖范围，就被周恺一掌盖在了原地。 周恺想放放水，试一试这家伙的成色，结果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一招就秒了，这找谁说理去。「没想像中厉害，即便三十六对琉璃珠齐聚，应该也无法完全克制我的领域……这东西得强化一下，才能更有用。」 周恺摇了摇头，看著被击倒的天目道人，心念微动。 嬉笑无为，虚数化等能力齐发，好似在天目道人身上开了道口子似的，开始抽取他体内的梦魔力量。「额啊……」 天目道人趴倒在地，连声惨叫，想要挣扎起身却根本无能为力。 他慌张地向后爬去，感知著缠绕在身上好似附骨之蛆一般的力量，眼神中终于浮现恐惧之色：「多种力量几乎都在同一水平……您是星君？哪位星君？」 道人嗫嚅了几声后，忽然提高了声量，吼道：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太弱了……你太弱了！」 周恺走到天目道人身边，摆手唤出数百条黑线，将这家伙束缚在了地上，看天目道人的视线只剩下好奇……作为敌人，这家伙太弱了，在现在的周恺眼里，天目道人充其量算是一个令他感到新奇的梦魇实体。「星君，是什么意思？」 周恺微笑著问道。 在现世中，他曾和常老谈及术士中号称【星君】的存在，常老的解答十分模糊，只言明炼化七核魇境，又服食七个梦魇后，可谓星君。 魇境七核，疑似算作基础，只有以七核及以上的魇境作为自己的洞天福地，术士才有成为星君的资格。服食七梦……像是修炼过程，但周恺猜测其中应该另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天目道人仰头望著周恺，神色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戏谑。 「虽说我不知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但有一点我很确定，那就是你将在困惑和不安中死去，哈哈！」他仰天一笑，随后垂首不语，摆明了不管周恺说啥或者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可能交代任何事情。周恺满脸无奈，只好控制黑线触手掰开天目道人的嘴，随手抛了一枚真菌子体过去。 之前他身体由泥土组成时，真菌抽取意识的能力大概率对他没用，但谁叫这家伙又换成血肉躯体了呢？况且周恺能感觉得到，道人的意识并不属于某位类似武源意志的高位存在，哪怕隐约是和前任诡校校长相似的伪四境强度，真菌子体也依旧能起些效果。 周恺擡手对著天目道人头顶的血条一挥，削减他四成血量，令他进入垂死状态。 这一下子，让道人才汇聚起来没多久，打算抵抗真菌子体的力量直接崩解……他彻底没了反抗之力，成了摆在刀俎前的鱼肉，只得任凭周恺宰割。 到这时，道人才闷声道：「阁下快停手……这里是火星厄难星君的丹场，你擅取灵丹，不怕星君责难吗？」 这时，真菌侵蚀他身体的速度果然减缓了片刻，道人便以为周恺听进去了。 他神情中的痛苦渐渐消失，又高高在上地说道：「扶我起身，我引你去星君道场……我想，神行灵丹这事可能有误会，见了星君好好解释一番就好……」 周恺依旧是微笑的看著他，不为所动。 而在天目道人继续开口前，周恺再次加大了力量输出。 「忘了告诉你，我能嗅到撒谎的气息……」 「安心去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搞任何花样都没有意义。」 天目道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摆手道：「不要！」 但周恺已经失去了和他继续沟通的兴趣。 很快，在子体传来意识已经抽取成功的信号后，周恺轻轻握拳…… 啪！ 数百根快速变得粗壮起来的黑线，直接将天目道人勒爆在了当场，洒下一地血肉，污泥……以及两颗格外硕大的琉璃目。 【你击杀了「天目道人』，获得通用经验值+93】 【……额外收获：丹经；血合脱胎灵丹篇*1，丹经；琉璃心丹篇*1】 收起地上的两颗珠子，周恺大致扫了一眼面板，摇头道：「我可不觉得这里像是什么星君道场，至于误会……不好意思，什么神行灵丹我还非带走不可。」 沉心进入集群意识空间，天目道人的虚影已经出现，但他的形象不仅虚弱，还多见密密麻麻的细小残缺子体所抽取而来的意识显然并不完整。 毕竟哪怕他被周恺压制到失去反抗能力，但也好歹是个伪四境。子体的层次距离他有些距离……能抽取到这些记忆，已经很不错了。 李华强见周恺碾碎天目道人后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便小心翼翼地驾驭神行丹气飞跃了过来，而在他站稳身形的下一刹，周恺刚好看完了天目道人的残损记忆，颇为感慨地睁开了眼睛。 「原来如此……丹经，的确是个邪门功法。」 李华强闻言也道：「刚才被您喊醒后我才想起……我的记忆是被删改过的，而且不止是在梦中学习神行丹气修炼法的时候！」 「似乎在现世也好，在梦魇也罢，每当我意识到神行丹气的不妙之处，过不了多久，相关的记忆就会自行从我脑海中消失……我只好继续专心凝聚神行丹气。」 「现在看来，这本丹经的主人，是要把我活活炼制成丹……用以服食！」 李华强双拳紧攥，面色惨白，如果不是周恺在场，这次……顶多下一次强制征召，就是他神行丹大成，被取丹人拿走的时候。 周恺摊开左手，掌心是两粒灰色的虫卵。 「这就是「丹经』。」 「你知道珍珠大多是怎么来的吗？养蚌人会在蚌的肉里放上一枚珠核，在经年累月中被蚌分泌出的珍珠质包裹后，珠核就成为珍珠了。」 李华强喉头滚动，擡手扶著自己的头，心中惊慌不已：「您是说……虫卵是丹经，也是丹核？」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现在的脑子里就有一只充当丹核的虫子，而且在自己长年的细心培育下，已经快要发育完全了。 李华强不禁问道。 「这也太诡异了！可到底是为什么……象形武者吃血秘药还能理解，可术士为何也要炼制人丹？」周恺心中长叹一声，在读完天目道人的记忆，明了丹经到底是何物之后……对术士这一群体的些许滤镜，就彻底粉碎了。 这些传说中为了延缓现世坠落而主动流亡的存在，并非皆是良善之辈，而与丹经相关的，大概率会是术士中较为邪异的那一派。 周恺道：「得从术士的修行境界说起……术士夺舍了魇境唯一核心，占据洞天并掌握一股规则之力后，便可谓四境魇魔，得道之始。」 「而后，则是吞噬异种梦魇，强化自己拥有的规则之力，按照魇境本身的基础不同，可以吞噬的数量也不同。」 「将自身的魇境和掌握的规则强化到上限后，便是五境……但因为基础不同，力量禀赋不同，往往五境术士的战斗力强弱差异极大，相去甚远。」 「而丹经的出现，则给了他们弥补基础不足的可能性。」 「比如一个一核魇境，食一梦的底层术士，若是多次服用成色不错的神行灵丹，他的魇境中就会渐渐多出神行丹气这种力量……相当于给自己增加了一个次一级的核心力量，如果使用得当，说不定能胜过二核魇境，食二梦的术士！」 当然，周恺所说的情况是理想情况，实际上不会那么夸张。 大部分术士为了自己的上限，都会夺取四核以上的魇境炼化，在这类术士那里，神行丹气的强度只有魇境核心强度的两成，甚至还不到。 但在敌无我有的情况下，哪怕只有两成强度，也足以起到决定性作用了。 于是，便有许多术士热衷于炼丹，哪怕是六境的星君也不例外。 周恺放出怀表中的琉璃目，以天目道人的琉璃目为核心，汇聚三十六对珠子，新铸了一把多目剑。他欣赏著道：「更何况丹经中的丹方不仅能炼像你这样的丹，还能炼出一些材料，傀儡……」「丹经，简直就像是一本属于术士的辅助手段百科全书！」 琉璃心丹练成之后，一身精粹汇聚于目，可以作为锻造武器的材料。 血合脱胎灵丹练成之后，则能使得自己一体两面，再在自己身上多加一枚丹核。 像天目道人，他就是同炼血合脱胎和琉璃心，大成之后拥有了控制其他琉璃心丹的能力。 虽然本身只有伪四境，但在手持七十二目琉璃剑的情况下，要是遇到的不是周恺这种身上力量驳杂又强大的怪咖，一般四境还真不一定能稳拿他。 「想练练吗？」 周恺挑了挑，随后把血合脱胎灵丹的丹核，移到了李华强面前。 李华强看著灰色虫卵，眼神中是掩不住的嫌弃和后怕，才得知自己脑里有虫……还差点因此被人召走，现在再让他继续修炼丹经，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李华强注意到周恺的表情意味深长，好像继续炼丹是件好事一般，便咬牙道：「老大，您说炼，我就炼！」 周恺颔首笑道：「那就炼吧……作为梦魇行者，你是很难走上术士之道的，只依靠真菌，短期内你的超凡层次只能维持在三境。」 「而如果继续炼神行丹，待丹成之后，你将拥有伪四境，亚魇魔的战斗力……再加上血合脱胎灵丹对另一枚灵丹的强化作用，你的实际战斗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听周恺说完，李华强不再犹豫，立马接过了虫卵。 如果能在摆脱梦魇锚定的前提下，还能拥有比之前更强的力量……那这丹经，继续炼又有何妨？「正愁摆脱锚定后战斗力大减，以后不知该如何继续为您驱策，现在正好！」 李华强挠了挠头道：「到时候在诡校旁边复刻一个问真观，我来给您当个神行道人，替您守卫诡校！」周恺摆了摆手：「再说吧……收好丹核，该继续探索紫阴山了。」 「天目道人算不上这里的最强者，想顺利脱锚，还得去隐霞崖一趟。」 覆盖整个问真观的魇魔领域缓缓收缩，渐渐稳定在了一个强度最高的范围。 周恺也收起了战斗所获，随后昂首望向不远处，紫气更浓郁的山间……那里有一处陡崖若隐若现。天目道人的记忆十分残缺，只有他来到此地后的记忆，且仅有一半是有可读性的……除了关于丹经的一切种种外，周恺还读取到了其他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这家伙其实也是一个梦魇行者，是李华强的前辈，只不过和即将脱身的李华强不同，他被永远留在了这里，成为紫阴山真正主人的一名炼丹童子，再也不能返回现世。 天目道人的主人，则正是火星厄难星君……一位至少五境圆满，有资格，甚至已经触及六境层次的强大术士。 现在的周恺，九成九不是这位的对手。 而比较幸运的是，从天目道人近期记忆中可以得知，那位火星厄难星君已经至少有十余年没踏足紫阴山了，存活与否尚且难说，周恺不觉得正在走好运的自己，会倒霉撞上失踪多年的火星星君。「隐霞崖？那是哪里？」李华强因为头变得比簸箕还要大，表情看起来有些痴呆。 他的探索进度只到问真观不远处的大槐树下，隐霞崖这种后期关卡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显然，在读取完天目道人的残缺记忆后，周恺完全可以说：「没有人比我更懂紫阴山……」但前进著，周恺的心中却忽然泛起了一丝微妙的不安。 他意识到，老赫柏林的三件行好运之事，具体的计算方法其实并不明确。 如果不像周恺以为的，一整场入梦只算一件事的话……可能，马上就要遇到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情了。而这麻烦，还八成不是来源于紫阴山中。 「黑墙之外……难道火星厄难星君要来？」 周恺回望紫阴山脚以及远处的黑雾墙壁，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异常，但一会之后就说不定了。周恺犹豫片刻后，加快了速度，同时对李华强道：「即便这里是人造的梦魇，你也依旧是此地核心……如果过早把你从梦魇中剥离出去，可能会导致一些麻烦情况的发生……但现在看来，我们不得不主动选择麻烦了。」 「一靠近隐霞崖，你立刻自绝，将灵魂盛入三菩提坠！」 周恺语气严肃，李华强心中也紧迫了起来，他没有多说，只是在将随身家当收入储物道具后，攥著坠子道了声：「我明白！」 周恺看了一眼通用经验值储备，发现离开问真观后，数字又增加了许多……但显然，两万多的经验值还远远不足以在一瞬间抹平他与一名星君的差距。 「噩梦之行，每次都是要和时间赛跑。」 周恺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随后按著李华强的肩头，带他跨越了三个据点，直接到了第九据点不远处……隐霞崖。 按照天目道人的记忆，栖居在隐霞崖的存在，又是他的前辈……一位比他更早近百年被拉入此地的梦魇行者。 和天目道人相同的是它也被植入了丹经虫卵，而不同的，则是来自紫阴山真正主人的恩赐，它对紫阴山，拥有一定层次的掌控权。 它除了完全无法离开紫阴山，只能和这个梦魇共存亡以外，几乎就是一名魇魔，而且战斗力不弱……也正因如此，天目道人认为他拥有拖延或者击杀周恺的能力。 一入隐霞崖范围，在得到周恺肯定的视线后，李华强沟通子体，使之把自己的意识移回了大脑之中。轰！ 擡手间，他一掌击碎了自己的脑子，由于子体也在一瞬间撤出，他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彻底死亡。 不过看著正在散发荧荧微光的三菩提坠，周恺明白他们的计划正在如愿进行……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李华强的灵魂属于梦魇，想要将其取走，依旧要费上一些功夫。 而随著行者的死去，紫阴山震动了起来……隐霞崖深处浓密到周恺都看不穿的紫气直接炸了开来，露出了一些宽大的缝隙。 周恺眯起眼睛，灵感视野洞开，裹挟魔念直接刺入其中。 果然如周恺所料，在李华强身死之刻，暂任紫阴山主的存在，终于露出了马脚。 紫气之间，隐霞崖下，有一块巨大的石板，而石板之上则盘踞著一条怪蛇。 这蛇首尾一般粗细，长约二十余米，宽高则有近三米……如果不是周恺看见了他头上的三个字。【阴山蟒】 周恺连分清他的头在什么地方，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而最让周恺瞩目的是……阴山蟒周身的众多肿瘤，囊泡似的凸起。 周恺隐约在其中看到了数种截然不同的【灵丹】!！ 「杀了这家伙……所能获取到丹经篇目，绝对不在少数！」 在周恺看到他的同时，阴山蟒沉重疲惫的视线也落在了周恺的身上……周恺顿觉身上一沉，好似有重压从天而降。 山峦震颤，紫气喷涌。 偷渡入福地的贼人，竟敢当著自己的面夺走神行灵丹，阴山蟒对此感到无比愤怒。 而周恺只是活动了活动肩膀，把一成的魔念液滴注入肉身，那如山般的重压就又轻如鹅毛了。「嗬！」 轻笑一声，周恺收起多目琉璃剑，取出了丙子椒林剑，在阴山蟒继续施加威慑之前，主动杀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在梦魇世界的广袤大地上，一个百米余高的巨大人影，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远方。 他嗅了嗅，随后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巨人开始奔跑，在梦魇世界给予的加持下，他随即在残碎空间中穿梭，速度越来越快，跨越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没过多久，巨人距离那个让他厌恶的气息来源，就只剩下不到十几分钟的脚程了。 第301章 我全都要！ 第301章我全都要！ 阴山蟒体型粗壮无比，浑身遍布囊肿瘤疱，无数紫气正是从这些囊状肉疱中喷涌而出，而在紫气翕张间，周恺明显能看到囊肿中盛放的一枚枚丹丸。 眼熟的有琉璃心丹，数量最多，乍一眼看去少说也有四十八对，凌乱的镶嵌在阴山蟒身躯两侧闪著荧萤光彩。 这琉璃心丹数量越多，汇聚起来之后对异种梦魔力量的抗性就越强————而且，阴山蟒身上的珠子，似乎还比周恺手中的要大上许多，效用恐怕也要更强。 「它对领域的抵抗能力应该比我想像中要强！」 周恺见状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用魔魔领域攻击，而是将魔念注入丙子椒林剑中，令其长度暴涨十倍后以肉身蛮力劈砍而下。 此时阴山蟒才复苏没多久，面对周恺未曾留手的一剑，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哗！ 眨眼间魔剑划破空气，将浓郁紫气向著周遭排开，而锐利剑锋则是直坠阴山蟒首级。 阴山蟒圆钝的口器张开，见难以躲避后，索性张口朝著剑锋咬去。 咔咔咔———— 它那满口细碎利齿与剑刃相交，传来一阵咔咔咔的断裂声————丙子椒林剑作为古代术士铸造的器具，坚固非凡，被阴山蟒咬住之后剑身之上只是出现了许多白痕，而蟒口利齿则是反被硌断不知多少。 周恺眉头一扬，手中继续使力，丙子椒林剑在突破利齿之后势如破竹，一路切入了蟒蛇躯体。 须臾间剑光再闪，在蟒躯之上开出了一道贯穿性的伤口，直接将其头部连带半截身躯都切了下来。 不过作为这座紫阴山的代山主，想彻底杀死它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被周恺斩下的蟒首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忽然蠕动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只体型稍小些的蟒蛇。 而它本体身上的伤口也在这段时间中愈合，在原先的断面之上，又生出了一副口器。 「好强的生命力————是紫气？」 周恺灵感视野开启，在两条蟒蛇身上一扫，捕捉到了它们吸收紫气修补身躯的迹象。 显然，这一山紫气就是阴山蟒所生，而到必要关头，它也可以将紫气重新收回身躯，用以补充消耗。 而补充转化的速度，还比周恺身上的天麻系状态要强出不少。 只有当周恺进一步激活生机烛照和绳镯的效果，才能比拟这种恢复速度。 周恺微微一笑，一直以来自己靠著强大恢复力，赖赢了许多次对手————现在，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遇到不逊色于自己的了。 而且因为琉璃心丹的原因，这家伙在魔魔领域之中应该也能保持高强度的恢复速度，简直像是一块滚刀肉，怎么切也切不烂。 但周恺终究还是强于它的，像搏杀黄泥沼般费上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击杀它。而如果想要速杀的话，就必须得动用一些取巧的手段了！ 周恺眯了眯眼睛，心中很快就有了想法。 ——... 李华强的死亡令紫阴山震动，未知来客的攻击也令阴山蟒有了危及生命的感知，种种外部刺激之下，它的意志渐渐苏醒。 山中紫气是它力量的衍生，阴山蟒在紫气中滚了几下后，就搞明白了近期————或者说半个小时内发生在山中的一切种种。 「神行丹有失————怪哉。」它的口器之中忽地浮现一枚硕大的琉璃目，大放光彩的看向了周恺。 山中诸多杀人规则朝著周恺倾泻而去，却被周恺身上的魔魔领域悉数抵消，没有任何一缕能够近身。 可阴山蟒见此并不担心，反而发出了嘶鸣似的阵阵笑声。 「哈，印记未消也敢再入梦魔？好蠢的窃丹人————哪怕得了那枚神行丹，你又能全身而退么？」 阴山蟒停手了，它不觉得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周恺还会继续攻击。 它看得出来，周恺应该对自己身负印记之事一无所知，或者并不清楚印记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遮掩地肆意显露力量。 在阴山蟒眼中，周恺简直和正在找死没什么区别！ 琉璃独目瞪著周恺，尽是看将死之人的戏谑。 但周恺却并未像阴山蟒预料的那样，停止进攻转而去询问它和印记相关的信息。 周恺的眼神中流露出了痛苦之色，语气不适地轻道：「试试这个。」 他竟然直接将脑海中的残损生灵统摄观想硬生生地切下来了一大块，随后塞进了骨龙口中。骨龙虚影有了能量的补充，体型大涨，威势也层层拔高，撑得周恺头疼欲裂！ 而在周恺勉力打开的裂隙中，属于骨龙的威势渐渐泄露了出来。 轰！霎时间紫气为之一震。 阴山蟒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它却感知到了某种危机正在接近它，而且避无所避！ 琉璃目中眼神变化，它急问道：「贼子，你做了什么————你应该询问我印记为何物所言危机从何而来，而不是对我发动攻击！」 「噩梦眷族已经被你引过来了————我们是友非敌！」 但不等他话音落下，骨龙威势已经混杂在魔念波动之中，撞入了阴山蟒脑海。 嗡！ 一瞬间，阴山蟒的独目就失去了光泽，它好像身上被撒了盐的地龙一般开始剧烈抽搐震颤起来。 一滴滴紫黑色的液体从它周身孔洞中流出，凄厉的惨叫声嘶鸣著在紫气中回荡————传播极远，连数千米外的黑雾墙壁也因此起了波澜。 体型稍小些的那只蟒蛇在骨龙意志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崩解消散了，阴山蟒本体虽还支撑得住，但也显得极为艰难。 看著正在惨叫翻滚、疯狂排出体液并快速干瘪的阴山蟒周恺摇了摇胀痛的脑袋，道：「我不习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我面前高高在上说话————要谈，还是给我乖乖的团起来之后再谈！」 周恺想到可以速杀阴山蟒的手段就是精神攻击！ 观察著阴山蟒从肉体苏醒到意识苏醒的全过程，周恺基本可以判断，意识绝对就是它的弱点————而对付意识最好的武器，就是更强大的意志。 自己脑海中的骨龙虚影，原身至少是五六境之上的恐怖生物，对付一条蟒蛇，手拿把掐。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得控制好输出的度，小心别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而事实证明，周恺对精神攻击的掌握程度已经不低了，用出这一招后，他除了感觉头晕脑胀之外，几乎再没什么负面感受。 「一下子折损了我四成的生灵统摄观想，重新补充的时间可不短————希望你带给我的收获，值得我的付出。」 拍了拍脑袋，尽可能保持著清醒后，周恺走到了阴山蟒身前，俯身将其提了起来。 先前巨大的好似小山一般的巨蟒，现在看起来常人大腿粗细了，身上镶满了各种各样的灵丹，看起来十分精致。 周恺抬手以战车刻痕之力凝聚出一把小号的渴胜长枪，对著阴山蟒头部一戳。 在稍弱一些的精神攻击刺激下，处在昏迷之中的蟒蛇立刻绷直了身躯，惨叫著醒了过来。 刚想说些什么，可感知著周恺好像随时都要继续释放的威压，只好选择继续闭嘴。 「嘘。 周恺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道：「我问你答，除此之外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阴山蟒虚弱的开合了一下口器，表示可以。 一番盘问后，周恺暂未击杀阴山蟒，而是转手将其收入了兰斯那怀表当中————随著代山主的消失，紫气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消散，而远处的黑墙也因此加速了溃散的速度。 周恺望著黑墙之外的灰白天地，心中暗道：「此地不宜久留，该撤了！」 阴山蟒作为数百年前的梦魔行者，逃离噩梦未遂后被改造为紫阴山主的老资历，虽从未离开过紫阴山，但在耳濡目染之下，知晓许多梦魔秘辛。 其中之一便是噩梦印记————关于这玩意，周恺之前的猜测只对了一半。 噩梦印记并非完全是行者摆脱锚定后梦魔降下的诅咒，实际上，这东西单纯就是窃取噩梦之力的代价———— 无论是梦魔行者，还是其他意图探索梦魔之底的贪婪之人，在梦魔面前一视同仁。 「取得越多，代价愈重————我的确被盯上了。」 梦魔既大度又小气，大方到许可自己的眷者无限的取用梦魔之力————但只在他许可—— 的范围之中。 祂又极度吝啬，所有未经许可的东西，哪怕是一粒灰尘，祂都不愿意被带出梦魔。 若是有人胆敢违背，将要面对的就是被施以印记，受到噩梦追逐的诅咒。 杜彪死活不愿意进入梦魔世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除非术士，其他使用梦魔力量的超凡者但凡在梦魔世界中战斗，几乎都要汲取周围的力量补充消耗————但鬼知道刚刚吸收的力量，是否是梦魔容许吸收的？ 一旦碰到这种情况，被噩梦印记加身，倒霉的连逃离的机会都难以得到，运气最好的，也就是逃离梦魔之底去寻找各种手段消除印记。 倘若消除印记的速度，赶不上噩梦追逐的速度，那麻烦可就大了。 而周恺，则恰恰犯了被噩梦印记标记之人所能犯的最大忌讳————他在噩梦印记未消的时候，再次闯入了梦魔。 在印记的气息散布出去的一瞬间，噩梦的眷族便会察觉周恺的回归，随后，它们将在梦魔世界的加持下，寻找到周恺的所在之地。 而从周恺抵达紫阴山中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噩梦的眷族早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周恺可以确定，多则数分钟，少则数秒，它们就会出现在周恺的面前。 梦魔世界是噩梦深渊之底，无比广袤，永恒无垠，没有任何存在敢号称走遍整个梦魔世界。 这里层叠著各种异常的区域，世界的残片————空间无序，长度不等，宏观来看时间与空间在梦魔世界中都没有意义。 按理来说，在梦魔世界中只要相隔一段距离，就几乎没有再相遇的可能性了。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倘若在梦魔的指引下，在好运的眷顾之下————行走在梦魔世界的存在极有可能走上那条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降临在目标的面前。 被噩梦印记附著的存在，与号称梦魔眷族的存在————只要处在梦魔世界之中，那便总会相遇。 这种攻势根本无法抵抗，越杀越多，越杀越强——直到噩梦印记消失或被印记标记之人死去才能结束。 古往今来，有无数存在死于印记的存在，而延缓死亡以及豁免诅咒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逃避，在逃亡中寻找抵消印记的手段。 比较庆幸的是，周恺拥有首山铜，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处理噩梦印记并不是问题。 但无论如何，现在都该尽快离去。 周恺动作飞快地来到了李华强尸身面前，准备把坠子和他的尸体收入怀表，但不知为何怀表却诡异地失灵了。 仔细感知一番，不仅是怀表，自己和诡校之间的联系也开始出现了波动。 紫阴山正在崩溃！这种崩溃吸引著周围的噩梦，层层叠叠的区域与空间，正在让环境变得厚重而破碎。 用不了一会，自己恐怕会直接与诡校断连！ 赫柏林预言的麻烦，已然露出了冰山一角———— 周恺脸色一变————难道要放弃李华强？不，其实也不算放弃，集群意识空间中还有李华强意识的复制品，返回现世之后依旧能复活他。 「先离开紫阴山区域再试试！」 周恺抓起李华强，脚下一踏，便以近乎瞬间移动的姿态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几步踏出就直接离开了黑墙，闯入了梦魔世界。 到了这里之后，周恺与诡校之间的感应恢复了，可李华强却依旧无法收入怀表。 甚至周恺明确意识到，哪怕自己将坠子直接抓在手中，也无法将其带出梦魔世界。 周恺心中思绪飞速闪过，考虑著其他的手段————索性将紫阴山融合带走？不可行！既浪费点数，又需要许多时间，大概率又将重现融合777号庇护所时的一幕，被噩梦眷族堵死在紫阴山中。 上次艰难逃脱了，这次可不一定———— 周恺聆听著大地的细微震颤，视线渐渐落在了兰斯那怀表之上。 「一个隔绝的空间，或许能解决现在的问题————怀表，该强化了。」 心念一动之下，兰斯那怀表的三个强化选项浮现。 分别为强化空间大小，收摄物品超凡等级上限，以及刻度空间本身的坚固程度。 强化所需的通用经验值也根据周恺的需求，从39到1599不等。 「拉满————而且我全都要！」 周恺没有片刻犹豫，直接选择了强化。 自从得到兰斯那怀表以来，怀表的收摄能力与刻度空间，就一直在战斗，探索，存储，隔离等多种需要中对周恺提供著支持，而到了现在，兰斯那怀表的效用就开始有些不够用了。 像是在无追客栈，还是面对首山铜，或是紫阴山崩解导致的噩梦层叠。 而现在，兰斯那怀表将迎来落入周恺手中后的首次强化，带给周恺更大的帮助。 【—3149】 面板自动计算出当前协同强化的最优支出，并将其投入怀表之中。 须臾间怀表好似被烈焰炙烤般融化成了液滴。 液滴渐渐汇聚成一团金水，在周恺眼前悬浮片刻后，逐渐有了形体。 恍惚间，周恺看到有一双十分小巧却有著六根指头的手掌托著金水递到他的面前，同时耳中响起细小的声音。 「妖精工匠—兰斯那·霜月，精工之作，望阁下珍惜以待。」 而在声音消散之后，有了朦胧形体的金水轰然炸开。 待金光褪去，出现在周恺手腕上的是———— 【强化完成，您的兰斯那怀表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你失去兰斯拉怀表，你获得了：腕表·十二金秋（兰斯那·精工之作）】 【原本是某位尸匠定制的储物道具，可不知怎么的，却忽然变成了兰斯那先生的成名之作————】 看著手腕上的大金表，周恺嘴角扯了扯，随后对著李华强尸体和三菩提坠一照。 表盘投射出一道淡金色光芒，转瞬间就将坠子与尸身收了起来。 稍一感知，周恺发现腕表的刻度依旧是十二个，有著十二个分割的空间，但空间的大小则比之前大出许多倍————每一个刻度的容积都有34.4立方米，差不多是一个长宽3.25 米、高略比3.25米多一点点的空间。 而可以收摄的上限也高了不少————周恺感觉，自己应该终于可以把首山铜随身携带了一「退出梦魇！」 周恺平复呼吸，感应著777号庇护所的位置，等待牵引。 也就在此时，一位令周恺无比熟悉的存在，踏碎山林，出现在了周恺面前。 正是梦魇巨人———— 「你————又回来了。」 它巨大的面孔从空中俯瞰而来，一边笑著一边张嘴咬向周恺，满嘴烂牙清晰可见。 「绝望梦魇，在指引著我————」 显然，它正是追逐周恺的那位噩梦眷族，只要印记一天不消除，但凡周恺踏足梦魔世界，它就会闻讯而来。 在梦魔巨人啃向周恺之时，牵引周恺离开梦魔世界的锚链也从虚空中浮现，拴在了周恺腰间，顷刻就要送周恺返回庇护所。 周恺见状，也就不打算这么灰溜溜的逃走了————上次被梦魔巨人压制的自己，可是只动用刻痕与神限真武之力的自己啊！ 轰！魔魔领域从周恺身上炸起，同时仅剩的一部分魔念液滴也灌入了体内。 周恺以迄今为止最强的姿态所有超凡能力齐现的解限态，在梦魔巨人口中现身。 拔剑，挥·————轰！ 在周恺消失前，两道剑光同时在巨人口中亮起。 巨人感知到一些不对劲，距离上次周恺从它手中逃走还没多久，怎么感觉实力变化了这么多。 竟然隐约让它有了威胁感。 「绝无可能！」 巨人用力咬下，势要把周恺嚼成稀烂吞入腹中，而为了别让周恺逃跑，两只大手也抬起捂向了面部。 嚓！ 用力咬下的牙齿和剑光交锋，剧痛感顿时传来。 梦魔巨人眼神凶戾，动作丝毫没有停止的打算————这个小虫子的进步速度太快了，如果这次不能将他撕碎，下一次难度更高！ 咔咔！ 下一瞬间，梦魔巨人的两排烂牙猛然撞在了一起————它嘴中空空如也，竟然咬空了！ 梦魔巨人茫然的移开双手，看著掌心的血液与烂牙，渐渐目眦欲裂。 「该死的————外来者！」 「你总会回来的，你还会回来的！」 多目琉璃剑与丙子椒林剑交错，悍然撕裂了巨人的口腔，撬掉了他的几颗牙齿————但更多的牙，是被梦魔巨人自己搞下来的。 它团身撞入了紫阴山中，在汹涌紫气间刨来刨去，一边怒吼一边发泄，将本就在崩解中的紫阴山搞得一片狼藉。 直到几乎看不见一株还站著的树，一个还存活著的梦魔实体后，它才脸色阴沉地停止了破坏，脚步沉重地开始原路返回。 但走著走著，它忽然心有余悸地抬起了头————随后就彻底僵在了原地，再也无法行动哪怕一步。 紫阴山周围黑墙散去，又被梦魔巨人一通破坏后，已经成了一堆废墟，正在被梦魔消化，并成为梦魔世界新的一部分————而在废墟上空，片刻前梦魔巨人所窥视之处。 正悬浮著一片水波般的光影，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影俯瞰著废墟，疑惑道：「我的丹场怎么变成这样了————有趣，藏在梦魔里也挡不住那些蝗虫似的小家伙吗？」 「竟一枚都没有留给我————贪得无厌。」 它从光影中伸出手来，如雨般的魔魔领域笼罩这方空间，将梦魔巨人死死地限制了起来。 「这边可不是梦魔巨人的群落，是追逐噩梦印记而来吗？」 「让我看看————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根由多种规则之力组成的手指从雨幕中落下，刺入了梦魔巨人的大脑之中。 而片刻后，人影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熟悉的气息，七百余年未归，现世中似乎出现了些有趣的东西————可惜无法返回。 「」 「梦魔巨人，下次寻到他时记得唤我，作为报酬————赐你一枚三转灵丹如何？」 一只色泽明显比周恺手中虫卵深许多的虫子，顺著手指爬进了梦魔巨人脑中。 第302章 其实我对星君大人也没有那么忠 第302章其实我对星君大人也没有那么忠诚 被注入灵丹后的梦魔巨人神情变得木讷，它默默地向著远方走去，身形越来越矮小————但身上的气势却是愈加强大了。 而在紫阴山废墟上空，人影未散，雨幕未清。 那个身影望著废墟沉吟片刻后，挥手洒下了更多的力量————一部分力量献祭给梦魔世界，一部分则是用来重铸紫阴山。 没过多久，倒塌的山峰重新立起，枯萎的紫槐再次苏生，道观，小径————昔日紫阴山的一切，在废墟之上重现。 做完这一切后，那个人影满意地笑了笑，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著时间的流逝，早已散去的黑墙便又从周围汇聚而来，形成了新的分割线————紫阴山梦魔，重新上线。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幸运儿被此地锚定，拖入梦魔之中重走李华强之路了。 而且这次，经过正牌紫阴山主的改造之后，这片噩梦大有变化————像李华强这样能硬生生苟数年的行者，从此再也不会出现。 现世，界隙之地。 —— 诡校的梦魔隔膜一颤，一道速度极快的流光自噩梦中而来，落在了777号庇护所面前。 这趟入梦两人并未离去多久，大概只有两分多钟而已。到周恺睁开双眼之时，李华强在强制征召开始前所放出的神行丹气都仍未完全消失。 周恺注视著僵立在自己面前，脸色铁青，五官中渗著奇怪液体的李华强————梦魔行者都是灵魂入梦，现世与梦魔中各有一具躯体，而现在梦魔中的季华强已经死了，现实中的也理应消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华强的躯体就好似燃尽了一般瘫倒下去，砸落在地化作齑粉，粉末也在转瞬间消失不见————好似现世中就从未存在过李华强这么一个人般。 「梦魇世界危险，如无必要————还是印记抹除之后再去吧。」 周恺回想著跨越不知多远距离、径直杀到自己面前的梦魔巨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印记不除，除非自己入梦之后一点都不动用魔魔之力，否则，那些噩梦眷族总会追杀而来的———— 而且不知为何，周恺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刚才如果晚走片刻，恐怕我将要遭遇的，还不只是梦魔巨人这么简单————类似那黄泥沼的怪物，还是更强的存在。」 「甚至————是天目道人念叨的【火星厄难星君】，术士第六境界降临！」 周恺平复著心情，脑内观想大损令他有些伤神，不过比起在一二境时遭受到的精神攻击，这点伤势还算不了什么。 现在，是时候先把李华强放出来了————修复意识的事情，放到稍后处理月辉兰其他强化方向时再尝试解决！ 周恺腕间光芒微闪，三菩提坠与李华强的身躯同时出现在庇护所前地面之上。 在原定的计划中，为了尽可能减少取走梦魔的所有物，周恺本打算放弃李华强的肉身，但到最后他还是一并带上了。 不同于自己夺走的777号庇护所与诸多非凡之物，李华强的肉身唯一比较有价值的也就那枚即将成型的神行灵丹，这等程度的窃取，能让噩梦印记扩大几厘米都难。而且指不定才扩大没多久，就被首山铜吞噬殆尽了。 「感觉如何？想重新用自己的肉身，还是再造新躯？」 周恺开启三菩提坠，放李华强虚影从坠中浮现。 李华强以意识形态下意识地深呼吸了几口气，道：「在那里面我都快没法思考了，差点就憋死了————老大，我们这是成功了？」 他半脱离坠子，绕著自己的尸体飞了一圈，神情十分兴奋。 「还是头一次见自己的尸体，感觉怪不错的！」 他思索了片刻后，对著周恺道：「这具身体还是断舍离为妙————在删去的记忆重现之后，神行灵丹的后续炼法我便心知肚明了。」 「与其重入旧躯壳，不如用这具皮囊促成神行灵丹大成！」 「刚好想用血合脱胎灵丹提升人丹强度的话，也得先有一枚现成的丹。 17 周恺颔首许可，不过还是道：「给你一个参考，自己好好利用。」 他再次操作手表，很快就把已经蜷缩到火腿肠大小的阴山蟒，从十二金秋豪华隔间里提溜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啪叽，阴山蟒落地有声。 它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才惨叫道：「该死的贼子————」 但话刚说到一半，它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怎么那股术士的气势变得愈加浓郁了————自己这是，被逮进敌方老巢了？ 阴山蟒吐出一颗琉璃目，观望了一下四周环境后，忽然就沉默了。 毫无疑问，此地便是一位术士的大本营。 作为代紫阴山主，在自己的主场之中，它的确有著不可轻视的战斗力————可当身处他人领地之中时，哪怕全盛状态的它，也只能算是一条伪四境的蛆。 更何况，现在它几乎处在垂死阶段，没有阴山紫气补充，周恺一口气都能吹死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其实我对星君大人也没那么忠诚。」 「这位陌生的术士，想必您留我一命是我尚有可用之处，放心，在下一定配合。」 阴山蟒在地上一几一几地爬了几下后，立起半截身子说著。 周恺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心中嗤笑。 这些超凡者无论活了多久，大多都是这样，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珍贵————但就这么轻易投诚了，也不太可能。 想要好好利用这家伙，周恺片刻后还得施加一些保险手段才行。 暂时未理会阴山蟒，周恺继续对著李华强说道：「阴山蟒身上大约有五种以上灵丹，包括琉璃心丹在内————我需要你好好研究一下丹经，搞清楚这些丹药核的制作方法。」 若是周恺直接击杀阴山蟒的话，是能直接获得一些丹核————但一次性的东西总归是不如可持续的资源珍贵的。 周恺想要的是探明丹经的底细，试著将其融入自己的力量系统。 术士的灵丹，就像是下限更高的殖械晶核，比起进行亚克典仪可能招来不可名状视线的风险，炼制灵丹显然要安全许多，可以放在庇护所或者诡校炼制——至于殖械晶核，还是放在外界最好。」 周恺不希望亚克典仪背后的存在再次盯上自己了，上一次取走了自己的正后方阴影，下次又会是什么呢？ 李华强虚影对著周恺拱手，眼神热切：「必然不负老大所托啊————别看我这样，我的学术能力还是不错的！」 「专业很对口啊！」 周恺想起这小子之前号称是生物学领域大拿————其实是搞兽医的，一时没想明白对的哪门子口。 李华强看周恺眼神怪异，便解释道：「灵丹不都是活物嘛，我当年能医得了猫狗牛羊，一些灵丹肯定也照料得来————别说还有一个现成的小动物。」 他望著阴山蟒，心中无比唏嘘————这家伙作为紫阴山中最强的存在，如果不是周恺随行，估计自己死上几十上百次，直到变成像天目道人般的高阶丹人，也依旧无法拿下。 阴山蟒一动不动，但心中却倍感屈辱，周恺作为正牌魔魔，轻视自己这个阶下囚也就算了。 这李华强，一枚侥幸逃得生天的半成品灵丹，也敢这么折辱自己？小动物————它可是———— 阴山蟒心中怒极，试图从记忆中找到几个字眼，大声喊出自己的真名姓，但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它曾也是一个梦魔行者，也试图挣扎求生过，可现在，它几乎只记得自己是一条名为阴山蟒的怪蛇了。 阴山蟒望著与周恺谈笑风生的李华强，在悲伤与凄凉中，竟不知不觉地生出了一股嫉妒情绪。 为何同为行者，自己遇到的术士把它改造成了工具和奴仆，而李华强————却显得这么自由与潇洒。 不得不说，和自己经历相似的这位后辈，算是遇上大善人了。 心中慨叹瞬间后，阴山蟒藏在口器中的琉璃目眼神闪烁，又有了新的计策。 它盘算著————周恺是一个对梦魔知之甚少的新晋术士，而自己则是堂堂星君手下的老伙计了，周恺肯定需要从自己这里继续获取信息。 而这些信息就是它继续苟命的本钱。 只要一直拖延时间，直到找到机会利用自身产出的阴山紫气恢复状态，并召唤火星厄难星君————自己受到的屈辱，绝对能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尤其是这个胆敢背叛星君，脱离掌控的神行灵丹。 等他落到自己手里，一定要将这个家伙好好折磨炮制一番！ 而就在阴山蟒恶毒的诅咒著李华强之时，它忽然觉得腰间一紧，随后彻底失去了力气。 它转头看去，在腰间看到了一副金属环————这金属不知是什么东西，竟让它彻底失去了对体内超凡能量的感知。 「这是奇物？！」 阴山蟒辨识了一番后尖声叫道。 现世的乡巴佬把什么都归类于收容物，但离开现世之后才知种种收容物之间实则大有不同。 像首山铜这类几乎与梦魔无关，诞生于诸多异世的东西，都统称为奇物，往往都具有克制梦魔的效果————强大，珍贵，也极其稀少。 阴山蟒是死活也没想到，周恺一个新晋术士，身上能有这种东西。 盯著拴在腰间的铜环，阴山蟒在心中又是哭泣又是大笑，它确定自己完蛋了。 身处敌人大本营，又被奇物束缚，它尽管有千般手段，也不可能逃得生天。 周恺则是笑著说：「这根火腿肠对于你来说还是比较难对付的，不可大意————不过有首山铜拘束，它想耍些手段也没那么容易。」 李华强连连点头：「还是您想的周到！」 李华强舍弃了原有肉身，打算再塑新躯————这新躯最适合的，其实就是伪人之躯。 这种由妄骸同契之力衍生出的实体，对各类异种梦魔力量都有著极强的适应性，如果在此之上再叠加真菌寄生，适应性与兼容性俱备，还会更加强大。 周恺心念一动，伸手向著诡校中一抓，一只诞生于诡校核心处的伪人便被周恺直接抓了过来。 三两下抹除伪人的基础意识，在其体内投放李华强原有的那只真菌子体，再将三菩提坠中的李华强灵魂打入其中。 很快，那大众脸的伪人躯体就开始了变化，它的身形，体态，容貌都随著时间的流逝愈加与李华强本身趋同。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后，李华强缓缓睁开了眼睛，长吐了一口浊气。 李华强笑道：「脱胎换骨，换体重生————这是再造之恩啊！」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感知著这具身躯中的潜力————除了普通人看久了会有恐怖谷效应之外，伪人之躯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而在崭新的力量与生命面前，区区普通人的看法，完全可以忽视！ —— 阴山蟒无法挣脱首山铜，只得望著新生的李华强，眼神复杂。 周恺的手段比他想像中还要夸张，他竟一时间难以确定周恺是否只是四境————他掌握的能力，他所拥有的魔境，似乎处处都透露著不对。 李华强察觉阴山蟒在看自己，思索片刻后伸手抓了过去，然而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他的伪人之躯便也受到了压制，只能进行基础的行动。 他只好放弃将阴山蟒随身携带，转而找了根绳索，拴在铜环之上后把它牵了起来。 「阴山蟒前辈————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时间了。」 「关于丹经，希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华强托著自己的尸体，感知著位于尸体大脑深处的神行灵丹，询问阴山蟒该如何处置。 阴山蟒沉默片刻后，选择如实告知————它仅存的价值只剩这些，如若不好好配合，身死只在顷刻间。 「催动神行丹气，转化自身血肉，加之外源能量补充————不出一日，神行丹成。」 「届时再炼血合脱胎灵丹，则可使得神行丹品质更上一层楼————」 「后续再练习分妙错生丹之法，你的神行丹气可以再强化一次，到这个阶段，神行丹气就差不多具有亚魔魔战斗力了，等闲四境象形武者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见一切步入正轨，周恺便收回三菩提坠，抬手对著一人一蛇推了一把，控制诡校内部空间，将这俩传送到了西区方位。 在原来的空旷废墟之上，正有一建筑缓缓拔地而起————正是周恺才建设起来的【校医院】 李华强在诡校内的权限，也在周恺的一顿操作后，变成了【院长】，权限与金巨差不多平级，他将在校医院研究术士丹经的同时，为学生们提供一些诊疗服务。 而随著李华强就位，不知怎么的诡校中的能量流向忽然沉著了不少———— 周恺瞬间便意识到，充实诡校内的实体，也是除了补充规则与养分之外的一种强化手段。 「代理校长就位，校医院院长就位————诡校中，似乎还有许多职位虚位以待。」 周恺凝望诡校，校园的边际在一点一点的向外扩张。 现在，诡校是周恺身上六成力量的根基与源头，也是他探索噩梦的根据地————而在未来，面对现世那难以挽救的末日，诡校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庇护一方的堡垒，甚至———— 周恺的思绪戛然而止，停止了对未至之事的揣测，他著实无需考虑太多————在许多事上，只求问心无愧就好。 缓步返回庇护所，关上大门，周恺望著闪烁著的尸生净火，心情平静了许多。 他抚摸著粗糙的水泥质地，看著迄今为止还有数天燃烧时间的焚尸炉————这座只强化了一次的炉灶，渐渐地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了。 「后续按需提升吧。」 周恺惬意地盘腿坐下，靠在了苗圃之上，望著皮蓬树，天麻，几种月兰。 他汲取著植株芬芳，修复调节自己的身体与意识。 到此刻再回想赫柏林的预言与在梦魔世界中遭遇的一切，周恺不禁畅快的笑了起来————这种被运气影响的危机，自己遇到的次数也不少了，已经有了经验。 而纵观数次事件，其实不难看出，周恺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实则并不受负面运气的影响。 这个时间段，正是使用强化面板之时。 「总有一些东西是难以算计，以及无法列入运命系统的————而我的面板，就是其中之一！ 」 「只要通用经验值数量足够多，厄运加身又有何妨？」 「任凭你三番两次的厄运诅咒，又如何能抵得过我的面板神奇？」 笑了几声后，周恺渐渐压下嘴角————当然被标记，被诅咒，被削减运数依旧极为危险，但在大多数时候，这种危险已经不足以让周恺过于谨慎畏惧了。 平稳的心态，将使周恺在今后面对与运数和诅咒相关的事件时，表现得更加从容———— 心情稳定，观想受损的不适也渐渐开始褪去。 周恺没有再忙什么了，他需要休息————将意识沉入身躯深处，观察自我，认知自我。 再一次从头来过，重新观想那尊生灵统摄形象。 飞禽走兽游鱼，在周恺意识的勾勒下，开始充斥思维的空间。 而除了这些基础形象以外，这段时间以来周恺所见过，接触过，感受过的形象，也在冥冥中开始向著生灵统摄观想中汇聚。 尸眸金雕，腐狂毒鹫，黄泥沼泽————甚至于主教，阴山蟒，天目道人，梦魔巨人，以及周恺自己。 那堵横亘在周恺脑海深处的畸变肉墙正在发生变化，那肉墙愈加高大，逐渐有了更加具体的形象。 轰————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一声轰响在生灵统摄观想中炸起。 一道仿佛足以经天纬地的巨大身影，从周恺的意识深处站起————他身上依旧存在许多杂乱的增生与异变，羽翼，骨翅，毒牙，毒钩，而这些东西又被强行统合在一起，被一个君主般的形象压制。 这个形象便是周恺，那些被压制融合的形象实则也是周恺，出自周恺心内之物，皆是周恺所思所想————皆是周恺。 全新的生灵统摄观想屹立著，终于隐约有了和骨龙虚影相提并论的气势。 周恺大胆猜测，如果等自己的观想百尺竿头再进百尺之后，骨龙说不定也会乖乖驱从，盘踞在他观想的身上，当个挂件用———— 但就在周恺想要一鼓作气在精神意志层面做出突破时哗！ 那道参天巨人形象，便好似被刺破的泡影一般，转瞬就烟消云散了。 还是原来的位置，生灵统摄观想修复到了大约七成，似乎没什么其他的变化。 周恺略感遗憾地睁开了眼睛：「还以为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咦，这是什么？」 周恺忽然注意到了一道被自己忽略的提示。 【是否将生灵统摄观想」强化为唯我相」，强化完成后您的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也将发生改变————】 【需求：？？？（要素不足，无法强化）】 「唯我相？」 周恺揣摩著这三个字，心中暗道：「精神意志领域的进阶么————看来周恺版真武道，的确是被我塑造了血肉与意志齐头并进的道路。」 「所谓灵肉兼修！」 「而不足————只能是积累不足了。」 仔细观察过的强大生物数量不足，利用魔念裹挟的武源形象残缺，甚至对自身的认知也有所缺失。 不过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想要解决就很简单了————这一遭突破失败后，好好吸收教训，下一次突破便指日可待！ 「探索梦魔，求战诸多敌手，除了直接的收获，潜在的效益也不少啊。 自觉打架还是打少了的周恺活动了一下身躯，从庇护所地面之上站了起来。 也在这时接收到了金巨和李华强那边的日志汇报———— 看完之后，周恺面露古怪之色：「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四个小时————精神意志层面的修炼，这么耗费时间的吗？」 不经意间离开现世这么久，周恺有心回去检查一下令他在意的地方————但在返程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处理。 「在我闭关之时，迷失之物掉落的残渣已经集齐了，正待融合。」 「而除了它，索性在离开前先把曜日兰也强化出来吧————这东西，或许会对我的意志起到很大帮助。」 周恺对著苗圃张开双手，皎月兰纷纷为之倾倒，露出了藏在它们宽大叶片下的基础月辉兰。 经过一番挑选后，周恺找了个看著比较顺眼的植株，笑道：「就你了。 「9 【强化方向：曜日兰（需求648点通用经验值）】 【描述：生长在阳光下的灼热植物，没有阳光时，她也可以是太阳！】 【—648】 经验值储备条回落了一小截，一股奇异的红色火焰随之凭空诞生，快速沁入了月辉兰的叶片脉络之中。 在那道力量隐入月辉兰中之前，周恺似乎在火焰中看到了什么。 周恺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他————竟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灼热感。 第303章 不生产道具，只是道具的搬运工 第303章不生产道具，只是道具的搬运工 在阵阵灼热气息之中，原本那翠绿中隐约可见皎白月色光泽的兰叶开始染上淡淡的金红色泽。 一根根异色的丝线潜藏在兰草叶脉之中，向著四处输送著养分与崭新的力量。 月辉兰————不！曜日兰正在茁壮成长，将非凡的光彩洒向周遭！ 「这种光芒————」周恺认真的注视著仍处在成长中的曜日兰，比起刚才出现在空中的那道火光，此刻曜日兰体内所孕育的热力减弱了许多，但依旧十分强大。 感知著这种堪称炽烈的力量，周恺的眉头便渐渐扬了起来。 虽不知曜日兰成长完成后会带给自己什么赐福，但哪怕只看其本身所散发光芒的力量，这648点经验值也花得不亏了。 「月兰系植株所散发的月华气息对许多梦魔力量都有不弱的压制之力————而曜日兰的日光气息还要更加极端。」 周恺毫不怀疑，若是让本就被月兰系力量克制的噩梦生物遇见曜日兰的气息，八成会直接当场燃尽。 「或许到了这一层次后，我的曜日兰也算得上一种奇物了。」 参考阴山蟒判断奇物的理由，曜日兰对一二境噩梦生物有著近乎致命的能力，三境足以重伤，四境也能压制，炮制成道具后效果还会更上一层楼————拥有这等本领，曜日兰又何尝不能算是一种奇物呢？ 十数个呼吸过去后，曜日兰植株渐渐生长到了八十余公分的体积极限。 她比周围的植株都高出不少，气息炽烈而强盛，一时间连皮蓬圣树也不如她。 嗡嗡嗡————热光从曜日兰身上绽放而出，向著周围辐射著，使庇护所内迅速升温。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忽然，那金红两色丝线肉眼可见的从曜日兰接近地面的枝干处开始枯竭，而且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没多久就轮到了花苞位置。 周恺见状虽眉头紧皱，但并未干预。 他能感觉到，眼下发生的一切，对于曜日兰的成长来说都是应有的流程。 到最后，曜日兰身上的日光气息几乎消失的差不多了，原本的茎秆之上满是被灼烧碳化的痕迹————先前有多么璀璨夺目，此刻就有多么灰败佝偻。 而灰黑色的植株之上，却并非只有死寂的气息。 曜日兰的花苞一直都没有枯萎的迹象，反而愈加的炽热，闪耀———— 又是几息过去，曜日兰花苞裂开了一丝缝隙，从缝隙中，此前让周恺感到炽热的火光再次出现。 足以闪瞎绝大多数生物的璀璨光芒陡然炸起，庇护所中一片金白————周恺的视野全然被火光充斥，一时间竟难以辨别周遭的情况。 「曜日兰————盛放与枯萎在同一天到来，死亡尚在新生前。 「美轮美奂。」 周恺注视著那盛开的花朵，那是仿佛太阳日冕层上等离子体跃动的景象，温度不高，可能只有千余度且转瞬即逝，几乎无法单纯靠温度对周围造成伤害。 好似昙花一现般，曜日兰的绽放也极为短暂，实际上只有五个呼吸的时间不到————五息之后，苗圃中只剩下一截腐朽的黑色痕迹，证明著曜日兰曾存在过。 「648看了个烟花？不过看起来也算是值得。」 周恺眨了眨眼睛，治愈了视网膜中被灼伤的视锥细胞，看向从视野中闪过的面板提示0 【她就是太阳，她诞生的使命就是为了释放光彩，驱散黑暗——你获得了曜日兰」的赐福：赤（108h）】 【状态：赤】 【详情：邪恶将难以侵入你的意识，所有欲要伤害你的恶念都将被灼烧殆尽————你的意志，炽烈如火，昭昭如日！】 如果赤瞻状态的持续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不管效果有多好，周恺都觉得血亏，但要是足足有四天半之久————话就又得说回来了。 周恺检查著赤瞻状态加身后，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最显著的改变，发生在脑海之中。 赤胆状态竟在生灵统摄观想之上硬生生镀上了一层炽热的红芒，直接将混沌的观想之形约束了起来。 如果以这种状态继续提升观想底蕴，向著【唯我相】发起冲击，效率和成功率都将暴涨！ 而除此之外，赤瞻还使得周恺精神意志的攻防属性双双提升————外来的侵蚀也好，精神攻击也罢，想迫害周恺的意志，便得先突破赤瞻的防线。 同时在周恺所发起的精神攻击中，也将附带上曜日兰的部分力量。 无论是魔念还是渴胜长枪，都在赤瞻状态的可加持范围之中。 可能唯一无法得到赤瞻助力的，就是与魔魔相关的力量了————周恺感知到，如果自己身处魔魔状态，被动承受攻击时赤瞻的效果是不受影响的，毕竟魔魔之身就是套在周恺身上的一层皮。 但倘若要在魔魔姿态外放魔念或刻痕之力，赤瞻的增幅不仅会消失殆尽，反而还有可能压制一部分魔魔之身的力量。 「如果在赤瞻在解限态依旧可用的话，这根本就不算是个问题。」 周恺心念一动，将魔魔之躯收入戏宴伪面之中，而在一番尝试之后，周恺的嘴角渐渐上扬————显然，在解限态之下，赤瞻状态与魔魔之身并不会有冲突。 「一次性的道具用起来令人不舍，但效果也往往不是寻常道具所能比拟。」 曜日兰盛开之后即会消失无踪，但在盛开之时————作为曜日兰主的周恺将得到赐福，而如果敌人同时面对曜日兰，他们所遭受到的，自然便是曜日兰的灼伤。 周恺想了想后暗道：「既然成长为完全体后必然会自焚，那就只能在生长的过程尝试控制了————如果利用得当，这玩意能把一个不弱的四境炸没半条命！」 「五境若是一不小心，也得被致盲片刻。」 考虑到这里，周恺抬手便将两株月辉兰收入了刻度空间，让他俩和压缩白雾处在同一区域。 在圣树白雾的作用下，月辉兰的生命活动将会被放缓，理论上在刻度空间里待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死亡。 「遇到难以逃离的敌人时，及时强化出曜日兰来，说不定能起到逆转局势的作用。」 敌人受到的是灼伤，周恺得到的则是可重叠的赐福————若是一口气挂上三倍甚至五倍赤瞻状态，用裹满了曜日兰辉光的渴胜骑枪再与梦魔巨人交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但显而易见那样的成本也极大，毕竟一株曜日兰就是648点经验值，引燃五株，耗费足足三千余点经验值只为了打个梦魔巨人，终究还是有些浪费了。 除非是为了定期续航赤瞻状态，其他大多时候，周恺还是打算将其当做底牌暂存起来0 而强化出曜日兰的收益，也让周恺对其他植株有了期待————是时候该强化一下其他的植株了。 周恺的视线在苗圃里扫了一圈，随后落在了天麻之上。 皮蓬树层次不低，迄今为止依旧很好用，短期内无需提升————天麻则不同，它所带来的生机恢复效果，无论是在本身还是灯芯与绳镯这两件道具之上，都渐渐有些不合用了。 以周恺如今的肉身强度，哪怕是生机烛照，天麻绳镯等三种手段全开，也比不上魔念转化血肉时附带的恢复效果。 而想继续和曾经一样哪怕被凌空切成碎肉也能复苏如初，则几乎是不可能了。 除非————周恺的恢复力，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展开天麻强化项。」 周恺注视著天麻植株，心中轻道。 【方向一：天麻丛，强化需求：36点通用经验值】 【一种丛生的天麻，气味愈加浓烈，即便是嗅到也能使伤势愈合】 【方向二：宁心赤箭，强化需求：168点通用经验值】 【它散发出的香气令人心平气和————】 【方向三：十里独摇芝，强化需求：648点通用经验值】 【据说是药王谷中深藏的独门宝药，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同时，当它的种群扩大到某个临界点之时，许多十里独摇芝中的一株便会发生一些神奇的变化————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三种方向，第一种是普通天麻生机效果的常规提升，第二种增加了宁心静气的效果————至于第三种，则应该是像曜日兰一般彻底蜕变的强化项。 周恺看著这些选项没有迟疑，他选择全都要，反正现在通用经验值非常充沛，自己一个照料苗圃多日的老花匠，培育一下新品种不过分吧？ 指尖轻动，周恺操纵墨色丝线将两株成体天麻全都刨了出来，并扣下了五枚带著芽点的鳞茎块。 【—10】 在强化开始前，周恺用了十点经验值直接将五块块茎催生为半成体天麻。 催熟完成后，看著漂浮在面前的五株天麻，周恺才宣布强化正式开始。 自左向右数一二三株，周恺依次对它们进行了三种方向的强化。 【—852】 随著通用经验值的快速流逝，三株天麻开始飞速成长了起来，并在成长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独特。 天麻丛顾名思义就是一丛丛生的天麻，香气浓郁，赐福依旧是生机」，基本可以无视。但在编制成灯芯后，应该能让生机烛照的作用提升五成以上。 修长秀美，好似一杆倒插在地面上的染血长箭的，正是宁心赤箭。 他的赐福状态名为【穿杨】，能让周恺在心情宁静的情况下更容易集中注意力，并获得较强的精准度————综合效果略逊尸兰提供的尸心状态，但提升精准度的效果很不错，这一百多点花的不亏。 而十里独摇芝则是带给了周恺不亚于曜日兰的惊讶。 「好庞大的范围————十里，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十里独摇芝一长成就开始挣扎著向地面及庇护所外而去，它生来就喜欢广阔的环境。 而他那药香的覆盖范围也极为庞大，估计有两千米到五千米，足够把多半个诡校都笼罩起来。 所谓十里独摇芝，的确没有夸大。 其给予的赐福【肉白骨】状态更是惊人，让周恺恍惚间好似回了一次从前，再次有了愈合速度比受伤速度更快的体验。 这东西，绝对有必要好好培植一下！而看他那强化项中的详情描述，周恺猜测等十里独摇芝的种群扩大到一定规模之后，中间兴许会诞生一株【百里独摇芝】，效果必将更强。 周恺眯起眼睛，回想著药王谷」三字，总感觉十里独摇芝像是什么仙侠片场跑过来的。 而这么一来，面板的强化就很值得深思了————有时的确是针对性的强化，而有时，恐怕只是在其他世界找了个相仿的东西，送到了周恺的面前。 十里独摇芝是这样，十二金秋手表也是如此。 「只希望你当搬运工的时候手段干净些，别后面把原主人给我引来了。 ，周恺耸了耸肩，在心中自语著————他可不喜欢无妄之灾。 对此，面板并未给予回应。 看了一眼还绰绰有余的经验值储备，周恺又翻手取出了那些【迷失之物】掉落的残渣，他手中刚好有一百粒。 而融合的需求也极低，只需要九点经验值。 大几百的开销周恺都不带眨眼的，区区九点自然也无需迟疑，随手就撒了出去。 只见残渣开始在周恺手中汇聚，渐渐形成了一把由夜灯，长棍以及破布所组成的粗陋旗帜。 【道具：引灯人旗帜】 【详情：长夜漫漫，迷失之物，渴求灯引————】 大致效果是，持有旗帜之人不管走出多远，都必然能回到出发之地。此能力虽简单，但细细想来却有不凡之处。 「这东西说不定也是一件奇物————可惜对我没用。」 周恺摇了摇头，他是诡校之主，又是庇护所主人————有这两个锚点存在，周恺几乎没有迷失的可能性。 不过————等等！ 周恺的眼睛忽然一亮，他是可以，但他的麾下以及诡校之中的众人们，却没有这种本事啊。 在现世中，周恺还能通过诡校对自身力量的感应，菌主对真菌的感知确定下属方位————可在现世之外，噩梦深渊与梦魔世界之中，这两种手段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而如若把引灯人旗帜融入戏宴伪面之中，给诡校加上这么一个规则呢？ 「这是强制回城规则啊！」 没想到的是，这个以传奇游戏为模板的拼凑版诡校游戏，竟在机缘巧合之下越来越完善了。 不过在看了看继续融合所需的经验值后，周恺还是默默地将引灯人旗帜收了起来，暂时他的经验值还得留到另外的用处————况且，诡校中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超凡者，还远远没有做好踏足外界的准备。 但周恺相信，距离那一天已经不久了———— 「闲杂事了了，现在要处理的————就只剩关于刻痕以及鱼龙武源魇境的事情。」 周恺抬手抚向手背，短剑纹路正在微微发烫，最后一部分的圣者残躯在呼唤著他，欲要让周恺尽快的去接受自己的宿命。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位于首府收容区深处的【神仙册】上，忽然新增了数十个三境以上的超凡者，甚至还有更强之人————他们停滞在赤星国土的边界，暂不敢寸进，却一直在跃跃欲试。 常老观图不语：「不请自来，不速之客————赤星内，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他们？」 而端坐于无追客栈深重黑暗之中的地灵，则是忽然昂起了头，他的思绪转化为言语，通过某种奇异的联系传播到了每一个逐组织成员的心中。 他道：「黄昏教会即将入境，诸位，我们该开始新一次的会议了。 「7 第304章 奇物·漆金百宝柜 第304章奇物·漆金百宝柜 在蓝豹门影响范围的边际地带，坐落著北麓市等城市，它们往往都位置偏僻，资源贫瘠，人口也极为匮乏————如果不是有魔境存在必须看守，并围绕其进行开发，这些地方都不太可能成为市级行政区。 同时又因为一些城市负责人的选择————在这些地方，武宗难以发挥其应有的手段，官方的力量始终位于主导地位。 北麓市·异事局。 熊罴形链形圆满武者，城市负责人潘达，兼任本地异事局副局长，刚刚从一场由赤星异事局总部发起的线上会议中离开————从会议中得到的信息，让他表情复杂，一度谢绝来客和下属拜访，除非是有重大事宜需要找他商议。 「蓝豹门————竟然灭门了？」 潘达在办公室中进入灵界，在一片灰蒙蒙的灵性世界中寻求片刻安宁，但哪怕得知这个消息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之久，他还是难以平静心情。 诚然，因为理念与选择的不同，他已经和家族分道扬镳多年，只依靠自己曾经的人脉积累，保持著一些基础的信息流通。 但当他知晓那个被他视为祸乱源头，总有一天会导致赤星时局走向崩溃的蓝豹门就此覆灭之时————他却依旧倍感哀恸。 毕竟，蓝豹武门之中有他的父母，家人，师兄弟———— 潘达长叹一声，望著西北方蓝豹门的方向，默默注视了许久才缓慢收回视线。 他强逼自己振奋心情，思考起了后续的事情。 「蓝豹武宗的灭亡是好事，若是不自上而下的革新武宗，它迟早会拖著无辜之人走向死路！」 「不过，短期内武宗上层力量的消失，肯定会造成赤星超凡界人手缺失———— 若是官方把控失误，可能崩溃就会自此开始。」 「真武道的确前景广阔，周恺的存在证明了这条路的上限，但时间是个大问题————如今的现世，还能诞生多少三境以上的真武道武者呢？」 看目前异事局内部的流通信息，迄今为止，三境以上真武武者依旧只有周恺一人，除他以外，距离心限境界最近的独闻烨，也还差一个月余才能练满心限法，拥有突破心限的资格，能否突破还犹未可知。 同样差不多是在周恺把控中的诡校体系，据说也才刚刚启航，第一批投入的入学人员也仅有数十人，距离拥有解决梦魔问题的实战能力，还有许久时间。 九号研究所旗下的新体系研究，梦魔装甲实验，以及首府异事局围绕第二十四区的开发————几乎都是这种状态，前景广阔却暂无可用性。 时间————赤星和现世最缺的就是时间！ 潘达摇了摇头：「让我上战场横冲直撞正合我意，可对于这些根本问题，我完全无能为力。」 「不知道常老那边，是否早有打算————」 在寂静的灵界中呆了一会后，潘达平复了心境，渐渐释然。 自此，昔日的蓝豹武宗就是过去式了，是他们选择了灭亡，这个结局是他们咎由自取————大快人心！ 回到办公室，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在不知何时出现，他一见潘达便道：「老潘，北麓市的魔境现在什么情况，我这有个好玩的任务，考虑同行吗？」 此人名叫闻骋，是大商市的负责人之一，常年在外行走。 他出身于鱼龙门霸龟形闻家，论辈分和这代的门主是同一代的————只不过他是私生子，早在四五岁时就和闻家断绝了关系，是在官方的培养下成就的三境，据说和异事局局长关系匪浅。 他也是和潘达一样无视了前几天武宗集结令的人之一，对赤星的忠诚度无需多言。 潘达脸上浮现笑容，握拳打了过去，并道：「说说吧，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任务，能让你专门跑一趟。」 闻骋应了一拳，找位置坐下后说道：「武门覆灭的事情传播速度很快，现在几乎是举世皆知了，他们的武源魔境和山门，上面已经派专人接收————按理来说我们要执行的这个任务，再过一段时间等人手充裕了再去更好，不过上面既然执意如此，那肯定还是有他们的道理。」 「常老令我和其他两位三境负责人，暗中携十二名真武道武者，远赴莱尔多地，去清缴武宗遗患！」 「不知潘兄可愿同行？」 潘达点了点头，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常老打算这么做的原因————那些武宗遗患手里估计持有不少祖师残片，要是在国外血祭复苏了，八成会为了复仇反攻赤星，还是早点清理掉为妙。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上面的打算，很正确！ 「所以另外一个同行的负责人是谁？」潘达同意了闻骋的邀请。 闻骋即答道：「你认识西山市的周负责人吗？这位的事迹我听说好多，好奇的不行————稍后要不同去请他？」 周恺？ 潘达本来还想著，若是他们去的时候恰好撞上了祖师复苏，基本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但要是另外一人是周恺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上次集会时，周恺给潘达留下的印象颇深，直觉上他的实力一定比自己强不少。 而且传闻周恺踏足超凡不足两月，进步速度奇快无比————数日未见，他估计变得更强了。 潘达便道：「也好，何时出发，现在？」 闻骋刚要说好，便忽然接到了一则短讯，而也在同时，潘达的脑内响起了地灵的声音。 一边是大商市异事局的消息，一边是地灵的集会呼唤。 两人面面相觑，意识到对方恰好现在都有急事后，便不约而同道：「要不————半个小时后吧。」 「没问题，没问题————」 暂时与闻骋分别后，潘达感知著自己的第三正席印记，做好了进入集会的准备。 说来也巧，刚打算去拜访周恺，地灵那边就宣布召开新一轮集会了————倒是可以借此机会，提前告诉周恺他们的来意，也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下一瞬，潘达屏息凝神，顺著无追客栈的呼唤将意识剥离了出来，顺著那奇异的力量，去往不可知之处。 越接近无追客栈，潘达就越没有人样，而到进入客栈范围内之时，他的头部已经和真正的熊别无二致了，甚至还要更加恐怖一些。 潘达快步离开黑暗，向著长桌的位置走去，长桌左右此刻已经影影绰绰，陆续有人就位了。 而属于潘达的位置，也在此刻微微闪烁著萤光————侧身向前，第三正席·潘三，入座。 一坐好，潘达就抬眼朝著对面那边看去，欲要寻找周恺和李华强的身形，但不知为何，这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有进入集会的迹象。 潘达眯了眯眼，他不觉得这两人会出事——————那便只有等待了。 不多时，除了九席，十二席之外，其余成员尽数入座。 这次的集会成员除了二楼的那些预备席位，几乎都没什么变化。 捌万，也就是壶关市特勤队队长万瑞左右看了看后，不禁道：「上九终于还是死了啊，没想到哪怕抱上了大腿，也没有改变结局————」 他并没有嘲讽的意思，言语间满是唏嘘。 四指，岛国东都市某间茶社的主理人张忱微微一笑，道：「那可不一定。」 李华强才从他这里取走三菩提坠不久，张忱猜测李华强是要利用坠子摆脱梦魔的锚定，今天说不定已经大功告成，去哪里逍遥快活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入会。 而果然，不出片刻时间，第九席的位置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是常人相貌，不过有些冰冷僵硬，唯一特别的地方，是一大一小绕著头颅公转的两颗丹丸，丹丸之间又有菌丝状的结构相连。 李华强微微一笑，双眼紧盯万瑞，戏谑道：「哦？听说我不在的时候，某人到处传我已经死了————老八，你看我像是死了的样子吗？」 捌万看著焕然一新的李华强，脸上的「万」字图案中挤出两颗瞪得溜圆的眼睛，不可思议道：「你小子四境了？是周负责人的手笔？！」 无追客栈具有映照力量本质的能力，上次李华强的样子还是一颗血肉丹丸，这次————就变成正常的人脸了，而迄今为止，在无追客栈中以真容示人的也就李华强和周恺两人。 哪怕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猜到这是周恺的手段！ 万瑞心里酸溜溜的————不得不说，李华强这赌狗还真就赌对了一把大的！ 李华强自信一笑，摆手道：「嗨，多亏我老大赏识————加上我本身也优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日余的时间，他不仅完全熟悉了伪人之躯的力量，还在阴山蟒的指导下，重新将神行灵丹置入了体内————并兼炼血合脱胎灵丹，令神行灵丹的品质略微上升。 不出意外，现在的李华强，已经拥有了和初入四境的象形武者一战的能力。 至少也能在百余回合内不落入下风！ 算是周恺麾下超凡者中的最强一人。 「太狂了！」 万瑞啧了一声，不过他的确羡慕，在眼巴巴的望著周恺的位置看了看后，决定后续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众人短暂交流了一番后，逐渐陷入了沉寂————地灵沉默不语，周恺也迟迟不来。 而不知过了多久后，地灵忽然望向身后的黑暗，轻声道：「十二席，还不入座吗？」 这一声惊的所有人都向著地灵身后看去。 一道人影，正缓缓地从地灵背后的黑暗中浮现，进入了有灯光照明的区域。 正是周恺！ 长桌左右有数人面色一变，神情惊讶————按理来说，他们是只能在自己座位周边活动的，除非得到地灵允许，连光照范围之外都去不了。 可周恺，却是从地灵身后走来的，他————难不成已经不受无追客栈内规则的控制了？ 周恺站在地灵身后，表情在自上而下的光芒照射下显得有些恐怖，他道： 」 看看而已，不拿你东西，别急。」 随后便从二席身旁走过，绕著长桌移动了大半圈后，才落座在了第十二席的位置。 他们其实猜的不错，现在的周恺的确已经可以免疫无追客栈主动显化的大部分规则了————上次参会时周恺还魔魔未成，现在，却已经拥有了不少力量与经验。 周恺看得出来，无追客栈其实就是一处类似术士洞天的魔境，只不过被其主人改造了一下，变得极为独特。 在地灵的注视下，周恺安然落座——几个呼吸后，地灵收回了视线，宣布集会开始。 地灵先道：「有一个大型任务，可供全体成员参加————奖励视贡献而定。」 「半个时辰前，黄昏教会刻痕骑士团重聚，五大家族超凡者已然陈兵于赤星边境，随时都会闯入。」 「为此，我将颁布三个任务————」 「其一，探清刻痕使异动的原因。」 「其二，时刻收集刻痕使动向，无偿与组织成员同步。」 「其三，诛杀所有在赤星境内妄造杀孽的刻痕使者！」 闻言，第五席拍手道：「我就知道，你们真是演都不演了————说白了，逐组织不会真是你们赤星官方搞出来的吧？」 他环顾四周，脸上满是无奈。上次一堆人自报家门，发现一大半都是赤星人，还基本都有官方背景，这次更夸张，组织首脑地灵都直接给他们下发国战任务了。 二席道：「你就说你参不参加吧！」 五席举手投降：「奖励到位肯定参加的嘛，谁会和奖励过不去呢？」 反正他又不是刻痕使，对这群人的认知只存在于听说之中。 而说完这句，五席忽然又道：「你们赤星最近有点乱啊，象形武宗的人都跑到我手底下求庇护了————没想到高高在上如武者，也有今天。」 「三席，赤星近期发生了什么？」 「提前说好，我可不想和你们赤星官方为敌————想知道我把这些武者安排去哪里了的话，情报便宜卖哦。」 潘达记得，这位五席好像是莱尔人，一直比较低调，现在看来实力和背景都是很丰厚的。 潘达眼神一亮，他们刚好要去清理这些潜逃之人，这下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他并不著急。 「还是听地灵说完正事后，再来商议吧。 地灵继续公布著任务完成后的最终降临。 奖励也分为三种，其中两种都是周恺曾见过的，诸如黄祖灵签，以及在无追客栈中立牌位的资格。 第三种，作为压轴奖励的，则是一个周恺闻所未闻的道具。 【黑漆描金百宝嵌山野人物神仙故事立柜】 周恺望向地灵道：「第一个任务我现在就能完成，不过，我想提前知道这个漆金百宝柜的作用是什么。」 地灵沉默片刻后道：「可。」 「柜中共有一九到九九，共九个格子，可供九人入内————现世一日，柜中多年。」 「使用者可入柜修行，若选第九格，一日便可在柜中停留八十一年。」 众人听闻之后，都纷纷动了心，李华强更是讶然道：「八十一年————狗都能练成四境了吧？」 地灵补充道：「不过离开柜子之后，八十一年的记忆就会被剥离。」 「但自有后来人会取得这些记忆，后续入柜之人将有概率得到前人的记忆，且能带出柜子————多次循环之下会出现什么效果，诸位可以好好想像一番。」 周恺沉吟片刻，继续问道：「有概率指的是多少，而且我猜，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限制吧？」 地灵颔首，道：「一个人，终身只有一次开柜的机会————进入哪个格子，得到什么记忆，都由柜子决定。获取修行记忆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八十一，完整度也是这个比例。」 周恺看著地灵身后，他的视线穿透黑暗，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大约两米高的立柜。 初看只觉得精美，但当知晓这东西的能力和限制之后————心中便会顿时生起震撼与畏惧之情。 这绝对是一个s级的收容物————不亚于首山铜的奇物！ 于公，这个东西用好了，能改变时代，能让真武道修行缓慢的问题直接得到解决。 于私，漆金百宝柜又残忍无比，尤其是对于最初使用它的人来说。 现在的柜中空空如也，这就意味著最初的入柜者根本不可能得到他人的馈赠。 而入柜者不吃不喝无法休息，痛苦修行八十一年，却完完全全是给别人做嫁衣。 真的会有这种蠢货甘心入柜吗？ 包括周恺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这么想————最终所有人心中都微微叹息了起来，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恐惧与自私是底色，但总有人会用勇敢和牺牲高颂赞歌。 在巨大的危机面前，总是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而且不在少数————古往今来，向来如此。 周恺决定要拿下这个东西，他肯定不会用，但可以借给真武盟。 至于获取的难度，对于周恺来说接近零————地灵的三个任务和周恺的目的都是重合的，像是给他量身定做。 甚至第一个任务他随时都能完成。 也在此刻，地灵在说完百宝柜的详情之后，有些迫切地对著周恺道：「你该完成第一个任务了。」 他似乎对刻痕使异动的原因极为好奇。 周恺毫不迟疑地道：「其实很简单，刻痕家族即将覆灭————消失的圣者遗躯再现世间，得到全部遗体的人将接受终结刻痕的宿命，成为最终的超脱者。」 「此事关系所有的刻痕使者，关乎生命与力量。」 「不夸张的说————在噩梦最终降临之前，人类要面对的第一场大事件，已经要拉开序幕了。」 万瑞在心中重复著周恺的话，不禁嗫嚅道：「以赤星为核心，席卷整个世界的刻痕之乱。」 客栈上下渐渐陷入了彻底的寂静，落针可闻，但所有人心中都在翻江倒海。 他们不知道刻痕之乱会持续多久，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多大的破坏，而他们又该如何在这场动乱中保全自身。 而唯独周恺心情毫无变化，反而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只有他知道。 刻痕之乱的结束将会远比想像中更快。 因为————即将终结刻痕使者时代的人，名叫周恺！ > 第305章 肉身入剑，旧日之影 第305章肉身入剑，旧日之影 地灵似乎有一种颇为独到的判断方式，听周恺言明实情后，就立刻僵坐不动，好似神游天外了————而待长桌左右的议论声渐渐止息后，他又清醒了过来。 周恺所言虚实，他已了然。 望著周恺，地灵颈上悬著的褪色灵位中看不出情绪，他悠悠道：「十二席汇报情况属实，第一任务已经完成。」 「你可以选择立刻结算，获取奖励————或在本事件彻底结束后再结算。」 周恺笑道：「恐怕只靠这一个任务的贡献，还取不走漆金百宝柜吧？」 地灵答道：「不错，凭此任务奖励，只能兑换一次【立灵位】或两次【吉数签】，换取百宝柜需要更多贡献。」 「那就先存著，最后一起兑换。」 周恺颔首表示了然————珍贵如【奇物】，获取难度都是数一数二的高。 迄今为止周恺遇到的奇物只有两件，即首山铜与百宝柜————想要得到首山铜，就必须杀穿赤星异事局总部和收容区的防御，深入地底百米深处，再硬抗著首山铜的禁魔之力将其取走。 说来简单，但实现起来却困难无比。 赤星异事局再怎么样也都是这颗星球上数一数二的超凡组织，局长常卫国又是术士身份，且大概率掌握著联络其他术士的的渠道。恐怕不等窃铜之人钻进首山铜廊道，数道魔魔领域估计就当头砸下了————而哪怕运气好到极点，过了前面的关卡，如何把首山铜取走又成了问题。 现世中的超凡者，在禁魔规则的笼罩下，除了周恺这种意志与肉身都极为强大的存在，又有几人能挖下首山铜带走？ 而获取百宝柜的难度甚至还不在首山铜之下————周恺片刻前在客栈黑暗中晃荡时，不经意间瞥到了立在角落的百宝柜，便下意识地起了收走的念头。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周恺手上佩戴著全面强化后的手表，便好似自动拾取忘关了般，见啥都想顺走。 可刚才这想法冒出来没多久，周恺就莫名地有了一股心悸的感觉。 就好像，一旦他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取走客栈中任何物品，都将遭受到惩罚————而面对那惩戒，即便是如今的周恺，都大概率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于是，按照地灵的想法，完成他下达的任务，无疑是最容易取得百宝柜的途径了————至少比强抢靠谱。 无追客栈，地灵————被术士改造过的魔境。 「此地幕后之人该有多么强大？五境————还是六境？！」 但不管对方处在什么境界，肯定都要强于此刻的周恺的————在客栈中动手脚，著实是不智之举。 而且幕后之人对现世明显有益无害，最好还是保持友善为妙。 周恺心绪一凝，选择不再释放领域与魔念，默默地将延展到客栈各处的触须收了回来。 地灵似乎能察觉到周恺的动作，见周恺收回力量之后，再次朝著周恺看了过来。 依旧是褪色灵位，但不知为何，周恺硬生生从中看出了善意和微笑。 「恭喜十二席了！」 「周负责人果然有实力！」 「国之栋梁！」 地灵宣布判定结果后，长桌左右众人纷纷对周恺拱手道喜，除了潘达、万瑞、张忱这几位熟人，那些来自其他国家的组织成员，也怀揣著种种心思贺喜，想要和周恺拉近感情。 现世中的种种传言，早已让他们不敢轻视这位初来乍到的成员，而数次任务的完美达成和李华强的惊人变化，则更让周恺的形象与本领显得神秘莫测起来。 他们虽然没有交换意见，但心中却早已有了共同的见解————那就是最好不要和周恺，和赤星为敌。 抱大腿什么的都不敢指望，能搞好关系混个脸熟，就已经挺好了。 面对噩梦危机，各国之间的利益是相同的，指不准他们哪天就有需要周恺等人帮助的地方呢。 围绕著周恺恭维了一会后，集会还是回归到了正常的流程————众人交换了彼此手中现有的情报，暂时达成了联合，其中有数位身处赤星境外的更是表示会在不日之后，通过锚点传送到赤星境内，当一当外籍佣兵。 这数位外籍人士中，第五席表现得最为积极。 第五席笑道：「既然地灵肯下这么大的手笔，该出的力我肯定不会吝啬———— 放心，说不定我的人会给你们一点惊喜。」 张忱摇了摇头：「央佰翰，你还是别卖关子了吧，这会趁著两位负责人当面不讲明白，还想留到以后？」 五席央佰翰和张忱关系不错，相互熟识，早先周恺初入逐组织的那段时间里，张忱甚至受邀去央佰翰治下呆了几天————也正因如此，他一个基业在东都的人，当时号称来自莱尔。 央佰翰闻言，拍手道：「是这个理！」 随后，他就把自己麾下可调动的力量向周恺和潘达大致说明了一下。 刚好周恺和潘达作为城市负责人，在这种事情上拥有一定的决策权。 而听央佰翰说完之后，周恺才知晓此人的地位和本事。 论超凡实力他可能不强，就是常规的三境存在————但势力，就非同一般了。 他和他的家族，控制著莱尔联邦中的一整个州！影响力更是辐射半个莱尔西部，综合实力比起高潭市的伯恩斯工业都还要强出半截。 他还是度因生物的幕后大股东之一，掌握著数个大型生化基地，其中超凡等级在一境高位到二境中位的强化人近万，更有三台伪三境的改造机体，每一台都比曾经出现在西山市的改造人十八号更强。 央佰翰坦言，他愿意派人也不完全是为了地灵的任务，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获取战斗数据。 「强化人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哪怕全灭了，也只需要让培养仓全功率运作小半年就能恢复元气————唯一可能令人不舍的，就是那些难以复制的高精尖武器了。」 「不过，我相信赤星官方应该会给我一份满意的报酬吧？」 央佰翰的脸是一册装订起来的金箔，其上闪烁著的金光，隐约勾勒成笑脸。 潘达眼神闪烁，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但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后起身对央佰翰致意：「总之，感谢阁下的好意了————具体的事项，我会找专人来与你对接！」 央佰翰道：「有你这句话就好，那些跑到我治下的武者，我会帮你们好好关照的，记得早点过来带走就行。」 而和央佰翰就此进行过交流后，潘达找地灵申请了私密沟通，有重大事宜需要只和周恺交流。 地灵充诺，抬手在潘达和周恺之间降下了两道幕布，霎时间幕布内外的声音和气息便被尽数隔绝———— 潘达对著周恺颔首致礼：「周负责人，许久不见。」 「有一个任务，不知你是否愿意赏脸————」 得到周恺首肯后，他便把前往境外搜剿武宗遗患的任务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 「除去避免他们缓过劲之后，复苏祖师反扑赤星以外————我猜上面还有让我们领著真武道武者实战一番的意思。」 有周恺助力的话，这个任务的完成速度应该会很快，说不定能赶在刻痕使者入境前返回赤星。 实在来不及的话也无妨，他们这些人都拥有行走界隙之地的本事，跨越数千里驰援也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周恺考虑了片刻后，摇头拒绝：「这一趟我去不了。」 潘达愣了愣，没想到周恺会拒绝————不过，这也正常。 或许周恺手头要忙的事情，重要程度远超清缴武宗遗患吧。 潘达叹道：「也好，我再去找别人————听说大昌市的金雕徐崖实力不错。」 周恺听潘达提起徐崖，不由得失笑道：「那家伙飞升了，指不定在哪讨生活呢，还是别去找他了————至于清缴武宗遗患一事，我虽不去，但我愿意派手下与你们同行。」 「稍后集会结束，你来西山与他详谈吧。」 「另外————」 周恺皱了皱眉，语气严肃道：「这个央佰翰心机不纯，估计没嘴上说的那么简单————后续合作之时，让对接的人万万小心。」 央佰翰可能是盯上了赤星在强化人方面的技术————一些常规的技术也就罢了，但是据周恺所知，九号研究所那里可是有一些出自梦魔，绝对禁止外传的神秘技术。 不知道央佰翰是打著友好交流的心思而来，还是打算暗中布局些什么，如果只是为交流而来，哪怕他有著自己的心机，对于赤星来说也是好事。 毕竟技术只会在碰撞、竞争、冲突中茁壮成长。 听周恺说完之后，潘达神情惊讶无比————飞升，徐崖飞升了？ 而要飞升非得去武源魔境中不可，但徐崖一个铁官方派系，又哪来的资格获得四境级数的形意真形图，并入梦飞升。 他是硬闯进去的？ 潘达的脑内瞬间开始翻卷起了风暴，武宗覆灭，徐崖飞升等等事情都联系了起来————徐崖自己肯定是没有覆灭一个宗门的力量的，真正动手给他创造机会的另有其人。 难道是周恺为他出手？！ 潘达喉头滚动，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上面暂未公开的秘密。 过程全错，答案全对————潘达心情复杂地把思绪扯了回来，对周恺的语气比之前敬重了许多，近乎畏惧。 「好，我明白了————这些年来我们和莱尔摩擦不断，该有的警惕性绝对不会忘！」 稍后。 幕布撤去，两人重回长桌。 李华强一见周恺回归，立刻就在感应中传来了讯息，说自己刚才售出了最后的几根尸香。 物以稀为贵，李华强一摆脱紫阴山梦魔，尸香就算是停产了————这次竟然卖出了以往两倍的价格，换到了相当不错的道具。 但不错只是对于李华强来说，周恺已经看不上这种层次的东西了。 「自己收著吧，后面还有任务给你。」 周恺扫了一眼李华强兑换来的道具，轻声道。 李华强便立马把两件道具收进了自己的袋子，并喜滋滋地道：「上刀山下火海啊，老大。」 集会结束，从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意识，重新回到了他们来的地方。 周恺和李华强也在诡校之中睁开了双眼。 遵循著周恺的呼唤，李华强御使著神行丹气，飞速跨越千米，降落在庇护所门前。 他手指轻动，从体内一引————两粒不同的丹丸便从伪人之躯内飞了出来。 —— 李华强感慨道：「伪人之躯奇妙无穷，竟然不用把灵丹炼入身躯就能如臂指使————甚至还比我之前的身体更加灵活！」 周恺见此脸色淡定，他并不意外————加持融合后的异种梦魔力量，本就是伪人之躯本源力量【妄骸同契】的基本能力。 「看来你实力大涨，不过要代我行走莱尔，却还差那么一点。」 周恺挥手从刻度空间中取出了两件东西，令其飞到了李华强身前。 一者是多目琉璃剑，一者是【门】。 李华强还不知道周恺要交给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但想来也算是比较重要的，不然老大也不会把这些道具交给自己用。 李华强眼神坚定地望著周恺，随后接过道具，单膝下跪道：「必不辜负您所托！」 周恺示意他起来，同时在自己的记忆中复制了一块，打入了李华强脑海之中。 「血合脱胎灵丹与神行灵丹在身，三境武者奈何不了你————再持有多目琉璃剑克制他们身上的梦魔力量，哪怕是补完后的四境，你也能与之好好较量一番。」 「如若实在不敌，便开启【门】吧。」 「我————须臾间便可至。」 周恺负手而立，缓缓说著————过于弱小的象形武者对他用处不大了，但四境之上的却依旧有用。 周恺需要他们脑海内的武源形象，用以填充统摄观想，继而突破唯我相。 现如今三大武宗流亡在外并持有祖师碎片的不在少数，至少相当于总数的一半，如果能集齐这些碎片中的武源形象，周恺至少能满足唯我相突破的三成需求。 至于剩下的部分————那就得周恺利用其他的手段去寻找了。 「回西山吧，潘达已经在路上了。」 「是！」 李华强张嘴将多目琉璃剑吞入腹中，又将【门】的一半镶嵌在自己腹部，随后才对周恺告别，启动锚点脱离诡校，落入西山市对应著的界隙之地范围。 而周恺，在李华强离去不久之后，便抬手看向了悬在战车刻痕之上的断剑。 对于周恺来说，他渐渐已经快到现世中所能修炼到的上限了，一直以来全凭三管齐下，才一直进步不停。 但现在，魔魔之道与真武之道虽看得清未来，可因为条件制约，进度便不得不慢了下来。 周恺已经开始期待现世之外的一切种种————而距离他涉足噩梦深渊，已经只剩下最后的几份积累了。 刻痕的终极力量，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份。 周恺紧盯断剑，道：「圣者遗躯集齐之时，就在今日！」 而随著他心念一动，断剑图案瞬间大放光彩，将周恺的身形笼罩其中————待片刻后光芒散去，周恺已然消失不见，原地只剩断剑一支。 这次进入索拉卡小镇的过去幻影，竟是肉身入剑！ > 第306章 闭环，终末之辇现世！ 第306章闭环，终末之辇现世！ 「赞恩？」 「赞恩！你小子怎么回事，成为预备役骑士后懈怠了不少啊！」 一个稍显粗砺的男声不耐烦地呼唤著。 赞恩————一缕缕虚妄的记忆伴随著呼唤重新灌入周恺脑海，他想起来了，在小镇的旧日幻影中，他名叫赞恩·索拉卡。 在上一次的旧日幻影之行中。 他因为天赋绝佳蒙受上级看中，便在五个月不到的时间里飞速晋升，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族卫兵，一路成为剑士，甲士————最终获得预备骑士提名，只差一次仪式就能正式成为骑士侍从，跟著骑士大人学习了。 而此刻正在呼唤他的人———— 周恺睁开了眼睛，迷惘的神色很快变得平静，他轻声道：「路卡斯，是你啊————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路卡斯曾是周恺作为家族卫队成员时的队长，但现在两人身份已然隔了一层厚重的障壁，周恺即将成为贵族，而他依旧是职业士兵。 望著周恺的眼睛，路卡斯的语气忽然一滞，缓缓低下了头：「赞恩大人———— 」 他渐渐地意识到，赞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被自己像捉小鸡仔一样提在手里的小家伙了，他是预备骑士，精通多门秘传技术，无论是个头、力量还是地位，都远远高于自己。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和他说话，未免显得太不尊敬。 但就在他低头致歉之时，周恺却笑了起来：「哈哈哈，路卡斯大哥，少见你这么讲礼貌啊。」 路卡斯抬头，与周恺满是笑意的眼神对视，紧绷的表情松懈了下来。 「你这家伙————」 或许，赞恩还是曾经的那个赞恩？ 路卡斯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保持著尊重，他道：「奥古斯都家族的大人物下午就要到小镇了，届时拉里西斯大人会举办一场宴会————你忘了吗？你今天就要成为骑士侍从了！」 周恺闻言若有所思，这次进入旧日幻影的时间点并非紧接著上次，而是跳过了三四天的时间，直接来到了宴会举办前夕，他会在这场宴会中得到认可，获取成长为一名真正寂静骑士的资格。 奥古斯都，这个姓氏周恺有点印象，他们是掌握著皇帝刻痕的家族————在未来的百余年间快速消亡，最终在和普通人的通婚中稀释了血脉，连刻痕都无法再诞生。 这个时间段状况也不乐观，估计也正因如此，奥古斯都家的人才愿意和避世的索拉卡家族继续交流吧？ 想到这里周恺有些唏嘘，数十年后当小镇面临不可名状污染与梦魔危机之时，现如今交好的皇帝刻痕却成为了索拉卡们献给邪神的祭品———— 至于拉里西斯大人，则是如今的索拉卡家族族长，未来那位末代家主温彻斯特·索拉卡的父亲。 「没忘，只是最近训练太过疲惫，起的有些晚而已。」 周恺在自己的记忆中温习了一遍关于小镇旧日的一切后，回答道。 路卡斯这才道：「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继续准备吧————成为骑士大人后，可别忘了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便匆匆离去，还为周恺带上了门，不再打扰他的私人空间。 周恺花了一段时间取出早已备好的礼服穿在了身上，同时思考著自己在这旧影中的应行之事。 核心目的是早已确定的——即获取最后一部分的圣人遗躯。 但该如何获得却犹未可知。 周恺便打算先按照旧日之影中的剧情发展行事，反正不管旧影中过去了多久，现实中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有足够的时间探索这份过去的碎片。 傍晚，黄昏降临之时，数百人身著盛装，于庄园皮蓬树下遥望著远处的夕阳，无声致礼。 待夕阳彻底落下后，小镇中才重燃灯火————一场排场颇大的宴会正式开始。 周恺获得了预备骑士提名，有资格进入这场宴席之中，他便一边逛著，一边观察著四周。 「全知刻痕？维斯塔家族的人也在啊。」 周恺在偷吃小蛋糕的时候，窥见了印刻在一人脖颈处的全知刻痕，和赫柏林—— 的别无二致。 另外也有奇力刻痕，迪拉姆家族的人出没————其中比较引人瞩目的是个穿男装的高挑女性，长相神似奥罗拉。 周恺暗笑一声，无声道：「这位不会是土豆魔的祖先吧？可能性很大！」 当然，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意外，从而扰乱剧情的发展，周恺没打算和这些人过多接触。 宴会进行到快午夜的时候，差不多来到了高潮。 拉里西斯满脸露著红光，从妻子手中抱来一个婴儿，对著众人宣布家族继承者的降世———— 「最近————我们给予了粗鄙的世俗之人以惩戒，我们迎来了新的索拉卡———— 诸位，这是我的孩子。」 「他的名字是—一温彻斯特！他将是一个温和的庇护者，在我之后继续守护家族。」 在场的宾客与贵族非常配合地鼓起了掌，温彻斯特的诞生的确十分重要，毕竞节制刻痕的力量可并非在所有的索拉卡族人血液里流传————实际上，唯有拉里西斯这一支的血液里，流传著节制的刻痕。 也只有拥有节制刻痕之人，才能成为寂静家族的族长。 周恺躲在人群之后，同样鼓著掌，但脸上却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温彻斯特————温和的庇护者。 实际情况与拉里西斯的期望恰恰相反，在数十年之后，正是这位被邪神唆使，促使寂静家族提前灭亡————在最后，他成了一个血腥而冷血的狂信徒！ 在宣布完嫡长子的名字之后，拉里西斯热切的邀请教会中人和其他刻痕家族的人给予温彻斯特赐福。 此时尚且年轻的主教卡利斯托乌斯轻轻地在婴儿头上一点，笑道：「他将会与教会同行，成为圣徒的指引者————」 奥古斯都家族的来客说婴儿的血脉里流传著祖辈的荣耀。 迪拉姆家的魔法师在婴儿面前变了个小魔术，逗得婴儿咯咯直乐，引起一片欢笑。 传承星与月之刻痕的嘉拉西亚族人，为温彻斯特引来星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为他祛除灾病，启迪智慧。 最终的压轴环节，是全知刻痕使的预言————是给温彻斯特的预言，也是给未来索拉卡家族的箴言，无论是好是坏，都极为重要，为此，拉里西斯请来的是这个时间段中世间唯一的五阶全知刻痕使。 老者名为希拉克略，他曾预言过数次战争，皆已成为了现实，他甚至预知了会在百年后接连发生的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 这些在刻痕使的世界中广泛传播————不过，大部分刻痕使对世俗会发生什么其实并不关心，也不会去阻止战争。 抱著温彻斯特，希拉克略本满是微笑的神情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最终眉头紧皱。 场中的宾客见希拉克略的脸色变得严肃，纷纷都察觉了些许不妙的情况，有人私下里小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望向了笑容也僵在脸上的拉里西斯。 拉里西斯等待了十几个呼吸，随后有些焦急地问道：「希拉克略先生————在您看来，我的孩子会面对一个怎么样的未来？」 希拉克略摇了摇头，把婴儿交还给他的父亲后，用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道：「所有求取预言的人都该明白一点，那就是现实不允许预言真的存在，全知刻痕的力量在于对世界发问，寻找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你我都要相信，我们拥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类似的话语几乎是所有全知刻痕使在营业之前的开场词————用未来的话说，就是为了防止被喷而叠甲。 拉里西斯尴尬地笑了笑：「我们都清楚，您直说就是了。 希拉克略的全知刻痕渐渐散发光彩，在宴会厅中央勾勒出一幅又一幅图景，他将他所看见的可能性转化为了另外一种形式，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二十二翼天使将倒数第二的羽翼洒落人间，化身为先知的羽翼正在吹响号角————这是审判的号角。」 希拉克略描述著图景，并道：「刻痕的力量，即将迎来审判，而审判之后即是终结。」 拉里西斯面色陡变，但最终还是保持了平静：「除非圣者重现，刻痕的消亡已成必然————只是没想到会偏偏发生在下一代人那里。」 「索拉卡家族，愿意坦然接受消亡。」 希拉克略却摇了摇头：「可惜————即将要终结的是所有的刻痕力量。」 「什么？」拉里西斯眼角一颤。 周围的众人也是大惊失色，希拉克略的话直接引起了轩然大波————刻痕要终结了？这怎么可能！ 他们纷纷冲到了希拉克略面前，询问著各种各样的问题，在他们看来，刻痕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千八百余年了，虽有一些家族消亡，但此消彼长之下也有一些家族变得更加强大————未来刻痕的力量或许会减少，但总不至于消失！ 希拉克略看著众人，心中感慨——不管过了多少年，能在听闻预言之后不改其心的人，依旧还是少数，先前说了那么多，大多数人实际上还是没听进去。 希拉克略令众人安静后，又动用了些许刻痕的力量，随后，便违背了自己曾经为自己定下的准则，继续解答预言。 「今日之后，在我之后，全知刻痕将受诅咒————维斯塔家族，开始步入消亡之路！」 希拉克略道：「刻痕最初诞生之时，并非俱全————牵著蝴蝶的痴人，是最初的刻痕。」 「在他往后的一千八百年中，其他的刻痕依次诞生————而在我们未曾关注的角落，审判降临，世界已现，刻痕的终末之局已然依稀可见。」 周恺听著希拉克略的话，总感觉这位说的格外仔细，像是在刻意讲给某人听————而这人，还不是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 刻痕的来源与含义周恺清楚其中的大部分，自愚者起，于世界终，是二十二大阿卡纳牌的逻辑。二十二刻痕也与塔罗牌互相映照，只是名字不尽相同而已————就像太阳牌对应的叫影之门，祭司成了全知。 现在，刻痕的力量已经达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它该像忽然诞生一般，走向消亡了。 那个身著男装的迪拉姆皱眉问道：「二十二刻痕说早有定论，果然该把拥有审判和世界刻痕的人都抓出来杀了————既然命运可以更改，那就抹除这个循环！」 希拉克略微微一笑：「却并非如此，环既然已经成型，那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杀了所有世界刻痕使也无用，毕竟带来终结之人，可以是任何人。」 「可能是你————可能是伊泽尔家的某人。」 「也可能是索拉卡————最终的战车，失衡的天平？」 「是你们林庇尼派的第四圣者也不无可能————甚至还可能是赤星的术士。」 希拉克略道：「或许将身负终结使命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杀死，可以延缓刻痕消亡的时间————但结局不会改变。」 「全知刻痕的预言的确只是可能性，但当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时————」 「别怀疑，那就是结局。」 说完这句话后，希拉克略眼睛一闭，腿脚一直————哗的一声就倒向了地面。 距离他最近的拉里西斯立马就赶了过去，但不等搀扶起希拉克略，拉里西斯就脸色发白的道：「他————死了。」 希拉克略用自己生命和家族被诅咒为代价，再一次说出了数百年前就流传过的预言，并给予了更加准确的阐述。 这场索拉卡晚宴因此乱成一团，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当夜，除了奥古斯都家的来客，所有的客人都匆忙地离开了这里。 本应在宴会结束时被授予马刺和战甲，成为骑士侍从的周恺等人也被暂时忘却————直到次日才被身心俱疲的拉里西斯唤入了庄园。 拉里西斯无心按照规矩行事，周恺的身份转换便草草了结，提著马刺便被送往正式骑士们的驻地开始学习了。 希拉克略的预言并没有在小镇中流传，所有得知此信息的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保密，小镇平和依旧。 周恺则开始了作为骑士侍从的生涯。 「总感觉希拉克略预言到我的存在了————战车+术士，啧，这和把直接把身份证号露出来有什么区别？」 回忆著那天发生的事情细节，周恺啧啧称奇，但并没有在这事上多费脑筋————在未来，这预言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哪怕不是，自己也会让他成真。 现在周恺该干的，只有继续推进，寻找获取圣者遗体的机会。 「接下来，就该成为正式骑士了吧？」 骑士侍从成为正式骑士的方法有三种，分别为荣誉决斗、战功以及资历。 后者需要参加战役为家族谋利，或苦熬十数年，并不适合周恺————于是，他选择荣誉决斗。 所有侍从骑士只要能正面击败任何一位正式骑士，那就能破格成为一位正式的寂静骑士。 这对周恺来说没有任何挑战性。 常规情况下索拉卡族人成为正式骑士时，基本都是三阶刻痕，加两门技艺精通————周恺完美达成这些条件，且还有一些其他的力量。 哪怕魔魔之力和神限真武无法出现在这个脆弱的旧日之影中，但只凭借辐射，也足以让周恺的战斗力达到这里所能容纳的上限了。 在成为侍从骑士的第二天，周恺直接对一名骑士队长发起了荣誉决斗———— 卫兵、剑士、甲士、骑士————整个索拉卡家族的战士们都为此感到震惊，一时间小镇内流言四起，有人说周恺成为侍从骑士后喜不自胜，疯了。 也有人说周恺是百年来难得的天才，已经具备了正式骑士的能力————只不过挑战一位骑士队长，还为时尚早。 而拉里西斯对此则表示乐观，要是真的能再出一位五阶刻痕骑士————起码守护儿子长大应该是没问题了。 数日后，四阶战车刻痕·第三骑士队长哈里发回应了周恺的求战，当日，两人赤膊，持木质骑枪于校场对峙————整个索拉卡小镇的居民都聚集到了这里观战。 「年轻的骑士，望你知晓冲动的代价————」 「我会以你的刻痕等阶，即三阶与你作战，但这依旧不公平————四阶战车的身体素质远超三阶，且难以压制，希望你拿出足以让我动容的技巧。」 「届时，我会承认你的胜利。」 哈里发笑容和善，骑士的美德在他身上显露得淋漓尽致————在许多时期，索拉卡家族的骑士们都是如此，强大，可靠，具备相当强的人格魅力。 周恺心中微叹一声，把注入渴胜长枪的魔念又收了回去。 他本来打算秒杀哈里发，速通荣誉决斗呢————但最终还是选择尊重这位骑士，与他公平一战，反正周恺不觉得自己会输。 「向你致敬，哈里发队长。」 周恺手中木枪一振，渴胜长枪旋即化作虚影与木枪结合，周恺身上也腾起一层战意之盾构成的铠甲。 哈里发看著周恺身上的淡金色铠甲，眼神兴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周恺这层铠甲防御力不差，绝对是经历了许多次值得称赞的胜利。 而在家族隐入深山、很少与外界接触的如今，能拥有这么多次胜利————周恺绝对下了一番苦功，他的意志也绝对值得称赞。 哈里发一言不发，双腿夹了一下胯下巨马，浑身也被战意之盾包裹，向著周恺飒踏而去。 很快，两人便战到了一起————由于醒目的战意之盾金光和胜利冲锋不时带起的音爆，这场战斗观赏性极强，看得小镇居民们惊呼声阵阵。 而在大概数十个回合后，胜利的天平渐渐向著周恺倾斜————哈里发拥有更快的速度、更强大的力量与防御，但在技巧上，他远远逊色于堪称武道宗师的周恺。 那些源自赤星诸武，集大成的武道理念哪怕只拿出半点融入骑士斗技，也能使战斗技巧得到跨越性的提升。 于是，当这场战斗进行到第十分钟时，哈里发没收住手一拳击飞了周恺。 随后他面露歉意，选择了认输————周恺用纯粹的技巧抹平甚至压倒了他的力量与速度，迫使他不得不使出四阶刻痕的力量，这与落败无异。 家主拉里西斯认可这一战的结果，亲自步入校场，为周恺赐予了正式骑士的纹章。 在得到纹章的那一刹那，周恺心中悸动————终于感知到了韦伯执意让自己进入旧日之影的用意。 「就像达成了闭环的刻痕要走向终结一般，作为韦伯认可的人，我也要达成闭环，成为一位真正的寂静骑士，战车刻痕使————才得以承接使命。」 「韦伯交给我的是守护圣树和最后的战车刻痕的使命————而伊芙琳与圣者遗躯代表的命运，则选择我来终结刻痕。」 「原来如此。」 周恺下意识地看向手腕，断剑图案再现，他对著断剑一抓，手中顿时传来坚硬的感觉。 是一块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舌头！ 正是【圣者残躯·诉诸未来的截断之舌】 算上另外两件。 【圣者残躯·著眼过去的迷惘独目】 【圣者残躯·听述当下的堵塞之耳】 耳，目，舌————圣者遗躯，自此齐全！周恺冥冥中获取到诸多信息，心知只要带著舌头离开旧日之影，就能在现世接受圣者遗躯赐予的宿命了。 「赞恩骑士，你看起来有些不适？」拉里西斯笑眯眯的看著周恺，好奇周恺为什么忽然陷入了沉默。 周恺攥著舌头，对著拉里西斯微微一礼：「只是在回味刚才的战斗。」 拉里西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天生的战士，不过也不要太过苛待自己————回去休息吧，今晚，你将得到一位寂静骑士的应得之物。」 周恺继续行礼：「赞美您的仁慈与大度。」 不久后，周恺与哈里发同行，向著骑士驻地而去，途中哈里发问了许多周恺关于斗技的问题————虽然心知这只是一处幻影，但这里的人都太真实了，周恺便还是费心传授了一些心得。 手持舌之残躯，周恺可以随时退出幻影，但周恺还是决定多留一段时间。 他想看看这里还会怎么演变————尤其是，按时间来算，韦伯·索拉卡应该快要出生了，周恺十分好奇这个亦师亦敌亦友的家伙，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和周恺猜测的一样，因为核心剧情已经上演完毕，幻影中的故事开始跳跃性的前进，有时候周恺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天————他一觉睡醒就是七年之后。 在主观视角不到三天，幻影中时间流速十九年后的某一天，一个骑士侍从被送到了周恺身边。 「赞恩大人————」韦伯对著周恺行礼，恭敬道：「拉里西斯大人指派我来成为您的学徒，未来请多指教————我是————」 「韦伯·索拉卡。」 周恺饶有兴趣地望著他，观察了半天后，忽地吐出一句：「来，我们打一架。」 韦伯本来还喜滋滋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他惊恐的抬头望向周恺：「大人，您莫非是在开玩笑？」 赞恩队长可是传闻中距离五阶刻痕只差一步的强者啊，他才二阶极限————和赞恩大人交手，怎么可能做得到！ 周恺哈哈大笑，在小镇里被韦伯虐的不轻，好不容易拥有和他一战的实力了，他又为了驱逐梦魔巨人远赴险境————再见面时已是残尸一具。 因此，在见到年轻的韦伯时，周恺的心情极为复杂。 「怎么？你怕了？」 周恺激将道。 韦伯脸上的畏惧之色迅速褪去，咬牙道：「寂静骑士从不言惧！请赞恩大人赐教！」 「现在的你还不配说这句话。」 周恺便抬手一巴掌。 轰！ 韦伯来不及防备，立马就被抽飞了出去。 后面的一段时间里，韦伯意识到周恺不会下重手且欢迎他的挑战，便经常来主动求战————而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被一招秒杀。 而在幻影濒临破碎、具体时间节点已不可考的一天，浑身破破烂烂的伊芙琳忽然从周恺身后窜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周恺肩头：「啧，看来你对韦伯怨气不轻啊，竟然还在捉弄他。」 她对著再次被周恺打飞的韦伯伸手一招，就将其化为碎片烟消云散。 伊芙琳的到来让周恺稍显意外：「你不是在梦魔世界吗？」 女孩道：「都说了我的存在比较特别————你这家伙真是无情又记仇！」 伊芙琳摇著头，恼火道：「让你别来烦我你还真搬家跑路啊————不近人情！」 周恺无奈道：「有噩梦印记在，我哪敢随便进入梦魔世界。」 伊芙琳小脸一鼓，她也没说让周恺再回教堂啊？便道：「圣者遗躯是我身上的一部分，改天吃了之后你只要心思一动，就能进入幻影找我玩了————多方便。」 听伊芙琳这般说，周恺表情古怪————怎么又有一种要养女儿的既视感，脆脆才脱离自己独立成长不久，现在又要住进来个伊芙琳？ 而且伊芙琳论年纪，可该有一百来岁了———— 周恺笑道：「有机会会来的————对了，都到这个阶段了，还不告诉我吸收圣者遗躯后会发生什么吗？」 伊芙琳眯著眼睛：「回现实自己试不就知道了吗？」 哒！ 她抬起小手打了个响指，顿时整个幻影都开始破碎消散————这里一直都是伊芙琳动用自己的力量维持，而现在她不想让周恺再继续在这里损耗她的精力了。 周恺睁开眼睛，庇护所在白雾的笼罩中若隐若现，他回来了。 现实中只过去了两秒钟的时间，李华强甚至还没离开界隙之地。 而且这次与上次不同，离开旧日幻影之后他的记忆没有被抽走，而是牢牢的铭刻在了脑海之中————索拉卡家族与那些个和周恺颇有纠葛的骑士们，将会在周恺的记忆中继续活著。 可能是周恺的意志因生灵统摄和赤瞻而变强了许多的原因。 「最终的寂静骑士吗？」 周恺轻声道。 随后他身形一闪，离开了诡校向著现实而去————只用了几息时间，他便站在了西山市的云端。 融合圣者遗躯必须在现世之中，且不能有任何阻隔和异种力量的干扰，周恺便摘下戏宴伪面，选择了一个方向，朝著赤星广袤的西部山区飞去。 遗躯聚合也好，被他融合也罢，都将给全世界的刻痕使者带去巨大震动。 他们可能会因此直接闯入赤星————而正好，周恺会在无人区等著他们。 两个小时后，周恺把体内的大部分力量都转化为了魔念液滴储存到了脑海之中，长时间使用魔魔之躯所沾染的异常气息也被赤瞻状态逐渐抹除。 等周恺降临在世界第一高峰之上，面色不改的迎接寒风之时，他身上已经只剩下战车刻痕与纯粹的肉身伟力。 「聆听现在的耳，注视过去的眼，诉说未来的舌————融合吧。」 周恺将三大残躯从刻度空间中取出，洒向面前空中————残躯一经问世，就引起巨大振动，整个世界的超凡气息都为此震颤，而受影响最大的便是刻痕之力。 危机感与贪婪相继出现在每一个刻痕使的心中，无论他们此刻在做些什么，都无法阻止心中贪欲的诞生————无数视线向著赤星，向著周恺所在之地落去。 三个残缺的器官悬浮在空中，彼此之间浮现三色丝线，相互勾连，最终形成了一个缺角的四方形。 周恺见状对著遗躯唤出了自己的战车刻痕。 瞬间，三残躯与三丝线便开始与战车刻痕相互呼应，接近————在周恺的注视之下，战车刻痕落在了第四个角上，补完了这个四方形。 而在同时，战车刻痕的图案开始飞速变化，变得愈加破败、残缺，但气息却愈发强大。 【「我看见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叫做死亡————祂携带著冥府的权柄，要杀掉世上四分之一的人————」】 【你的刻痕·战车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你失去了战车刻痕的所有力量。】 【你获得了全新的刻痕：终末之辇】 【当前等阶：三】 【终末之辇继承了战车刻痕的经验————你获得了专属技能：刀兵，饿殍，疫病————】 【来自刻痕根源的力量吹响了审判号角，宿命为你指明方向————你提前激活了第五阶专属技能：收割】 【现在，你可以直接剥离并吞噬其他的刻痕力量了】 第307章 共赴昆仑 第307章共赴昆仑 赤星西方，昆仑山中。 终末之辇的蜕变仍在继续，刻痕的气息愈发强大————但周恺的躯体反而因此愈加衰弱，以往刻痕提升带来的身体素质增幅正在飞快消失。 「战车与终末之辇，是截然不同的刻痕。更加强大，也更加独特。」 周恺眉头紧皱。身体的虚弱让他终于感受到了世界第一高峰之上的寒冷。 山风裹著雪粒刮过面颊，刺骨的凉意顺著领口往里钻。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魔魔力量隔绝，真武神限之力被强行压制的现在，他的体魄大约只有二境强度。 虚弱。 难以抵抗大自然的恶意。 但这种虚弱不会持续太久。只要终末之辇蜕变完成，魔念液滴重新注入躯体，周恺只会比以往更加强大。此刻的片刻不适，只是晋升前必须遭受的磨砺而已。 而且，周恺为各种意外所做的准备，远比他想像中更多。 嗡！ 一阵金红色的光彩忽然从周恺体内绽放而出，曜日兰留下的赐福显现，驱逐著寒冷与外界的侵害。 赤瞻的效果虽集中于精神意志之上，但它强大到足以影响现实。最令周恺惊喜的是，赤瞻和其他位于状态栏的能力一样，都不会对他吸纳终末之辇刻痕的过程产生负面影响。 从体内散发出的暖意令周恺好受了许多，他的心绪也因此得到了稳定和强化。 他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干等终末之辇蜕变。 周恺眼神一凝，将自己的意志蛮横地送入了漂浮在半空中的破败虚影。 哗！ 随著周恺意志的注入，霎时间虚影体积暴涨，变化也因此加速————好似历经百战之后走向末路的最终战车，逐渐彻底消散，而从坟茔之中走出的，是一位骑著灰白色战马的黑甲人影。 马蹄踏踏。 战马的鼻腔中喷出几道象征著死亡的鼻息。 「咴————」 战马扬起前蹄，直立而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向世界宣布著自己的降临。声音在山巅回荡，惊起一片积雪簌簌坠落。 下一刻，随著那黑甲人影的一指，战马高高跃起，向著周恺俯冲而来。 它的身后，依稀牵引著一架暗淡的车辇。 此刻的终末之辇，已经基本上转化完毕了。 迎著俯冲而来的终末之辇，周恺毫无惧意，反而满意地对其张开了怀抱。这架最终战车，足够强也足够帅，周恺很喜欢！ 但出乎意料的是，刻痕虚影竟然从周恺身旁擦边而过，并未回到他的体内！ 冥冥中周恺似有所感一一此刻的终末之辇像是有一部分独立的意识，正要本能地去收割已经距离此地没有多远的诸多刻痕使。 周恺脸色顿时一黑。 这种事情，他不允许！ 「看来你需要搞清楚一点————是我选择了你，而不是你选择了我。」 既然刻痕蜕变已经完成，周恺自然不需要再压制自己体内的其他异种力量。 转化为魔念液滴的血肉能量瞬间重回躯壳，坚韧程度远超钢铁的肌肉纤维开始迅速增长。 轰！ 一声爆响自山巅炸起。 周恺倾斜身形，脚下一蹬，便向著终末之辇冲杀而去。毫不收敛的极限真武之力踩得山峰碎裂，周恺的速度也直接加速到了两倍音速以上————须臾间，周恺宽阔的身影就挡在了终末之辇的面前。 「咴————」战马像是被周恺吓了一跳，再次扬起前蹄人立而起，作势就要踩向周恺。 砰！ 周恺冷著脸就是一记直拳轰出。 魔念之力由血肉与精神的力量融合而成，包覆魔念的攻击便可跨越虚实的阻碍。哪怕终末之辇只是一道虚影又如何？ 周恺的这一拳依旧打出了一个大洞，直接贯穿战马与黑甲人影的身躯。 终末之辇停止了移动。裂痕在贯穿它躯体的大洞周围蔓延，大约过了一个呼吸之后，它无声散开，碎成了一团团灰色气流。 周恺面无表情，张嘴猛地吸气。 伴随周恺的胸膛高高隆起，终末之辇就被周恺硬生生吸入了体内。 「非得打散了意识才能学会乖乖听话————」 周恺抬手看去，终末之辇刻痕的图案乖巧地呆在了右手手背区域。 「帅呆了！在我看来————你单凭肉体力量就能对抗四阶或者五阶刻痕了呢。」 伊芙琳的声音在周恺耳边响起。周围虽烈风呼啸，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极为清晰。 周恺从手表中取出戏宴伪面，往脸上一带，伪人之躯瞬间包裹住了周恺半裸露的强壮身躯。 他略显不善地说道：「你没有告诉我的东西好像有点多啊————有自我意识的刻痕，呵呵。」 伊芙琳立刻道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懂的，不管是死了还是活著时—— ——我都像是一个木偶。」 「好在————」伊芙琳的声音时远时近，她颇为惆怅地道，「所有痛苦都被我和老伊芙琳承担了。我们把幸福留给了那个还活著的伊芙琳。」 周恺负手立于空中。他早已可以依靠单一的力量飞行————比如现在动用的魔魔之力。不过如果想要飞得更远或更快的话，就需要落脚点和多种力量组合了。 「木偶？什么意思，终结刻痕不是你的意愿吗？」 伊芙琳回答道：「或许更多是————梦乡的意志。」 当终末之辇诞生，刻痕终结已成为既定事实后，伊芙琳便不必再保守某些秘密，她语气轻快地说。 「你或许不知道，大多数世界中都只能允许诞生一种超凡之力————真武道既然诞生了，此消彼长之下，刻痕就该消失了。」 「梦乡需要回收自己的力量，将全部的筹码集中在一处，这就是刻痕走向灭亡的根本原因。」 「会不会觉得残酷？」 周恺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一句话————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残酷只是人类的主观看法而已，世界本身的意志，只是极度理性而公平。 周恺搬家又快又急，导致孤独地在梦魔里待了一百多年的伊芙琳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找人说，于是哪怕周恺沉默，她也照样喋喋不休。 「也没什么，真要较真的话————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忽然意识到，其实刻痕时代的结束，已经被拖延了近三四百年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旧的事物总会被淘汰，像我一样躺在墓穴里————不然，崭新的未来又如何诞生？」 三百年。 又是这个时间节点。 术士大规模离开赤星也是这个时间。周恺便不禁去想其中是否有著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伊芙琳对周恺的猜测表示肯定。 「术士对世界的影响力太大了，即便他们离开了这里，也依旧深远到足以改变数个世纪的历史进程————」 「真武道本该在术士离开后的数年中出现，但有些人抹除了这种可能性———— 甚至，在真武道的诞生无法阻碍之时，生造出了象形武道，或者说————梦魔武道。」 「梦魇武道的存在，又令真武道的兴盛再次晚了足足一百年。」 伊芙琳的声音很平静。她对这个世界并不眷恋，她只是单纯地在陈述自己知晓的事情而已。 「你或许关注到了另一个时间点————」 周恺轻声道：「从1994年开始，世界上诞生于任何国家、任何种族的人类便都可以通过普通的武学练出特殊的力量。」 「而这，也是童星出道，作为知名影星的伊芙琳出生的年份。」 伊芙琳笑了笑：「是的，在梦魔之中看到你，并嗅到真武梦蝶的时候，我便意识到————原本作为要终结刻痕的末代圣者，该获得终末之辇的是我，该在真武道的发展中分一杯羹的也是我————不过，现在是你了。」 周恺仰头望了望天，随后叹道：「一切皆有因————」 超凡的诞生，来自世界意志的自我拯救。在梦魔最初降临之时，梦乡诞下了刻痕使者。 而一千余年的岁月，证明了刻痕使者似乎并无法解救这个世界，于是梦乡开始另谋出路————真武道，这个大概率是借鉴来的超凡体系，成了梦乡的救命稻草。 但梦魔力量的强势与刻痕的死而不僵，令新生武道的发展缓慢甚至停滞了两个多世纪。 直到三十余年前，梦乡为了自救又一次爆发。令已死的圣者再次降生，也直接令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了学习真武道的基础。 可比起见效速度更快且几乎不吃天赋的象形武道，正常的武道依旧太弱小了————以至于直到三十余年后的再一次爆发，即真武梦蝶落入人间之后，才开始有了些名堂。 而且这还是周恺横空出世后才形成的，如果没有周恺，真武道想发展成现在这样，哪怕有开挂了的战决明，也还得数年以上的时间。 不过，如果伊芙琳没骗他的话，等刻痕这一体系消失在现世中，真武道的发展速度将会爆发。 或许是全民武道天赋提升，也可能是真武道可以锻炼出的力量得到增强，像战决明一样可以入梦习武也说不准。 地灵的漆金百宝柜也能在真武大世中起到大用处———— 周恺心中情绪复杂。 一边，他想不通为什么术士会阻碍世界自救；一边他又看到，的确有术士在为了维持现世稳定而努力。 那些个在三个世纪前就该落幕的角色，至今仍各怀心思，在现世中推进著各自的目的———— 梦乡，术士，武源意志以及最为绝望的无尽梦魔。 似乎在它们之下，包括周恺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棋子与待宰羔羊。 伊芙琳见周恺陷入沉思，便好奇地问道：「你绝望吗？会害怕吗？」 「作为朋友————应该算是了吧？」 伊芙琳语气一顿，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可以任意遮掩的魔魔身份，纯净的真武力量————这些已经足够你自保了。」 「只要不进入梦魔，随便找一个还有几百年甚至一千年才会被梦魔吞噬的世界，好好藏起来————你能活到你活腻为止。」 「不。」周恺摇了摇头，「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我觉得我能一直赢下去，哪怕失败也只是暂时的。」 周恺的念头从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知识、能力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强化面板之上。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得到了如此之多的力量，他的心智已经变得比身体还要坚韧。 这个答案伊芙琳并不满意，她著急道：「那我们算朋友了吗？你还没回答呢————还有，你也没告诉我你会不会绝望和害怕。」 周恺勉为其难地说道：「姑且算是吧，老婆婆。」 至于绝望和恐惧————或许吧，说实话，在面对远强于自己的敌人和庞大到几乎无从揣度的危机时，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比起自负的否定恐惧存在，周恺更愿意从绝望中汲取力量。 某种意义上，绝望与恐惧也是促使周恺愈发强大的食粮。 「老婆婆？」伊芙琳的声音响度猛增，震耳欲聋。 周恺笑容愈发灿烂：「你听错了。」 随后，他的视线看穿风雪，向著高山之下望去，忽然饶有兴趣地道：「竟然真的入境了————勇气可嘉。」 「伊芙琳，你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吗？」 伊芙琳气呼呼地道：「终末之辇是你的战车刻痕、意志，以及我的尸体组成的，我的视野可以暂时停留在刻痕之中，你能看到的大部分东西我都看得到。」 周恺颔首：「那就看好了，正好试试新刻痕的厉害————希望终末之辇，不要名不副实。」 伊芙琳还是有些生气地道：「别用梦魔的力量挡住刻痕我就看得到！」 「说到底，我理解不了你————我被卷入这些麻烦，是因为该死的宿命，我从未主动想成为圣者，主动想接纳梦魔的力量。」 「可你明明有的选啊，你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你身上的力量带给了你什么————只要继续强大下去，你能存活的时间会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久！」 「一千年后，你还会有什么？」 周恺身后展开肉翅，撕裂空气向著山下俯冲而去。 而听著伊芙琳的絮叨，周恺平静道：「我才二十几岁，不懂你们这些老年人的想法，别给我说这些————我现在只想打架，变强。」 伊芙琳一下子就语塞了。 「嘉拉西亚家的人？你们的动作比我们想像中要快。」 欧拉·迪拉姆抬手示意跟在自己周围的人停下脚步。 这只由三四阶奇力刻痕使组成的小队，用了一天的时间跨越大陆，以遁形术闯入赤星。 ——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赤星官方还是身怀圣者遗躯的目标，都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但欧拉等人没想到的是，似乎有人先他们一步出现在了赤星境内，甚至驻足等候。 「欧拉·迪拉姆，最有希望成为五阶奇力的魔术师————」 一道声音在雪原中响起，穿透风雪落入奇力刻痕使们的耳朵。众人瞬间张开了手掌，将蓄积在指尖的人体切割术亮了出来，准备稍有不对劲就展开攻击。 欧拉皱眉对著同伴道：「他们没有恶意。」 同时扭头看向风雪之中问道：「安杰罗————我说的对吗？」 啪啪。 鼓掌声响起，随后有几道星光闪烁。 没多久便见两男三女从风雪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正是五阶星痕，安杰罗·嘉拉西亚。 星与月的家族和伊泽尔家族一样，强大且拥有一些独特的技术，如今是少数几个拥有五阶力量的刻痕家族了。 安杰罗对著欧拉露出善意的微笑：「一千多年以前，我们都出身于黄昏骑士团，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 欧拉表情古板而严肃：「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在赤星上空使用星轨转移的风险吧？」 星轨转移是星痕的四阶能力，可以通过群星移动的轨迹标点地球上的某个地点，随后进行自身或大规模转移————至多一次能转移数百人。 「圣者遗躯的呼唤，难不成还有谁感知不到吗？欧拉，我们都是为此而来。」 安杰罗叹息道：「至于你的担忧——星星的力量神秘而复杂，尤其在赤星更是多了一层神异，我们不会冒著被赤星官方发现的风险，妄用星轨的。」 欧拉的视线在安杰罗身后众人身上扫过，看见了两个气息不太纯粹的身影。 他便露出恍然之色：「情报是真的，你们还真主动让族人感染梦魔啊————看来该死的不只是那些梦魔武者，还有你们这种刻痕使中的异类。」 两个第三阶段的梦魔行者站在这里，他们进入赤星的方法便昭然若揭，除了利用梦魔锚点行走界隙之地，还能有什么？ 安杰罗闻言摊开了双手，无奈道：「一直裹足不前可不是什么好事————」 「哼！」 欧拉冷哼一声。 他尤其看不惯身为刻痕使却沾染梦魔的行为，不过最终还是令周围的同伴齐齐收起了人体切割术。 而随著敌意渐消，肉眼可见的，嘉拉西亚这边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是星痕还好，如果是月痕的话，身体素质普遍不强，被人体切割术击中之后，哪怕隔著阶位差距也可能出现被秒杀的情况。 他继续道：「圣者遗躯，能者自取————你们先一步闯入赤星，不去找遗体，为什么停在这里？」 安杰罗的笑容渐渐散去，他表情凝重道：「遗躯初现是在赤星江省，而就在刚才，遗躯在我们所在之地，也就是昆仑山中完成聚合了。」 「遗躯的持有者不想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他不害怕我们————他在等待著刻痕使们的到来。」 「我观星象，发现自己走错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从我进入赤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然十死无生————我们不敢前进了。」 「或许，我们需要团结起来，集中更多的力量，才能对抗那个预言中的终末之人，结束刻痕时代的家伙。」 欧拉他们在集体发动遁形术时，心中的感知与外界隔绝，并未察觉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过，嘉拉西亚家族的人没理由骗他，这没什么好处。 于是，欧拉在和同伴们对视几眼后，选择和安杰罗握手：「好，我们联合。」 并道：「所以，我们要等待其他家族的先遣队到来吗————根据特殊来源的消息，伊泽尔家族，极有可能举族到来。」 安杰罗眼神深邃：「来的人估计比你预料中的还要多————更多————」 圣者遗躯的诱惑力对于刻痕使者实在太大了。 它意味著至高无上的力量，终末后的存续之人，以及登上天堂的资格。 传说，那是指向全知全能的钥匙。 哪怕存在夸大，但又能大到哪里去呢————光是凭心中那股无法驱散的渴望，就足够所有的刻痕使者为之疯狂了。 不只是他们这些各自家族中的年轻力量，那些老顽固，垂死之人，甚至背弃家族的流浪者，都会为此重聚。 而他们彼此所要面对的威胁也从来不只是圣者遗躯现在的持有者。 实际上，每一个刻痕使者对于彼此都是威胁。 欧拉嘴角抽搐，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有一瞬间想念自己的表姐————在此之前，他曾打算因叔叔的请求来赤星解救奥罗拉，但现在，他只想获得圣者遗躯。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获得遗躯之后会干些什么————肯定是会杀掉周围所有非迪拉姆家的人吧？而再之后呢？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为了登上天堂，他会对迪拉姆们出手吗？ 答案是————会的。 欧拉心绪一乱，感知中遗躯的位置明显了许多。他摇摇欲坠，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往向东的方向走了一步。 「冷静！」安杰罗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并小声道，「活到最后的，才会是赢家————不要冲动。」 欧拉打了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刚才的异状，心中的不妙感愈发严重。 他回头去看，其他迪拉姆们的状态不比他好多少。 「兹伊夫，哈瑞————清醒点！」欧拉低呼道。 但众人恍若未闻。 而随著时间继续流逝，他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意识到的不对劲之处。渐渐的，欧拉心中只剩下两个念头。 找到圣者遗躯持有者———— 然后，杀了他，夺走遗躯————让奇力刻痕，成为最后终结的刻痕。 来到赤星并聚集在一起的，并非只有迪拉姆与嘉拉西亚家的十几人。 高原群山中，深邃的阴影里正浮现尖塔轮廓，向阳的山坡上浮现异常突兀的造物。隐世的家族，传言已经灭亡了的刻痕，都在此刻现身，被异样的渴望裹挟著赶往赤星。 奔赴属于各自的结局。 西山市。 赫柏林剥离了自己的刻痕，眼睁睁的看著刻痕上腾起异样的黑色气息。 他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刻痕使者被世界舍弃了。灭亡的诅咒加持到了每一个刻痕使的身上————除非放弃或剥离刻痕，否则将必死无疑。 但其中又的确存在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如何做到真正的预知未来呢————那就必须在现世以外观测，比如用梦魔的力量预言现世。」 「而同样的，引用现世之外的力量，也能使既定的未来走向歧路。」 「梦魔————有几个刻痕家族，必定与梦魔的力量达成了深度结合。」 「变数就存在于他们手中！」 赫柏林在便签纸上写上周恺的名字，在提升运气无果后，重重地将笔砸在了桌上。 他无论用全知刻痕，还是噩梦道具，都无法看见刻痕未来的一分一毫了。 现在卷入这一风暴的人中，谁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谁就能决定刻痕使者的未来。 而他，希望周恺赢。 但又不想太多人死去。 「周恺，比我见过的任何武者，任何城市负责人都更讲究道义的你————到底会怎么做呢？」 > 第308章 那还说什么，直接给你得了 第308章那还说什么，直接给你得了 西山市。 潘达与闻骋见到了焕然一新的李华强，在一番交流之后，闻骋与李华强携手向著莱尔联邦而去，前往处理象形武宗遗患。 而潘达则暂缓一步，他准备去见一个人，随后再与闻骋二人在莱尔会合。 毕竟————此刻正在发生的许多事件中，有一件绝对比处理象形武宗遗患更加重要！ 几分钟后，潘达利用锚点道具行走界隙之地，来到了赤星首府————他起初有些怀疑自己能否和曾经一样轻松见到赤星高层人物。 毕竟现在自己还有一层身份，他是旧象形武宗的弟子。哪怕身为城市负责人，哪怕上面没有对他苛责过问过一次————但他到底还是练著象形武道，瞻仰过武源形象。 但出乎潘达意料的是，他一经汇报自己的目的，就立刻得到了接见，而且今天亲见自己的————是赤星异事局局长，常卫国。 跟随指引一路进入首府收容区深处后，潘达望著那正端坐在黑暗中的老人。 不知为何，他倍感压抑，体内超凡力量正被抽取与压制。 不过这反倒让潘达感觉有些安心，现在局势并不稳妥，为了保障首脑的个人安全，对他们这些超凡者做一些防备是必要之事。 「常老。」潘达一步步走入首山铜廊道，在即将来到常卫国面前时，被他抬手制止。 常卫国道：「潘负责人，不用靠近了————这里的环境对你有些不利，注意维持意志稳定。」 潘达也觉察到，若任由自己体内的超凡力量被压制下去，似乎会增加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便果断不再前进。 而事态紧急，他也没有说太多徒有其表的东西，潘达直接道：「常老，不知您是否知道【逐组织】的存在————」 常卫国愣了一下，随后移动轮椅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皱眉道：「闻所未闻。」 稍后，潘达便把逐组织的存在，自己的成员身份，以及不久前地灵下发的任务向常卫国做了详细说明。 因为考虑到不确定周恺是否愿意被人知晓自己的特殊身份，潘达便选择性地略过了周恺，李华强、万瑞等人，其余的成员和相关情况则是一个不落。 关于逐组织的描述并未引起常老的惊讶。 从很多年以前开始，赤星官方就意识到有不少隐秘组织正在协助处理超凡事物————而随著时代流逝，这些群体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那些最特别，底蕴也最为强大的。 比如坐落于无追客栈的逐组织。 常老毕竟也曾身为术士，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逐组织可能是某位术士的手笔，心中顿时阵阵感慨：看来果然还是有些老家伙，放不下现世的一切啊。 逐组织的事情常老并未过多过问，对他们的存在也会默许。他只对【刻痕之乱】事件表现得极为感兴趣。 「引诱全世界刻痕使齐聚的圣者遗躯？原来是他们————」 常老若有所思。 潘达见此不禁多嘴问道：「您————知道？」 常老道：「我和那位地灵一样，都拥有察觉外来者的能力————从那些刻痕使中的大人物开始在边境试探时，我就知道了。」 【神仙册】之上会显示赤星境内所有三境超凡者及以上的位置信息，而且在神仙册之上，赤星的国土面积要比现实中大不少。 所以在相当一部分刻痕使驻扎于边境区域时，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常老笑了笑：「不过依旧感谢你，潘负责人，你为我带来了一切发生的原因，不至于让我们一头雾水。」 潘达道：「职责所在而已————所以，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需要人手的话，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逐组织中的许多人愿意提供帮助。」 常老回忆著自己在【神仙册】上看到的信息，忽然摇著头道：「不必处理。」 「身处刻痕之乱中心的那个家伙，知道该怎么做的。」 「至于逐组织中诸位的援助————赤星欢迎且感谢他们的到来。」 这下换潘达愣住了。他一时间竟搞不懂常老的用意———— 还是说———— 潘达绞尽脑汁，试图动用自己的智慧。很快，他便意识到————如果常老能看到所有三境以上的超凡者，那就意味著他清楚刻痕使主力的动向，更知道圣者遗躯的所在位置。 而这些人，以及他们将要去往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对社会产生任何威胁。 潘达试探地问道：「圣者遗躯的持有者，把他们引到无人区了？」 常卫国微微颔首。 潘达松了一口气：「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的确，即便是到了现在，刻痕使者也是世间第一的超凡者群体，他们的动乱势必引起整个世界的骚动。 但值得庆幸的是，身处动乱核心的那位存在，似乎具有相当之强的大局意识————将有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选择在了无人区。 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损失，便因此降低到了最少。 对于赤星来说，虽然这件事发生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但实际上他们只需要等待这场刻痕之乱结束就好了。 不过，潘达还有一事不明。 他不解道：「可————万一圣者遗躯落到其他人手中，而新的持有者又没有现在这位善良呢？我们终归要做些准备的吧？」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 常卫国注视著他，笃定道：「不会落到其他人手中的。圣者遗躯，会始终被他掌控。」 在首山铜廊道深处的收容室内，【神仙册】正靠著墙角双手抱膝，它的脸上有著数百小点，每一个点都代表著一个三境及以上超凡者的位置信息。 链形武者，第三阶段的梦魔行者，三阶以上的刻痕使者————以及一个极为独特的，像是三个点重合在一起的未知存在。 除非这位存在进入自己的魔境或去往梦魔世界，大部分时候神仙册都会显示他的模糊位置。 而常卫国无比清楚这位的身份————他是周恺，世间诞生的最后一位术士，前所未有的神限真武者，以及常卫国才知晓的第三层身份。 结束刻痕的终末使者。 「除非是来自现世之外的力量，否则————没有什么人，什么怪物，能在这个世界战胜他。」 「他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这是常卫国穷尽两百余年眼界，对周恺做出的判断————而作为一个领导人，最重要的就是对自己的判断保持足够的自信。 他相信周恺能处理好这一切，如果官方贸然参与此事，恐怕只会给周恺添乱。 潘达被常卫国说服了————即便他依旧不知道常老所言之人是谁。 「或许您说的对。」 潘达心中悬著的巨石渐渐落了下来，他躬身一礼后，轻道：「既然如此，我就继续和闻骋他们一起执行任务去了。」 常卫国拦住了他，道：「不急，我们还是继续聊聊逐组织成员们的事吧。」 「强化科技对每一个国家都很重要，有人愿意和我们合作————这是件好事。 「」 「我希望你来成为双方之间沟通的桥梁，毕竟你们都是同一组织的成员。」 潘达问道：「这事由杨小姐负责不是更好吗？九号研究所的人比我更懂技术———— ，常卫国的眼神渐渐凝重了起来：「的确本该是她，但现在她另有事情在忙。 按时间来说，她早该返回————」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她总能回来的。」 强运之人永远不会迷失方向，这并非传说，哪怕没有锚点，她也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只希望，别把一些不该带回来的东西————带进现世。 在历史的深处，埋藏著一个名字一【星宿】，这是一个诞生于术士中的群体，传说每一位存在都拥有著极为强大的力量————但星宿活跃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太过遥远了。 他们的事迹被尘封于岁月，他们的存在被遗忘于记忆————仅可能在某些文物中得见只言片语。 如今的现世，已经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他们到底有多强大了。 「一个箕宿天律星君，又一个亢宿玄明星君——————这群人怎么热衷于拿星星当名字？比武者都中二！」 杨天姿手持锚点在界隙中跋涉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多久————可目的地却始终遥不可及，好像在捉迷藏一般，不愿在她面前出现。 但————这可不是杨天姿自己想来的啊！ 她心中便因此蓄积了不少怨气，一边嘟囔著，一边继续前行。 她已经走了太久了，现在返回就相当于前功尽弃，只好咬牙继续走下去。 这次，对现世下达旨意的存在号称亢宿玄明星君，以东方青龙七宿之一的亢宿为名。 杨天姿完全意识不到这一名号代表著什么，毕竟在她看来，不管是谁，都只会是一座藏身在隐秘噩梦中的塑像而已————就像那个养豹子的怪女人，箕宿天律星君。 「也不知道是正是邪————啧，星宿，光四方星宿就有二十八位呢。」 杨天姿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了一口冷气，激活身上的匿踪道具，继续前进————她似乎已经不在界隙之地中了。 而这，意味著她有可能已经离开了现世的范围。 杨天姿回头看了一眼，入目只有无尽漆黑，根本看不到来时的踪迹，一些有关现世的锚点也晦暗了下来，无法使用。 杨天姿嘴角抽搐道：「希望这次的大人物会有心情送我回家吧。」 继续前进，周遭的环境一成不变，唯有黑暗和时隐时现的星星点点————但就在杨天姿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成了常老丢出来的牺牲品时，她脚下忽然一凉。 杨天姿低头看去，她此刻竟然站在一滩水中。 渐渐的，杨天姿脚下的水流开始泪汩流动了起来，范围也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东西？」 杨天姿从水流中感知到了一种极为阴寒的杀机，旋即，她攥紧了自己的匿踪道具，并停下了脚步————如果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停下来一动不动，至少不会惊动什么。 但杨天姿一直以来的冒险经验，在面对这股阴寒水流时，毫无作用————薄薄的水流冲刷著她的双足，激起的水波令她的存在无法忽视。 又过了一会，一具尸体从远处飘了过来，在撞到杨天姿的脚踝后，静静地停在了她的脚边。 杨天姿不敢去看，只好闭上眼睛，继续等待。 而这时，尸体开口了，声音阴森而粗糙：「强运之人————你走上了歧路，还要继续下去吗？」 杨天姿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她后退一步道：「你是什么人？」 尸体道：「玄明大人指使我来确保一些和象形武宗相关的事情，得以正常进行————强运之人，回现世吧。」 「继续走下去，你会坠入噩梦深渊。」 杨天姿不禁看向自己另一边手中的锚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自己从未有过印象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丢掉了缠在自己手上的好像线团似的东西，警惕地看著尸体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亢宿玄明星君的人————象形武宗相关的事情，那又是什么？！」 在自己离开现世之前，周恺独自灭了象形武宗的事情，就已经在赤星上层传了开来————象形武宗灭亡，对赤星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可自己却在这里听到一个疑似和亢宿玄明星君有关的存在，要确保某件事情得以正常进行」。这让杨天姿立刻就担忧了起来。 尸体观察著杨天姿的表情变化，道：「你似乎很紧张————你，知道些什么吗？」 水的流速越来越快，高度见涨————尸体也渐渐漂浮了起来。 没过多久时间，水流就飙升到了杨天姿胸口处，而那具尸体也在水流的托举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杨天姿紧张道：「你到底是谁？」 尸体缓缓开口：「只是一个连名字也不必提起的小角色罢了————你似乎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去看的。」 「你的作用到此为止了，强运者。」 尸体抬起了双臂，将杨天姿拥入怀中————哪怕忽略杨局长脸上恐怖的伤疤，这一幕也一点都不浪漫。这具尸体，正在与杨天姿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冷水退去，此地只余杨天姿一人。 她摇摇晃晃地调转身形，向著来时的方向走去————除了皮肤有些浮肿外，好像和其他时候没什么区别。 昆仑山中，周恺站在高空，俯瞰脚下群山。 终末之辇能感知到所有刻痕的位置，此时周恺脚下正汇聚著超过两百位刻痕使，其中最弱的也是二阶。 伊芙琳依旧话多，她道：「有时候当一个好人，和做正确的事————只能二选一。 「」 「刻痕使者承担著这个世界上大约两成的梦魔事件处理工作，如果你立刻收割了他们的力量————曾经他们守护的一切，必然陷入混乱。」 「哪怕你利用自己或赤星的力量去填补空缺也于事无补，替换需要时间，而被宿命推动的刻痕使者，只会随著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加疯狂。」 「你会怎么做呢？」 「不管怎么说，你始终都有放弃的资格————找到另一个我，让她来完成这一切————」 伊芙琳莫名的对让周恺背负自己的责任一事感到不忍。 「你不是说别去打扰那个你吗？」 周恺撇了一眼身旁的终末之辇虚影，伊芙琳正坐在黑甲骑士的肩头。 「作为诞生于世界内部的最大超凡群体，却只承担了两成的责任————我要是梦乡我也想除掉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变革总会伴随牺牲和阵痛，有些伤亡是必要存在的。」 周恺身形前倾，利用重力向著一股刻痕使者小队坠落了下去，在雪山之巅的寒风中，他笑道：「而且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想当一个好人。」 「我只做正确的事————不。」 「准确来说，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轰！ 周恺重重地坠落在冰川之上，一道道夹杂著冰碴的狂风伴随著地面上飞速扩散开来的裂隙，向著达拉姆与嘉拉西亚家族的刻痕使者们吹去。 片刻后，与终末之辇重合的身影从风雪中走出，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陷入迷悯状态的众刻痕使被这股狂风一吹，失去的理智回来了许多。 欧拉和安杰罗对视一眼，看著身化终末之辇的周恺，顿时心中危机感四起————在看到周恺之后，他们意识到圣者遗躯已经被吸收，甚至促使他的刻痕出现了蜕变。 「这就是终末刻痕吗————竟能如此强大。」 欧拉心中畏惧，周恺一出现就让他怕的要死，但对圣者遗躯的向往却立刻就压制住了他的恐惧。 一眨眼间，这里除了安杰罗以外的所有人，双眼便再次被贪婪和暴躁所充斥。 欧拉忘却了一切，抬手就是汇聚起数道人体切割术丝线，向著周恺射去。 周恺对这攻击置若罔闻————人体切割术，从许久之前开始就不可能再突破周恺的身体防御了。 不过在银丝逐渐接近自己要害时，周恺还是轻道一声：「刀兵。」 他动用了终末之辇的第一技能，不是为了防御，单纯只是为了试试效果。 周恺一声令下，一道浓烟便从黑甲人影手中浮现————并在瞬间变换成了一柄骑枪。 咔！ 骑枪与人体切割术相撞，三阶不敌四阶，瞬间断裂。 周恺挺起胸膛，任凭银丝切割在自己心脏处。 「刀兵————貌似同时具备战意之盾和渴胜长枪的作用，而且还拥有一些其他的效果，倒是比我预料中的好不少。」 欧拉见周恺硬抗自己的刻痕技却毫发无损，顿时面色一变，大喝道：「所有人，不必节省损耗，汇聚人体切割术攻击！」 「杀了他，圣者遗躯属于奇力家族！」 一众奇力刻痕使好似被上了降智光环一般，狂躁的对周恺发起了攻击，一时间数十上百条足以斩断高楼的银丝便向著周恺铺天盖地而来。 周围的星月刻痕使也利用各自的手段接引星光强化自己的体魄，或引动月光加持队友，跃向周恺周围，将终末之辇团团包围了起来。 周恺环顾四周，能从这些人眼中看到各种负面情绪，但唯独看不到理智与清醒。 「这世上不存在没有风险的力量————即便是来自梦乡的刻痕，也会因为梦乡想要放弃它而变得诡异。」 显然，现在控制这些家伙的，不是他们的大脑，而是令他们荣耀了一千多年的刻痕。 「饿殍，疫病。」 周恺挥手，两道暗淡的光环从脚下浮现，并向著周围散去————第二技能饿殍增加发动技能的损耗，疫病则是让敌人更容易受伤，具体效果不同，但最终能达成的结果一致，那就是让敌人变得更加虚弱。 而虚弱，则是周恺发动第五技能的前提。 随著最靠近周恺的奇力刻痕使们力量枯竭，周恺伸手对著他们一招，无法反抗的他们便只好眼睁睁地看著刻痕被剥离，并汇入终末之辇。 「不————你做了什么！」欧拉作为四阶刻痕使，即便因刻痕变得疯狂，也尚存一丝危险意识。 在发觉人体切割术无法伤到周恺后，他便与周恺拉开了距离，准备再想应对手段。 结果，勉强逃离饿与疫病影响范围的他，正好看到了周恺收割刻痕的全过程。 正常来说，刻痕只有在刻痕使自愿剥离或死后脱落的情况下，才能离开他们的身体————现在，周恺剥离了他们的刻痕，岂不意味著这些人已经死去？！ 「我要杀了你！」 「你以为，我一直停留在这里，就没做什么准备吗————安杰罗，还愣著干什么！」 伴随著欧拉满是杀意与痛恨的声音，已经远远逃开的五阶星痕使安杰罗对著周恺双手一合。 轰！ 忽然间，周恺身后数公里外的一座雪山轰然开裂，近百米长宽的一块山体向著周恺的方向落下————但距离毕竟太远了，理应威胁不到周恺。 可刻痕使们这么设计，自然是因为这个计划有可行性。 欧拉拼著七窍流血，榨干了自己的奇力丝线，伸手甩向周恺头顶，形成一道巨大圆环————同一时间，这圆环也出现在远方的雪山脚下。 那巨大山体在落入奇力之环后便消失不见了。 欧拉见此狞笑了起来：「有时候大自然的力量比单纯的刻痕更好用————两百万吨的山岩，你扛得住吗？」 轰！ 巨石的一角，从周恺头顶的圆环下方缓缓露出。 周恺仰天看去，脸上浮现饶有兴趣的神色————他一直想估量一下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却苦于没有太好的测量工具。 这座山头倒是恰好合适。 周恺将脑海中的所有魔念液滴都取了出来，注入肉身之中——.——令身体快速膨大，力量也随之暴涨。 等到两百万吨的重量压在头顶时，他的体型已经达到了九米余高。 轰轰轰！ 很快，巨大的爆炸声在周恺和山岩的接触点响起，同时尘埃弥散，使得周围环境的可见性急转直下。 「这下————只需要赶在其他人来之前，把圣者遗躯从土里面挖出来了。」 欧拉疲惫无比，单膝跪地，刚刚这一招已经让他耗尽了所有力气。 而安杰罗则还是在远处不敢靠近——他眼神凝重的注视著尘埃，总感觉这位不知来历的刻痕使，不会这么轻易的被解决。 星痕的第四阶能力是引动陨星，但体积至多只有十七米直径，且无法让陨星保持应有的速度——无论重量还是能造成的伤害，都远不如他和欧拉合作的这一招。 对于陨石，嘉拉西亚家族一直有一个传言———— 如果有人能一拳打爆十七米直径，一万吨重的陨石，那便根本没有任何与之战斗的必要性————要杀要剐任凭对方。 毕竟在这种存在面前，只要他心怀杀机，四阶及以下的星与月刻痕使连逃走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现在这个，可是两百万吨以上————」 「如果这都死不了，那还打什么？直接主动把刻痕剥下来给他得了。」 安杰罗在心中暗道。 > 第309章 痛击牢周脚踝 第309章痛击牢周脚踝 超凡者对物质世界所能造成的破坏是有极限的，无论他是刻痕使者，还是真武武者————依靠自身的力量，至多也只能摧毁方圆数百米的地表区域。 这种破坏放在一座城市里，自然极为恐怖。但倘若放眼一片百万平方公里的高原，或者一整颗星球呢？ 用一个词便可以形容————微不足道。 至少在现世中是如此。 梦乡延伸出的超凡力量，不允许诞生出足以伤害这个世界的武力。 「他很古怪————但刻痕的等阶只有三阶。」 「即便三阶终末刻痕的力量能当作五阶的其他刻痕使用，他也绝对无法承受强大到这种地步的压力。」 「一个盗取了终末刻痕的赤星人，他必将亡于山岩镇压之下！」 欧拉迪拉姆挣扎著站了起来，听著尚未散去的轰鸣，看向被冰渣和尘埃笼罩的不远处，眼神中流露出胜利的喜悦。 一切比想像中顺利得多，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获得了胜利，唯一比较可惜的，只有同伴的牺牲。 但在欧拉看来，只要能为迪拉姆家族————为自己取得圣者遗躯，这种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且，兹伊夫他们的刻痕都被强行剥离了————不是我杀的他们，是残忍的终末刻痕杀了他们！」 冰天雪原之中，无人为奇力刻痕使喝彩。 欧拉的力量恢复得极为缓慢。他迫不得已地咬牙从随身储物道具中取出一把透著梦魔气息的铜壶，表情狰狞地看向安杰罗以及其他星与月的刻痕使。 既然终末刻痕已经没了动静，现在要解决的，就是这几个利用了他们的异族人。 欧拉警惕地望著安杰罗，以及他几乎毫发无损的摩下————与终末刻痕的第一次交战，他失去了所有同伴，而嘉拉西亚家的人却躲在自己身后，保全了全部有生力量。 这简直不可饶恕！ 「梦魔的力量令人厌恶，但为了赢————」 欧拉的思绪依旧被暴躁和贪欲充斥，这股发自内心的躁动，足以让他违背任何信条，做出任何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安杰罗作为五阶刻痕使，正用尽全力限制著随行之人的行动，让他们保持基本的理智————但他坚.不了多久了。 望著气势有些不对劲的欧拉，安杰罗表情严肃，已经看出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接下来恐怕会拼死攻击他们。 「圣者遗躯的力量为什么这么诡异，恐怕得到了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安杰罗把手藏在身后，随时准备带族人转移————哪怕只要身负刻痕一天，就一天也无法逃离接近终末刻痕的漩涡。 而就在刻痕使内部陷入僵持和沉默没多久后，渐渐安静下来的巨型山岩之下，忽然传出一声声低沉的震响。 随著时间流逝，震响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甚至连他们脚下的冰川都开始颤抖。 安杰罗脸色一变，急呼一声：「欧拉，清醒点，他还活著————先撤，拉开安全距离！」 欧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轰！ 巨石累积而成的百米山头竟直接炸裂开来。 一道魁梧得让人为之胆寒的身影，正在漫天石雨中向他们走来。 两百万吨的小山头，周恺确实举不起来。 哪怕穷尽三种超凡之力，他也不可能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而且就算周恺力气足够，山体也不足以承受这么大的力量。 在极端压强和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山体很快就会崩裂。 「可惜了，生物力场这种东西现实不存在。」 周恺两拳捣碎面前好似大楼般的巨石，满脸无趣地从裂开的山体中走了出来。 能举起一座山峰的人，暂时只能存在于影视作品当中。 上次能手举飞机，是因为用虚数化和墨线加强了飞机的外壳结构，但面对一座小山，周恺可无法效仿当时的手段————至少，也得等到虚数编译能力大幅强化之后才行。 不远处的景象令欧拉胆战心惊，他连忙往安杰罗等人的方向急退，可他的速度比起从空中飙射而来的岩石还是太慢了———— 欧拉没走两步，就被一块将近一人高的巨石砸中后背，旋即口鼻飙血，陷入脚下的冰川裂隙，又被紧随其后的更多巨石掩埋。 来不及发动奇力的欧拉，身体素质还不如大部分二境武者。面对这种小型山崩，他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简直匪夷所思————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他还是人吗？」 望著体型高达九米，举手投足间撕裂山峦的周恺，安杰罗双腿有些发软———— 他们刚才为了让那截山头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倒塌，几乎拼尽了全力，刻痕与梦魔道具轮番上阵才勉强达成————可眼前这怪物，却好像仅凭体魄就摧毁了他们的一切布局。 该死的。 这类巨型生物不应该只存在于梦魔之中吗？那些链形武者完全解放真身也不可能这么魁梧吧？ 咕嘟。 安杰罗喉头滚动，察觉到自己浑身汗毛已然耸立——这是陷入生死绝境的迹象！ 但不等他发动星轨转移，将自己那些昏了头的同伴送往安全地带，一道紫与白两色相间的力量就从周恺脚下蔓延开来。 只是一眨眼，在场的所有刻痕使便被收入魔魔领域之中。 魔魔领域遮天蔽日，数公里范围内，白昼化作黑暗。 在这个范围内，周恺能随心所欲地摧毁或异化一切无法抵御他力量的生物或物质————而且，几公里还远远不是他能覆盖的极限。 超凡者能对现实造成的破坏上限，唯独与术士无关。 梦魔之力来自现世之外，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扭曲与毁灭被梦魔盯上的世界。 星痕使们与星辰的联系也被领域彻底隔绝，除非离开魔魔领域范围，否则多数星痕技能都将无法使用，或威力大减。 「死定了。」 星光的断联和梦魔力量的冲击令安杰罗心脏一颤，他没有片刻犹豫，当机立断地伸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扒拉了一下，将一团星光握在手中。 随后，只听砰砰两声闷响。 他竟然果断跪在了雪地里，把脸埋入雪中，手捧著被自行剥离下来的刻痕，含糊道：「终末刻痕使大人，我已经仰慕您好多年了————您终于来了，我等的好苦啊！」 不过其余等阶稍低的刻痕使不会像安杰罗这般识时务。他们依旧对周恺存有强盛的攻击欲望，但在魔魔领域和终末刻痕的协同压制下，几乎连动一下都难。 「戏真多。」 周恺扯了扯嘴角，身上终末之辇虚影振臂一挥，便将今日的第一枚圆满刻痕收入体内。 【终末之辇专属经验值+100】 【技能·刀兵，强度提升，技能·饿殍，技能·疫病，最大范围提升————】 战车异化为终末之辇后，晋升到四阶所需的经验值增加了十倍，但不再需要举行典仪————因此升级速度反而变得更快。 周恺大概盘算了一下，把这会儿出现在感知范围中的刻痕使全部收割掉，至少四阶是绰绰有余的。 「用我们赤星的话说，他们这情况算是劫气蒙心吧————太诡异了。不过对我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只需要找个地方等著，刻痕就会自己送上门。」 周恺和伊芙琳聊著，顺手打出几道墨线，把跌入冰窟窿的欧拉救了出来。 不等欧拉站稳，终末之辇便手持长镰，在他身上斩了一下。 终末之辇第五刻痕技·收割！ 镰影划过。 只是一瞬间，又一枚四阶刻痕便被周恺收入囊中。 【终末之辇专属经验值+50】 「不————刻痕，我的刻痕！」欧拉满头是血，对著周恺挣扎嘶吼：「你剥夺了迪拉姆家族的荣耀，这是天堂赐予我们的力量————」 他疯狂地爬到周恺身下，抬手用力攻击周恺脚踝。而已经变成普通人的他，用尽全力也顶多让自己双手冒血，骨骼震裂。 「好好想想，确定是荣誉吗？」 魔魔领域搬运著其余被限制在附近的刻痕使，像流水线一样送到周恺面前，并剥离他们的刻痕。 欧拉还在痛苦和迟疑当中，无法看清真相，但一直保持理智的安杰罗可以。 他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看著周围被剥离刻痕后眼神重返清明的族人，眼神无比复杂。 「一千年前，是黄昏骑士团的荣耀。」 「现在，是必须终结的诅咒。」 「或许能在剥离刻痕后不死，是我们的幸运————」 一众嘉拉西亚家族的刻痕使者清醒了过来，他们眼神惊恐地望著周围的一切，纷纷嗫嚅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刚刚在————」 「我们被刻痕控制了？为什么！刻痕的力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曾令他们自豪的刻痕之力，现在却变成了引诱他们堕落与死亡的邪恶诅咒，这让许多人都有些接受不能，崩溃地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这些人中有两个梦魔行者，在被剥离刻痕后状态还算不错。这一男一女挡在族人身前，畏惧地望著周恺。 他们拥有梦魔的力量，因此远比同伴更清楚，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巨人有多么可怕。 「他的体内，像是装著一个完整的高危魔境！绝对是四境强度的梦魔实体，他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施展自己的力量————哪怕没有终末刻痕，他也可以轻松地杀了我们所有人！」 名为莱拉的梦魔行者搀扶起身旁的同伴，低声道。 安杰罗闻言，眼神一凝，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术士吗？」 望著周恺收割完毕后悠悠离去的背影，他起身追了过去。 而满身是血的欧拉瘫倒在人群之中，终于回想起自己先前的失态与疯狂———— 眼神中满是绝望。 这么一来，他们不就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样吗？因为刻痕注定要终结，就被自己信赖的力量操控，千里迢迢地跑过来送死。 刻痕————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残酷！ 「欧拉？你还好吗？」 忽然间，几个身影从伴随著周恺移动而远去的黑暗里跑了出来，正是本该被掩埋在山岩之下的兹伊夫、哈瑞等人。 欧拉见他们没事，大喜过望，忍痛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你们不是————」 哈瑞解释道：「山压下来的时候，那位终末刻痕使把我们装进一个独立空间了，我们都没事！」 欧拉闻言，表情愈发复杂：「终末刻痕使对我们根本没有杀意，是我们太弱了吗？还是他善————」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闪烁，都不敢下定论。 他们冥冥中有所感知，这场围绕圣者遗躯与终末刻痕的大乱，或许会结束得非常快。 终末刻痕使的实力有些超标了。 亲眼看著他徒手撕裂山峦，闲庭信步间禁绝星痕显化，收割嘉拉西亚家族精锐之后————众人已经不觉得还有谁能从他手中夺走圣者遗躯。 像刻痕注定覆灭一样，这位终末刻痕使也注定会赢。 而且是凭借自己的力量。 在迪拉姆家族的几人中，兹伊夫·迪拉姆的表情格外奇怪。 他总觉得周恺好像认识自己，尤其是听到自己名字之后，周恺投来的那个眼神———— 但自己曾经和赤星人有过交流吗？ 兹伊夫仔细想了想，结果还真有一个。 一个多月前，他闲来无事逛古物论坛，给一个赤星人解读过不少关于索拉卡家族的历史，还赠予了他一门寂静家族流传出来的大剑术。 「难道就是他————不可能吧？」 一个赤星的刻痕历史爱好者，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终末刻痕使？！ 怎么想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啊———— 兹伊夫望著远处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终末刻痕使大人————术士大人————等等我啊！」 安杰罗剥离刻痕之后，身体虚弱无比，但还是咬著牙，在周恺身后深一步浅一步地追著。 意识到这家伙的存在后，周恺便使用魔魔领域，将其搬运到了自己面前。 安杰罗片刻前倒头就拜，给周恺留下的印象还蛮深的————除了那些象形武者，周恺还从未见过如此毫无气节之人。 「大人，我有几个重要情况需要汇报！」 安杰罗在周恺面前稳住身形后，连忙道：「您知道掌握影之门和黑塔的家族吗————他们和我们不太一样。」 他斟酌了一会儿词句，才道：「伊泽尔家族与梦魔的联系，比所有人想像中 都更加紧密。而且，他们还拥有著不亚于一个国家的收容物储备。」 「【组织】实际上由伊泽尔家族控制。那座黑塔中，传说还存储著一些由梦乡造物异化而成的道具。」 组织的幕后是一个刻痕家族吗？ 周恺曾猜测组织和某个家族有合作关系，但完全没想过会是上下级。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组织总能发现并找到从梦乡落下的东西————毕竟，所谓的刻痕也是梦乡延伸而出的力量。 但这点信息并不足以让周恺畏惧，反而激起了他的期待。 从【组织】那边得到的【门】与【卵】可都是相当好用的，这次若是能顺手团灭了【组织】，指不定能从盲盒里开出多少宝贝，甚至可能还有奇物的存在！ 周恺双眼一眯，将这个情况记在心中，随后笑问安杰罗：「很有价值的信息————不过我很好奇。」 「你为什么选择帮助我？身为刻痕使者，我们之间应该是对立的。」 安杰罗深呼吸一口气后，自嘲道：「刻痕？现在那玩意更像是诅咒————如果持有圣者遗躯的人不是您，我不敢想像曾经令我们自豪的刻痕，会制造出多少灾难。」 「您与我们也并非对立————毕竟至少对我来说，超凡力量从来都更像是一种责任。」 「可如今被疯狂侵染的刻痕，早已让嘉拉西亚家族无力再肩负这份责任。既然如此，便是时候舍弃这刻痕了。 」 说完这句话后，安杰罗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周恺似有深意地俯视著安杰罗。 从他的话语中，周恺听出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意味————他身上几乎没有负面情绪，也就是说，他没有说谎。 周恺便问道：「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安杰罗的心跳陡然加速。 周恺竟然猜到了他的最终目的。 他便不再遮掩，直接道：「我希望从您这里获得一些启迪。」 「嘉拉西亚家族一直以来，都依靠星痕与月痕的力量维系我们所处国家的梦魇事态，使之不至于恶化。」 「我知道您必须，也应该将已受诅咒的刻痕从世间剥离，这没有问题！但嘉拉西亚家族需要新的力量，用以延续千年责任————」 「上天赐予的力量此消彼长。他要收走刻痕，那就说明赐下了更优秀的力量————大人，我想从您这里，知晓未来的方向。」 伊芙琳飘在空中，望著安杰罗啧啧称奇：「没想到刻痕使里竟然还会诞生这种人。」 「周恺，你要让他去学真武道吗？」 周恺道：「真武道不会局限在赤星，传遍全球是必行之事，但真空期太长了————我会给他另一种力量。」 伊芙琳望向周恺，难道周恺身上还有自己没看见的力量？ 那魔改的术士面具难以复制，终末刻痕的力量也不可能分化，周恺还能把什么力量散播出去？ 在伊芙琳带著探究意味的注视下，周恺对著安杰罗洒下十一枚菌丝球。 他道：「真武道是未来，但它成长起来的那个未来，距离现在太过遥远———— 不过，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周恺咧嘴一笑道：「与其信奉黄昏，倒不如信我。」 「有兴趣成为真菌主宰的信徒吗？」 周恺所酒下的，是脆脆后续诞下的所有一代真菌子体，总数二十一枚。 除了已经寄生在金巨、奥罗拉、李华强、胡源等人身上的之外，剩下的都一直储藏在周恺的储物空间中，没有使用。 而现在，周恺觉得是该让真菌彻底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了———— 刻痕消失而真武未至的超凡缺失期，就由真菌们填补！ 而且，真菌的扩张也会反哺脆脆和周恺。 先前诞生于莱尔的主宰教会，使得周恺体内出现了一种暂命名为【愿力】的奇怪力量，这种力量也可以被转化为魔念。 这种力量一直以来因为过于稀少，不堪大用。 但当愿力的供给者，也就是把周恺当做主宰来崇拜的真菌寄生者们遍布全球之后呢？ 愿力，便极有可能成为周恺身上另一股足以和术士、真武体系相提并论的强大超凡力量。 「真菌子体？」 安杰罗看著飘在自己面前的菌团，压抑著反胃感，眼神闪烁。 最终，他咬牙挑了一块吞入腹中————安杰罗现在几乎是一个普通人，子体的寄生便格外快，只用了几秒钟，他的意识就被复制进了集群意识空间。 而他也得以在真菌感应的视角中仰望周恺。 几道关于真菌的详细信息，被周恺随意打入他的意识当中，安杰罗很快就意识到了真菌的神奇与霸道之处。 他————不排斥这种力量！ 因为梦魔事态不断恶化，嘉拉西亚家族早就选择了投身梦魔怀抱，开始在梦魔中探求新的超凡体系，或者使之与刻痕融合。 而真菌体系，无疑是他见过最完整的新超凡体系了————除了目前还无法到达四境以外，简直是完美的存在！ 「够用了————完全够用了！」 安杰罗无比振奋，立刻背叛了自己的黄昏之光，转投到了周恺身下————就和他说的一样，他更像是个实用主义者。 没有用的神，拜祂又有何用？ 「第十一真菌子体，拜见主宰！」 安杰罗诚恳地跪在了周恺面前。 半透明的伊芙琳绕著周恺飞了一圈，惊诧道：「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怪不得你先前毫不在乎刻痕消失后的善后事宜，快说，你是不是早有准备了？」 「这玩意到底是哪里来的？」 周恺呵呵笑著，抬手一把将伊芙琳抓碎，塞回了终末之辇中，随后对安杰罗道：「剩下十枚子体的处置权交给你，希望你能将它们给予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安杰罗道：「属下明白！」 而就在这时，一个漆黑的金字塔从不远处雪山的阴影中缓缓浮现，丝丝恐怖的威压直接侵入了周恺的魔境。 安杰罗见状脸色陡变，抬头望向周恺道：「主宰，他们来了————是伊泽尔家族的阴影金字塔！」 重新从终末之辇中跑出来的伊芙琳，则是皱眉道：「好恶心的东西，似乎是拿黑塔刻痕与魔境融合后的造物。」 周恺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组织】利用梦乡力量融合梦魔是老生常谈了，不过没想到还能搞出这种大家伙，不知道为之牺牲了多少黑塔刻痕使。 而在金字塔之外，周恺还嗅到了一些非刻痕使的超凡者，其中甚至不乏武者和梦魔行者。 见此，周恺立刻狞笑起来。 大部分刻痕使是被劫气蒙心，失去自控能力后跑来送经验的，周恺懒得对他们怎么样。 但伊泽尔家族和【组织】就不一样了。 周恺和这批人早有恩怨，而且不死不休———— 第310章 那么，代价是什么？ 第310章那么，代价是什么？ 「周恺，务必小心！」伊芙琳浮在半空中，视线凝望那渐渐显化的阴影金字塔与超凡者军队，眼神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她道：「单一刻痕的五阶极限力量，也只相当于象形武道的四境，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决。」 「但不要忘了，梦魔的力量你用的了，别人也可以利用！」 「我能感知到————这座金字塔似乎并非单纯由黑塔刻痕与魔境融合而来，刻痕的力量一定在噩梦的侵蚀下产生了某种异变！」 「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种事的？该死！」 伊芙琳越感知越是心惊，说到最后已经不只是在警告周恺了————似乎，刻痕融入梦魔一事，还意味著其他恶劣情况的存在。 周恺站在山脊之上注视著阴影金字塔，脑海中思绪纷飞。 梦魔世界的存在高于现世，他所逸散的力量也就远远高于梦乡。 但梦乡的力量，至少在本世界还尚存可取之处。 如若使梦魔的力量腐化梦乡，以梦乡之力为表梦魔之力为里，两相结合之下，便能进一步增强梦魔力量在现世的强度，并使之具备一定的可控性。 【组织】崇尚梦乡，他们认为只要登上梦乡就能解救这个世界，但在周恺看来，这只是一句口号而已，是一道虚设的信条———— 他们用具体的行动证明，在本质理念上他们与过去的多数超凡组织没有区别，都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只有利用梦魔的力量，才能反制梦魔——而且，他们的做法比所有人都极端。 搜寻，监禁，洗脑，自愿牺牲，强制剥离————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从被梦乡选中之人的身上剥取梦乡秘宝，并主动的让梦乡秘宝被梦魔腐化。 诚然，他们利用这种手段制造出了不少令人拍案叫绝的神奇道具，并在百余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为了世间最强的隐秘超凡组织。 但是————代价是什么？ 这种与引狼入室，卖妻鬻子无异的行为，总是存在代价的。 周恺身兼数种超凡体系，知晓许多历史隐秘，他无比清楚【组织】换取力量的代价————其中最核心的，便是加速梦魔的降临。 「人类能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周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种满是厌恶的寒意。 「【组织】比大多数群体都更加清楚那些被埋藏的历史。他们明白肆意利用梦魔的力量会引发什么恶果——————但他们却依旧这么做了。 「是没得选吗？我觉得不是这样。」 「伊泽尔家族与【组织】另有目的，所谓的登上梦乡，拯救现世只是一个用来骗取更多人与他们站在同一阵地的托辞。」 安杰罗聆听著周恺和伊芙琳的交流，表情几经变换，最终稍显崩溃地道：「您的意思是————伊泽尔家族背叛了现世和梦乡？」 「他们难道死后不想去往天堂了吗？不该有这种事！」 「再怎么说，伊泽尔家族也是黄昏骑士团的一员，是教会的一部分。」 周恺俯视著安杰罗，淡淡道：「你能向我俯首，他们就不会顶礼膜拜别的存在吗？」 安杰罗闻言顿时如遭雷击，退了几步后跌倒在了雪地里。 从这一刻起，他忽然意识到，刻痕与教会的覆灭或许并不只是梦乡选择了遗弃他们————而是他们在很早之前就背弃了自己的信仰。 千年前他们因为信仰所以超凡，而如今，也该因为背信弃义而被抛弃。刻痕使者们的结局，更多的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 安杰罗站了起来，对著周恺一礼后缓缓向著来时的方向而去。 感知著遍布体内的菌丝，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和阴影金字塔里的伊泽尔家族没什么两样，他们其实都是选择背叛刻痕，投身梦魔之力————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没得选吧？ 安杰罗在经过了一番自我怀疑后，最终选择了与自己和解。 他走进超凡世界的唯一目标与动力，就是利用自己的力量守卫这个世界。 只要能获得保护他人的资格，他才懒得去深究这种力量究竟来源于何方。 「总比完全无能为力要好————主宰，我会为您代行世间，传播您的力量。」 安杰罗起初跟跄前进，很快便健步如飞。 他始终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因此对于其他人来说足以摧毁认知的信息，对他来说很快就能接受————这种心态在这个时代十分难得。 周恺抬手推了一把，将安杰罗快速运到了安全位置。 他先前的判断没错，这家伙的确是一个颇为有趣的人，或许在未来还能带给自己什么惊喜，但那都是未来的事了————现在，周恺需要关注的，唯有已经在现世中展露身形的阴影金字塔。 以及，一整支于阴影中显化的超凡者军队。 周恺活动著筋骨，随后纵身一跃，破空向著远方的金字塔飞去。 「昆仑山无人区？看来这位终末刻痕使比我们想像中更加善良————说不定我们选择投降后，他还会放我们一命呢。」 金字塔顶端，一个身著黑色袍服的男人望著手中的血肉地图，笑道：「玛尔寇，你觉得呢？」 「巴赫蒙教宗，您总是这么幽默。」【组织】的一号人物玛尔寇扯了扯嘴角，低声道。 巴赫蒙哈哈一笑，将地图随手放在一旁，道：「终末刻痕的出现代表著两件事。」 「第一，梦乡选择了祂自认为的最优解————在世界的某一处，出现了另一只高等梦蝶，梦乡需要回收刻痕的力量。」 「第二，便是祂已经无法再容忍我们的所作所为了，刻痕需要回收，我们也将被这个世界排斥。」 巴赫蒙话音一转，道：「但大概率两种可能性都有，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位刻痕使的强度就值得让人警惕了————梦乡，会赐予祂足够击溃一切的力量。」 玛尔寇则有其他的想法，他垂首道：「可影之门早已打开了通往噩梦的大门，我们的刻痕之力已经不再依靠梦乡而存在。」 「在13层，666米的阴影塔下，我不认为有任何人能与我们为敌————哪怕那些赤星的术士回到现世之后也不可能！」 伊泽尔家族于数百年前退出教会选择隐世之后，在暗中创立了阴影教派，由伊泽尔家族把控——他们利用被腐化的力量居住在魔境，世界碎片，以及现实中常人不可查却的确存在的阴影世界。 而在积累到足够的力量后，他们将力量的触须延伸到了现世，那个现世中的代行者便是【组织】。 他们拥有著超过十位五阶刻痕使，数位因机缘巧合而具备四境战斗力的梦魔行者————以及最近才收入囊中的一批四境象形武者。 这是堪比一个国家的超凡者战斗力，独一无二的半梦乡秘宝————玛尔寇以及组织中的许多人都相信，只要这座阴影塔出动，他们便足以征服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 且他们的确准备征服一些国家，在梦魔最终降临时施行自己的统治，为人类保存火种和未来———— 这一计划本应在数年后积累到更多的半秘宝后再启动，但现在，因为终末刻痕使的出现，阴影教派与【组织】不得不提前浮出水面。 「终末刻痕使再强也只是一个个体————而且，他仁慈到令人发笑。」 「在这些年中，有太多这样的人死在我的手中了，教宗阁下，我觉得他不会是例外。」 巴赫蒙眯起眼睛，注视著玛尔寇————记忆中的老家伙因为某件半秘宝重返青春，现在看起来只是青年模样。 「总之小心一点不是坏事，后续遭遇战让那些四境武者先上吧，利用了我们进行血祭补完，总该为此支付些报酬————」 巴赫蒙教宗感慨道：「终末刻痕使啊————或许这是我们距离至高秘宝最近的时候了。」 终末刻痕，在预言中，它在消灭所有刻痕的同时，也会收集所有刻痕的力量，而刻痕力量汇聚之后，二十二翼梦蝶秘宝必将再现。 而且，刻痕的力量已经在现世中经过了一千多年的发展，哪怕已经走向下坡路多年，其力量的总数也并非才诞生时可比————完全可以称之为【至高秘宝】。 如果能将至高秘宝和梦魔的力量相融，恐怕最终得到的物品，还真能实现有限制的全知全能。 巴赫蒙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影之门刻痕上，发自内心的祈祷道：「噩梦降临，现世藏于阴影————吾等愿在幽影之中为万物提供庇护。」 玛尔寇也举起手来，重复道：「阴影之门，庇佑万物，光明尽去，阴影永存。」 而在这两人的身后，还有数十上百位等阶不一的刻痕使者与其他超凡者，他们跟随著教宗一齐祈祷：「阴影之下，火种永存。」 这些人眼神无比狂热，充满为了理想而牺牲的自毁倾向————他们真的相信阴影教派的理念，认为当噩梦最终降临之后，这座金字塔会成为诺亚方舟，为人类保留最后的火种。 「教宗阁下，玛尔寇阁下————我们已经完成了显化，进入昆仑山区了。」 「外围超凡者军队已经离开金字塔力量辐射范围，开始向著周围搜寻，终末刻痕使随时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个同样身穿黑袍的青年穿过正在祈祷的人群，来到了巴赫蒙和玛尔寇之前，快速道。 玛尔寇扫了他一眼，随后轻道：「好啊，那就展开金字塔吧，尽可能让黑暗覆盖足够多的范围————」 「刻痕的力量哪怕提升到极限，也终究不如梦魔之力，这些从噩梦之底引来的黑暗，会彻底的压制现世的超凡。」 「或许我们早该在梦魔降临前，为这个世界带来黑暗了。 「而在黑暗领域中，身负梦魔刻痕的我们，是无敌的存在。」 玛尔寇在梦魔刻痕四个字上语气很重。 巴赫蒙叹了一声，旋即挥手道：「领域————展开！」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高达666米的十三层金字塔，每一层都忽然打开了数不清的黑色门扉，而在这些阴影之门中，来自梦魔之底的黑暗正疯狂地涌入现世。 几乎相当于数个s级魔境同时泛化的恐怖侵蚀，开始在昆仑山中蔓延————所有被黑暗接触到的山峦，冰雪以及生物，都被快速地染上一团浓黑，变得不可见。 如果金字塔领域展开的位置是在江省，只需要一瞬间，就会有一个类似西山市的中型城市被彻底摧毁。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赤星可以抵御阴影教会突袭的城市只有两个，那就是首府与大商！而放眼整个世界，能在阴影金字塔之下坚守的城市也不超过五指之数。 周恺将最终开战的地方选择在毫无人烟的生命禁区，无疑是个正确的决定————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因为————说到底，在黑暗领域之中，阴影金字塔只起到一个核心开关的作用。黑暗领域的范围是没有边际的，只要开关一直开著，始终有黑暗从阴影金字塔中流淌而出，那么黑暗领域就会无限扩大，直至整个世界都被黑暗覆盖。 作为人造魔境，阴影金字塔和所有同等级的天然魔境一样，都拥有放任不管则足以灭世的伟力———— 「靠，这些外国佬真是一群疯子————」 一位流落海外，并在【组织】帮助下补完的鹰集形四境武者一边在空中振翅，一边回头望著那从金字塔中流淌而出的如墨黑暗。 在金字塔力量的辐射下，他得以在现世展露真身。 而这么夸张的阵仗，也勾起了他残缺记忆中的片段回忆———— 「怎么感觉比术士还夸张，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殷无道忍著脑海中的抽痛，不禁道：「我们只是想趁著现实被吞噬时的混乱，协力把山门搬运到噩梦深渊，并改造成属于象形武者的据点————这群疯子居然想主动毁灭世界？」 「我靠————」 在意识到【组织】与阴影教派想要干什么之后，殷无道一时之间都开始犹豫了，他在想自己现在是该遵守他们间的约定，为组织击败终末刻痕使，还是现在调转枪头去制止这群疯子毁灭世界的行为。 但在这些回到现世后才补完的象形武者中，神志不清弑杀暴躁的人占多数，在殷无道迟疑之时，有一位鹭雀形的武者，和一位好像是从影之门里蹿出来的觜鸦形武者，已经发现了隐藏在雪山中的刻痕使者，并直接开始肆意杀戮—————— 这些隐藏起来的刻痕使者大多数是为了周恺而来，他们因刻痕诅咒而陷入的疯狂在黑暗领域覆盖而来的瞬间就烟消云散。 可不等他们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何等险境，远比他们更加疯狂的怪物就已然扑杀而来。 只一瞬间，这批被未知紫鸦形四境武者发现的刻痕使便有三位葬身鸦喙之下。 面对四境象形武者，他们的三、四、五阶刻痕在不利于他们的环境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失神时，自己找死————好不容易恢复理智，却又要被人杀死。 众刻痕使者心中的绝望，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而就在这时————忽然之间有一道身影从远天向著这里坠来，身影在下坠的过程中逐渐放大。 到能被众刻痕使看清之时，已经占据了他们视野的百分之七八十。 这是一尊身高九米，手持瘆人魔剑的恐怖巨人————望之不似现世生物。 正是周恺！ 「好多漏网之鱼啊————没想到会自己送上门来。」周恺舔了舔嘴唇，伸手按在了因为他散发出来的威压而暂时无法行动的四境鹭雀武者身上，随后缓缓用力。 咔嚓一声，脑浆鲜血迸射，武源意志崩溃。 一位四境武者就被捏成了濒死状态———— 周恺见状直接调动魔念，裹挟著终末之辇刀兵，刺入了武者脑海之中。 魔念与他体内的武源意志相撞，魔念大败而归，但却带著一部分武源形象进入了周恺意识深处，给生灵统摄观想增加了一部分底蕴。 虽说失大于得，但魔念的积累可远比搜集武源形象容易，所以这种损失倒是完全可以接受。 「还有你们两个！」 宰杀四境武者，收获经验值百余，武源形象寸缕之后，周恺的视线落在了无名觜鸦武者和殷无道身上。 殷无道顿感浑身发麻，像是被恐怖的猎食者盯上了一般，便再也不管和组织的约定了，直接振翅潜入灵界，掉头就向著相反方向而去。 但都已经出现在周恺面前了，他哪里还有逃跑的机会？ 周恺冷哼一声，在黑暗中展开了自己的魔魔领域，直接将殷无道淹没在了领域之中！ 「呃啊————这是什么！」 虚数编译、嬉笑无为、餐飨转变等多种规则在殷无道身上肆虐，只用了片刻时间就使得他褪毛坠地，惨叫连连。 「三个都是断翼门的，哼，漏网之鱼比我想像中的更多。」 墨线将殷无道捆成了粽子，拖到了面前，看著三个武者相同的羽宗特点，周恺眼神中杀意闪烁。 殷无道闻言吓得浑身哆嗦，顿时开始连连求饶：「你你是真武道主？」 「我不知道那群疯子是要对付您啊，求你了————放过我。只要您放过我，我为您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啊！」 在莱尔补完复苏之后，殷无道听说了赤星发生的变故，虽被自家晚辈鼓动要找周恺复仇，但他是死活也不敢去的。 天鹏流光，腐风化骨那批人都死在周恺手上了，他一个混日子混到的四境，怎么可能有本事战胜这种怪物？ 殷无道的本来的打算是，帮组织杀完终末刻痕使，就和他们分道扬镳，找个地方苟到现世毁灭，就再去噩梦深渊中找个据点呆著。 可谁能想到，特码的终末刻痕使竟然也是周恺！ 他们象形武宗的人难道就注定要死在真武道主手中吗？ 而战战兢兢的等待了一会后，周恺的回答令殷无道松了一口气。 周恺道：「可以饶你一命，但你的命我随时都会取走————你的武源意志，对我有大用！」 殷无道鹰首之上，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竟试探著道：「那我为您再找个鹰隼形四境过来如何？」 「您为猛虎，我甘愿为您当伥鬼啊！只求饶我一命————」 周恺把殷无道的翅膀并在一起，单手捏住提了起来，像审视肉鸡般看了又看，随后笑道：「每当我觉得象形武者就这样了的时候，你们就会再次整点花活，刷新我的认知————」 「庆幸我恰好需要用你吧。」 周恺分了一团魔魔领域，以虚数化逆转为实质后，套在了殷无道的脖颈上。 至于那个已经被周恺踩进地里的觜鸦形四境，也获得了一样的待遇。 「死亡之翼？」 「我们倒是有点缘分，倘若你不会危害现世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周恺注视著脚下的紫黑色大乌鸦，它的记忆混乱程度很高，从刚才开始就在失智般的念叨著一些词汇————李应，墨成，夜翼武馆等等。 借此，周恺大致可以判断出，这位便是数年前因为梦魔事件，最终失陷于噩梦之中的死亡之翼————墨非。 周恺曾借用了几次他的名号，这位的老朋友和兄弟也几乎可以说是在周恺手下做事，饶他一命也不是不行————况且，墨非大概率和其他的四境武者不是一路人。 他是从阴影金字塔上的影之门里冒出来的。 周恺凝神看了几眼影之门，随后便将墨非扔到了殷无道身边，低声道：「看好他！」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恺的身后闪著诡校虚影，再次向阴影金字塔之下接近。 殷无道抓住神志不清的墨非振翅飞向黑暗领域之外，同时表情复杂地看著那个坠向阴影金字塔的身影。 暗暗道：「真武道主，终末刻痕使————据说还是术士。」 「不过，阴影教派可不容易对付啊————献祭了二十二分之一的至高秘宝，自愿被腐化了所有的影之门刻痕，这群人所掌控的力量，不得不说已经是举世瞩目了。」 「综合绝对能到第五境界，放到一些深渊据点里也不算特别弱的————」 周恺身上笼罩著终末之辇虚影，背后张开百米长的肉翅，翅膀之上骨刺麟峋，神限真武之力毫无保留的显现。 又因赤瞻护佑，黑暗领域的侵蚀一时间竟损害不了周恺分毫。周恺试著以肉身之力和刻痕攻击了几下金字塔，效果都不怎么强。 的确，如果只有刻痕和真武的话，面对同等阶的梦魔之力，是非常弱势的。 不过周恺却暂不急著使用术士的力量，他只是浮在距离金字塔千余米的位置，皱眉观察著。 这金字塔，是黑塔刻痕和魔境融合而来的人造魔境，类似于术士洞天————但又有不同之处。 处理起来不简单，而且周恺总感觉那影之门里流出的黑暗，透著不详气息。 自己距离越近，感知越是明显。 「影之门连通的是梦魔世界————太近的话，我的噩梦印记估计会引来不得了的存在。」 「还是再找办法吧。」 而在周恺思考之时，一个裹挟著墨汁般黑影中的男人渐渐从塔尖浮现，他望著周恺，眼神中闪烁著嫉妒与怨恨：「终末刻痕，与真武梦蝶————你真幸运啊，赤星的周恺。」 「梦乡能给予人间的最珍贵的力量，全都落在了你的身上。」 玛尔寇眼角抽搐的瞪著周恺，语气讥讽道：「不过，也恰好证明了梦乡的愚蠢和短视————祂终究不是神，只是一个即将被梦魇一口吞下的孱弱之物。」 「唯有我们阴影教派，才能更好的利用的力量————而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恺闻声皱著眉头从玛尔寇身上扫过，嗅到了和王梦露相似的气息，便知晓这人是组织中人——大概率还是位高权重的，不过超凡强度却很一般。 被梦魔侵蚀的五阶刻痕，虽比正常的强大，但在周恺面前也就那样。 周恺好奇道：「哦？你嫉妒了？」 玛尔寇脸色立刻一变，阴狠道：「愚蠢的家伙——————等著死亡吧，在终极黑暗降临之时，你无处可藏。」 「影魔————该摧毁一切了！」 玛尔寇闷哼一声，令金字塔上的个别影之门扩大，片刻后，几条巨大的黑色手臂，便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五阶影之门具有召唤影兽对敌的能力，也能令影兽与自身融合，相当全面。 而在影之门刻痕被梦魔侵蚀后，影兽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可谓之梦魔影魔。 但周恺却只是看著破防后试图开大的玛尔寇，心中暗暗道：「这家伙是不是不知道我还是个术士？」 在一个术士面前显摆梦魔力量和衍生实体，多少有些班门弄斧。 不得不说信息差害人————目前，阴影教派并不清楚周恺在术士一道的成就，也因此对周恺拥有的多数本事一无所知。 > 第311章 黑暗蔓延 第311章黑暗蔓延 通体漆黑的影魔自影之门中鱼贯而出，旋即吸收周围黑暗领域中的梦魔力量，快速增长体型————几乎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就从一张张黑色大手化身成为了数十只阴影异兽。 影魔气息强大，在三境与四境间虚浮不定，它们行动起来速度奇快无比，且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如果是在阳光下，这些影魔的移动轨迹或许有迹可循，但在黑暗领域中，它们几乎是隐形的。 唯有当他们主动显露身形或发动攻击之时，其狰狞的身影才会在受攻击者的视野中显现。 玛尔寇位于金字塔尖，望著还不为所动的周恺，面露讥讽之色：「有时候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谨慎反而会使你陷入窘境————身为武者，却不懂得先手的重要性吗？」 「还是说，终末刻痕的存在已经让你自负到这等地步了？周负责人？」 随著他的话语，黑暗开始蔓延，那座阴影金字塔上又浮现一个个身披黑袍的身影，这些都是阴影教派的成员，伊泽尔家族的核心成员。 他们是伊泽尔家族和【组织】的构建者与支撑者，也是必要之时可以随手打出的消耗品。 玛尔寇眼中寒光闪烁，抬手对著塔下影魔一指。 霎时间，一众教士纷纷抬头，面露疯狂与狂喜之色————他们已经领会了玛尔寇大人的意愿。 现在，是时候做出牺牲了！ 「阴影之下，火种永存————」 「舍我之身，护佑微光————」 「阴影永存！」 在几声癫狂的祈祷后，那些教士纷纷化作阴影从金字塔上一跃而下，像是一道道流光涌入诸多影魔体内。 而随著这些化影之人的自我奉献，影魔虚浮的超凡境界，渐渐稳固了下来，并向著足以出现质变的高度汇聚。 伊芙琳坐在周恺肩膀上，望著地面上的变化，思索了片刻后道：「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影之门和黑塔的力量，已经脱离刻痕体系了————现在的伊泽尔家族，使用的是一种梦魔化的刻痕。」 「梦魔的力量永远伴随著代价与不祥，正常情况下随时可以解除的影兽融合，现在变成了不可逆的献祭。」 伊芙琳微微低下了头，小声道：「在梦魔面前，现世的力量永远是被蒙蔽和滞后的一方————刻痕的终结，早该在数百年前就完成的。」 「抱歉，这本该是我的责任。」 周恺嘴角扬起：「责任？关你屁事？」 伊芙琳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在小镇中倍受折磨，无论是在现世，还是与小镇一同陷入噩梦之后。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好感，却被迫背负著第四圣者的使命————伊芙琳的遭遇无疑是可悲的，或许只有躺在教堂后棺椁中的百余年对她来说才是自由的。 其余时候，伊芙琳都只是一个梦乡的代行者，引导刻痕体系终结的工具。 她遭受的苦难够多了，不该在死后还要为莫须有的责任而自责。 周恺抬手摸了摸伊芙琳的头，声音低沉道：「闭上小嘴，看我操作！」 「现在，强取了命运的人是我，驾驭终末之辇的人————更是我！」 话音落下，周恺身后的肉翅猛地并拢，他宏伟的身形瞬间朝著黑暗领域中坠去。 而地面上的影魔察觉周恺的到来，也纷纷展开了自己的翅膀，啸叫著从黑暗中向著天空而来。 玛尔寇在金字塔尖注视著这一切，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按照现有资料，周恺身负真武道与终末刻痕两种超凡之力。其中真武道疑似四境，据传为纯粹的肉身之力，可镇压四境链形武者，相当强大。 而终末刻痕虽克制所有刻痕之力，但其需要不断收割其他刻痕才能最终圆满，现在的终末之辇，还只是残缺的！ 而且梦魔化的影之门和黑塔到底算不算刻痕的一部分还不一定呢，根本不吃压力。 「解决了一个王梦露，就自以为可以轻视【组织】了吗？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二十只超凡能级达到伪四境的影魔，应该够你受的了。」 玛尔寇移开了视线，在心中对著其余教士和组织特工道：「离开阴影塔，去捕捉散布在昆仑山中的所有刻痕使————事关至高秘宝，不得有失！」 同处黑暗领域之中，影之门刻痕使们心中对彼此自有感应，一听玛尔寇这般命令，便纷纷化影向著可能存在其他刻痕使的地方而去。 按照【组织】推测，作为如今最强的至高梦乡秘宝，终末之辇圆满之后，应该相当于占据了梦乡全部力量的至少百分之六十。 如果把这么多的梦乡之力都送与梦魔侵蚀，他们所能获得的回报将不可估量！ 这座阴影金字塔将只是阴影教派的起点，未来，他们还能走得更远————甚至于在噩梦深渊中拿下一块虚空据点！ 到那时，被阴影教派所庇佑的超凡者们不仅可以摆脱和家乡一起毁灭的命运，还能通过探索与掠夺其他世界，发展出更加强大的文明！ 为了这个愿景，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比如所有的刻痕使，比如献祭整个现世————比如割舍所有的普通人。 「可能冥冥中来自梦魔深处的伟大存在，也在期望阴影教派的成长吧————不然，怎么会把你打包送到我们面前？」 玛尔寇回头望向周恺，眼神中尽是贪婪。 高潭市及周边的【组织】分部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拔除，但一些关于动手之人的消息，还是通过特殊渠道汇聚到了玛尔寇耳中。 这些信息虽残缺不全，但依旧保留了最有价值的那段————那就是真武梦蝶！ 源自梦乡的第二秘宝，现如今也在周恺身上！ 玛尔寇已经不敢想，如果他们能在现世被梦魔彻底吞噬之前就献祭掉现世超凡的话，能得到多珍贵的宝物了。 「呵————到那时，巴赫蒙那老家伙也得在我面前俯首！教宗之位终究还是该由兵强马壮者、功勋卓著者来当！」 但玛尔寇眼中的贪婪与对未来的畅想，却在重新捕捉到周恺身形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在周恺从空中向下坠落的同时，他体表流淌出一些胶质的液体，那些液滴在离体之后迅速变化为新的周恺。 一个，三个，五个————十个！ 来源于妄骸同契规则的伪人分身飞速在周恺身旁显现，在诡校梦魔力量源泉的灌注之下，每一个分身都拥有著相当于周恺十分之一的魔魔力量。 而真正的四境，哪怕分成了十份，也能轻松解决伪四境！ 轰轰轰！ 在空气与黑暗被撕裂的爆炸声中，一只只影魔被周恺的伪人分身击坠，再次向著地面上落去。 至此，这些分身甚至还没有使用多数规则，只是单纯的凭借境界优势碾压。 「一对一也好，多对多也好————我，可从未怕过。」 周恺注视著正在快速剿灭影魔的分身，随后微笑著望向玛尔寇。 同时，在周恺的身后，诡校虚影渐渐浮现———— 界隙之地，灵界与现世的间隔正在消失。 一股足以和黑暗领域分庭抗礼的梦魔力量忽然出现，并开始以周恺为核心，在这片黑暗领域中蛮横的抢占自己的领地。 周恺嘴唇轻动，无声道：「领域展开，诡校降临————」 这一战过后，兴许周恺的通用经验值储备，就足以让他的术士道路进一步质变了。 终末之辇与魔魔术士双丰收，著实令人喜悦。 「血线剥离。」 在接引诡校降临之时，周恺抬手抹去了一尊影魔的血条，在其生命值归零之后，周恺看著面板刷新的提示，再次微笑了起来。 【你击杀了邪化影兽（黑暗加持）」，获得通用经验值+79】 【————额外收获：一小片黑暗*1】 的确，被梦魔腐化的影之门刻痕已经失去了让终末之辇收割力量的资格，但周恺却并不会因此而在战斗中一无所获。 等这一小片一小片的黑暗累加起来，兴许————会给周恺带来一些惊喜也说不定呢。 「术士的修行以魔境为本，而强化魔境以吞噬与吸纳异种规则为道————」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我的诡校一直缺少一种和黑暗相关的杀人规则？ 周恺舔了舔嘴唇，此时再看黑暗领域，便顿感仿佛一片宝地。 「那是梦魔的力量？难道他真还曾是梦魔行者————不对，s级道具？！不止！从未有梦魔行者能这么强大！」 「术士————魔之魔！」 玛尔寇在心里尖叫了一声，旋即迅速传令手下特工，调集储存在阴影塔内的诸多收容物————梦魔道具，半秘宝，百年积累。 所有能帮阴影教派取得胜利的宝贝，都将重新问世。 「这倒的确算意外情况。」 玛尔寇身形隐入金字塔，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后快速指挥阴影教派的力量向著塔前主战场汇聚。 周恺竟然是传说中的术士，这彻底超出了玛尔寇的预料，这场战役的结局也因此变得难以揣测。 「不过也只是多了点意外而已，胜利终究是我们的。」 黑暗领域是无法控制的，阴影教派只掌控释放它的开关，一直以来这对于教派和组织都是个麻烦。 但在面对一位真正的术士之时，这种麻烦反而又成为了他们的助力。 只要黑暗领域继续扩张下去，直至超越周恺所拥有的魔境影响范围，主场优势就会再次回到他们手中———— 「拖住他，十分钟的时间就够了！我们的超凡者军队呢？」 「还有那些该死的奸细，是时候激活赤星境内的魔境了，务必不能让赤星官方驰援昆仑！」 「该死的，是术士又有什么用？除非你能原地进阶，否则胜利的天平将永远倾斜向阴影教派！」 而在赤星境内七地，七座远离官方超凡武装核心地带的魔境附近，动乱渐起。 一些昔日的异事局干员，特勤队队员————甚至武馆的馆主以及某个商会的会长，都忽然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向著距离自己最近的魔境而去。 北麓市，壶关市，威山市，东原市，大昌市———— 【组织】在旧武宗和官方管辖的边界地带投放的暗子，终于到了启动之时。 这些魔境的复苏，将使得赤星官方自顾不暇，无论昆仑山中发生了什么，无论黑暗领域蔓延到什么地步————都无心驰援。 玛尔寇的目的，是让周恺陷入孤军奋战的绝境，即便他又是真武，又是刻痕，还是术士————难道，还能以一敌百，敌千吗？ 人的力量终究是会穷尽的，是有限度的！都是超凡者，难道还能发生自己一整个家族和组织百余年苦苦积累倾巢而出，还打不过一个人的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拼著倾尽阴影教派与组织所有底蕴，他必须得拿下两件至高秘宝不可———— 做法歹毒？殃及无辜？ 对于玛尔寇来说，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的周恺几乎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宠儿，还拥有著来自梦魔的力量，如果他们不拼————阴影教派将错过最后的机会。 「人都是短视的————现在，你们会憎恨和排斥我们，但未来，当阴影教派守住人类最后的火种之时，后人又会为我们立下丰碑！」 玛尔寇脸色阴沉地与阴影之塔融合在了一起，随后不知去向。 大昌市，鬼眼魔境之下。 指尖好似紫水晶的利爪穿透了一个男人的胸膛，掌心攥著他的心脏，猛地握成了碎 渣。 文思双眼微微泛红，看著死在她手中的奸细，嘴角抽搐。 「为了鬼眼魔境而来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但男人已经死去，文思问不出什么来了。 自得知徐崖飞升以来，文思独自负责大昌市及周边的高危梦魔事件处理，虽说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并不劳累————但在无尽担忧导致的心力交瘁之下，还是让文思变得敏感，易怒，以及暴躁。 也正因如此，她一时失手，杀死了这个似乎对鬼眼魔境图谋不轨的家伙。 稍后，文思迅速联系了大昌市异事局局长刘建安，要求增加大昌市内部防备系统———— 她总感觉不只有这一个人想要对鬼眼做些什么。 尤其是当她知晓，早在数年之前，就有一批武宗叛徒和境外势力合作，开发出了可以激发魔境的特殊道具之后。 刘建安对此也非常上心，完全配合文思行动。 毕竟鬼眼魔境十分危险，一旦出麻烦，大昌市一城千万人都要遭受生命威胁，为了鬼眼魔境稳定，宁可杀错，绝对不能放过。 但刘建安有些担心———— 「这恐怕不是孤例，其他城市，尤其是因为武宗覆灭而守备空虚的地方————或许，也正面临著暗中的危机。」 「文负责人，大昌市就交给你了————我必须去见一见上面的人物！这事必须重视！」 攻击大昌市鬼眼魔境的奸细被杀了，可其他城市呢？刘建安忧心忡忡。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西山市。 这里看起来一切如常。 除了坐在高楼避雷针下，心里难以安静下来的奥罗拉。 她虽因为真菌寄生，无视了奇力刻痕传来的呼唤————但又因为其他的影响，依旧不禁望向数千公里外的昆仑山方向。 「总感觉正在发生著什么大事——————好像boss也在那个方向，到底是————」 奥罗拉心情非常不愉快，周恺的最近几次行动，她都没有参与的资格————她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作为一个三阶刻痕使，她太弱了。如果自己强求留在周恺身边，非但帮不了他的忙，反而会添许多麻烦。 奥罗拉的脚边，一只小柴犬正在哼唧哼唧的啃著淀粉肠。 这位便是号称【旱地麒麟】的强大象形武者，狗拳杜彪！ 噩梦深渊里吃饭是个大问题，不在于吃饱————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超凡者来说，呼吸梦魔力量就能补充消耗。难的是怎么吃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梦魔的力量总是伴随著异化及种种负面效果，正常的食物难以寻觅，且杜彪本体的味蕾也早已变成了一根根有自我意识的小触须————以真身进食时，不管他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恶心不已。 现在虽然是变成狗了，但因为现世梦魔力量稀少，反而能正常的吃东西。 一根价值不如奥罗拉手中薯条十分之一的劣质淀粉肠，就已经美味到杜彪涕泗横流了0 吃完淀粉肠之后，杜彪舔著水泥地上还有肉味的口水，随后也望向了西边。 他定睛瞧了瞧后，忽然开口道：「现世和梦魔世界的联系在那里被打开了啊————好浓的梦魔力量，兴许是个大型魔境。」 「不过如果那位大人在的话，倒也不算是个问题，这个世界内部不存在任何能战胜他的敌人。」 奥罗拉怔了一瞬，问道：「那现世之外呢？」 杜彪：「真武道主很强，但外面比他更强的存在和危机数不胜数，但你没必要担心————大多数危险都进入不了现世。」 「除非现世彻底坠入噩梦之中。」 奥罗拉握紧拳头，沉默良久后道：「我想帮忙。」 杜彪狗眼一眯，心道这女人怕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还是说————周恺和奥罗拉的关系不只是主人和奴仆？ 算了，与他无关。 杜彪想了想后就放弃了思考，他只要能活著就很开心了————当然，如果能自由的活著，且尝一尝已经快要忘记的山珍海味，那更好。 于是杜彪就试探地问道：「小姑娘，那个————我应该还挺厉害的，要不要我带你去？」 「你？」奥罗拉收回视线，低头看著脚下的小鼻嘎，按体型来说，杜彪的化身在柴犬中都只能算是幼犬。 反正很难和厉害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杜彪人立了起来，亮著自己狗腿上的肌肉：「咱多少也是补完后的真神武者，随时都能接引武源意志入体————理论上来说只有少数术士，在同境界中是强于我的。」 「如果忽略那位大人和其他补完后的四境象形武者，无敌之名我也是可以顶一顶的。 「」 「奥，那你好厉害啊。」奥罗拉面无表情。 「想跑是吧，可惜你的诡计不会得逞的————我虽然有点想boss，但是我知道他现在不需要我，我可不会跑过去热脸贴冷屁股。」 「而且机智如我，怎么可能克服不了这点情绪————哼，休想骗我释放你！」 杜彪哀叹一声：「不跑不跑————一顿海鲜大餐，我就言听计从，行不？」 奥罗拉依旧摇头：「太贵了，狗就该吃狗粮。」 杜彪：「————」 一人一狗讨论了片刻后，最终达成了共识一奥罗拉可以随时用一块汉堡，一根火腿肠，或者一瓶可乐换杜彪出手一次。 杜彪：「所以不去那边的话，什么时候我才能出手呢？」 杜彪一蹦一蹦的，已经迫不及待要喝快乐水了。 奥罗拉面露纠结之色，再次望向西方：「等boss回来吧，我得问问他，才能确定该怎么利用你的力量————」 然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她的瞳孔就紧缩了起来。 奥罗拉语气凝重道：「小杜，那边的天空是不是变黑了？」 杜彪见状抬头撞向奥罗拉，将奥罗拉撞入了灵界————而在灵界之中，昆仑山内黑暗领域蔓延引起的超凡波动，无比醒目。 赤星以西，天空尽头，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都被黑暗笼罩，好似升起了一颗黑色的太阳。 「夭寿了————阴影教派，它们怎么会在现世？」 「难道，这群家伙也是咱老乡？！」 杜彪在灵界中的真身形象是一只体长接近十六米的巨犬，额生特角，背后满是发光骨刺与肿块———— 他看著那颗黑色残阳，表情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奥罗拉不解道：「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杜彪道：「噩梦深渊中也分区域，我们停留的据点距离现世不远，周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世界，但除了现实之外，大部分都已经被吞入噩梦，或消化成碎片了。」 「而在一些游离魔境和碎片世界中，我们经常能撞到这些家伙————很邪！比象形武者和术士都邪！我们虽然被武源入体时也不对劲，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有自我意识的，这群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好像是信奉了一个身处梦魔之底的不可名状，整个组织都被洗脑了。」 「我之前以为他们是哪个世界毁灭后留下的遗民————」 但听杜彪的描述，奥罗拉越听越耳熟，几个呼吸后，她破口而出道：「伊泽尔家族？ 黑塔和阴影之门，这就是他们家族的刻痕啊！」 杜彪吃惊道：「还真是咱老乡啊？现世是什么刷怪笼吗？怎么什么恶心的东西都往外跑————我靠。」 奥罗拉则严肃道：「快把我从这里弄出去，我要联系教会————伊泽尔家族竟然主动现身了，不管他们打算干什么，绝对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在碎片世界遇到过阴影教派的杜彪深以为然，便领著奥罗拉离开了灵界。 而在重回现世的一瞬间，奥罗拉的头上传来了熟悉的触感————是周恺的手？ 奥罗拉的眼神瞬间就兴奋了起来，但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为第一眼她认出来了，眼前的周恺只是分身而已————而且强度不高，估计是很早之前就分出来的分身。 「不用联系教会了，他们自顾不暇，放心，伊泽尔家族那本体会解决。」 「你和旱地麒麟另有任务。」 「有些小老鼠打算提前激活赤星的魔境，现如今官方的处理能力不足，也到你们俩出动的时候了。」 伪人周恺道。 「尤其关注蓝豹和断翼武源魔境————本体很快就会回来了，在这之前，你们要确保赤星不出乱子。」 奥罗拉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 杜彪也汪汪叫了两声，谄媚道：「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 第312章 以器御魇，另一个术士 第312章以器御魇，另一个术士 首府收容区，常老注视著【神仙册】之上快速移动并变化著的小点，表情愈发的凝重0 按照潘达汇报的情况和其他已知信息，这场由被圣者遗躯吸引的刻痕使者所引发的大变故，对赤星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因为身处事件核心的是周恺，举世无双的第一超凡，他必然有能力将这一事件限制于可控范围内。 但随著阴影教派与其附属组织的浮出水面，常老已经无法再像片刻前那般自信了。 赤星异事局几乎没有阴影教派的任何资料，只大概知晓一些关于【组织】的情况———— 没人知道那个和【组织】一起登场的神秘势力，到底拥有多少力量。 迄今为止，汇聚于昆仑山的高阶超凡者数量已经翻倍，而且根据神仙册上显示的位置信息来看，超凡者数量仍旧在快速增加，昆仑山区以及赤星多地————每一个小点都代表著一位三境及以上的超凡者。 「这场刻痕之乱，到底把什么引出来了————」 常卫国沉重的叹息著，他两百余年的智慧放在整个世界的范围，根本算不了什么———— 依旧有太多未知，是他有限的岁月和视野无法触及到的。 「终究是老了————」 然而就在这时，神仙册却忽然有了变化，它脸上的小点忽然间变得清晰了许多，以前模糊的位置信息变得无比详细，甚至还给出了许多附加信息。 常卫国脸色陡变，立刻看向了昆仑山区域，之前神仙册只显示出一团浸泡在浓黑中的小点。 但现在，除了更加详细的超凡个体位置信息外，上面还显示著———— 【重大恶性事件：阴影教派正在释放终极黑暗————】 【相关事件：刻痕的力量正在走向衰亡，阴影的力量正在搅动赤星超凡的稳定————】 【已标记敌对力量：巴赫蒙·伊泽尔，玛尔寇·伊泽尔，陈显志，米兰·阿道尔———— 】 【已标记应对力量：周恺，伊芙琳·索拉卡，奥罗拉·迪拉姆，杜彪，文思————】 看著神仙册上显示的诸多信息，饶是以常卫国的定力，心中也因此剧烈震动了起来。 这神仙册————不太对劲！ 从得到神仙册开始，常卫国就猜测这东西不是简单的梦魔道具那么简单，【神仙册】 大概率是一件古代术士炼制而成的器，而且是有主之物！ 而现在，常卫国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毕竟实在太巧了，偏偏是在昆仑山那边出现重大变故，而赤星官方对其知之甚少时，神仙册发生变化————像是其正主给他这个临时使用者开放了更多权限一般。 「神仙册的主人究竟是————」常卫国不禁出声问道，但话说到一半，便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改个口。 在使用权限进一步开放后，这一术士造物就不能再称之为【神仙册】了，现在它的名字是———— 【s017—监天录】 感知著神仙册的新名字，常卫国心绪复杂。 他是周恺之前的末代术士，因为机缘巧合，在术士离开现世后的一百余年，才成为了术士————没过多久，他就计划组建异事局，在切割了与魔境的联系后，加入了当时的官方。 常卫国对术士的过去与隐秘知道一些，但并不多，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留下的监天录。 难道是那几位不时会下发旨意的星君？在常卫国的记忆里，两百余年间，他们总共和星君们联络过五次————三次是在象形武者初问世之时，两次是在最近，而且，第五次还正在联络当中。 「这次和亢宿玄明星君建立联系后，一定要问问监天录的来历————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常卫国推动轮椅，向著首山铜廊道外而去，语气沉重道：「现在，必须先利用监天录，把混进赤星的敌对力量清除，再想办法驰援周恺！」 「阴影教派的超凡个体太多了，周恺肯定独木难支————」 监天录权限解放之后，更加听话，也拥有了一定的战斗能力。它在感知到老人的意愿后，帮助常卫国推起了轮椅————而在移动间，它脸上的信息变化不停。 【应对力量杜彪在刚才击杀了敌对力量拉里奥，正在前往新敌对目标的路上————】 【应对力量————】 「杜彪？」常卫国感觉这个名字十分熟悉，思索了一会后，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旱地麒麟吗，原来他也回现世了————看这情况是被周恺驯化了？好事！」 常老心中的担忧散去了许多，在离开首山铜廊道后，便快速根据监天录显示的信息，指派官方超凡力量处理起了赤星发生的变故。 有监天录在手，再辅以梦魔行者、象形武者以及部分组合道具奇快无比的移动速度————在上帝视角之下，常卫国自信至多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平定赤星内部动乱。 「但现在周恺这小子应该正面对围攻，几个小时终究是太久了。」 常卫国考虑的时间相当短，很快便为一部分城市负责人下发了任务————让他们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立刻去昆仑山区域援助周恺。 这一任命立刻引起了首府异事局内部许多人的反对，但都被常卫国压制了下来，他只是在大部分时候退居幕后了，可不是退休了————异事局的核心力量，始终都掌握在他手中！ 「城市负责人们出动的平均时间是半个小时，希望赶得上。」 常卫国遥望远方昆仑，渐渐面露迟疑———— 不知怎么的，那抹黑色残阳的成长不知不觉已经停了下来，像是与什么力量陷入僵持了一般，不再继续扩张。 昆仑山，阴影金字塔前。 一片稍小些的建筑，在黑暗领域中与影之门释放的力量相抗，并诡异地渐渐占据了上风。 正是周恺的魔境————诡校。 诡校之中人影丛丛，明显有人居住，整体占地面积大约只有阴影金字塔的三分之二，但气势上可半点不虚。 「一所学校？这就是你的魔境？开什么玩笑。」 —— 阴影教派高层唯一露面的玛尔寇，望著远处包裹在白雾间，气息异常古怪的诡校，眼角抽搐不停。 他能感知到诡校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些复合的杀人规则梦魔力量挺正常的，他们的阴影金字塔也有，只不过比较单一而已————但那白雾，和时不时闪烁的月光就不一样了。 被月华照射而死的弱小影兽，被白雾分割的黑暗，无一不在证明著这力量与梦魔的敌对关系。 但怎么可能呢？这两种相反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魔境之中呢？ 即便玛尔寇终身也未真正和术士交锋过，他也下意识地觉得————面前这人，不太对劲！ 隔绝邪恶力量的白色雾气，月光，还有辛辣却能治愈肉体的草药味。 玛尔寇思考著下属汇聚而来的信息，渐渐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许久之前，巴赫蒙和他聊过关于这些特殊植物的事情。 而这，就要扯到寂静家族和黄昏教的林庇尼派系了。 「三圣贤的植物？不是已经彻底灭绝了吗？到底从哪里搞出来的！」 玛尔寇心中烦恼不已，【组织】也好，阴影教派也罢，他们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已经隐藏了太久了。 这次好不容易趁著终末刻痕使降临的机会，向著世间宣告阴影教派的到来，却遇到了一个怪物。 「这种怪物，真的会是现世里能成长出来的吗？」 终末刻痕甚至只是他身上最孱弱的一部分————他号称真武道主，举手投足间单靠力量就能砸死一大片三境超凡。 他又是个诡异的术士，掌控强度不弱于阴影金字塔的魔境，其中所蕴藏的规则更是违背常理！ 「魔境成长到四境后，里面不是只会有一个完整的规则吗————难道对于术士，这一规则是无效的？」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术士，只是用了一种特别的手段，拥有了类似术士的力量？」 「如果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我们是否可以效仿————」 玛尔寇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并陷入了沉思，但没想多久，很快就被身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玛尔寇大人！」 一个身负重伤的阴影教士从塔身之中浮现，虚弱地汇报导：「我们大部分的半秘宝都对他没用，他散发出的领域中，似乎存在著一种以上可以无效或扭曲其他力量的规「，「少数可以对他造成伤害的，也基本起不到效果，他的恢复速度太可怕了————」 玛尔寇越听越怒，挥手将教士于金字塔顶击坠，落向塔下的那些影之门。 「废物！」 他怒斥一声，随后直接施以秘术，强制使教士与影魔融合，制造出更强大的怪物，扑向周恺。 这被面板称之为邪化影兽的影魔其实不弱，如果是未补完的四境武者遇到，想击杀还得费一番功夫————而现如今，在象形武宗被周恺剿灭，部分武者潜逃海外之后，赤星内部的四境超凡者便无比稀缺。 倘若让影魔走出昆仑山，闯入任意一个城市，都会制造出相当于中型梦魔降临般的惨案，且难以解决。 但好在，从阴影金字塔中走出的影魔，几乎一个不落的都被周恺留在了自己身边。 当然————是以经验值和掉落物的形式。 【你击杀了邪化影兽（黑暗加持）」，通用经验值+81】 【————额外收获：一小片黑暗*1】 周恺随手撕扯著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影子怪物，抬眼扫过面板提示————这样的提示在最近几分钟内，已经刷新过不下五十次。 【当前通用经验值余额：25138】 「说不定在今天之内就能突破四万点————阴影教派，改名为送经验教派算了。」 不过这个数字只是期望而已，实际能到三万周恺就很满意了。 在以往的探索和猎杀中，周恺曾发现有一些怪物杀著杀著就不掉落经验值了————他便猜测，自己在单一怪物种类身上所能获取的经验值存在上限。 怪物愈弱，这个上限出现的越早，倘若是一阶的怪物，可能获取到百来点经验值就无以为继了。 像邪化影兽这种人造的伪四境生物，自己距离经验值获取上限应该还有数千的差距。 「继续！」 周恺低喝一声，本体与数个伪人身形在黑暗中闪来闪去，黑暗领域中的规则虽强大，但在周恺魔魔领域中多种力量的抵消下，基本可以无视。 数百米的距离一瞬闪过，粗壮的手臂横扫，爆鸣声中便将一只影兽撕成碎片。 虚实变化著的虚数编译波动一动，便伴随著数位误入战场核心的超凡者惨叫————对于稍弱于周恺的敌人，虚数化只能抹消至多六成血条，但如果是远远弱于周恺的呢？ 一次血线剥离，就能彻底结束他们的生命。 或许阴影教派积累的超凡力量足以匹敌一个国家，甚至让现世被黑暗笼罩————一些寻常的四境面对他们说不定也要吃亏。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周恺。 对于周恺来说，人数没有丝毫意义————可能处理起来要比传奇游戏麻烦，但又能麻烦多少呢？ 杀戮持续。 经验值在上涨，掉落的黑暗碎片也在持续积累。 黑暗领域的蔓延随著实体的死亡而停滞，甚至缓缓收缩———— 在周恺彻底展现所有的力量之后，阴影教派渐渐陷入颓势———— 他们存在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教士并非无限。 能和影兽相融，制造出伪四境影魔的高级阴影教士太少了，而且杀一个少一个。 但周恺可用的能量却看不到上限，尤其是梦魔能量，周恺用多少，魔境就会给他补充多少。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多久，就已经可以看出结局的雏形————周恺的战斗力恒定，甚至越打越强，可阴影教会却愈加的虚弱了。 在这两方中，要说谁独木难支，那只能是阴影教派。 屏弱的树枝不管堆砌多少根，本质上都依旧弱小————而他们面对的，却是好似建木般伟岸的个体。 随著场上高阶超凡力量的逐渐消失，阴影教派汇聚的大军只剩下大小猫两三只，周恺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出诡校里的学生，让他们帮忙收尾。 而他自己，则是裹挟著几个分身，来到了气息萎靡的阴影金字塔顶端。 对著从里面透出的若有若无的视线道：「还不投降吗？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解限态的周恺身后肉翅扇动，掀起狂风阵阵，身上笼罩著终末之辇虚影———— 而他周围，是最后合并到四个的伪人周恺。他们体型正常，操控著魔魔领域的力量实现飞行，每一个都有四境下位的战斗力。 五个周恺，围住了阴影金字塔，他们的身影比起塔身依旧渺小，但在气势上，却拥有绝对的压制性。 玛尔寇藏在金字塔内部，在一连串的快速失败之后，他忽然意识到，高阶教士已经死的只剩大小猫两三只了————剩下的教士哪怕派出去也只是送菜。 「明明三千一百余人围杀他一个，优势在我啊！」 人数的确多，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被余波震死的货色，连经验值都贡献不了多少————其中为数不多的强者，比如人造影魔，也顶多只能让周恺多挥几次拳头而已。 「巴赫蒙，你在哪里————你不该让我来面对这一切！」 阴影金字塔塔尖，是他们的圣堂，此刻却仅有玛尔寇一个人在这里双眼发红的捶胸顿足。 「我怎么说的来著？」 黑影一闪，巴赫蒙的身形浮现，他微笑著环视四周，道：「看来我们的百年基业，已经被你败没了啊————不过，你的安排没什么错。」 「是该搅乱赤星，阻止他们的官方来援。是该抓捕刻痕使，以防终末刻痕使吸收力量。」 「但你唯独错了一件————便导致满盘皆输。」 「我说过了，作为这个世界的宠儿，他大概率拥有击溃一切危机的能力。」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再优秀的计划也脆弱得好似薄纸一般。」 玛尔寇神情怨毒：「现在这种时候，你跑来对我冷嘲热讽？这是一位教宗该干的事情吗？」 同时，他也为自己辩解道：「不，我根本没错！黑暗领域和影魔的力量，都是来自梦魔，他不应该这么强大！」 巴赫蒙语气平缓地制止了玛尔寇的啰嗦，低声道：「但你终究输了，阴影教派也输了————败在一个人手中！」 「你们太冲动了。」 「赤星有个词，叫【劫气蒙心】。在他们过去的神话中，一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也会卷入重重危机，并失去理智，智慧与理性，最终遭劫陷落。」 「在我们的历史中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伊泽尔家族和教会的战争，林庇尼学派和教会的战争，以及现在的刻痕终末战争。」 「玛尔寇，虽然你已经使得自己的力量脱离了梦乡，但实际上你和那些被刻痕控制的家伙没什么区别。」 玛尔寇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道：「我也失去了理智？劫气蒙心，怎么可能？」 巴赫蒙道：「没什么不可能的，甚至因为梦魔的力量极度负面，该影响你的时候只会来的更加猛烈——————你比我想像中蠢，怎么到现在还在执著这个。」 「你还没意识到吗？」 巴赫蒙的问题令玛尔寇抖了抖，他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有什么力量影响了我———— 「」 「不止是你，而是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也被祂影响了心智。」 巴赫蒙皱眉道：「学习象形武道，会被武源意志影响，继承刻痕之力，会被梦乡影响————投身梦魔与阴影，自然也会被阴影中的存在影响。」 「这种沿著力量和信息传递而来的污染，无法抵御————除非，你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正在被影响，才能保持基础的清醒。」 玛尔寇心中寒意四起，疑惑愈深，他没搞明白巴赫蒙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该想办法战胜周恺，或者撤离————保存有生力量。」 玛尔寇稍微振作了一些，起身准备向著下属传播命令，由于在全世界范围内还有许多组织力量留存，或许他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玛尔寇才刚想这么做，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被限制了。 「是你！你要干什么？」 玛尔寇转身，对著巴赫蒙怒目而视。 巴赫蒙微笑著道：「只是不想再让你们浪费我的力量了————辛苦你们为了教派所做的一切，望未来能在阴影中再见。」 随后，他对著玛尔寇伸手一推，玛尔寇就被推离了阴影金字塔，直接出现在了周恺面前。 「该死————」玛尔寇出现在了六百多米高的空中，他拼了命的催动影之门刻痕，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这一刻，玛尔寇才意识到，是巴赫蒙促使黑塔刻痕与影之门刻痕融入梦魔的，而他在这个过程中使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巴赫蒙可以完全控制两种刻痕的力量！ 玛尔寇，【组织】，以及整个阴影教派，从始至终都是巴赫蒙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吸收而来的消耗品。 而现在，面对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周恺，教宗选择了放弃他们！ 「我不甘心啊————」玛尔寇崩溃的开始自由落体。 他落在了周恺的掌心。 察觉自己没被摔死之后，玛尔寇抬头望向周恺，立刻反水道：「周负责人，巴赫蒙被—— 梦魔中的不可名状影响了，我们都被他骗了————我会帮助你击败他！我保证！」 但他没有等来周恺的回应，只等到了周恺紧紧握住的手掌。 哗！ 血浆四溅。 组织头目，阴影教派教宗之下第一人，就这样被捏成了渣子。 「懒得听你胡扯。」 依次击杀从金字塔里冒出来的诸多人影后，周恺召回了分身，继续以全盛姿态攻击金字塔本身。 不过第一拳即将落下时，周恺主动停止了攻击。 在周恺的注视之下，金字塔快速收缩，最终变得只有拳头那么大，漂浮在教宗巴赫蒙手中。 巴赫蒙望著周恺道：「您用的是面具么？炼器的手段比我精巧多了。」 「强大到让我生不起抵抗欲望的先生，我们能聊聊吗？看在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之上的面子上。」 「您放心，我们已经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现在，我不会再发起攻击了。 周恺表情平静，心中却是起了些波浪。 看这情况，阴影金字塔应该是和他的戏宴伪面相似的产物，也是通过道具来使用术士的力量————只不过，因为自己的面具是用面板强化出来的，便比阴影金字塔要完善许多。 而当两个以道具为基、使用术士之力的人在高空面面相对时姗姗来迟的教会众人，终于闯入了黑暗领域和诡校领域的交界地。 他们奔著终末刻痕而来，本以为数位五阶合力，拿下终末刻痕使轻而易举————但在黑暗中仰望高空时，他们却十分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心只为圣者躯的黄昏教会教宗在盯著周恺和巴赫蒙看了一会后，低声道：「或许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一旁的迪拉姆家主深以为然：「我觉得也是。」 然而，周恺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到来，一条条墨色的丝线贴著地面接近到他们附近。 周恺的脸忽然从触须似的墨线中浮现，神情阴森地说：「我却觉得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不想吃点苦的话，还请先在诡校之中落座。」 —— 众人面面相觑几眼后，表示听从周恺的安排。 第313章 人可以走，塔留下！ 第313章人可以走，塔留下！ 巴赫蒙托著约莫有半掌大小的阴影金字塔，虚浮于半空之中。 周恺的注意力从旋转著的阴影金字塔上移开，神情冷峻地望向了眼前这个老态十足的西方人。 「说吧，依据你所说的内容，我可以考虑是否把你斩杀当场。」 周恺杀机四溢且居高临下的语气令巴赫蒙的眼神微微起了些变化，但在经过一番考量之后，他果断地无视了周恺的轻视——强大之人，拥有高高在上的资格。 巴赫蒙对著周恺一礼，语气平和道：「在下是当代伊泽尔家族族长，阴影教派大教宗，巴赫蒙·伊泽尔。在过去的许多年中，我和我的家族都隐藏于阴影之中，在现世之外的世界碎片与游离魔境中谋生，并未在现世中展露行踪，您可能是第一次知晓我们的存在。」 周恺随口道：「如果不算某个叫罗南·伊泽尔的家伙————确实吧。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哈哈————的确会有个别族人被下放到【组织】中工作。」巴赫蒙意识到周恺并不想和自己客套，作为一个赤星人，也对教会贵族的繁文缛节不感兴趣，便立刻改口直言道：「家族和教派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和您看到的一样，他们已经覆灭。」 「现在，在下是以同道中人的身份，谋求一次与您论道的机会。」 巴赫蒙将自己的阴影金字塔向前推了推，并主动展示其内部结构与能量回路，眼神中带著些许狂热和好奇欲。 「为什么，我们制造的【器】不一样————是我的传承有残缺吗？是祂骗了我吗？」 「周恺阁下，我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来换取您的指导！」 从阴影金字塔中流淌出了一些碎片似的黑暗，在巴赫蒙的操纵下，接触到了周恺的魔魔领域。 这些黑暗中存储著一些信息，在与领域中虚数编译接触的瞬间，就化作道道完整的信息流，汇入了周恺脑海之中。 这是术士常见的沟通方式，他们这些以器御魔的旁门左道也能使用。 梦魔能量所能承载的信息远远高于语言，甚至心灵感应，仅次于记忆本身————这是一种效率极高的交流手段。 经过一番检查，确定信息流中没有恶意之后，周恺便将心思沉浸进去了一瞬————只用了半秒钟不到的功夫，就看完了巴赫蒙整理好的巨量信息，搞清楚了阴影金字塔的炼制方式，以及阴影教派诞生原委。 其中除了部分可能涉及隐秘的片段几乎是一团乱码以外，大部分信息都极为完整详实。 巴赫蒙见周恺面露意外之色，便道：「这是最基本的诚意，以示我交流的决心————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与更悠久漫长的生命，没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阴影金字塔的铸就伴随著献祭，牺牲与洗脑蛊惑————整个伊泽尔家族中的黑塔派系，都被意外得知【器】炼制方法的巴赫蒙献祭给了不可名状，转化为了铸造阴影金字塔的材料。 剩余的影之门刻痕使者本身，在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洗脑控制与缓慢侵蚀中，改造成了依靠阴影金字塔而存在的半梦魔实体————就像是周恺诡校中的那些学生。 而他们所拥有的刻痕，则是在被梦魔力量侵蚀异化之后，变成了一种介于魔境规则和正常刻痕之间的产物。 依托这两个核心要素、其他许多梦魔道具、组合梦魔道具以及半秘宝的堆砌————巴赫蒙最终在二十一年前练成了阴影金字塔。 这种器和岛国武士的器完全不一样，与古代术士流传下来的器也相去甚远。 如果说丙子椒林剑与赤霄剑是纯粹的武器，那么这种【器】便是一座可以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即【魔境】。 而且传授炼器手法给巴赫蒙的那位存在非常神秘，巴赫蒙本人只记得存在一个这样的人，却不知道他是谁，是什么身份，乃至于传法的原因。 但即便对神秘术士的目的一无所知，当时的巴赫蒙也选择了去尝试————毕竟，在当时的他看来，只有刻痕之力御术士之器，才能为家族在现世覆灭后谋求一条生路。 只可惜，他的理念也和象形武者的祖师一样，初心是好的，但在后续执行的过程与时间的流逝中，走向了其他的方向———— 最终，巴赫蒙向著噩梦献祭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也像最初期待的一样，获得了能纵横现世的超凡伟力。 然后败在了进一步堆砌金字塔高度的路上，败在了周恺的手中。 不过巴赫蒙却并未因此绝望，因为他在周恺的身后，看到了阴影金字塔缺失的那一部分！ 「穷尽影之门刻痕，却只换得了一股和正常魔境规则相去甚远的力量————阴影金字塔本因创造黑暗，黑暗领域应该是与阴影金字塔一体的！」 「但实际情况却是————我只打开了一个通往黑暗领域的大门，只能机械地释放其中的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没找到传说中数千年的寿命。」 巴赫蒙发自内心地求助著周恺，他道：「梦魔的力量反倒使我早衰，我才五十七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可我却感觉随时都会死去。」 伊芙琳此时忽然凑到了周恺耳旁，小声道：「其实他死后就能长生了————不过到时候活著的还是不是原本的他就不一定了，就像我家里的那几只一样。」 伊芙琳说的是林庇尼教堂里的两位【罪孽余烬】温彻斯特，以及【暮光主教】卡利斯托乌斯。 曾经的仇敌，被伊芙琳转化为了梦魔实体，如果没人去杀，估计的确能活很久，但也只是活著而已————没人想要被疯狂和痴愚充斥的长生。 「像术士一样的长生————很难，毕竟术士是夺舍了魔境核心，身化魔境。」 「术士的修行道路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除非是那些传说中的术士门派中人，否则极难做到。」 「我本以为你打破了这个例外，但现在看来也不是。」 伊芙琳戳了戳周恺的脸，摇头道：「你只是披著一层术士的皮。」 周恺笑问道：「哦？那你之前还说我能活一千年呢。」 伊芙琳道：「夸张懂不懂啊————三四百年还是可以的。而且给你供给生命力的不是梦魔的力量，是真武道锻造出来的肉身和精神力量！」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影响著你————反正，你以真武道为核心的打算很正确。」 「如果你真的想与梦魔抗争的话，那就只能使用梦魔而不能成为梦魇！」 「梦魔力量本身的属性就注定了所有依附于的存在都会走向劣化与疯狂————我的存在比较特别，会随著现世的毁灭而死亡，在现世坠落之前，我可以一直保持清醒，其他存在就不好说了。 伊芙琳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望著周恺的眼神复杂。 周恺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中，他目光闪烁，在心中轻轻嗯了一声————这一点他早有猜测，看来一直以来他的方向始终是正确的。 疯狂和劣化。 周恺琢磨著这两个字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象形武者的武德」还不是门风不正的原因。 很有可能是力量本身在影响和改造他们，让武者嗜杀，贪婪，以及软弱。 毕竟来自噩梦的力量几乎是一切负面要素的集合。 「总之建议你慎重对待一切使用梦魔力量的人，随著你愈发强大，遇到的人也愈发强大————有时候，你没有赌的资本。」 伊芙琳的提醒到此为止，她不太想周恺和巴赫蒙聊太多，不过也不担心周恺被其影响，起码战斗力的差距摆在这里。 巴赫蒙一直都在低著头等待著周恺的回应，没有露出半点不耐之色。 周恺又望了他几眼后道：「只求长生的话，彻底投身梦魔即可————至于掌控完整的魔境规则，你做不到。」 做不到———— 我做不到？ 巴赫蒙皱巴巴的面容微微抽搐著，他抬起了头，有些不甘的道：「我掌握著许多类似【门】与【卵】的半秘宝，具体目录您刚刚看过了————是价值不对等吗？」 听巴赫蒙此刻的语气，周恺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下一刻说想要赤星首府收容区的某样东西，他都敢直接杀过去抢。 但，还真不是价值不对等的问题————是周恺不想！ 理论上来说阴影金字塔未曾强化过，周恺捞过来给其中加个规则，轻而易举且用不了多少经验值————但是，为什么这么做？ 周恺眯起眼睛，微笑著注视著巴赫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巴赫蒙以及手下释放黑暗领域，搅乱赤星梦魔事态的手段，已经触及了周恺的逆鳞————而到了这种地步，能在周恺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都已经是周恺仁慈了。 至于合作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巴赫蒙没有等到周恺的回应，重炼阴影金字塔的激情慢慢熄灭了，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周恺杀意未褪，他们之间无法达成合作，只有拼个生死！ 「贪得无厌————嗜杀成狂。」 巴赫蒙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心中怒气冲天。 自己都让步到了这种地步了，周恺竟然还想杀他————疯了吗？ 还是说他真的对赤星有归属感，自以为有责任抵御梦魔？ 「该死的！」 「你真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了？我把教徒炼制成塔中实体，你做的难道就比我好到哪里去了？没猜错的话，下面为你奔走的那些人，都已经是诡校的实体了吧？」 「承认吧，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先拥有力量才有资格谈其他！」 巴赫蒙渐渐有些无法继续保持理智，他眼神变得愈发躁动，他语气激昂地质问著周恺，同时也在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辩解。 他道：「如果我能真正拥有术士的力量，我肯定会在我的金字塔中保留一部分人类火种————在那之前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现世必定灭亡啊！能保留一部分火种，总比在自以为是的抗争中彻底毁灭要好！」 周恺笑容散去，有些厌恶的道：「谁特么的和你说一类人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诡校的学生，可都是自己签了合同的。」 话音落下，巴赫蒙的表情瞬间从暴躁变得僵硬，神情逐渐被失望充斥————他已经确定周恺不会和他合作了。 「愚蠢。」巴赫蒙皱眉道：「那你就继续沉浸在自己世界宠儿的身份里无法自拔吧————未来，你会明白同道者的重要性。」 「哼，现世毁灭之后，希望你还能这么自信。」 巴赫蒙催动阴影金字塔，塔身顿时开始高速旋转，除了那些和邪化影兽合二为一的高阶教士，其他大部分影之门刻痕使都纷纷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这些人的本质已经变成了依附于阴影金字塔而存在的梦魔实体，只要塔主留存数据备份，随时都能支付力量让他们重生————就像诡校学生一般。 将剩余的教士复活后收入金字塔，巴赫蒙身形暴退，迅速和周恺拉开距离。 同时，他的身后也浮现了一扇通往未知黑暗领域的影之门。 只要他踏入这扇大门，他就可以离开现世去往黑暗领域。 周恺虽然强大得令人绝望，但依旧只是四境存在，在无尽的梦魔之中，不可能追上一个潜入黑暗的同境超凡者。 看著包括玛尔寇在内，纷纷复活的教士，周恺笑道：「看来你的诚意也不是很足啊？」 巴赫蒙则已经不想和周恺交流了，虽说已经付出了不少信息，但那些实际价值并不大。 他托著金字塔，冷冷的看了周恺一眼之后，便抬脚迈入其中。 伊芙琳惊叫道：「别放他走啊！一旦他此刻离去，未来敌暗你明————不知道会出多少麻烦呢！」 然而周恺却笑容依旧，没有丝毫紧张或后悔之色。 「别急，我有小妙招。」 周恺缓缓抬手，一枚色泽陈旧的戒指忽然大放光芒。 伊芙琳愣了愣：「这是————」 她很快就看见了戒指内侧写著的那个名字————卡利斯托乌斯。 老道具新上线！正是此前两次强化用以对付梦魔巨人的强大道具【权戒·置换】 巴赫蒙望著戒指，心中忽然浮现不妙的感觉，他再也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引动金字塔和诸多实体向著影之门转移。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在一种极端恐惧的心境下，巴赫蒙听见周恺喊道：「人可以走，塔留下！」 权戒·置换，第二次强化后获得能力：潜移默化。 只要保持力量锚定被置换物，其可置换上限便会随时间推移提升。 而就在刚才，周恺与伊芙琳、巴赫蒙交流的那段时间里，权戒已经完成了对阴影金字塔的锚定！ 「我觉得此物与我有缘，为了公平起见，你我换一换如何？」 周恺笑道。 巴赫蒙目眦欲裂：「不！！」 但置换敕令已经达成，阴影金字塔哗的一闪，便从巴赫蒙手中脱离。 而代替金字塔出现在巴赫蒙身边的————竟是周恺！ 权戒置换只能置换戒主与他人、他物，周恺必须以自身来置换金字塔。 影之门中，周恺魁梧的身形与巴赫蒙面对面而立。 肉眼可见的，巴赫蒙的额头上淌下一枚豆大汗珠。 「等————」 但周恺已经不允许巴赫蒙再多说些什么了。 下一刻———— 周恺又道：「骗你的，人也走不了！」 随后周恺的双手迅速抬起，好似拍苍蝇般对著巴赫蒙双手并拢。 啪！ 一声爆响，血流顺著周恺的指缝狂涌————成形的影之门渐渐隐没，世界也随之变得安静。 伊泽尔家族之主，阴影教派教宗，巴赫蒙·伊泽尔，身死！ 而随著阴影金字塔彻底易主，这场伴随刻痕终末事件而起的黑暗扩张，也自此宣告结束。 「我可没有放敌人一马的坏习惯————有仇有怨一次解决，才是我的风格。」 周恺甩了甩手上的血水，随著魔念转化，身形逐渐回到正常大小。 望著影之门消失的部分，周恺迟疑了一瞬——他刚才其实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自己，而且那视线让人很熟悉。 不过一时间没想到是什么，周恺便也暂时放到一边了————现在是战后收尾阶段，可还没到停下来的时候。 失去主人的阴影金字塔大小不再变化，停滞在了一米高，正漂浮在高空之中。 周恺缓缓靠近，只见黑色的塔身上不时站起一个个手指大小的小人，正是玛尔寇以及其他阴影教派成员————他们是塔的一部分。 周恺尝试操纵阴影金字塔，但试了好一会也没摸到门路，便随手将其收入了刻度空间之中，准备处理完刻痕的事情，再去好好研究研究。 这次和阴影教派一战，周恺收获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值得专门找个时间出来一一检查。 「我还以为他真的要跑了————你这个人性格好差劲。」伊芙琳松了一口气，好奇地绕著周恺的手表飞了一圈，这种储物道具她可没见过。 周恺摇了摇头，落向地面上的诡校。 周围的黑暗领域却依旧浓郁，天空，雪原，山峦都是染了墨一般的浓黑，即便影之门已经消失，阴影金字塔也被收了起来。 这无光的黑暗，本质上是从梦魔中流淌而出的异化能量，它不会凭空消失，只能被抵消，被吸收————或者像一直以来的所有梦魔降临事件一样，被稀释到整个世界。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周恺的确将黑暗蔓延遏止在了褓之中，中断了其毁灭现世的进程，但黑暗领域毕竟出现过，它的痕迹不会被抹除。 从这一时刻开始，现世中的梦魔浓度将上涨至少百分之二，白昼会变得阴沉，夜晚也会因此变得更加黑暗，现世间的任何色彩比起以往都会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而且，梦魔浓度的上涨不会止步，最终无论白昼与黑暗都将混为一谈，不会再存在艳丽的色彩————而当那一天到来之时，就是现世沉入梦魔之底，走向覆灭之时。 梦魔就是如此————它是个体的噩梦，更是现世的噩梦。 「你在想什么？」伊芙琳发现周恺忽然陷入了沉默，不复刚才战斗时的风采。 周恺轻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他们说的也没错，现世的坠落的确不可逆吧————即便我四处救火，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伊芙琳盯著周恺看了一会后，忽然张开了怀抱：「抱抱。」 周恺被气笑了：「搞什么？去去去。」 伊芙琳则执著道：「我已经快想不起来妈妈长什么样子了，但是————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当我伤心时，伊莉莎白都会抱抱我。」 周恺怔住了————不过最终也没有接受伊芙琳的安慰，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头：「百岁小孩，放心吧，我没事。」 「注定覆灭是真的，但我们拖延了那一天到来的时间也是真的。」 「而且，随著真武道的发展，那一天到来的时间只会越来越晚。」 伊芙琳有些不满地伸手抵著周恺的手掌，反驳道：「你这是对待长辈的语气吗————」 而说完这一句后，她声音极其微弱的道了声：「倒也不是注定覆灭，万死之中也有一线生机，只是————」 伊芙琳有意不让周恺听到，现在还不是时候————涉及超凡的信息，有的必须在恰当的时机传递，否则只会导致应成之事走向失败，可能之事变得不可能。 「抱歉，但是只有你下一次去那个地方，我才能告诉你。」 伊芙琳的视线穿过了周恺的身躯，与梦蝶的身姿相撞，随后像根本没看见一样移开了视线。 诡校周遭，学生们第一次执行集体离校任务，显得热情十足————正在持续清理阴影教派带来的超凡者军队，以及被黑暗领域侵染的雪山生灵。 一些雪豹、雕鸮、兔子、狐狸都在黑暗的浸泡下产生了异变，如果不清理掉它们的话，容易使得昆仑山彻底变成一片绝境。 周恺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随手放出了几个分身盯著，便纵身进入了诡校之中。 校内，金巨正以管理员的身份，代周恺看著那些刻痕使中的大人物。 一见周恺到来，黄昏教会的教皇便有些尴尬的起身道：「先生————我们可以走了吗？」 周恺道：「人可以走，刻痕留下。」 教皇尼古拉斯顿时有些惊惧的抬手捂住了心脏，有些紧张的望著周恺。 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各家族的五阶刻痕使，足以匹敌常规的四境超凡————哪怕被终末之辇散发的光环压制住了力量，也能看到和听到不久前发生在天空中的那一幕。 在对付巴赫蒙时，周恺前脚说完这句话，后脚就一巴掌把人拍死了。 难道他们这些人也要步了巴赫蒙后尘？ 尼古拉斯虽惊惧，也并不想死亡，但看起来还算是镇定，没有求周恺放他一命。 只是艰难的开口道：「我们并非敌人，要不再考虑考虑————」 奥罗拉的老爹则没这么硬气，他当即一脸苦涩道：「如果可以，能只杀首恶吗？」 刻痕使者里能算首恶的还能是谁？黄昏教会的教皇啊！ 尼古拉斯教皇眼角抽搐地望向了奥罗拉的老爹。 今天才看透这小子————真歹毒！ 但的确，如果能只死自己一个而保全其他人，倒也挺好的。 尼古拉斯教皇闭上了眼睛，准备舍身取义。 周恺却笑了起来，他意识到这几位是误会了什么，便道：「收割所有刻痕是必行之事，我并未打算多遭杀孽，你们只需要将自身刻痕剥离即可————如果能号召其他族人自愿剥离刻痕，那再好不过。」 「至于刻痕消失之后你们所属国家的梦魔事件处理，我也另有安排。」 「只看诸位是否愿意信任我了。」 尼古拉斯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他们看似有选择，实则根本没得选。 还能说什么呢？ 周恺所言，便是最好的安排。 教皇缓缓抬起苍老的手与周恺相握，苦笑道：「多谢终末刻痕使了————」 > 第314章 终末之辇前，群兽奔走 第314章终末之辇前，群兽奔走 【终末之辇刻痕专属经验值+450】 虚影黑镰向著教会众人身上收割而去，他们没有反抗，任由身上的刻痕被终末之辇剥离。 当了半辈子的超凡者，人生中头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这让他们倍感无力，甚至隐约在心中生出绝望。 黄昏教会与刻痕使者千年跌宕岁月，最后却换了这样一个结局，不管怎么说，都叫人心有不甘。 尤其是最为年老，兴许已有百岁有余的教皇尼古拉斯，他在刻痕被剥离的瞬间气息一滞，没了刻痕带来的力量支撑身躯，眼看就要一命鸣呼。 见状，周恺微微摇了摇头，伸手从诡校周遭迷雾中招来了一道气息，打入几人体内。 芬芳入鼻，几人立刻觉得体内生机涌现，一股股强盛的夸张的生命力充斥身躯，哪怕前一刻好似垂死，在嗅到这股芬芳的刹那，也会变得满面红光，活力满满了。 「阁下————这是？」 尼古拉斯脸上的褶皱都平缓了不少，他干分惊诧地看向这股气息飘来的方向，却只能见到浓雾中似有似无的一栋建筑。 周恺笑道：「十里独摇芝，一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奇妙植物————对于你们黄昏教会来说，林庇尼学派的天麻」这个名字应该更熟悉些。」 天麻？ 尼古拉斯在心中重复著这个词汇，渐渐意识到了什么，随后释然道：「希拉克略爵士的预言是对的————您和寂静家族关系匪浅？」 周恺微微一颔首，回应道：「的确有些关系。」 「我获得过拉里西斯先生的授勋，算是一名寂静骑士。」 尼古拉斯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传说中的最终战车，名副其实啊————宿命真是神奇，竟能让一个覆灭的家族，失落的刻痕重现。」 奥罗拉的老爹则在一旁迷迷糊糊道：「索拉卡？不是除了那个忽然出现在赤星的家伙，其余人都早在百余年前失陷噩梦了吗？」 他还记得自己的宝贝女儿正和外孙一起执行搜查任务呢。 尼古拉斯嘴角抽搐著无视了奥斯本的疑问————这家伙绝对不太机灵吧？ 前些时候他们追查的那个索拉卡」难道不是正站在面前？还问什么问？ 奥斯本这家伙，简直让刻痕家族蒙羞啊！ 不过尼古拉斯虽然心中这般想著，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奥斯本自己反应了一会，才最终在周围人连续的使眼色之下，意识到了周恺的身份。 于是，他便下意识地失声叫道：「你就是那个赤星的战车刻痕使？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但刚喊完没多久，他就又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问题————自己现在是一个普通人，哪来的胆子在终末刻痕使面前大小声啊！ 奥斯本喉头滚动，随后有些尴尬地道：「我的意思是————小女劳烦阁下关照了，希望她没有给您填太多麻烦。」 周恺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并没有在关于奥罗拉的事情上多说些什么。 他只是思索片刻后道：「诸位不必急著走————说不定刻痕的力量还会暂时重归于你们。」 「在诡校静心等候吧，这里很安全。」 话音落下，周恺便闪身跃出了诡校，虚浮于建筑上空————只留尼古拉斯，奥斯本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作为终末之辇的持有者，周恺冥冥中可以感知到，刻痕的四阶技能会比较特别，且能在这场刻痕之乱的收尾环节为自己提供不小的助力———— 一些现已接受刻痕终结未来的前刻痕使者，也能在这一过程中扮演新的角色。 而恰好此时的昆仑山中已经汇聚了不少高阶刻痕使，周恺想要晋升四阶没有丝毫难度。 诡校上空，金巨因周恺的意愿而前来面见。 「校长。」金巨裹在实质梦魔力量中的身形，缓缓的在周恺身后浮现。 周恺随手从装备栏与刻度空间中取出了许多晶核，以及之前用过的道具，全部扔给了金巨。 周恺道：「斩龙剑，强袭甲————曾经是我战斗中不可或缺的道具，现如今却跟不上我的脚步了，拿去放在诡校里，让那群学生兑换使用吧。」 「理论上只需要融入几颗晶核，这些道具足够他们用到三境极限，四境也能勉强使使。」 包括权戒·置换在内，这些道具中的许多都在此前的激战中损毁，周恺动用经验值一一修复之后，却一直没有使用的机会，基本全都留在刻度空间里占地方。 倒不如把用不到的装备当做一种投资，交予诡校中的学生————周恺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开始反哺自己这个校长。 这些学生都转化成了伪人和半伪人，也算是周恺力量衍生的一部分，打怪竟然也能给. 周恺贡献经验值————只不过像是被过滤了一般，只有周恺本人动手的百分之一不到。 但即便如此，长此以往积累下来的经验也将极为可观，毕竟现在的诡校也才刚刚起步而已。 随著诡校面积扩大，学生数量增多————兴许未来，诡校与学生将会变成周恺最大的经验值来源。 「明白了。」金巨将这些道具一一收入袍中，又道：「在和阴影教派及组织成员的交战中，我们也缴获了许多道具————这些也充入兑换库吗？ 周恺嘴角扬起：「真好东西还是我们内部先消化。」 「你列个表格吧，稍后我研究研究————」 金巨闻言也不禁笑了起来。 「校长英明。」 稍后周恺离开了诡校，行走在覆盖了三分之一个昆仑山区的黑暗领域中，解救那些被困的刻痕使。 他们的刻痕化作源源不断的经验值汇聚到周恺的终末之辇当中，而本人则是被紧随其后的伪人与诡校学生抓入了校园————黑暗领域中依旧存在巨量梦魔侵蚀，这些刻痕使者没了超凡力量，在黑暗领域中停留一久，就容易被侵蚀成怪物或当场暴毙。 诡校虽说也是魔境之底，梦魔力量浓厚，但至少可控————且存在著诸多月兰，天麻，以及圣树白雾。 这些植物的力量可以隔绝侵蚀，驱散疯狂，修复身体。用来暂时安置这些前刻痕使者们，再好不过。 半个小时后，危险区域中的刻痕使者被周恺像是噶韭菜一般一扫而光，终末之辇的经验值进度条，也终于越过了第四等阶。 第四刻痕技，也因此诞生。 【刻痕内正在酝酿新的力量，因为你的意愿，这股力量似乎发生了一些特异化————】 【最终，你获得了终末之辇的第四专属技能：群兽】 随著面板上出现新的信息，关于【群兽】的详细说明也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周恺心中。 周恺大致一看，脸上顿时浮现畅快的笑容。 「这技能倒是正合我意！」 在刻痕本身的意象上，终末之辇所到之处，刀兵四起，饿殍不绝，疫病难褪————而死亡，便挥舞著镰刀驱赶群兽，收割生命。 —— 群兽技能的出现，意味著周恺可以制造属于自己的兽群了。他拥有了将终末刻痕的力量分而赐之的力量。 大概感知了一下，以现在终末之辇的强度，周恺可以在本体上剥离出七份兽群刻痕，剥离后无论本体还是兽群，都能保持四阶水平。 且能和周恺一样，通过收割其他刻痕变强。 而他们变强的这一部分，也能反哺回周恺身上。 「刻痕使者遍布整个世界，一个一个由我亲自收割终究还是太慢了，兽群的出现则将大幅度加速这个过程。」 周恺哈哈一笑，不再继续浪费时间，立刻返回诡校。 诡校之中，前刻痕使者们被安置在庇护所附近的浓雾中，周围的雾气中不时可见各种怪模怪样的影子闪过，但他们现在只是普通人，只好呆在原地装看不见，等待最后审判的到来。 「我们死定了。」有人道：「刻痕家族与黄昏教会，几乎掌控和影响著这个世界的三分之一————我不相信有人能放任如此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而不去取。」 「那个所谓的终末刻痕使，肯定会杀死我们，或者胁迫我们帮他做事，直到他夺走一切。」 但更多的人是在为失去刻痕本身而感到痛苦不已。 「该死的，拿走了我的刻痕，何不直接连我的性命也一起取走？我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刻痕使————我当了十九年的刻痕使，我没想过失去刻痕我会变成什么样。」 也有痛苦的抓著头发，担忧那些本应由他们守卫之地的。 「完蛋了，安比尼斯堡的魔境明天就会复苏，没了我，本地的纠察队根本不可能压制那个魔境。」 而还有一批人，则是在冷静的思考著什么————思考不久前他们见到的那些伪人与诡校学生。 他们相信力量本身不分善恶，主要看使用的人，这些人大多数也早就开始使用梦魔道具，对来自噩梦的力量接受程度很高。 其中比较极端的，甚至已经在琢磨怎么样才能加入诡校了。 不管是为了享乐，自保，还是守护，他们都需要超凡的力量。 而就在数百个褪去伟力，重返平凡的前刻痕使者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而陷入焦虑，绝望，甚至痛苦之时————将这一切带给他们的终末刻痕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之上。 一瞬间，察觉周恺到来的前刻痕使们便纷纷抬头看了过去。 种种混杂著憎恨，厌恶，嫉妒————最终凝结为畏惧的视线，砸在了周恺的身上。 周恺对此大感惬意，负面情绪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资粮，这些堪称美味的情绪会让周恺以魔魔姿态行事时的能量流转更加顺畅，还能增加诡校本身的能源积累。 「诸位。」周恺笑著环顾一周，迎著诸多视线道：「你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现在有一个重获超凡之力的机会，有人要考虑考虑吗？」 人群中说话声窸窸窣窣，过了一会后有人大声道：「难道你夺走了我们的刻痕，还会还回来？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你在把我们当玩物吗？」 有了这个带头，剩下的人中也有很多人开始叫喊了起来。 不过周恺闻声却并未把这些人怎么样，他的表情和眼神始终平静—————— 周恺和这些人的距离太远了，所处的也并非相同的高度。 周恺所看到的，所思所想的，有些已经很难被下面的人理解————现在的周恺，可以容许因误解而生的怨愤。 「安静。」 周恺轻道一声，不管刚才多么群情激愤，所有人都立刻闭上了嘴。 随后周恺道：「我会给予你们三个选择。」 「第一，成为我的兽群，掌控终末之辇刻痕的分支————这是远强于寻常刻痕的力量。 代价是兽群刻痕的持有者，必须为我收割其他刻痕，加速刻痕历史的终结。」 「第二，入学诡校，依附于梦魔力量————这是一个直至四境的全新超凡体系，最终能到什么境界，全靠你们自己的能力。」 「第三，则是加入主宰教会，被真菌所寄生————目前这一途径的极限只到三境，但距离四境已经不远了。」 「如果想继续拥有超凡者的身份，继续守护你们想要守护的一切。」 「那就必须从三个选择中选择一个。」 「当然。」 周恺挥了挥手，魔境外围开裂，白雾分出了一个通往雪原的路。 「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选，就这样离开这里。」 近四百名前刻痕使者看著那个通往雪原的路，清楚只要走出这里，就会被诡校送出黑暗领域，到有人烟的安全地方。 但他们最终都没有选择离开。 「终末刻痕使大人，我甘愿成为您的兽群！」 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蹿了出来，高声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嘀咕周恺的人里有他，不过————无所谓。 「只要能继续守护家人，不管是什么力量，我也————」 「兽群刻痕————」 「」 最终，在周恺描述完了关于兽群刻痕、诡校学生以及真菌寄生的一切之后。 在场近四百名刻痕使者，竟都选择了听从周恺的建议，在三条途径中选择一支，作为自己未来的超凡之路。 而没过多久，控制终末之辇刻痕虚影伊芙琳，手持十余枚真菌子体的安杰罗，以及诡校管理员金巨，就好像转职导师一样在白雾中各自找了个位置，等待选择他们的人靠近。 转职」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奥罗拉的老爹奥斯本，以及其他几个五阶，接纳了兽群刻痕。 嘉拉西亚家族的莱拉等一百五十余人，加入了诡校，即将成为新生。 令周恺有些惊奇的是，绝大部分前刻痕使者竟然选择了被真菌所寄生————周恺不得不承认，真菌寄生所带来的不死」性质，对大部分超凡者的诱惑力还是大的离谱。 也的确，比起诡校学生，真菌寄生者大部分时候都更加自由，正常的生活也不会被寄生所影响————实际上对他们来说，就是以放弃自己的所有秘密为代价，交换到了超凡力量和一个复活存档点。 胡源此前在赤星处处扩张势力时，遇到的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大部分人在知晓真菌的底细后，立马就自愿被寄生了。 「真没想到，你会费心去做这些事。」 兽群刻痕使们离开后，伊芙琳重新回到了周恺身边，一边俯瞰著欣欣向荣的诡校，一边戳了戳周恺的脸。 「我在你那里形象到底有多差？」 周恺摇头道：「总不能管杀不管埋吧？」 「我虽然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但行事还是有底线的————那些家伙说的没错，刻痕使者在现世的影响力太大了。」 「近两千年，黄昏教会和刻痕使者与西方文明盘根错节，并互相影响。」 「贸然终结刻痕，会使这个世界的一半走向崩溃————而唇亡齿寒，在面对梦魔之时世—— 界是一体的，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伊芙琳点了点头：「唔————倒也确实是这样。」 「讲真的，我感觉如果换我来干这种事，我肯定没法做得比你好。」 周恺笑了：「想什么呢，十个伊芙琳也不如一个周恺，好吧？」 「你！」 伊芙琳双手叉腰，气呼呼的。 不过周恺却没心情再搭理伊芙琳了。 因为就在这时，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黑暗，落在了周恺肩头————其中蕴含的信息转瞬就流入了周恺脑海。 是一道诅咒，同时也是警告————来自已经死去的巴赫蒙。 【我们没什么两样————你迟早会意识到我在畏惧什么，你很快就会察觉以器御魔将会为你带来怎么样的危机————周恺，我会在梦魔之底等著你！】 巴赫蒙的确已经死了，面板都闪过经验值刷新的提示，不可能有错。 但————周恺想起了另外一种情况。 有可能巴赫蒙和那些象形武者一样，有一部分灵魂和意志依附了某些不可名状？ 不过这道诅咒中最重要的还不是巴赫蒙到底是死是活。 难道某些存在很敌视术士————不，是以器御魔的人。 还是说，有些存在会来掠夺魔境之器？ 「会是那些正统的术士吗？」 周恺心中思绪翻涌，闪过了许多种可能性，但却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吗？」 伊芙琳抬起手指戳著周恺的脸，试图唤醒正处于失神状态的周恺。 周恺睁开眼睛，语气平静：「意识到了一种可能的危机而已————不过，应该没什么。」 他的确也是以器御魔，但在许多方面却和巴赫蒙有著明显的区别。 而且，曾作为术士的常老也没发现他的魔境联系的是面具而不是本人。 未来哪怕真的撞见正统术士，只要小心点，也不会暴露底细———— 「阴影教派和组织差不多算覆灭了，收割刻痕也有兽群帮我去做————还有几件事忙完，就到离开现世的时候了。」 「伊芙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终末之辇的极限应该是真正的五境吧？」 伊芙琳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只限于现世力量的辐照范围之中————距离太远就不算了。我们的世界并不强大，能够容纳和诞生的超凡者，存在数量和境界的上限。」 「如果想要更强大的力量，你只能向外寻求。这对你来说不难，毕竟钥匙已经在你手中了。」 周恺沉下心来，感知著自己的真武神限之力与术士魔魔力量。 伊芙琳的提醒再次于耳边浮现。 【如果想要对抗梦魇，那便只能使用梦魇，而非成为梦魔————】 噩梦的力量终究是凝结了一切负面要素，虽然目前周恺还未尝到苦果，但未来————必须警惕。 周恺不会放弃梦魔一侧的力量，他始终都需要一层梦魔包裹在他的底牌之外，使之在足够强大之前，不至于夭折。 在思考中，周恺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大约两周后，他将启程前往现世之外。 两周，是诡校中噩梦印记被首山铜完全拔除的时间，周恺也将在这个时间内处理完一切该处理的事情。 随后离开现世，去往象形武者们所谓的噩梦深渊————并找到前往真武界的方向。 去真武道的起源之地，找寻最本真的武道，探索武道的极限。 周恺曾从四境象形武者元无忌口中获得过一部分关于真武界的消息————那个世界中，存在过第六境界的武者。 如今周恺虽大致有了突破第五境界的方向，可他的路从二境开始就走歪了。 虽然继续这样歪下去不一定错，但参考一下正常的真武道，总归是能得到好处的。 而且，武道六境，周恺现在还无法想像，更没有方向。 而与此同时，赤星内的麻烦由于监天录的存在，也在有条不紊的处理著————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尾声。 常老差遣来帮助周恺的城市负责人们，也在不久前出动，但还没进入昆仑山范围，象形武者的强大感知就使得他们发觉战斗已经结束。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和周恺的手下见了面，随后尴尬地返回。 —— 名义上周恺和他们一样都是城市负责人，但这个战斗力方面————好像差的有点远。 「赤星之幸————甚至也是人类之幸啊。」 得知昆仑山中情况的常老不禁感慨。 刻痕之乱正在快速平息。 阴影教派搅动起来的风浪，也在失去统领后迅速消散。 这时距离逐组织首脑地灵下发任务不到三个小时，一切相关的麻烦竟已经被快刀斩乱麻般处理得差不多了。 无追客栈之中，地灵顶著牌位脑袋，有些不舍得看了一眼漆金百宝柜。 他也没想到，这才三个小时不到，客栈中的珍藏就要易主了。 「还以为会持续一个月以上————周恺吗？真是一个意外之人。 11 地灵在客栈的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后，宣布立刻召开集会。 他的声音在所有逐组织成员的心中响起：「任务结算时间已经到了————」 —— 闻言，位于全世界的逐组织成员都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是才开完会吗？怎么这就要结算了？ 难道地灵出bug了？ > 第315章 奖励到手，两件奇物 第315章奖励到手，两件奇物 来自地灵的呼唤同样也在周恺心中响起，他嘴角一扬，心中轻道一声。 「地灵办事的效率倒是挺快的，已经知晓任务的最终结果了吗，果然，他拥有一些监察现世的手段————」 周恺随后把身躯往诡校中一藏，便意识离体循著牵引去往了无追客栈。 这一路上周恺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全速行进之下只用了几个瞬息的功夫，便撞入了无追客栈之中。 深邃的黑暗里，地灵的身形渐渐显露在长桌一端，他望著周恺并没有说些什么。 周恺看了几眼后，也并未试著与地灵沟通————无论他是某种行为机械的魔境核心，还是某位术士的化身，周恺都不打算与之产生过多的接触了。 虽然逐组织的存在明显是有利于现世的，其背后的那位也大概率偏向于帮助现世。 但这一切都和周恺没有关系。 倘若那些术士真的会因为特殊的魔境之器而对周恺出手呢？周恺不是李华强，他不想赌也不应该赌————他已经有了选择自己该怎么做的资本。 大约过了几分钟，逐组织的成员纷纷到齐，其中多数人都行色匆匆，好像方才正在忙碌些什么。 如捌万，他一落座就急问道：「地灵，怎么间隔这么点时间，就又要集会了？不会任务真结束了吧？」 他抬手抓了抓麻将脑袋，疑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还没找到任务目标呢，怎么就结束了？」 李华强和潘达在入会前正在莱尔联邦搜捕象形武宗的漏网之鱼，对国内才发生不久的事情知之甚少，也露出了不解的模样。 不过李华强另有信息获取渠道，他左右观望了一下后，就嘿嘿笑著连接上了周恺的心灵感应。 而一从周恺这里得知发生在昆仑山区的一切，刚才还有些坐不住的他就立刻沉默了下来————三个小时团灭阴影教派并节制刻痕使者高层，黄昏教会重要人物跳反。 地灵前脚语气沉重发布的任务，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彻底结束。 这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如果是老大的话，好像————也正常吧。 和捌万一样心中被疑惑充斥的人有不少，纷纷询问了起来。 而地灵这次却没有回答大家的疑问，而是直接宣布道：「大型任务已结束，任务一完成者————第十二席，任务二，任务三————第十二席。」 「第十二席获得本次大型任务最高贡献，也是全部贡献。」 「十二席，现在你可以兑换你应得的奖励了。」 没什么需要解答的，百分百参团、百分百贡献，就是答案。 长桌两侧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周恺实力的望向周恺神情好似看见怪物———— 而知道周恺强大已经远非他们所能及的，则是眼神复杂的望了一眼后，露出了早有预料的表情。 一直都比较沉默寡言的第二席犹豫片刻后问道：「听说集齐那个圣者遗躯的人，是终末刻痕使————周负责人，不会就是你吧？」 周恺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顿时哗然————这事闹的，如此说来地灵的这个大型任务，简直就是给周恺量身定做的嘛！ 不过艳羡之余，在众人心中占比最大的情绪还是感慨。 要是这个终末刻痕的持有者不是周恺，而是在座的其他人，这一事件想要解决估计不会这么简单，说到底还是周恺本身的能力强大到超乎想像。 「没想到别说分块肉了，连汤都没喝到，这可真是————」 「不过还是恭贺周负责人了，有你在真是赤星之幸，要是这事发酵下去，估计会闹得生灵涂炭————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 「不会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潘达对著周恺拱了拱手，表示自己的敬意。 其余人也跟著恭喜周恺————同时渐渐意识到，除了地灵之外，又将有一个传说似的人物，伴随逐组织的存在而在未来流传下去了。 周恺对这些恭维没什么感知，他现在最好奇的是，地灵的这个奖励会怎么给他。 尤其是关于立牌位和吉数签的奖励————现在自己都大包大揽了所有贡献，这些奖励应该会有些变化吧？ 而果不其然，在宣布完任务结束后，地灵又道：「鉴于十二席贡献甚大，此次事件的奖励发生了些许变化。原定的黑漆描金百宝嵌山野人物神仙故事立柜不变，立牌位与抽取吉数签的奖励则变更为————」 「逐组织首席的接任权。」 「十二席，如果你愿意接替我成为逐组织首席，黄祖灵签等奇物将完全为你所用———— 你意向如何？」 周恺眼神一凝，视线在此刻的地灵身上停顿。 似乎，地灵的语气和刚才相比有了轻微的变化，这或许意味著———— 现在坐在不远处的并非此前的地灵，而是无追客栈幕后主人本身！ 周恺思索片刻后，问道：「逐组织首席的身份意味著什么？除了使用无追客栈的权利，还伴随著不少责任吧？」 地灵的语气中透著笑意。 他停顿了一下后道：「自然是有的，维持逐组织的存在，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可能保证赤星不变成一片被噩梦充斥的绝地————这对你来说没有难度，不是吗？」 「只需要花费少许精力，就能换得客栈内四件奇物的使用权，哦，是三件————因为有一件已经是你的所有物了。」 「放在五百年前，这可是会让无数小术士趋之若鹜的诱惑。」 「看你怎么选了。」 地灵说完这一切，便不再言语，只是等待周恺的回应————而长桌两侧以及楼上，则是一片寂静。 周恺望了过去，所有人都僵硬不动，身上被灰黑色笼罩，陷入了僵直状态。 在无追客栈幕后存在降临并和周恺沟通的那一刹那，客栈中就只有周恺和地灵」可以活动了。首席所能掌控的看来还不只是客栈，这些入会的成员，其实也在掌控之中了————当然，除了周恺。 魔念，观想，魔魔领域，以及赤瞻，都让周恺能够抵抗从客栈中传来的压力。 「还是换一个奖励吧。」 周恺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对成为逐组织首席没什么兴趣，对这座客栈虽然很是好奇，但也没到愿意把自己绑定在这里的地步。」 地灵好像早就知道周恺的选择了，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以后你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 随后，便抬手从长桌上拂过————哗，在微弱的振动声中，一件花梨木质地的方盒浮现0 「立牌位是无追客栈本身的能力，难以复制，你也不需要。这样————此为黄祖灵签本体，每七日可使用三次，次数不可累加，现在是你的了。 」 「这个奖励你可满意？」 周恺面色不改，心中却是暗喜难平———— 八面鬼骰子，诡剪刀————自己有太多值得一直强化下去的神奇道具，都因为需要消耗运气而搁置一旁了。 这次得了黄祖灵签解决运气问题，这些道具立马就能重回一线！ 而且马上周恺就要探索更遥远的地方，哪怕不用来辅助其他道具，只凭借单纯的好运也很有价值了。 周恺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可以接受。」 「哈哈哈。」地灵笑著，抬手将黄祖灵签推到了周恺面前，也在同时，漆金百宝柜从周恺身后的黑暗中显现。 「拿去吧，都拿去吧！这些东西在你手中，兴许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那就却之不恭了。」 周恺心念一动，手表上的指针旋转，两道吸引力从刻度空间中传出————下一刹，就将两件奇物收进了表内。 地灵望著周恺能在无追客栈中使用的储物道具，又轻笑了几声，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几息后悠悠道：「吉运虽好，但不好贪多，有时候你以为的好运，可能会反而导致不幸。」 「小心使用吧，周恺。」 地灵抬起手指远远对著周恺一点，周恺心中立刻有了感应————现在，他可以随时永久脱离逐组织了。 而随著地灵的这一指，地灵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再次变得僵硬，被硬控的其他成员也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周恺心知，无追客栈幕后的那位存在已经暂时移开了视线————而且他并未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或者说发现了却不打算深究。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有利于周恺的。 地灵身形摇晃，像是在思考和确定著什么————片刻后，他轻声道：「奖励下发完毕，今日集会结束————诸位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便可以返回现世了。」 周恺自觉没什么留著的必要，便直接退出了集会。 其余人见周恺离去，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需要交流的，就也跟著离开了——很快，随著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的第二席离去，无追客栈中只剩地灵一人。 地灵沉默的走向黑暗，无追客栈中的灯光也渐渐熄灭。 他像是一座雕像一般站在黑暗中，沉默而冰冷————或许十数年前，他也和所有人一样被人类应有的情感所充斥。 但当他选择成为组织首席，抛弃人性拥抱纯粹的理性之后，他就渐渐变成这样了。 「逐组织————」 意识回归身躯，周恺感知著自己和无追客栈的关联，犹豫了片刻后，最后没有选择切断联系。 「还是暂时留著吧。」 反正，从无追客栈传来的牵引能被周恺身上的数种超凡力量抵消，哪怕真有威胁顺著这种联系而来，周恺也能在其真正作用到自己身上之前，直接抹除联系。 「你回来了啊————话说那是谁，怎么感觉自己在盯著我看？」 伊芙琳察觉了周恺的回归，便立刻凑了上来，随后指著远处的一个人影道。 「她好像能看到我，而且————有点敌视我？」 周恺顺著伊芙琳指著的方向望了过去，随后笑出了声。 「脆脆！」 周恺控制诡校内场景变化，将脆脆运到了自己面前————稍微感知了一下脆脆的情绪，就知道这小家伙为啥敌视伊芙琳了。 她以为是伊芙琳夺走了周恺，导致周恺不愿意带著她了。 但又不想违抗周恺的意愿，所以哪怕发现了伊芙琳，也只敢远远地望著。 周恺揉了揉脆脆的脑袋，将自己的记忆复制了一份，直接同步给了她，让脆脆知晓伊芙琳的来历和身份。 而在知晓一切之后，脆脆身上对伊芙琳的敌意就迅速消退了。 她抬手试著向飘在空中的伊芙琳伸了过去，并露出一个普通人看起来很诡异的笑容：「脆脆也可以当你的朋友————以后你不会孤独了。」 伊芙琳怔了一瞬，下意识去触摸脆脆的手，但因为她没有实体，两人的手只重合了一瞬间，很快就相互穿过了。 「谁孤单了————你们两个人真的是！」 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伊芙琳忽然冷哼了一声又发起了脾气，她怒气冲冲道：「我才不需要朋友，懂不懂享受孤独啊？」 「我可是圣人，还是梦魔之底里的一片领地之主————你们把我当小孩了吗？」 「走了！等你准备离开现世前再联系我吧！」 伊芙琳语气短促地说了这几句后，便消失在了周恺身旁————她的意识回到了位于梦魔之底的林庇尼教堂，并且暂时中断了和周恺的联系。 不过，终末之辇的一部分毕竟是伊芙琳的尸体，她如果想回来，随时也都能回来。 脆脆见状不解地问道：「她不喜欢脆脆吗？」 周恺摇了摇头，不禁笑道：「这年头，傲娇已经不值钱喽。」 「别想太多————对了，要不要跟我去现世走走？」 脆脆欢快地蹦哒了起来————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在诡校里呆著也挺开心，还交了不少朋友。 但她毕竟诞生于周恺的意愿，先天就无比依赖周恺。 对脆脆来说，她最开心的时候还是跟著周恺的时候。 召回所有的诡校学生，魔境在周恺的控制下渐渐透明化，很快就重新回到了界隙之地，并隐藏了起来———— 周恺的兽群，和加入主宰教会被真菌寄生的众人，望著好似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的建筑群，感叹好似神迹。 随后踏上了返回家乡的路————被诅咒的刻痕已经褪去，他们像是新生了一次般，该去继续完成曾经未完成的一切了。 昆仑山中的黑暗也在渐渐被稀释，这一战给现世留下的疤痕不可忽视，但在周恺的把控下，却并不会致死。 现世，还将继续在噩梦的侵扰下继续存续下去。 周恺牵著脆脆行走于界隙之地，第一个目的地便是龙极山，太真观————除去周恺之外的真武道第一人，便隐居于此。 龙极山中好像才下过雨，周围云雾缭绕，周恺从空中坠下后，便循著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太真观中。 漆金百宝柜对于真武道极其重要，第一个进入其中的人便要在优中取优，理论上来说战决明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 但毕竟最初的进入者只是牺牲，而不会获得收益————具体他愿不愿意入柜，也得看战决明个人意愿。 不过周恺和脆脆在太真观内逛了一圈，都没找到战决明的踪迹。 也没在山中嗅到和象形武者相关的梦魔气息残余。 周恺便颇为奇怪地先离开了太真观，来到了附近的异事局中，看这边的人有没有知道战决明踪迹的————但答案是无。 异事局的确监察著治下的人员往来，但哪怕查了又查，也没查到战决明离山的证据。 「难道是被武者卷入灵界带走了？」 周恺依稀还记得，当时战决明被动触发的真武大梦，可是把两个三境武者————断翼门觜鸦洞的黑彦卿以及蓝豹门豪豕形的朱鬃收进了真武大梦。 极有可能是这两人离开梦境后，把战决明带走了————可自己却又在灭门象形武宗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这几人踪迹。 「这倒是怪了。」 周恺索性身形一闪，行走界隙跨越两千公里，来到了首府异事局见常老，申请调用【神仙册】。 战决明的性命和另一半真武梦蝶息息相关，最好还是不要出事。 和常老见面之后，周恺大概将昆仑山中的一切汇报了一番，随后便提及关于真武道一事————真武道的发展需要官方支持，这一点毋庸置疑，于是最基础的信息交换还是要有的。 常卫国稍作感慨后道：「惭愧啊，现在哪怕是整个赤星的超凡武力汇聚起来，也不如你一人了吧？」 「至于神仙册，倒是不必去收容区了————它就在这里。」 相貌大变后的【监天录】从两人身旁渐渐浮现，监天录不再像以前一样呆滞佝偻，现在的它像是成长了————造型更加精致，也拥有了更强的能力。 「它进化成了监天录，拥有伪四境的战斗力，不过仅限于被攻击时————除了更全面的监察功能，还拥有了隐形，藏匿等等全新的能力。」 「你想用监天录来查超凡者动向，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常卫国退到了一旁，让周恺面对面操作监天录。 试用了一番后，周恺眉头一扬，不禁在心中暗道：「这玩意————不就是个范围更大，还可以移动的梦魔显示器嘛。」 周恺的梦魔显示器在加载了符文组后，基础能力几乎和监天录没什么区别，现在还多了一个噩梦电台接收端。 不过，在梦魔显示器经过继续强化和新符文插件加载前，还是监天录更强些————而且是遥遥领先的强。 毕竟监天录覆盖的范围可是整片赤星国土，是梦魔显示器广域扫描地图的数百倍有余。 在监天录中倒带查看了一下，依旧是只看到了黑彦卿和朱鬃入山，没有离开的迹象————直接查找两人的姓名，监天录的显示也是无。 周恺陷入了沉思。 「难道————他们还在那真武大梦中？」 周恺沉下心来，触碰深藏于自己意识之中的真武梦蝶————冥冥中，周恺感觉自己的推断应该没错，便只好暂时放弃了寻找战决明。 「不愧是真武梦蝶最初所钟情的人，哪怕你想牺牲，梦乡也不愿意你牺牲————」 周恺摇了摇头，看来对于战决明来说，漆金百宝柜只需要苏醒之后等著用就好。 随后，周恺对著常老道：「漆金百宝柜对真武道意义重大，我会暂时把它安放在西山真武盟所在之处————希望之后异事局能批一部分首山铜，用首山铜在西山专门修一栋静室出来，也好储藏漆金百宝柜。」 常老笑道：「这可真是难住我这个老人家了————不过，首山铜和真武道武者相性不错，你后续派几个武者过来搬运即可。 ，「这边，我会给你们开好绿灯。」 周恺颔首：「多谢常老了，这样就好————我先去了，另有要事，今天便暂不叨扰。」 说罢，便抱著脆脆隐入界隙，转瞬便重回西山酒店。 胡源早知周恺要来，已经在地下静室等候。 除了胡源之外，周恺也恰好撞见了刚结束问心室修炼的陈平，以及时不时就跑来拜访周恺，却总错过的真武盟第二弟子，独闻烨。 「周恺，你回来了？」陈平有些惊喜的道。 被周恺授意放进来的独闻烨也望著周恺，眼神中满是探究欲。 「嘿嘿，其他师弟跟著闻负责人和潘负责人出国执行外勤任务了，我闲得没事，特地过来拜访。」 「道主，听说您已臻真武四境————怎么看起来比以前还虚弱了？莫非是返璞归真？」 现在的周恺看起来完全是一个透著阴冷噩梦气息的虚弱青年模样，和独闻烨记忆中的伟岸身姿相去甚远，这让独闻烨倍感好奇。 周恺随手扯下了身上的伪人皮，真武神限气息展露。 独闻烨被压了个趔趄，险些趴在地上，不过还是神情振奋地叫道：「啊，这就是真武四境吗————太帅了！够劲！」 武痴一个。 多看了一眼独闻烨后，周恺挥手将漆金百宝柜安放在了问心室旁，并说明了柜子的作用。 武者可入柜修行，外界一日，柜中数年————至多八十一年。 修行时间结束之后，武者离柜，记忆被剥离存储————后续的入柜武者则有可能获得前人的习武记忆。 陈平和独闻烨听完周恺讲述之后，立刻就明白了漆金百宝柜的霸道之处，按最佳情况而论，八十一年的武道记忆灌顶，这足以让一个哪怕资质最平庸的普通人直接平步青云，一路修到三境也没有阻碍。 现在还处在萌芽状态的真武道，将直接因百宝柜的存在快速进入发展期！ 但代价很恐怖，尤其是对于第一个入柜之人来说————柜子本身现在没有记忆存储，这意味著第一个入柜之人，在数年的修行中不会得到任何回报。 他的牺牲，只能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 不过，陈平和独闻烨竟都在沉默片刻后，抬头道：「周恺/道主，我想当第一个入柜修行之人！」 独闻烨皱眉看向陈平：「老家伙，你太弱了，你才练习了几门武功？我可已经把道主公布的三心限法全熟读于心了————不用八十一年，哪怕只有九年，我都有信心在柜中练到心限三转。」 陈平摇头道：「我听说过你，真武盟除战决明外天赋第二————以你的资质去当牺牲品，太可惜了！」 「还是我来吧，我虽连一部分直达心限的法门都没记全，但习武多年，还是积累了许多武学心得————由我来牺牲，应该也不算差。」 周恺看著争当牺牲品的两人，提醒道：「别争了，哪怕后续入柜，也不是百分百获取记忆，最初入柜者，都是牺牲品。」 独闻烨闻言哈哈一笑：「那我和这个老兄一块进————对了老兄，你尊姓大名？」 陈平道：「陈平，小人物而已。」 独闻烨自来熟的拍了拍陈平肩膀，道：「还是我先进，希望陈平老兄能获得我的惊世武道记忆，哈哈————道主，你觉得如何？」 「反正记忆会清除，对我们本人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周恺再次提醒道：「柜中空无一物，八十一年时间你们不会饥饿，不会困倦————说白了，就是一个囚牢。即便如此，你们也愿意进入吗？」 独闻烨和陈平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愿意。」 独闻烨憨笑道：「当年老李骗我们学真武的时候，可是说我们要成为真武道开路人的————结果路尽让周师您开了，我心里总感觉不得劲。」 「这个奇怪柜子，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嘛！希望道主允许我进去。」 周恺沉吟片刻，最终肯定了两人的请求：「也好，在入柜之前，我提前传你们真武四境————神限法门吧。 ， 第316章 入柜修行 第316章入柜修行 周恺面露回忆之色，轻声道。 「你们应该也清楚，无论是羽魔心限法，还是龙鳞，麒麟心限法————实则都是脱胎于象形武宗二十一形引气武学。」 「象形武道也就是梦魔武道，习武技服秘药，一武一药则可直指二境圆满，而我真武道则非得精通七种武学，一步一步完成身限七转才算得上圆满。圆满之后，再练心限法门总纲篇，破境即是心限一层————而此时的真武武者依旧远远逊色于接纳形意真形图，初窥链形真身的三境梦魔武者。」 「只有再炼另外两部心限法门，踏足心限三层之后，才足以战平普通的链形武者。」 说著，周恺缓缓步入了一旁的问心室中，在这里，陈平和独闻烨的学习速度将得到一定的提升，对他们来说颇有增益。 陈平独闻烨二人则紧随其后，在周恺面前不远处盘腿坐下，静待周恺传法。 周恺继续道：「从二境身限，到三境心限，我真武道修炼繁琐，耗时颇长————可得到的力量却在大部分时候都不如梦魔武道的二境，三境。」 「但这一问题，将在真武四境得到彻底的改善！」 「真武四境，我将其命名为————神限！」 神限———— 一听闻这个字眼，陈平和独闻烨瞬间就被镇住了，他们清楚周恺即将说到核心，便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到心限三层圆满之后，我察觉肉身之力仅凭现有的武学基础已经进无可进，便另辟蹊径选择了以精神力量作为突破点。」 「梦魔武道的三四境，号称观想形意真形图，接纳武源意志————我等真武道也可将外物形象收为己用，不过并非依附，而是驯化！」 「驯化无数生灵入我心，此之谓————生灵统摄观想！」 伴随著周恺话音落下，体积庞大而诡异的生灵统摄观想以半人半肉墙的模样降临于问心室中。 甫一出现就收摄住了陈平与独闻烨两人的心思，吓得他们一动也不能动，哪怕呼吸都极为艰难————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周恺有杀他们的心思，稍微加强一下威势输出，哪怕完全不动手，他们两人也会窒息而死。 这就是真武四境神限境界与第二身限境界之间的差距，在生命与精神层面的完全碾压！ 让两人稍微感知一下观想法的厉害之处后，周恺摆了摆手使生灵统摄淡化，给已经双眼放光的两人泼了盆冷水：「不过，我这个观想法除了驯化自然生灵的形象以外，还掺杂了诛杀四境梦魔武者得来的几缕武源意志以及一位强大存在的死后残念，强度上已经在正常四境的论外了，你们按自己的条件来即可。」 陈平和独闻烨听得眼角直抽抽。 诛杀四境梦魔武者，还有什么强大存在的死后残念————怎么做到说的这么轻松的？ 不过两人倒也不去多想，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周恺的传法当中。 独闻烨思索了一会后问道：「所以，真武道走到神限阶段之后，是抛弃继续强化肉身，转而凝炼精神力量了吗？」 周恺答道：「并非如此，如果只驯化普通生物的形象，观想法练的再久也到不了四境————顶多算是三境武者额外练了强化精神意志的武学。」 「我看到的神限境界，是精神与肉身齐头并进的起点，而为了达成这一点，就必须找到那个精神力量与血肉生命力量交融的节点。」 陈平喉头滚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紧紧盯著周恺身前————他知道，既然周恺已经站在这里给他们传法了，就说明他早已找到那个交融的节点。 下一刻，在两人的见证下，周恺抬起手掌。 于周恺的掌心，忽然接二连三的浮现数枚魔念液滴————淡紫色的虚幻液体之上闪烁金属光泽，而在那光芒之中，周恺的魁梧身形与生灵统摄观想相互重合，若隐若现。 这每一滴液体中，都凝结著堪比数干位三境武者的生命力量，其却没有分毫质量。 这是一种由生命血气与精神力量凝结而成的，超凡之力。 周恺清了清嗓子，稍微停顿了片刻后道：「这是魔————真元！」 既然要传法，魔念这个名字最好还是改改————恰好，周恺在不久前听闻了正版真武道的一些术语，便毫不惭愧地拿过来借用了。 什么魔念，听都没听说过，反正在这个世界里，这就是真元！ 周恺说的，谁来也没有用！ 至于结合三大心限法与生灵统摄观想法一同融合而出的四境法门【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周恺也给他改了一个适合传播的名字【真武经】。 真武经，真元————嗯，很合适。 周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心限三层圆满后，先练观想法，观想圆满之后便可以尝试突破四境了。」 「以这部分总纲为指引，将观想法与三大心限法融为一法————便是此世四境第一法【 真武经】！」 周恺将相关信息铭刻于魔念之上，并抬手打入了两人脑海。 「直接灌顶信息可比言传身教效率高得多————巴赫蒙用黑暗当做信息存储介质倒是提醒我了，我有虚数编译能力，在这方面本就强于他！」 两丝魔念入脑，陈平与独闻烨身形一颤，立刻紧闭双眼炼化了起来。 来自神限武者的超凡之力，哪怕不附带信息，对这两人都大有用处————独闻烨只感觉头脑清明，力量增长了些许，而陈平则是感到好像被洗经伐髓了一般，资质增长了寸缕。 吸收周恺的魔念大约花了两人几分钟时间，稍后他们相继睁开眼睛，便连忙对著周恺道谢。 陈平在惊喜之余还道：「到真武经之后，原先的武学被提炼了三次，如果一开始直接把真武经传给弟子，说不定效率还会提升些许。」 独闻烨则是笑道：「对我这种天才是这样，普通真武者还是先找个鹏举篇啥的练为好————太过精炼，能否领悟又成问题。 陈平闻言不禁颔首：「所言在理，的确如此。」 和陈平交流了片刻后，独闻烨起身对著周恺一拜，神情中好似有些意犹未尽，他恭敬地询问道：「师父，敢问神限到此为止了么？仅有一次变化？」 这个问题倒还真把周恺问住了，他自己现在还不太清楚呢————虽然有了把生灵统摄观想单独提出来，强化成【唯我相】的苗头，但这样一来是否又是走了歪路，周恺也不太确定。 在真武道路之上，周恺一人孤行，起初还能吸收梦魔武者的武道潜力，但神限之后，哪怕想借鉴也没条件了。 周恺便坦言道：「暂时如此，但未来谁也说不准。」 「前路，由你我众人一同开创。」 陈平闻言稍有退意，他自知实力不足，资质平平，如果周恺都陷入了瓶颈，他不觉得自己能比周恺做的更好。 独闻烨虽也认为自己在诸多方面远不如周恺，但兴头倒是很足，听周恺这般说，他直接哈哈一笑：「师父，您就瞧好了吧！等我超越您！」 两人的性格差异于此可见一斑。 周恺无奈一笑：「我何时答应当你师父了？你也不担心老李他们骂你？」 独闻烨眼珠转了转：「传道授业解惑者，那不就是师父嘛！也没人规定一个人只能拜一个师父————」 而说完这句之后，独闻烨扭头看向了问心室外的漆金百宝柜，声音稍微变得低沉了些。 「师父，我想我做好入柜的准备了，现在可以吗？」 周恺挑眉：「这么著急？」 独闻烨则道：「我怕留给我思考的余地太多，我会畏惧奉献————就现在吧，我不想看到后悔的自己。 「」 周恺和陈平都深深望了这个家伙一眼，他是武痴不错，但并非愚笨之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在武道之路上激流勇进。 周恺嘴角一扬，肯定道：「可。」 独闻烨脚步沉重地走到了漆金百宝柜面前，随后屏住呼吸拉开了柜门————没人知道在这一瞬间他在想什么。 在周恺和陈平眼中，独闻烨一拉开柜门，便被完全吸入了其中。 只有柜中第九个格子，证明著独闻烨还在此地————在漆金百宝柜中。 「柜外一日，柜中八十一年————明日此时，现世再见。」 陈平嘴唇微颤：「八十一年的囚禁，整整八十一年啊！」 「在一个柜子里，被囚禁相当于普通人一生的长度，我————」 周恺看向陈平，道：「入柜全凭自愿，你完全可以选择放弃。」 陈平摇了摇头。 他毅然决然地走向了柜子，语气铿锵地说道。 「天赋不如你们，修炼速度不如你们————要是胆气还差了，我还练个什么武，算什么武者？」 「你不用再说了，明日再见！」 陈平一手紧攥，一手再次拉开柜门。 哗，一道白光闪过，也被收入了柜中。 而他在这柜子里要停留的年限————是七九之数。 「六十三年。」 周恺看著九个格子中亮起光芒的两个，陷入了沉思。 这时，胡源缓缓走到了周恺不远处。 「这世上的好多事就是如此，要以先行者的牺牲为代价，才能不断前进————这两位的求武之心，奉献之心，令人崇敬不已。」 周恺抬手，低声道：「把漆金百宝柜的消息告与真武盟吧，前期尽可能让天赋尚可的武者入柜修行————如今形势紧迫，不是讲公平的时候。」 胡源垂首道：「明白。」 周恺又道：「诡剪刀碎片呢？」 胡源一直将其装在手提箱中随身携带，见周恺提及，就立马交了出来。 随后，他感觉手里一轻，再抬头看去————周恺和手提箱竟都消失不见了。 一同离去的，还有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角落里的小女孩，也是所有真菌寄生者们的力量源泉。 牵著脆脆，周恺来到了西山市地铁魔境————这里和之前相比没什么两样。 周恺颇为遗憾地在这地铁魔境中扫视了一圈，并顺手清理了正在酝酿复苏的魔境核心。 「术士修行以魔境为本，以噩梦为食————可惜，我和正常的术士不一样。」 术士四境之后的修行，是吞服其他梦魔的力量，强化自身所掌握的核心规则。 魔境资质越好，吞的越多。 将核心规则强化到极限，使之出现质变，便是术士五境。 而这些术士之中有一些资质奇高，七核甚至更多的，便在五境之后以星君为名————五境术士不一定是星君，但星君必然是五境之上的存在。 而且他们要远强于普通术士————原因还在最初的魔境资质之上。 「伊芙琳说，从四境到五境，强化的是核心规则。而从五境到六境，则是强化规则碎片，将他们重新强化到堪比核心的强度，并寻求再一次质变————听说这一部分极为不易，光是寻找可供吞噬的同类型规则，就要耗费许多年月。」 「而且，只是找到可还不行————」 「至于再往上，就是连伊芙琳和那阴山蟒也一无所知的神秘领域了。」 脆脆好奇道：「那周恺能修炼到魔魔的第六境界吗？」 周恺摇了摇头：「难说，毕竟我的确和正常术士不一样。」 周恺的魔魔之躯与魔境，完全依赖於戏宴伪面，本质上是道具而不是自身————也因此，周恺不管怎么尝试，也无法直接通过魔境的碰撞来融合吞噬其他噩梦。 就好像此刻，周恺尝试了半天，也无法让地铁魔境移动哪怕一下，更不用说吞噬了。 他的术士之路，只能依靠往面具上融合具备异种规则之力的道具来前进。 好处是这样一来，周恺获得的魔境规则一开始强度就相似，可以协同提升————且只要经验值无限，核心数量实际上也无限。 但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周恺身上的魔境规则，不管哪一个其实都是残次品。 正如当时在紫阴山中战斗时，天目道人所言——「好一个只掌握了四种力量碎片的小魔魔！」 这意味著，如果不用真武道和刻痕的力量，单靠戏宴伪面，周恺其实是无法对抗正常术士的。 只能虐一下梦魔武者，其他以器御魔的假术士，以及术士豢养的奴仆。 而且，越往后面具融合其他道具的消耗就越多————每一次是前一次的两倍，四倍，八倍！ 融合到第九种规则时，所需消耗已经是让如今的周恺感到畏惧的天文数字，哪怕经验值的获取没有限制，也需要把一整个甚至几个世界中的噩梦全都过一遍才能达到。 「应该再融合两种规则，强化两次————给戏宴伪面投入经验值的性价比，就不如制造新的道具，或推进真武道了。」 周恺想著想著，心态倒也变得平和了下来。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梦魔的力量为核心，以梦魔的力量伪装并辅助真武道，才是周恺的核心目的。 现在戏宴伪面的强化窘境，只不过是让周恺进一步确定了自己该走什么路线而已。 脆脆拥有周恺分享的很多记忆，听周恺说完，便抬头问道：「周恺要融合的第五种魔境规则，会是鬼眼还是枭法官呢？」 周恺曾在这两种不同的融合方案中纠结。 蝠枭魔境的核心之一，枭法官掌控名为【恐惧审判】的魔境规则————其拥有的力量越多，就越能压制异种规则。但倘若反过来也是一样，遇见比自己强的，这一规则本身会直接反水，转而压制其主人。 强大，但是双刃剑，不太好。 更不用说周恺新获得的阴影金字塔，那个黑暗领域所附带的规则，周恺更感兴趣。 至于位于大昌市也称为赤瞳魔境的鬼眼魔境。 它有两个核心————能发射诡异红光，快速侵蚀敌人并将其收入自己领域的鬼眼，以及拥有僵化和其他未知能力的血影。 周恺的魔境现有四种魔境规则，无效化异种力量的嬉笑无为，扭曲异化异种力量的餐飨转变，能力复杂上限极高但需要好好开发的虚数编译————以及作为基础与核心的妄骸同契。 看似全面，但实际在单纯的攻击和领域的极限范围上还是很不足的。 而如果周恺推断没错的话，融合鬼眼和阴影金字塔后，自己术士侧的这两种缺陷就都能得到补足。 周恺便答道：「阴影金字塔和鬼眼吧————恰好最近几天鬼眼魔境就要彻底复苏，到时候我们走一趟大昌，镇压魔境融合规则，一石二鸟。」 「影塔已经在手，至于鬼眼，只等文思那边传讯了。 ，7 劳碌奔波许久，周恺想把今天夜晚前的时间留来休息。 便牵著脆脆在西山市四处走动了一下，看了看姐姐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又去晨星俱乐部亲手指点了一下会员的修行。 而后，周恺便去了西山市郊的维斯塔别苑，与赫柏林聊了聊先前发生的一切种种。 不过赫柏林听完周恺与阴影教派的一战，以及兽群代他收割刻痕之后，却没有半点喜意。 他眼神凝重地再次强调道：「那之后我还使用过几次道具，情况都不太好————看来，你的麻烦大部分都在噩梦之中，之后务必小心了。」 周恺颔首表示知晓，至少在噩梦印记褪去之前，他不会随意离开现实世界。 至于把面具装进刻度空间里，肉身离开现世————这反而更加危险，毕竟听那些梦魔武者和伊芙琳的口气，与梦魔相关的力量，对于真武界都不太待见。 自己虽然用的是周恺特色真武道，但到底还是真武道，如果不加以遮掩，那几乎和活 靶子没什么区别。 在别苑中做客一个多时辰后，周恺告辞离去。 除了和赫柏林的交流，这次做客还另有插曲————菲谢尔大小姐把脆脆当成了周恺女儿，这姑娘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便怒气冲冲地质问周恺是不是早就和别的坏女人有了关系。 周恺只好解释脆脆其实是一团真菌，和人相比，她跟蘑菇才是亲戚。 菲谢尔本不相信，结果脆脆直接在她面前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地菌毯————小姑娘便惊慌失措地逃走了，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缓过来。 和脆脆一边闲聊，一边在西山地界漫步到夕阳日暮，周恺惬意的神情渐渐收敛起来。 他停下了脚步，仰头望向比天空更加遥远的界隙之地，道：「该回诡校了。」 在庇护所附近的白雾中，一座一米多高的黑色金字塔，已经缓缓旋转了许久。 塔身不时冒出许多手指大小的黑色影子，他们疯狂的想要离开金字塔，却根本做不到。 这些人是阴影教派的残余，当然，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依附于阴影金字塔而存在的衍生实体。 —— 玛尔寇率领著还愿意忠于他的属下，一次又一次地对著未知阻碍发起冲击。 一团团黑色幽影在金字塔表面旋转，波动，在各种形状间变换。 玛尔寇无比焦躁：「我们没多久时间了————那个杀了巴赫蒙的赤星人随时都会回来，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冲出阴影金字塔！」 「该死的巴赫蒙，骗子！你这个骗子！」 玛尔寇不间断地诅咒、辱骂著曾经的教宗，以及击败阴影教派、将他们的理想彻底击溃的周恺，仿佛这样能够提高他们逃离的成功概率一般。 不过不知怎么的，他们还真的距离成功越来越近了————每一次冲击，他们汇聚的阴影实体都能触及到比上一次冲击更远的地方。 五公分，十公分————三十公分！ 「加把劲！马上就能逃离这里了！我们还能东山再起的，我保证！」 玛尔寇高呼道。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却忽然从周围的白雾中探了过来。 周恺带著戏谑表情的脸，也在下一刻出现在了玛尔寇等人的逃离方向上。 「都已经在我的魔境之中了，你们还能去哪里呢？」 玛尔寇等人心头一抽，相顾无言，彻底陷入了绝望————他们都清楚，当周恺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刹那，不管他们做什么，都再也没有可能逃出他的五指山了。 渐渐的，阴影金字塔归于沉寂，任由周恺摆弄。 第317章 实质阴影，电台中的声音 第317章实质阴影，电台中的声音 阴影金字塔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石，更像是一种极为坚韧的角质。整体高度可以在6.66公分到666米间自由变换，内部则分为13层，结构并不复杂。 「献祭黑塔刻痕获得了塔身，腐化影之门力量则换来了开启通往黑暗领域的能力。说是魔器，但本身所具备的力量，却怎么样也算不上是魔境规则。」 「牺牲了两种刻痕，一整个家族，结果最终所获还是残次品————可悲而可笑。」 周恺的手按在阴影金字塔上，逐渐用力————塔身缓缓凹陷，却始终没有崩解。 看来虽然其所具备的力量不强，但阴影金字塔本身的质地还是不错的，如果是周恺掌握这等魔器，大概率会把它当做钝兵器使用。 抢起666米高的金字塔砸人，那画面感，想想就得劲。 玛尔寇众人的灵魂与力量皆与金字塔相依存，在周恺的攻击试探下，便纷纷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该死的赤星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屈服吗？哪怕塔毁人亡，我们也不会投降！」 「历史皆由后人评说，未来，会有人知晓阴影教派的伟大————而你，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塔中大约还剩余了三百余教众，超凡层次基本都在二境到伪四境之间，不值一提。 他们的尖叫与叱骂，没有丝毫攻击力，周恺只觉得他们嘁喊喳喳的有些吵闹。 「也没打算让你们屈服。」 周恺摇了摇头，抚摸著塔身，轻声道：「我想要的，只有这座阴影金字塔而已。 c 影塔本身具有认主的能力，无法被非巴赫蒙以外的人使用，哪怕巴赫蒙有意传承，继任者也得身负影之门和黑塔刻痕的其中之一才行。 而作为终末之辇刻痕的周恺，则是完全无法使用阴影金字塔的。 但对于这种情况，周恺自有他的妙招。 「可以直接用强化面板，花费经验值抹除使用条件————之前黑传奇游戏道具的时候就是这么玩的。」 「其次，则是用嬉笑无为的魔境规则持续洗炼金字塔，直到原有的限制被去除。」 沉吟片刻后，看著面板上显示的近千经验值，周恺果断还是选择了动用嬉笑无为之力。 他手头的经验值如今虽充裕，但也不该胡乱使用————能靠自己的力量和时间堆砌完成的，还是不使用经验值为好。 周恺伸手对著诡校主体区域一招，一股纯粹的嬉笑无为魔境规则，就好似天洪一般从空中降下，径直浇在了阴影金字塔上。 漆黑的影塔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意，而内部教众们的惨叫，则变得愈加的猛烈了起来。 观察著影塔在洗炼下发生的变化，周恺渐渐心里有数————不出意外，只需要三十六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影塔就会被自己炼化。 成为周恺继戏宴伪面以来的第二件魔境之器。 片刻后，圣树白雾遵从周恺的意愿汇聚而来，渐渐将阴影金字塔的区域包裹了起来，那些教众的惨叫，和阴影金字塔在炼化过程中释放的怪异波动，也被彻底隔绝。 庇护所周遭，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那边阴影金字塔的炼化持续进行，周恺这里则单手托著一团黑暗，从空中缓缓落下，回到了庇护所门前。 周恺手中的黑暗，正是先前击杀邪化影兽所获取的额外掉落物—【一小片黑暗】 在杀尽了那些邪化影兽之后，周恺手头累积的黑暗碎片便到了82之数。虽没有到周恺期望的一百以上，但这一数量已经可以开始进一步的融合了。 —— 【融合一小片黑暗*82」需求通用经验值：9】 黑暗碎片本为一体，融合起来的消耗自然也不多。 周恺微微一笑，便在心中轻道：「融合吧。 下一刻。 【—9】 【你失去了一小片黑暗*82，获得：实质阴影*1】 方才周恺手中的一堆影影绰绰的黑暗碎片，眨眼间便变成了一块大约巴掌大小的影子。 这影子没有重量，可以在周恺的心念操控下自由变换大小，在掌许大到一米方圆自由变换。 与其说是一种材料，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件附著杀人规则的梦魔道具。 周恺指尖轻动，影子就绕著周恺飞来飞去————而在把玩的过程中，实质阴影的具体作用也渐渐被周恺所感知。 名为实质阴影的规则具有两种能力，第一是噬影，可以将具有非凡意味的影子吞噬消化，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与面积。 其二则是影兽召唤————随著实质阴影的面积变得愈加广阔，会有一些强度线性提升的影兽，从实质阴影中缓缓诞生。 知晓这两种能力之后，周恺的笑容愈甚。 因为这块实质阴影，正是周恺想要的东西！也是即将被周恺融入戏宴伪面的东西。 周恺并没有打算把阴影金字塔融合进戏宴伪面————金字塔本身不重要，和黑暗相关的魔境规则才重要，而恰恰金字塔本身不具备黑暗相关的魔境规则，它只是一个联通黑暗领域、释放黑暗的中继器。 周恺留下阴影金字塔，更多的是想要研究一下魔境之器这种道具，以及将其当做武器使用。 真正将成为诡校拼图之一的————是这片源自黑暗领域的实质阴影！ 周恺取下戏宴伪面，将实质阴影覆盖在面具之上。 「展开强化选项。」 遵从周恺的意愿，面板应声展开。 【选项一：戏宴伪面基础强度略微增加——需求：199】 【选项二：戏宴伪面下属能力嬉笑无为」强化需求：2048】 【选项三：融合「实质阴影」与「戏宴伪面」——需求：12300】 12300，不低的数字，周恺依稀记得此前融合第四种规则时，消耗了近五千余经验值————现在是第五次融合，消耗翻倍了。 周恺深呼了一口气，选择继续融合。 【是否以戏宴伪面」为主体，融合实质阴影」，由于妄骸同契的基础能力，融合后实质阴影所附著的规则残片会得到15%的强度提升————】 【当前融合所需通用经验值为：12300—更正为：10455（由于妄骸同契的存在，融合所需永久—15%）】 「忘了还有打折，也算是个小惊喜————继续吧。」 周恺挥了挥手，经验值储备旋即猛地下降了一截，而戏宴伪面也和实质阴影连结在了一起，彼此所具备的规则碎片开始沟通和交换。 在融合规则碎片这一方面，越往后耗时同样越久，这次，面板上浮现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之时，就是融合完成之刻。 「下次融合的需求，就要两万起步了。」 周恺摇了摇头，留戏宴伪面在外融合，自己转身步入了庇护所之中。 庇护所是一个神奇的建筑，它是被梦魔吞噬的界域在主动接触梦魔力量后诞生的一种普遍奇迹————一个梦魔行者一生可能去到数十上百个梦魔，在数十个同为梦魔行者的庇护所中停留。 但从他诞生到死亡，能被他所拥有，利用的庇护所，只能有一个。 周恺曾在地铁魔境中得到一处设备房的钥匙，理论上那个设备房就是一个庇护所———— 但很可惜，周恺已经拥有了索拉卡镇777号，便无法再得到一个新的庇护所了。 这一点甚至连强化面板都无能为力，因为那钥匙在周恺手中时，就只是一把普通的钥匙而已，只有其落在真正的主人手中时，那钥匙才会变成开启庇护所的钥匙。 周恺曾很不理解这一点，但在后来的探索中，他又渐渐知晓了原因。 因为梦魔行者就是梦魔的核心之一，而庇护所则是他的权柄，核心与权柄不能相合————那便只是寻常之物。 「所以————」 周恺在庇护所里走动了一会，回忆著这近两个月以来跌宕起伏的经历，心情愈加平和，便想著修缮修缮自己的老伙计。 「是不是也该把庇护所强化一下？」 一直以来都著重强化内里的特殊建筑，搞得败絮在外，金玉其中————现在，也是时候让庇护所建筑本身也更进一步了。 「强化面板呢？继续！」 庇护所的强化选项有三，分别为乡野别墅，礼拜堂，和隐秘石堡，强化需求相近，都是一千点经验值起步。 早先在庇护所受到黑手攻击，折损完整度时，周恺起了强化庇护所的心思，但由于手头实在不宽裕，便只稍微修补了一番。 现在，一千余点经验值对于周恺来说，可不再是拿不出来的了。 「术士对敌多要展开魔境，魔境是主场同样也是弱点————庇护所中有著我的许多积累，的确需要强化防御。」 周恺在三个选项中思索了片刻后，便选择了防御性质更强的隐秘石堡。 虽然不知为何现在还比之前贵了，不过————应该有贵的道理吧。 【—1324】 【你的索拉卡镇777号」正在发生变化————你最终获得了：隐秘石堡】 【被特殊炮制过的符文石堆砌起来的建筑，除了更加坚固之外，还拥有著免疫一些攻击的能力】 随著面板提示闪过，周恺周围的环境开始像掉帧动画似的变化起来————地板变成了泛著油光的青黑色，周围的家具，以及头顶的天花板都在离周恺越来越远。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庇护所的变化宣告结束。 整体占地面积比起之前翻了两倍，实际使用面积则是翻了五倍。原来的两层带阁楼木建，变成了闪著金属光泽的三层石堡。 堡垒周围更是被两人高的石墙包围了起来，墙壁之上还长出了尖锐石刺。 脆脆非常喜欢变得更宽阔的庇护所，便在院子里撒欢似的跑：「新家！换新家喽！」 而除此之外，更让周恺惊喜的是，特殊建筑【苗圃】也因庇护所强化而发生了变化【同时，你失去了室内苗圃」，你获得了：隐秘花园】 【在隐秘花园中，植被生长速度中等幅度提升，园丁所获赐福小幅度提升————】 苗圃变成了【隐秘花园】，面积是以前的数十倍以上，从石墙到堡垒之间的面积，全都是花园！ 月辉兰，皎月兰，十里独摇芝，宁心赤箭，天麻丛，以及皮蓬圣树全都从石堡室内转移到了外面的隐秘花园之中—————个个枝叶招展，硬是让周恺看出了欢快的感觉。 周恺身上的那些赐福状态，也随之变得更加强大，除了一次性植物曜日兰带来的【赤胆】其余都有了非常明显的增幅。 另外，在整体变化全部完成、皮蓬树白雾覆盖石堡范围之后，那些组成石堡的符文石便闪起了微光————片刻后，石堡竟好似海市蜃楼一般若隐若现了起来。 若是距离远一点，估计会完全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座石堡。 「当真不愧是隐秘石堡啊！」 饶是周恺，也在注视著焕然一新的庇护所时，不禁出声道：「这一千三百点经验值，花的真值！」 「原来是整体提升，我说怎么比上上周贵了快三百点。」 周恺才意识到，原来升级庇护所本身，也会同时强化安放在庇护所内的诸多家具———— 而每一种强化项都有其偏向，比如隐秘石堡，它在强化时，就会著重增强与生存、隐藏相关的家具以及附带建筑。 现在看来直观提升了的就是苗圃，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也在这次强化中得到了增幅。 而恰在这时，周恺忽然听见石堡内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声音。 哔哔哔———— 周恺眉头一挑，便立刻进入了隐秘石堡，径直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发出哔哗哗声的是周恺的梦魔显示器，不过准确来说————是显示器中的插件【噩梦电台（接收端）】。 察觉周恺靠近之后，提示声一停，另一种声音从显示器中传了出来。 「沙沙*——————*嗡————」 音节混乱怪异难以分辨，且带著许多杂音。 但不知为何，周恺却总感觉这道声音正在试图和自己沟通。 周恺眼神凝重地聆听了片刻后，果断选择了调出噩梦电台的强化项。 【1，信号强化。69】 【2，语言通译。199】 【3，增加发信端。369】 「先强化第一和第二项。」 【—268】 【噩梦电台的接收范围增强了，同时将自动把部分语言翻译为您能听得懂的内容】 沙沙的噪音瞬间就少了很多。 周恺屏住了呼吸，认真等待著电台中传出新的内容。 大约过了几分钟，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这次，周恺听懂了它在说些什么。 【注意，请注意————一片鬼湖正在周围的噩梦深渊中游荡，去向未知，目的不明———— 请注意————】 【————冥真渊墟的第五号哨站正在对**世界发起攻击，**世界预计在两个深渊年后坠入梦魔之地————准备接收幸存者————】 【辉光营地收到————】 周恺沉默著听了许久电台。 在他的噩梦电台所能接收到的信息范围内，共有三个势力正在交流沟通，分别为【辉光营地】【逐风塔】【引灵营地】。 而除了他们之外，周围还存在著依附于冥真渊墟的两个前哨站，五号，和一十三号。 根据他们交流的内容，周恺可以确定及肯定，这三个势力完全和那些象形武者所说的渊墟，以及渊墟哨站无关————反而，他们是绝对的敌对关系。 那些哨站和渊墟，似乎会特意攻击被噩梦吸引的世界，促使它们快速被异化，最终坠入噩梦深渊之底的梦魔世界。 而辉光营地等组织，则是那些被击坠的世界遗民，他们依靠最后的力量，在游离魔境和世界碎片中建立根据地。 挣扎求生，并试图反抗梦魔。 「大部分术士和梦魔武者，恐怕对于正常的世界来说，都是必须杀死的死敌————」 周恺略微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去元无忌那些人居住的哨站看看————自己力量的本质毕竟并非梦魔，而且，他的目的也与梦魔侧力量背道而驰。 【编码0196k你好，你现在所借助的交流媒介，是符文文明的遗产噩梦电台，请表明真实身份————】 电台中还在传出声音，而这道，周恺确定真的是说给自己在听。 因为0196k，就是自己从梦魔巨人的脚底拔下来的那块金属板上，所铭刻的标记。 而想要在噩梦电台联系起来的网络中获得信息，最基础的诚意是要有的，总不能一直以编码身份窥探别人。 于是，周恺还是给自己的电台加上了发信端。 并在疑似来自【逐风塔】的声音催促之下，开口道：「这里是————隐秘石堡。」 而在周恺回应之后，频道里却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来自辉光营地的声音道：「术士的语言。」 说完这一声之后，整个频道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周恺猜测应该都是被吓跑了，要不直接离线，要不换了其他频段。 周恺嘴角抽搐，他刚还在担心自己自曝家门后，会不会被人顺著网线摸到家呢。 结果才一出声，所有人都被吓跑了————这事整的。 不过也能侧面证实，那批说著赤星话的术士，在周围的噩梦深渊中是多么的令人畏惧。竟然已经到了光听见语言，就能吓到几个势力不敢在电台中说话的地步。 周恺也不好解释什么，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而且掉逼格————在和外界势力的沟通上，周恺还是很想保持神秘感的。 在这个频段等待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声音，换频段，暂时也没有声音。 最终，周恺在操作切换了三十几个频段后，选择重新复位————听天由命。 至少现在再想和现世之外的生命建立联系是不太可能了。 「这外语还是得学啊！」 下次撞见这种事的话，周恺打算用用其他国家的语言，或者干脆找伊芙琳和阴山蟒，学学其他世界的语言————如果他们会的话。 在电台前面安排了一个伪人分身守著，周恺颇为遗憾地离开了庇护所。 这时候————戏宴伪面和实质阴影的融合马上就要结束了。 注视著面板上倒计时的跳动，几秒钟后。 面板提示刷新。 【融合完成，戏宴伪面新增能力：实质阴影】 而随著这道文字的浮现，整片诡校都开始躁动了起来。 魔境的组成结构正在被颠覆，原先的四个角间，渐渐挤进去了一个新的角。 可控的黑暗，在诡校中蔓延————所有掌控诡校，或依附诡校而存在的人，实体，都察觉到了自己的体内正在涌入新的力量。 诡校的环境也在变化————未来，随著实质阴影的持续强化，这片本就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地方，会出现夜与极夜的交替，时间不再混乱。 「魔魔领域也变色了。」 周恺带上泛著灰色，靠近左眼的角落有块黑色斑点的戏宴伪面，像往常一样用伪人之躯包裹自己，再释放魔魔领域。 现在的伪人之躯有了阴影属性，在无光环境下移动速度和战斗力都会增强，未来恐怕还会拥有借用影子移动的神奇能力。 至于魔魔领域，则不再是以前那非常杀马特的紫白相间，而是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紫色，看起来神秘了许多。 「范围则大约增加了百分之五————不过，实质阴影还很弱，随著后续强化，极限范围还能涨！」 周恺感受著全新的力量，这片实质阴影，让周恺离开现世闯荡的信心，增加了不少。 而与此同时的大昌市。 翱翔在天际的人眸晶爪虚鸟，则绕著那颗正在缓缓眨眼的红色独眼盘旋。 「鬼眼魇境彻底复苏！」 文思盯著那枚红色独眼，身上泛起寒意————现在，就像周恺此前所说的一样，鬼魔中的两个核心正在开始融合。 而融合完成之后，这个魔境的恐怖程度，就不是一个三境能解决的了。 下方，同样察觉鬼眼变化的异事局人员正在和文思联络————他们依旧抽调来了最新的梦魔科技，应该可以帮助文思解决鬼眼。 现世的梦魔科技发展其实不慢，只是相较于事态恶化来说，总显得有些迟滞。 文思果断拒绝：「不必了，这次的魔境，另有人来解决。」 文思从自己的羽毛中抓出一根插著晶片的死人手指，旋即对著手指道：「鬼眼融合即将完成，还不来吗？ 这手指，是九号研究所制造的梦魔用沟通道具，经过几次叠代后，已经可以跨梦魔沟通。 而和文思这根手指绑定的另一根手指，正在周恺手中。 > 第318章 特别的眼睛，鬼湖将至 第318章特别的眼睛，鬼湖将至 鬼指传递信息的原理其实和音叉相似，当一支音叉振动时，一旁固有频率相同的音叉也会跟著振动。 只不过，音叉利用的是在空气中传递的声波，而鬼指利用的则是在梦魔力量中流动的信息。 在大昌市这边的鬼指被激活并发出讯息后，大约只过了几秒钟，隐秘石堡内那根被周恺摆在焚尸炉上充当装饰的鬼指，便响起了文思的声音。 周恺五感强大异常，哪怕是数百米外一片枯叶落地，周恺也能察觉并迅速确定位置，更何况在自己的主场诡校之中———— 「鬼眼终于开始复苏了吗？」 周恺嘴角一扬，将脆脆安置回诡校后，身形便渐渐隐没，再出现则已是大昌市上空。 终末刻痕一回归现世，周围的云层都在为之发生变化————一缕缕深灰色的烟气从四面八方飘来，汇聚入周恺体内，最终在终末之辇刻痕之上集中。 这是周恺的兽群为他收割的刻痕力量，几个小时过去，已经积攒了数百终末之辇专属经验值。 将这些灰气尽数吸收，感知了一下终末之辇的细微变化之后，周恺微微点了点头———— 让兽群帮自己收割刻痕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按这进度，大约也是在噩梦印记被首山铜彻底抵消之前，终末之辇就能彻底完成对刻痕的收割了。 而那时，理论上周恺将拥有仅限于现世之内的五境超凡伟力。 「可惜只是理论上而已————」 周恺微叹一声，朝著二十公里外的那枚血色瞳孔处俯冲而去，心中思绪浮动。 如果能集齐二十二刻痕的全部力量，兴许真能五境————但，这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伊泽尔家族带著黑塔和影之门自甘堕落，被噩梦腐化。奥古斯都家族隐入尘烟，刻痕自然消亡，索拉卡家只剩一份战车刻痕存世，其余包括节制刻痕在内，早已陷落梦魔，再无踪迹。 千年鼎盛的二十二刻痕，到现如今还存续著的，也就几个家族，不到十种刻痕了———— 「也不知道强化面板，能不能补足刻痕缺失的力量。」 周恺暗自思量，他迄今为止还没碰到过强化面板无法强化的东西，终末之辇绝对也不是例外————只要经验值充足，那些缺失的部分一定能补全！ 只看周恺未来何时需要更强的刻痕力量，并有余力在刻痕之上下重注了。毕竟起码就现在来看，主提升真武，辅助强化术士魔魔一侧，才是最优解。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文思化身的晶爪虚察觉周恺的到来，在绕著周恺飞了几圈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颇为紧张的道：「不多说了，还是快入魔境吧————和你之前讲的一样，两个魔境核心的确正在融合。」 「魔境中的能量不再泾渭分明，强度也提升了不少，竟然让我感到了一股寒意。」 周恺点了点头道：「正常，核心融合毕竟意味著伪四境甚至四境实体的诞生，已经不是三境超凡者单独可以应对的危险。」 说著，周恺的身形在空中平移，渐渐向著那颗正在眨眼的血眸走去。 似乎是感知到了周恺身上传来的威胁，血眸的眼皮开始像抽搐似的疯狂跳动，眼看就要闭上眼睛，关闭魔境入口。 但在血眸的上下眼皮即将合拢之时，周恺的双手却硬生生地别了进去。 一双好似铁钳似的大手牢牢抓住了血眸的眼皮，在一阵阵虚幻的惨叫声中，眼皮竟然被周恺硬生生扒开了。 而做到这种地步之后，周恺还不满意，他手头继续用力————随著梦魔力量的介入，周恺作用在血眸之上的力量倍增。 咔咔咔———— 在文思眼神呆滞的注视之下，很快，血眸的眼皮直接被周恺从眼球上撕扯了下来。 盯著扯下来之后在手中渐渐消失的粗糙眼皮，周恺冷哼一声，身形倾斜撞入了眼球之中。 同时对著身后的文思道：「还不跟上吗？」 文思渐渐缓过神来，表情复杂地振翅向血眸靠近，也撞入了眼球之中。她有些没看懂，刚才周恺这是直接破坏了一个魔境的入口吗？ 一般情况下来说，魔境的入口，位置，以及存在本身，是不会被外力所影响的。 现世的超凡者顶多只能击杀核心，消灭衍生实体————而且，这些被他们杀死的存在，也会在十数天或者几个月后复苏，并一遍又一遍地继续循环。 但现在，自己看到了什么？魔境的存在本身，被破坏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个例还是————」 进入鬼眼魔境之后，文思收起了真身，重新变成人形，并在周恺身后追问道：「难道四境超凡者可以消灭魔境的存在本身？如果这种操作可以复现的话，现在日趋严重的梦魔事态，恐怕就有治根的办法了————」 周恺怔了一瞬，很快也意识到了文思在想什么，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鬼眼本身的特点而已，魔境入口估计和某个核心是一体的，换个魔境肯定做不到这种事。」 「文负责人，你最近可能太累了，注意休息吧。」 文思激动的表情渐渐平息了下来，低声道：「我可能反应太大了————总之这次也全靠你了，周负责人。」 她清楚对付融合后的核心，没有自己出手的机会，这次跟进来也只是旁观周恺的手段而已，便乖乖的停在了魔境入口，不再深入。 周恺颔首，继续向著魔境深处进发。 和上次进入时相比，鬼眼魔境内变化不小。 之前是被红光笼罩的大面积荒原，处处可见几十年前鬼眼爆发时被吸入魔境的石像，但现在石像已经消失不见了————原来那浓郁的红光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周恺打开灵感视野，仔细检查魔境内的环境，最终在魔境的核心区域————也就是天空最高点，找到了这次的目标所在。 一抹暗红色的血影，正粘在位于高空的鬼眼之上，血影的躯体遮住了鬼眼散发的红光，因此魔境才显得暗沉萧瑟了许多。 「看这样子，你们俩势均力敌啊————」 周恺仰望著正在互相啃噬的血影和鬼眼。 两者能量储备和掌控的魔境规则都势均力敌，别看这会战况焦灼，好像随便哪方疏忽一瞬，就会导致结果顷刻变换————但这只是假象。 不出意外，如果没有外界力量的干扰，鬼眼和血影的互噬会一直维持在僵持状态，甚至有陷入死机的可能性。 但也只是可能而已，魔境入口和鬼眼的力量是连接著的，看之前的情况，如果不是文思和周恺先后抵达，鬼眼估计都开始攻击大昌市，从市民的生命中攫取力量了。 「可惜，我是为了取走你们的一部分力量而来，便非得让你们现在就分出个胜负！」 周恺心念一动，将自己的一块魔魔领域改变为无属性的梦魔力量团，放在了鬼眼和血影的正下方。 这团力量不多，但对强度接近的两个核心来说却极为重要，如果二者谁能最先取得这团能量，谁就能确定胜局。 说时迟那时快，在饵料放下的瞬间一缕仿佛有实质似的红光，与一片触手似的暗影，便一齐伸向了饵料。 而在速度这方面，无疑是鬼眼更快。 鬼眼在刹那间吞噬完饵料之后，身上红光大放，一道道红芒好像尖刺一般将血影刺了个对穿。 血影惨叫一声，无力再粘附于鬼眼之上，眼看就要从空中坠落————可落了没几米，就被鬼眼散发出的红光定格在正下方。 咔———— 几秒后，令人牙酸的啃咬声从血影身上传来，它那被红芒刺穿的伤口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牙印。 胜局已定，胜利者正在享用属于他的美餐。 而随著进食的持续，鬼眼本身的力量也开始持续上涨了起来。 文思在地面观战，眼神凝重无比，因为只过了几分钟时间，从鬼眼身上散发的威势，就逼的她不得不以真身抵御了————但周恺，却还在鬼眼一旁像看斗蛐蛐一样望著，丝毫不见动手的打算。 在红芒的持续影响下，文思不禁急躁了起来，她担心一旦融合彻底完成，周恺会不会不是鬼眼的对手————如果鬼眼趁著他们身处魔境之内时，对著大昌市降下红芒，到时候可能又要死伤无数。 终于，在鬼眼彻底成为完全体后，文思艰涩开口：「周————」 而就在此刻。 就在鬼眼大放光芒，震动整个魔境，并将力量延展到大昌市上空之时。 一双因魔念液滴灌注和龙门秘术技巧使用而变得无比巨大的手掌，轻轻扼住了怀中的眼球。 随后。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凌空响起，伪四境的完全体鬼眼，像颗水气球似的在周恺的挤压下，轰然爆裂。 分不清是光还是血的红芒化作雨水，浇满了整片魔境。 文思看著这一切，伸手擦去落在鼻尖的血液。 她歪了歪头，眼神又变得呆滞。 「————这样，就解决了？」 周恺周身气势一震，将脏污震去，看向了面板和自己手中。 【你击杀了鬼眼」，获得通用经验值+97】 【————额外收获：特别的眼睛*1】 单论强度，完全体鬼眼还不如之前的诡校校长，也不如大部分四境象形武者，对于周恺自然就是一巴掌拍死的货色。 额外收获是一枚深红色没有瞳孔的眼珠，好像可以直接安在眉心，也能融入戏宴伪面————融合之后，诡校之中应该就能如愿以偿的获得一份属于鬼眼的魔境规则。 至于在周恺掌心血浆中浸泡著的物体，则是和诡校校长掉落的半透明校长铭牌一样是鬼眼核心的本质之物。 名为【血月铜镜】，无法带出魔境。 而按照幽明广记中的描述，如果术士放弃身躯，把意识落在这玩意上，就能成就魔魔。 实际上肯定没有说的那么简单，毕竟术士在夺舍核心炼化洞天之前，还要经过幼生，蠕形，破茧三个阶段————周恺猜测，其实术士在夺舍核心成为魔魔之前，就已经不当人了。 「这东西该怎么处置呢？」 周恺端详著血月铜镜，陷入了深思————他似乎可以把【特别的眼睛】融合进【血月铜镜】，这样就能制造出一副新的魔境之器。 直接把鬼眼魔境打包带走，还真能算是抹除了鬼眼魔境的存在。 再把鬼眼魔器融进戏宴伪面，更是能直接把整个鬼眼魔境搬到诡校之中。 有强化面板在，这些猜想都是可行的，唯一的限制只有通用经验值的数量。 周恺在心中展开了强化面板————此前融合校长铭牌和面具，花费了一千三百余点，而这次想要融合眼睛与铜镜，则需要八千余点经验值，消耗翻了六倍。 后续二次融合戏宴伪面，消耗恐怕也会出现巨额增幅。 其中原因，周恺猜测可能和梦魔世界有关。 魔境是梦魔世界力量的衍生，周恺的举动相当于从对方手里硬抢，无疑是犯了大忌讳。 因此，强化面板每一次进行相似的操作，都需要付出更大的损失，才能在梦魔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周恺眼神微凝，暂时放弃了再造一把魔境之器————如果每一次制作的消耗都会比前一次更多，那么还是该把机会留给那些核心更多，规则更复杂的魔境为妙。 毕竟鬼眼终究只是两核梦魔，虽说单一规则不错，但整体来看还是太弱了。 啪！ 周恺手中又一用力，直接捏碎了血月铜镜。 而随著核心本质的损毁，鬼眼魔境开始迅速收缩，几秒钟的功夫，面积就只剩原来的十分之一不到了。 周恺落在文思身边，道：「这次是核心融合之后才击杀的，魔境遭受重创，后续复苏时间会是之前的数倍以上————至少一年内，不用担心鬼眼的威胁了。」 一年？ 文思咀嚼著这个词语，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松懈了下来。 以前鬼眼的复苏时间是按月算的，自己镇守这里十余年，处理了不下百次————而且越往后复苏速度越快，到最近这段时间，文思已经是寸步不敢离开大昌市了，生怕自己一走，魔境这里就出岔子。 现在复苏间隔变成一年，她也终于能懈怠下来，稍微休息休息了。 周恺见状微笑道：「一年后第一个核心复苏，应该是血影，它无法离开魔境。第二个还得一年————」 「所以说，鬼眼这里，两年内都不用在它身上劳心伤神了。」 「后续你可以把这次我们的处理流程汇报给上面，理论上等魔境核心融合完成之后再击杀，都能大幅延长复苏进程。」 文思苦笑道：「说的简单，融合后都是伪四境，四境————除了你，现世还有谁能做到击杀他们？」 周恺摇了摇头：「该有的总会有的。」 「我另有要事，就不多叨扰了，回见————」 话音落下，周恺展开魔魔领域，打开了一道穿过鬼眼入口的通道，闪烁间就消失在了大昌市中，不知去往了何处。 文思的苦恼不无道理，在象形武宗被周恺倾覆，尚存的四境武者重创难愈，还在被追杀的前提下，赤星好像还真的没有其他四境超凡者了。 但这只是现在而已————真武道已经走上了正轨，以真菌为根基的主宰教会也在不断积累力量，用不了多久，现世中就会涌现出新的四境。 至于中间的真空期————把旱地麒麟杜彪留下来，让他帮衬帮衬官方也不是不行。 这位虽然在周恺手底下过不了三个回合，但也是有名有姓的梦魔武者，打些伪四境和新生四境————轻轻松松。 周恺在大昌市上空调转身形，加速飞往了鱼龙武宗山门————这里一直有一个隐患未解决，便是陷入疯癫状态、杀了宗门内所有高层武者的鱼龙百变鱼持寿。 今天正好回现世，便趁机去鱼龙武源魔境看看。 过了这两天，周恺打算闭个长关，研究如今的一身本事————在噩梦印记消失，启程现世之外以前，基本不会在现世走动了。 鱼龙武宗山门人走茶凉，一片萧瑟，弟子少，异事局的干员多————这些时日被祖师生吞活剥的不止高层，好多弟子，尤其是鱼家血统的弟子也在那位祖师的捕食范围。 于是，在官方的统筹下，鱼龙门便准备搬离祖地，换个其他地方继续开山招收弟子。 但他们这一走之后，问题也就来了————鱼龙武源魔境怎么办？ 这里是秘药和形意真形图的源头，也是危险程度极高的s级大型魔境。鱼龙武者需要武源魔境才能正常修行，武源魔境也需要有人镇压，保证不出乱子。 大商市负责人之一，蠹形三境武者苏白，正负责鱼龙武门的善后工作。 她和许多异事局干员守在鱼龙武源魔境入口前方，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鱼持寿祖师————真的在里面吗？」 苏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鱼龙门里转圈圈。 她和官方都迫切想要知道武源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鱼持寿又是个什么情况———— 但，在鱼龙门弟子中口口相传的那个食人魔头，却让苏白始终不敢犯险。 就在这时，监控录像显示有一道紫灰色的影子，竟出现在了武源魔境入口。 而不等苏白冲出去提醒，那道影子便直接钻进了魔境之中。 苏白额头冒汗：「完蛋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同事还是————」 但不管是什么人，进去之后是死是活，后续上面肯定都会给她一个监管不力的锅。 片刻后，苏白站在魔境入口，望著那片悬在山崖上的水波还是纠结无比————她真不敢进去。 而在苏白注视著入口发呆之时，忽然间入口处的水波又荡漾了起来。 下一刻，一道紫灰色幽影从水波中激射而出，在她面前化作一道人形。 苏白被吓得后退数步，差点坐倒在地上，但还是认出了这人身份。 「您是————周负责人？」 从鱼龙武源魔境走出的，正是才进去不久的周恺。 周恺扫了一眼苏白，心中疑惑官方怎么还有这么弱的负责人，看这家伙的姿势，像是武道基础都不扎实的————估计是关系户了。 不过周恺懒得在乎这种事，他直接道：「是我。」 「顺路来鱼龙门看看而已，不必惊慌。」 「刚才我在魔境里大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鱼持寿的踪迹————你们确定他没有离开魔境吗？」 苏白道：「应该没有，如果他通过灵界离开，我能感知到的。」 周恺眉心蹙起————这就怪了。 不在魔境中，也没跑到现世乱窜，那人去哪里了？还能人间蒸发不成？ 周恺想了想，意识到貌似还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莫非是离开现世，返回噩梦深渊了————这倒是古怪，二次飞升？有这种事？」 周恺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鱼持寿的确已经不在了，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苏白点头如捣蒜。 而望著周恺离去之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道：「这就是那个屠了象形武宗的狼人吗————真可怕啊。」 苏白哆嗦了一下，在她眼里单从可怕程度来看，屠了象形武宗的周恺和吃了自家子弟的鱼持寿，几乎持平。 离开鱼龙门，周恺在现世停留了片刻，也没接到李华强那边的消息————象形武宗遗患的残余，可能比自己想像中要少得多。 —— 当然也可能是在之前的阴影教派一战中，一并收拾了。 周恺耸了耸肩，化影而去。 越过虚虚实实的灵界，越过现世与梦魔交界带的界隙之地————到达阈限之外的空间一—噩梦深渊。 这里，在现世的附近。 有一片面积达数万平方公里的湖泊，正在目的明确的缓缓移动。 湖水中，尸骸沉浮，湖面上————恐怖的噩梦气息蒸腾。 杨天姿」一步一步的在黑暗中前进，脚下水声哗哗不绝，它的感知和这片水体是一体的————鬼湖像是一副集中信息的透镜，借助鬼湖的力量，它的感知能衍生到数十万米之外。 而走著走著，杨天姿脚步忽然一顿。 它抬起头望向一旁空无一物的黑暗。 微微浮肿的脸上笑容僵硬。 —— 「找到了————」 第319章 梦魇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第319章梦魇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在数个暗藏著的重大危机被提前解决之后，现世中的一切，正有条不紊地慢慢发展著————在一些乐观主义者眼中，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在向著更好而变化。 尤其是对于那些不清楚梦魔究竟意味著什么的人来说。 他们已经开始适应了噩梦存在的世界，习惯了不时就会出现在新闻中的梦魔事件。 大多数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官方公布梦魔的存在还没有多久，他们就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当然，不接受还能怎么样呢？客观的现实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变化，尤其是弱者的意志。 但周恺却清楚，现世已在噩梦的捕食范围————风波不会平息，只会愈演愈烈。 「还是太慢了————需要更快，再快些！」 离开鱼龙武源之后，周恺按照记忆里赤星魔境的分布位置，在十一座城市停留，并在这些城市的魔氛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个个注满了梦魔之力的伪人分身，从周恺的背后分裂而出，落在了赤星诸地。 在未来的两周中，这些分身将与当地的负责人与官方超凡者合力，一口气让整个赤星的s级以下魔境都陷入数月甚至一年以上沉寂。 这是周恺计划中，在临行前的必行之事之一————作为主导者，他会获得巨量的经验值，而赤星则会因为周恺的举动，获得更久的喘息之机。 「其实做这种事对于那些自噩梦深渊而来的四境武者，并非难事————只可惜，他们只想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而并非出手改变这一切。」 「这就是我非除掉旧象形武宗不可的原因。」 「现世————是我周恺的自留地，凭什么坐视一群赢弱的象形武者搅乱她？」 留下手段之后，周恺环望现世，冷哼一声后折返诡校。 而人已去，声却未绝。 利用从巴赫蒙那里学来的技巧，周恺将语言铭刻于梦魔力量与超凡信息之上————在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所有身处赤星的超凡者，都有可能在进入灵界，或吸收外界力量时，听到周恺的声音。 这是向著整个赤星超凡者群体发出的警告————来自一位实力已经臻至化境，不日就将跃升四境之上的存在的警告。 旱地麒麟驮著奥罗拉在灵界中行走著，在几个小时前，他们遇到了周恺————周恺取走了奥罗拉身上的奇力刻痕，转而将一份兽群刻痕铭刻在了奥罗拉身上。 奥罗拉身上的超凡力量变化，让杜彪艳羡不已————果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与其自己苦练不如抱条好大腿。 瞧瞧这个外国小姑娘，前一刻还是三阶刻痕使，下一秒就变四阶了，而且终末之辇麾下的刻痕晋升没有阻碍，五阶只是时间问题。 「那位大人对你可真好，五阶刻痕啊，至少在现世算四境超凡者了。」 兴许是才被周恺身上流露而出的恐怖气息震慑过，杜彪的双眼十分清明，没有半点象形武者的混沌感。 奥罗拉嘴角翘起：「我可是boss最信任的得力干将————之一呢。」 杜彪从善如流，像往常一样说著好话。 而没走几步，裹挟著周恺声音的风就从一人一狗间穿过，他们都听到了周恺的声音。 【————非除去象形武宗不可————】 杜彪闻声一怔，片刻后摇了摇头，有些释然地笑道：「从这个角度看倒也的确该杀，外面生存不易，些许资源都得拿命去拼，这次好不容易得到哨站许可，一齐返回————目的本就不纯。」 「周恺————现世中能出这种奇人，也是现世之幸。后续只要再无人自噩梦深渊而来，仅凭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赤星一年无恙。」 噩梦深渊？ 奥罗拉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周恺虽然没说什么，但奥罗拉冥冥中已经感觉到周恺要暂时离开现世了————而他的自的地就是现世之外的噩梦深渊。 奥罗拉便不禁问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觉得————我能跟在boss身边吗？」 杜彪怜悯地望了奥罗拉一眼，摇头道：「可能不太行。」 「刻痕的力量太孱弱了，哪怕五阶也不一定能在外界自由行走————而且这种源自现世的力量，还会吸引梦魇的追逐。」 「那位大人离开现世，还能去我之前所在的一十三号哨站落脚。你的话，不等接近哨站估计就被分而食之了。」 哨站，并不是向著所有超凡者开放的落脚点，在那里居留的存在以梦魔侧超凡者为主，这些人即便会兼修其他世界的体系，也大多是为了喂养自己身上的噩梦。 术士也好，象形武者也罢，他们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依附于噩梦的怪物。 对于奥罗拉这种刻痕使者来说，他们绝对是敌非友。 「你身上的真菌也起不到遮掩的效果，除非身上梦魔的占比彻底压过非梦魔，否则，你身上的食物气息在梦魔侧超凡者眼中就好似夜里的明灯一般。」 「这样啊————」奥罗拉语气平静，但双拳却不由得攥了起来。 而沉默了一会后，奥罗拉又问：「说起来，你刚刚提到的十三号哨站是怎么样的？」 杜彪侃侃而谈：「一座虚浮于噩梦深渊中的落脚点，编号十三，估计还有同属于某个渊墟的其他哨站————但其他哨站也好，上级源墟也罢，这就不是我们这些象形武者能知道的了。」 「我们在哨站中为了生存和更强的力量而挣扎————」 「对于我们来说，除非遇到机缘，否则穷尽一生所能抵达的地方，都只局限在一处哨站治下。」 「除了坠入梦魔世界，但那可不是好去处，尤其象形武者不像术士，拥有自由往返梦魔世界的能力，对于我们来说，坠入梦魔之底之时，就代表著自我意志的结束。」 传说所有接纳过武源意志的象形武者死后，都会在梦魔世界中的武源异兽身旁复活————但复活之后的到底是不是自己，连杜彪这个积年武者也不敢确定。 自我意识彻底被消磨之后，剩下的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噩梦深渊不是个好去处，梦魔的力量也不是种好东西。」 杜彪感慨道：「如果当年我有的选，可能————不会走象形武道这条路吧。」 「小姑娘，别想著从梦魔中寻求力量————梦魔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奥罗拉嘴唇微抿，刚才她的确在想如果自己也拥有和周恺类似的力量，是不是就能跟著周恺一起去噩梦深渊之中了。 小心思被人点破的感觉很不爽，奥罗拉眉头皱起，直接从杜彪身上取走了二代真菌子体。 「你不许和我说话了！」 奥罗拉怒道。 一人一狗语言不通，一直都是靠著真菌感应沟通，这下杜彪触怒了奥罗拉，被取走了子体，先前做的苦功就彻底功亏一篑了。 杜彪不禁在心中哀嚎：「想骗顿海鲜大餐吃，怎么就这么难————那位大人，您快带我走吧！」 诡校之中，周恺又研究了一会噩梦电台，试图和那些势力建立联系。 如果目前获取到的信息属实的话，这些敌视渊墟和渊墟哨站的隐秘势力，和周恺应该是处于同一阵线的，他们目标相似利益也趋同。 倘若能建立联系并互通有无，应该会对周恺未来的远行提供许多助力。 —— 但周恺尝试了许久也没有成功———— 编码0196k疑似是术士势力的奸细这件事，可能已经在周围传开了，那些隐秘势力一看见这个编码出现在频道里，一个二个不是下线就是潜水装死。 「看来只能试著换个马甲了。」 周恺微叹一声，再次打开了强化面板————因为周恺的需求明确，这次的面板上有且只有一个选项。 【自定义编码插件，需求：169点通用经验值】 倒也不贵，周恺便打了个响指确定强化。 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强化便宣告完成，周恺犹豫了片刻后，将自己这台终端的编码更正为了【9527】 随后继续放在默认频段挂机，看看能不能撞见那些隐秘势力的下次交流。 按照元无忌、杜彪等人交代的情况，靠近现世的渊墟哨站正是十三号哨站，至于十三号哨站所属的冥真渊墟，他们则完全没有提及————也不知道隐瞒，还是的确不知情。 十三号哨站值得一探，周恺便想再提前获取一些和哨站相关的信息———— 虽然那些从噩梦深渊中返回的四境武者给周恺提供了不少情报，但这些总体九真一假，且八成存在美化的情报根本不够用！ 比如在杜彪的描述中，哨站是一个为了供求生者落脚而建立的中立安全区。但在辉光营地等势力口中，渊虚和哨站却是梦魔的帮凶，他们所谓的求生和存续，都建立在其他世界沦陷的废墟之上。 在两方的口径中，渊墟和哨站的形象完全是对立的。 「是出于既得利益者身份的美化，还是某种认知改造？」 周恺不确定，但大概率是后者————对于梦魔力量来说，改变认知再轻松不过，周恺已经遇到过太多太多次了。 在噩梦电台前等待了半个多小时，里面没有丝毫动静，周恺只好放弃了蹲守，继续交给分身盯著———— 一夜过后，沉浸在精神潜修中的周恺缓缓苏醒，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又有了些许进益。 而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让周恺感到欣喜的东西—————— 便是几位伪人分身彻夜行动的结果。 它们给本体供给了不少经验值。 在融合实质阴影和强化庇护所后大受损伤，重回两万点之下的通用经验值储备，再次—— 来到了两万六千点之多。 而这个数字距离将鬼眼融入戏宴伪面，还差了一千点的距离。 周恺眉头微皱，决定暂时放弃鬼眼的融合————就算经验值够了，也暂不融合。 「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还是多屯点经验值再说吧——别融完鬼眼又搞得口袋空空。」 「况且不融合又不是不能用，只是没有融入魔境后强大而已。」 周恺抬手将【特别的眼睛】按向眉心，下一刻，周恺伪人之躯的额头便出现了一道血线。 血线一开化作鬼眼，便能绽放红芒一缕，让敌人陷入僵直，或把对方直接移动到自己面前。 这种用法相当于是把鬼眼当做单独的道具来用，无法共享魔境能量和无限耐久，使用起来必须注意能量和耐久的损耗————对于其他人来说，一不小心就可能把鬼眼用废了。 但对于周恺来说，只要经验值足够，哪怕不融合，鬼眼的能量和耐久也是极其充裕的。 阴影金字塔还在炼化之中，玛尔寇等人已经意识涣散，无法再发出惨叫声————距离炼化成功，已经不足十个小时。 而在现世，昨日入柜修行的两人已经到了出柜的时间。 周恺并不打算亲自去看，因为在西山也有他安放的伪人分身，由分身到场做个见证，稍后把信息传回本体即可。 西山酒店地下。 真武盟中除了跟随李华强、潘达等人出国练手的几人，都汇聚到了漆金百宝柜之前。 李应、墨成、刘剡、王炎，但凡在西山的，一个不落。 「闻烨和陈平这俩小子————」李应黑著脸，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就擅自干这种事情。」 一个八十一年，一个六十三年，即便他们在出柜之时记忆会被清除，但他们在柜中遭受的磨难也切实存在过————李应难以想像两个年纪轻轻的，对他们这些老一辈来说还是孩子的家伙，被囚禁数十年之久该有多痛苦。 王炎则望著柜子跃跃欲试，独闻烨能入柜，他自然也行。 要是在柜前露怯，他哪里还敢和独闻烨等人齐名真武七子？ 不过，在王炎试图靠近漆金百宝柜之前，就被察觉不对劲的李应挡住，并用眼神逼退了。 王炎只好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他们要出来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问心室角落传出，众人闻声看去，纷纷拱手一礼。 「真武道主。」 「周师————」 来人正是周恺的伪人分身，因为已经具备了实质阴影的力量，站在黑暗处时极难被察觉，直到出声时才被众人发现。 周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轻声道：「看柜子，别看我。」 众人闻声，不禁尴尬一笑，立刻回头盯著柜子————也恰在这时，随著完整的一日过去，漆金百宝柜柜门打开。 位于第九层的柜子率先打开，第七层紧随其后。 两个佝偻茶靡，一站一卧的身影被柜子吐出，落在了众人面前。 他们谁是独闻烨，谁是陈平，没人分得清————因为出现在柜前的，是两具浑身长须，面容干瘪的僵尸。 李应心中一痛，悲从心起，不禁叫道：「死了？」 「我的徒儿啊————你们怎么白发人送白发人，就这么走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两具干瘪的僵尸又好似充了气般鼓胀了起来———— 眼中含泪的李应瞬间精神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脸期待的望著尸体。 在众人的注视中，两具僵尸枯黄的面颊重新有了血色，毛躁的白发快速褪去，大约过了五秒钟的功夫，老死在柜中的陈平和独闻烨，就重新回到了入柜时的状态。 在柜中，他们虽然不会饥饿，不会疲倦，但生命却是正常流逝的———— 而如此一来，对于前期的入柜者来说，他们还不是苦等数十年直到刑期结束，而是活生生被关到老死。 独闻烨有一瞬间失去平衡，又立马稳住了身形，他环顾四周，不解道：「嗯？我没入柜成功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他已经彻底忘记了发生在柜子里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前脚入柜，后脚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一个人只能进一次柜子，他巴不得再试一次。 陈平则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摇了摇头后扶额道：「我们都成功了————我好像获得了你的武道记忆。」 独闻烨神情一喜：「哦？老兄你运气不错啊，这下好了，有了我的武道记忆，你四境有望！」 「说起来，我四境了吗？」 独闻烨十分热切的问道，一副无心理会周围师兄弟，一心全在陈平身上的样子。 他只想知道自己的武道进展，对自己在柜子中痛不痛苦，毫不关心。 陈平回忆了片刻后：「观想不足，连破三次四境，全因无法找到凝结真元的零界点而失败————柜中八十一年，你于第七十四年老死。」 「我应该也是老死了的，不知练到了什么境界。」 独闻烨咂了咂嘴，大大咧咧道：「失败了？这一定是我的问题————没事，后续你告诉我失败原因，我在现实里再破四境，不信还能失败！」 陈平点了点头：「既然获得了你的武道记忆，这些便是我的应尽之责，独兄放心！」 两人大致交流了一番之后，围在周围的众人才纷纷开口，询问起了其他事宜———— 老死化作于户的景象不仅没有吓到真武盟的其余师兄弟，反叫他们更加热切。 李应在得知柜中记忆清理得极为彻底，哪怕继承者也只继承了武道记忆之后，便渐渐放下了对柜子的担忧和戒备，同意放其他弟子入柜。 不过在入柜之前，他们都得像陈平和独闻烨一样，先学完真武道从二境到四境的全部知识。 「独大哥，你教我！别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啊！」 「陈师兄，你来指导我们如何？」 王炎，刘剡等人围著陈平独闻烨，眼神热切，语气诚恳。 陈平被簇拥著，不禁有些面红耳热————曾几何时，这些真武盟弟子可都是他羡慕的存在，但现在却对自己一口一个师兄叫著。 曾几何时，陈平以为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在真武道上有所成就，还担心误了周恺，可现在脑内却有了直至三境圆满的武道经验，前路一片坦荡。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陈平心中感慨一声，视线不由得越过人群，去寻找周恺的踪迹————可能他这一生中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能结识周恺吧。 然而周恺已经离开了，像他突然出现一样，他的离开也无声无息。 「独闻烨三次都没成功突破四境？」 知晓漆金百宝柜那边发生的事情之后，周恺不禁眉头紧皱。 有点麻烦————极有可能，除了自己之外现世的真武者都无法突破到神限境界！ 周恺意识到自己在当时突破前，无论肌肉血气还是精神意志，都已经到了一种进无可进的极限水平。 而这，不只是真武道武学的功劳————刻痕提升的身体素质，植物赐福的生命力都缺一不可。 但其他的真武道武者可没法和周恺一样。 而这就意味著，神限境界对于他们来说，九成九是一个看得到却摸不著的境界。 梦乡搞山寨真武道，用某种未知手段复刻了真武道诞生的基础，其余部分则打算让现世武者自行探索。 或许对于梦乡来说，这个流程是对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面出了周恺这个异类，他身负一半真武梦蝶，并领军真武道————但周恺开创的神限境界，其他人偏偏学不了！ 周恺眼神变得凝重。 任何力量都有其源头和凭依，梦魔力量源自梦魔世界，真武道则因真武界和真武梦蝶的存在而发展————超凡力量本身的数量与上限和其源头是相呼应的。 一种力量越鼎盛，其上限也就越高————因此，周恺若想在真武道上做出突破，天下布武便是不得不行之事，现世的真武道越繁盛，他也能在其中获得更多的力量，并更轻松地开拓前路。 因为漆金百宝柜的存在，周恺推算最短一年内，就要有人开始尝试突破四境了，自己得在四境之前补好这个bug。 「真武界————」 世界与世界之间，噩梦深渊与现世之间，时间的流速都是不同的，一年的时间听起来好像很久，可一旦周恺进入一个时间流速缓慢的世界，可能那边一日，就是现世一年。 真武界，不仅要去，还得尽快去。 这一行对周恺来说相当于一石二鸟————他既能偷师真武界，发展现世的真武道，又能得到梦蝶反哺获得更强的力量。 也能在真武界的修炼中获取到真武界的武道之力，即便未来现世倾覆，真武梦蝶失去力量来源变成无根浮萍，他也不至于失去真武道战斗力。 周恺沉下心来，意识流入了终末之辇刻痕，试著与伊芙琳沟通。 伊芙琳一开始就知道真武梦蝶的来源，也自然知晓真武界在噩梦深渊中的位置。 提前确定真武界坐标，可以方便后续行事。 然而，在和伊芙琳建立联系之后，话多又傲娇的伊芙琳却只给周恺发来一句极为简短且隐晦的信息。 这不是她的风格，但她却这样做了，唯一的可能性是————发生了让伊芙琳也感到畏惧的特别状况。 【小心，现世周围有可怕的东西在游荡，它差点就发现我的存在了————我暂时不能把意识投影到现世中来】 周恺心头一跳，先前感知到的威胁感，在阅读完伊芙琳的回信之后，变得愈加浓烈。 他有一种预感，那可怕的东西或许是冲著自己来的。 周恺不得不暂时切断了与现世中诸多分身的联系，并选择将诡校转为隐匿状态，隐藏在了界隙之地的黑暗里，而做完这一切之后———— 周恺掏出了八面鬼骰子与黄祖灵签。 「遇事不决可问鬼怪，配合黄祖灵签，鬼骰子绝对是我手中最强的信息类道具。 f 周恺的手，轻轻按住了花梨木匣子———— 第320章 魇魔之上，地劫天灾 第320章魇魔之上，地劫天灾 当伊芙琳在死后的数十年中，渐渐明白我是谁？」这个问题之后，她便清楚当年未婚而孕，生出她的伊莉莎白并非是小镇居民口中的荡妇。 感应化身，道成肉身————伊芙琳从一开始就是梦乡的一部分，是梦乡想让她去做些什么，才让她降生在了伊莉莎白的腹中。 而在魔氛笼罩世界，邪祀与癫狂覆盖小镇，最终将伊芙琳拖入梦魔之底后，她又有了除末代圣者以外的另一重身份。 像伊芙琳这种存在，在梦魔与噩梦深渊中有一个普遍的称呼，她们是异类。 她们的生命和她们诞生的世界相锚定，她们是不幸落入噩梦的可怜人，也是现世留在噩梦之中的一大弱点————异类们拥有一些独特的能力，而这些能力则让她们成为了被一些恐怖存在所追逐的宝物。 伊芙琳躺在棺椁之中，收回了一切散布在周围的力量，也彻底中断了和现世的联系。 她紧闭双眼，汇聚周围所有的力量，用以遮掩自己的行迹————正常情况下，只要她想躲便几乎不会被发现。 但这次却不一样，那个飘荡在现世周围的诡异怪物，似乎拥有一些收集并放大信息的能力，伊芙琳曾在现世中跟随周恺活动过的信息，已经被那个怪物所捕捉————它已经知晓了伊芙琳的存在，也清楚伊芙琳与周恺有关。 「那种气息，绝对是五境以上的存在，而且并非简单的五境生物而已————」 若按现世对超凡的认知来算，要说五境，那梦魔巨人也是五境，但它却绝对没有那座正在飘向现世的湖泊强大。 五境之间也有分别，不同存在之间的差距大得仿佛天与地一般————而那座湖泊的气息，让伊芙琳想起了噩梦深渊中最恐怖的那个群体。 术士。 抵达第五境界之后，魔境发生质变的术士。 幼生，蠕形，破茧，魔魔————终到第五境界，地劫境。 到了这一境界的术士，他们所到之处，就是灾难蔓延之处。若是一些弱小到难以诞生超凡的世界，只一位地劫术士，就能轻松灭世！ 「地劫术士？难不成是奔著周恺而来的？」 伊芙琳脸上露出悲伤之意，心道。 「只能祝你好运了————抱歉，这次我无能为力。」 在坟墓之外，修女们正在缓缓盖上伊芙琳的棺椁，并在上方堆砌土壤与砂石。 而随著坟茔建成，林庇尼教堂之中便彻底陷入了沉寂，变得和梦魔之底一片普通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诡校之中，周恺虽感觉有些意外，但却并不慌张————他前面没急著融合鬼眼，手头的经验值便没怎么损耗，缓缓上涨到两万七千点的经验值，便是周恺的底气。 这些经验值虽说不足以让他直接拥有五境及以上的战斗力，但在那等存在面前遮掩行迹，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把经验值梭哈在隐匿和逃遁之上，只是最后的备用选择——在这之前，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伊芙琳所言危机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缓缓晃动沾灰的花梨木签盒。 盒中签子晃动，簌作响。 片刻后，一根吉数签落在了周恺面前。 得签中吉！ 看著手中显示中吉的竹签，周恺嘴角微微一扬————如果他本身正处在极大的危机之中，理论上抽签便也会受到影响，只能得到小吉，甚至平吉。 但现在他得到的却是中吉之签，大概率意味著哪怕周恺本来要面对危机，那危险也没有严重到十死无生的地步。 「不过也不能因此而大意，吉运也有暗藏的风险，如果关系到的存在和危险过于强大，或许会被吉运忽略不计————我必须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周恺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折断中吉竹签。 下一刻签断字现，一行文字浮现在周恺面前。 【大苦尽头翻作福，乾坤暗处转生光】 【不知为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会行好运————】 【你获得了状态：中吉（36h）】 「绝境逢生，否极泰来吗？希望真是如此了。」 周恺摇了摇头，又竖起二指，夹住了鬼点子————仅凭黄祖灵签，还不足以让周恺彻底放下心来，而且，吉数签这种东西所能透露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随著周恺接触鬼点子，一阵莫名的凉意便从他身后吹来，好似有个什么极为冰冷的存在，忽然飘在了他的身边。 一张残破的黄纸，也出现在了周恺面前，纸上有道模糊的投影，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提起笔，欲要写些什么。 整个庇护所中，都荡漾著不对劲的氛围。 哗！ 就在这时，周恺身上的赤胆一震，带著热气的红光乍现————寒意便被瞬间清除。 无论是鬼点子，还是周恺眼前的黄纸，都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对劲了。 周恺也不多浪费时间，立马就将鬼点子抛了出去。 在中吉运数的庇护下，鬼点子一定能投出大数字，使用鬼点子所折损的运气，也将被直接抵消————换而言之，只要有黄祖灵签在，投掷鬼点子对周恺就有百利而无一害。 八面鬼骰旋转不定，呈现在黄纸之上的字迹也变换不停。 大约过了五个呼吸，鬼点子在即将定格在三点之时，忽然卡顿了一下又多转了几圈。 【你的好运时间变短了————中吉（12h）】 运气在这一刻忽然发力，足足二十四小时的好运支出，换来了鬼点子的临时变卦。 最终呈现在周恺面前的点数便是———— 【7】 【1d8：7（成功），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一位地劫境术士被派遣来现实，他要确保一些东西的状态是正常的————他在距离现世极远之时，就因为些许原因知晓了你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搅乱现世的你本该在他的必杀名单上。】 【但是，你却在不经意间展示了些许自己的底牌，你的力量与积累在一位地劫术士面前不值一提，但却让他有了一些奇怪的联想————最终，你侥幸混过了这一关，但你也清楚，你不能再在现世久留了。】 七点和八点相差无几，都是鬼点子里最好的数字，其所显示的信息对于周恺来说也有大用处。 「地劫？这就是四境魔魔之上的境界吗？确保一些东西的状态是正常的？到底是————」 周恺眉心蹙起，表情严肃地审视著黄纸上的内容，并陷入了沉思。 鬼点子的确给自己提供了不少指引，但在关键点上，依旧是太过语焉不详了。 比如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如何引来地劫术士的————他又是要确保什么东西的状态，而自己到底展露了什么底牌，才让那位术士放弃了击杀自己。 这几个问题，只有第一个周恺大致意识到了可能是什么。 「是因为灭象形武宗的事情么？」 最早的那几位象形武者有些是被术士扶持诞生，这点周恺早就知晓，后续又在拷打中知道了象形武者在现世之外的情况————虽然象形武者们提起术士都显得厌恶而敌视，但往往只有底层象形武者才这么觉得。 周恺猜测，一些术士群体的上层和象形武者的关系，应该类似奴隶主和奴隶，说好点就是地主和长工。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相对较弱的严屿对术士反感至极，但强些的元无忌等人却态度平平，并露出忌惮之色————在术士与象形武者这两个群体之间，实力越接近，便越是平等。 「我现在的积累————在地劫境面前不值一提吗？」 周恺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悠悠道。 「或许这次应该按照鬼点子显示的内容行事，主动露面去见一见这位。」 「一味藏匿和逃避，恐怕不是良策。」 周恺抬手摸了摸额间鬼眼，又望向还在炼化过程中的阴影金字塔，眼神闪烁。 在主动露面之前，他还得好好做些准备———— 既然不知道鬼点子所谓的底牌是什么，那就把暂时能做的都做一遍，剩下的————就相信【1d8：7】」以及【中吉】」吧。 大商市港口。 一艘满载货物的巨轮，正鸣著汽笛驶出港口海域，它的目的地，是五千余公里外的高谭市港口。 丁志明，是这艘巨轮上的一位普通海员，他土木专业毕业，在工地混过几年————后面因为就业困难，无奈花钱考了海员证，在这个行业也被卷起来之前，入了这一行。 「这次又得有几个星期没法上岸了————不过，恰好在船上练练功，应该也不无聊。」 丁志明是战决明直播的忠实粉丝之一，他小时候跟著爷爷练过几年功夫，便一眼就看出战决明直播传的武学可不是黑粉说的健身操————那绝对是一门集大成的高深武学！ 恰好官方也在前些日子公布了梦魔的存在，丁志明为了自保，便打算练一些佐身的本事。 战决明的武学，就是丁志明选择的方向————他在这方面资质还不赖，没练多久，就隐约快摸到真劲的门槛了。 丁志明打算跑船多攒点钱，等未来突破真劲了，就去找个武馆学习后面的武技。 说不定，草根出身的他，未来也可能会是个武道大拿呢。 「小丁？你搁那练你的屁功夫呢————真是闲的。」 工友张金拖著一堆防水盖布，招呼道：「别愣著了，看著天色好像要下雨似的，赶紧过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 丁志明应了一声，从高处往下一滑，几步就跑到了张金身边，对方只能拖动的防水布，丁志明一把就提了起来。 张金看著直咂嘴，心里嘀咕说不定武功真有用。 如今的丁志明虽不到真劲，但他的身手与气力，都已经比普通人强了许多。 丁志明笑道：「你真该练练了————没看新闻上说吗？每天因为梦魔可要死不少人呢，学点武功起码能自保。」 「我的目标，可是周负责人啊！单手举飞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境界。」 丁志明眼神露著震撼：「活了二十几年，才知道自己的世界比小说里写的还精彩，这可真是————」 张金嗤之以鼻：「我可不信这些事————就算有，肯定也不会发生在海上。」 梦魔这种东西，张金没见过，便完全不相信。至于已经在网络上被捧成神的周恺，张金更是觉得好笑———— 「你不会是那个周负责人的粉丝吧？简直糖完了————这也能信，一眼五毛特效！」 丁志明耸了耸肩，倒也不和张金争辩。 张金见丁志明服软，则像是得胜了的将军似的挺直了腰板，扯起了别的事———— 试图让丁志明也学学他开通星链，过了一会又讲什么庆幸科技掌控在文明手中，过几年隔壁斯马克的机器人就要取代他们的工作了————总之喋喋不休。 丁志明只觉得有趣，半点没信他的。 而在忙完手中的工作后，丁志明忽然感觉鼻尖一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头————是一滴雨水。 「下雨了吗？」 丁志明看著指尖泛著灰意，里面还飘著细微粉末的湿润，不禁抬头看向了天空。 而就在他的视线看向空中的那一刹那，丁志明的心脏就好似被大手攥住一般，停止了心跳。 他也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直到因为缺氧而开始头晕目眩，丁志明才艰难地回过神来。 他浑身颤抖，瞳孔紧缩宛如针尖。 两片迅速泛白，没有了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那是什么————海市蜃楼，还是？」 张金也跟随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不知不觉间，晴空万里的海上天空，竟晦暗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好似变得灰蒙蒙的。 而在云层之上，在天空之上，一座无比巨大的怪异之物，正在缓缓降下。 那是————另一片海洋。 一片尸骸浮沉，灰浪翻涌，面积似乎比天空还要大的海洋。 在两个正在靠近的大洋之间，丁志明只觉得自己与脚下的巨轮，都渺小得宛如砂砾————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意识。 丁志明栽倒在地，望著仍在降落的大洋，面露绝望。 「梦魇降临了————」 化身鬼湖的地劫术士利用强运之人，轻松的找到了现世坐标，并直接突破世界隔膜，从哥梦深渊中来到了现世。 它的一角最先出现在大商市港口往东六十公里处，显化为一片面积超过百万平方公里的不规则水体，水体停留在距离海平面两千余米的高度，并在渐渐扩大。 —— 鬼湖术士凝实的力量经过现世的稀释，面积翻了数倍不止————而它只是停留在天空之中，就已经是在为现世带来灾难。 灰色的液滴化作雨水落入海洋，本就富含梦魔气息的海水，进一步的染上了魔氛。 漂浮在鬼湖中的尸体，不时跌落海洋，所到之处生物死绝————而坚持住没有死亡的，则是被侵蚀成了梦魔实体，继续向著大海深处游去，为海洋带去污染。 水体本身的引力、温度所产生的影响，甚至已经是其释放的灾难中最为微弱的那一种了。 鬼湖之下，海平面被强行拔高，超级海啸已在大商市旁酝酿。 周围的地层，也在强大的引力下开裂，变形，原本稳固的海底渐渐出现了几座海底火山，开始向上喷吐岩浆。 以鬼湖为核心，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团已然诞生，哪怕鬼湖就此离去，在未来的半年中，现世也会陷入极端气候的肆虐。 而它一旦坠落，对现世造成的影响将堪比亿万年前造成恐龙灭绝的陨星坠落！ 赤星首府异事局，本像是雕塑一般站著的【监天录】忽然抖了几下，随后直接融入了墙面，只把脸露了出来————气息消失仿佛死物。 常卫国眼皮直跳，心情压抑无比，总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极为不妙的事情。 他看向了监天录之上。 一道文字显现。 【鬼湖地劫，正在摧毁你的世界】 常卫国顿时感觉自己就上不来气了，地劫————摧毁世界？这特么的什么跟什么啊！ 「地劫————地劫，我想想————」 常卫国的脑海中自动冒出了旧日记忆。 「五境地劫，六境天灾————可为什么？现世不是在几位星君的看护下吗？星君最弱的也是天灾，怎么会让一个地劫术士跑来灭世？」 「除非，是星君大人派来的。」 「现世命数已绝了吗？」 常卫国顿时没了力气，瘫坐在轮椅之上，连联系下属确定情况也无法做到，他也无力联系那些星君，在一位地劫术士面前，他还没来得及请来外援，现世就会因为地劫的肆虐，而快速坠入梦魔。 明明现世才安稳下来，百废待兴————明明只要一切向好，现世还能再存续数十年，甚至更久。 可眼下却到了结局之时。 而几分钟后，警务科的晁科长脚步匆匆的跑到了常卫国办公室，一脸惊慌的带来了许多消息———— 大商市被突然发生的海啸淹没，现在正在紧急救灾。 有人目击到东部海域天空出现了一片巨型水体，水体只出现了二十几秒，在范围扩展到极致后，就自行消失了。 本已经丧失斗志的常老听晁辉说完，立马就恢复精神，中气十足道：「什么？消失了？」 晁辉点了点头，不解道：「对，我们已经捕捉不到那片水体的位置了，常老，那到底是什么————一种新型梦魔吗？」 常卫国眉头紧皱，摇了摇头：「不。」 「那是比梦魔更可怕的东西。」 常卫国才意识到，自己当初斩去的不只是和魔境的联系，其实还有一些他接受到的术士传承。 现在，这些隐秘信息正因为地劫术士出现在现世，而重新在他脑海内疯狂肆虐。 常卫国缓缓道。 「术士四境之后，便无法继续在现世修行了，他们必须去往世界之外————所谓的食梦修行，吞噬普通的噩梦顶多只能补充力量，填补魔境，让洞天魔境变得臃肿而杂乱。」 「四境术士想要突破五境，就必须吞噬和自己的魔境规则一致的噩梦，如果运气差，可能毁灭两三个世界之后，才能突破到第五境界。」 「成为魔境质变，领域与魔境合为一体，为噩梦深渊中诸多世界带去毁灭的————地劫术士。」 「而这位的名字，正是【鬼湖地劫】」 常卫国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忽然急道：「速去联系周恺，千万别让他在现世显露踪迹————我怀疑鬼湖地劫为他而来！」 晁辉见常卫国如此紧张，便也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便匆匆退去。 周恺神出鬼没，他们不是总能联系到周恺，眼下如果联系不上，便只能留言传信了，希望周恺可以看到。 晁辉离去后，常卫国又移动到了监天录旁，准备一直盯著监天录变化————如果鬼湖再次出现，肯定能找到他所在之地。 但当常卫国转身看去之时，他又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监天录前，正有一个女子抚摸著书页。 「天姿？」 常卫国以为是去见亢宿玄明星君的杨天姿。 「杨天姿」转过身来，对著常卫国微微一笑。 「非也。」 「我乃亢宿玄明星君座下一位暂未拜师的弟子，也无道号————老先生叫我鬼湖地劫即可。」 鬼湖地劫将监天录从墙里掏了出来，端详片刻后又随手扔到一旁。 笑道：「熟悉的味道，老先生和上官无追有联络吗————不过，我这次来倒也不是为了这个。」 「周恺————这个名字让我很是好奇，让他来见我。」 鬼湖地劫缓缓坐在了常卫国不怎么用的办公椅上，随著他的接触，整个办公室都开始有了液化的迹象。 他已经将自己的力量收拢到了极致，但依旧能对外界产生足以致命的影响。 「我想看看已经从根本层面被抹除术士诞生之基的现世，是怎么忽然间冒出这样一个家伙的————」 「放心，他不一定会死。」 「毕竟这个周恺好像知道什么可以动，什么又不能动————最重要的武源大丹并无损失」 o 常卫国很想拒绝，却又不禁点了点头。 鬼湖地劫明明只是以一副平和样子，在唠家常般说著话，可常卫国就是读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一如果今天自己不按照鬼湖地劫的心思去做，他或许不在意让现世生灵涂炭————毕竟，他在乎的只有武源大丹！ 「好。」 > 第321章 骗得了土著，骗不了我！ 第321章骗得了土著，骗不了我！ 在鬼湖地劫的注视下，常卫国缓缓拿起了手边的通讯器。 他操作了几下，通讯器没有丝毫反应。 显然，即便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耐侵蚀器具，也无法抗衡鬼湖地劫威势的哪怕一缕余波。 通讯器已经彻底损坏了。 常卫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扯著嗓子直接喊人，声音苍老而疲惫。 「何苦呢？」 望著两百余岁还在奔走的常老，鬼湖地劫淡笑著摇了摇头，抬手便向常卫国打来一道无属性的梦魔力量。 这种会导致常人身躯异变的能量在注入常卫国身体之后，竟然直接弥散了开来，融入了他肉身处处。 常卫国的血肉好似久旱逢甘霖般，疯狂地吸收著这些纯净的梦魔力量，脸上的褶子都少了许多，眼看著都有了返老还童的势头。 「这方世界支撑不了多久了，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些许凡人而已，小心厮混久了，到最后忘了自己是谁。」 鬼湖地劫表情平淡地注视著常卫国，在他那缕力量的填补下，常卫国回到了一百余岁时的样貌，瘫痪萎缩的双腿也得到了治疗，很快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常卫国终究是个筑基魔魔的术士，他的血肉与灵魂早已与常人不同。 而这缕力量也不止让常卫国回到了壮年时期，更是强制他连结上了早已割舍的魔境。 一道道梦魔力量从远天落下，无视距离汇聚到了常卫国的体内。 精力，意志，力量————甚至心中的邪念，都在向著鼎盛时期快速增长。 常卫国抛弃术士身份行走人间二百一十三年，今日重得术士之力————而他的魔境，则可称之为【尸涧魔境】 鬼湖地劫顺著尸涧魔境和常卫国之间的感应仰头望向界隙之地，琢磨了一会后幽幽道：「不赖，基础规则有五种的梦魔，其中有块碎片还和我是一样的。」 「距离武源大丹练成没有多少年了，好好修行吧————说不定未来你我之间，还会有一场生死之战。」 「谁赢，谁就有机会突破六境。」 常卫国眼神凝重，从鬼湖地劫身上传来的威势如渊似海，他未恢复魔魔身份时尚且能够无视大部分威压，但现在却反而被压迫到喘气都十分艰难了。 随著身份恢复，常卫国脑海中的记忆也恢复了许多，一些关于术士修行的残损杂乱信息，得到了补完。 食梦修行————传说中亦有食同道一说。 术士境界越高，越追求补完与归一，而在这一过程中，有时候食同道比食同梦来的更加简单。 毕竟有些特殊的魔境规则是不会在同一个世界出现的，比起在漫漫噩梦深渊中缓慢寻找，直接通过同道之间的感知寻找食粮要更为简单。 常卫国喉头滚动，声音厚重了许多：「我以五核为基，也能五境吗？你要取我魔境的话，干脆现在就取走吧。」 鬼湖地劫道：「五核就不能地劫天灾了？你脑子里的信息到底是几百年前的？」 他控制著杨天姿的身体，发出了嗓子里好像填满水草似的笑：「术士手段千万，但凡成魔魔皆可继续求道————无非强弱之差，从筑基魔魔之时就定下五六成了而已。」 「小辈，开个玩笑而已————难道我的样子很像什么邪魔吗？竟叫你如此恐惧？」 常卫国表情僵硬，盯著眼前容貌无比熟悉的女孩。 杨家的两个孩子，几乎是他看著长大的，但现在————却被鬼湖地劫占据了身躯。 也不知他离去之后，杨天姿还能否重新拥有自己的身体。 但常卫国也清楚，对于术士来说，这点恶行还远不足以称为邪魔。 常卫国闭上了眼睛，压抑著心中的情绪，低声道：「大商市被海啸淹没————赤星和莱尔双方海岸都被席卷，海上还有超级飓风生成，未来将有数亿人受灾，数十万人死亡！」 「这还不算邪魔吗？」 鬼湖地劫听之不怒反笑，他颔首鼓励道：「恢复魔魔之躯后气性也好了许多，不错，怒火冲头不畏地劫————这才像个术士。」 他懒得提自己造成的灾难，对他来说，那些事连随手为之都算不上。 他能收拢力量，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已经称得上仁慈了————如果他想，他的确随时都能引发地劫，让现世的灭亡倒计时从数十年快进到几天。 到那时，死伤的可就不止这么点了。 常卫国心中痛得像要滴血，却对此完全无能为力，只好疲惫地睁开眼睛————趁著鬼湖地劫还有闲心，多问上一问，试著搞清楚他来到现世的原因，又是否会对周恺有威胁。 「鬼湖地劫————大人，您说的武源大丹是什么？」 鬼湖地劫答道：「武源魔境便是大丹，当年为了把武源的力量引到这个世界，促成魔境诞生，师尊可废了不少力气。」 常卫国眼角抽搐————三大武源魔境竟然是人造的？ 武者的诞生不是为了处理梦魔事态吗？还是说，这也只是托辞而已？！ 常卫国忍著疑惑与不解，又问：「可星宿大人们，不是要维护现世吗？这里毕竟是术士祖地————」 「祖地，呵呵————音同文非，貌似种异，也敢称祖地？」 鬼湖地劫对祖地一说嗤之以鼻，回答著前面的问题：「丹未成自然要维护，丹成了就放任梦魔吞噬喽————老先生，你不知道有多少术士和梦魔生物在等著分割这个世界的尸体呢。」 「不是星宿罩著，这里早就不复存在了。」 鬼湖像是喜欢观察常卫国痛苦的反应，便意有所指地道：「赤星以西还有枚佛丹在炼，东边岛上也有两枚狐丹————这些次品，想来在许多年前就练成了。」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炼丹人打算现世覆灭后再取而已。」 常卫国浑身脱力，仰天长叹后流著泪跪在了地上。 「竟然如此————竟是如此！唉！」 虽早有预料，但真正听知晓内情之人说完，他才清楚现世即将面临的灭亡究竟意味著什么，又有多么难以阻止。 而片刻后，常卫国控制住悲痛，又问：「敢问武源大丹还有多久练成？」 鬼湖地劫道：「虽说那个周恺灭了些小家伙，但实则不影响成丹大计，你们按照原来的流程，定期带生人进去活祭即可。」 「倘若不出乱子，该是五十一年之后。」 「这五十一年我会一直守在现世，如果你们不去活祭，我自会挑人进去。」 常卫国知道献祭之事难以违抗，只好在其中找些空子，他思虑了片刻后问道：「生化人可以吗？」 鬼湖地劫笑得很灿烂：「你可以试试，理论上只要练到了引气境，都能为成丹添砖加瓦。」 常卫国心思飞转，已经对未来的象形武道有了安排————常人修真武，生化人习象形，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至于生化人人权问题，常卫国无心考虑。 未来定个法案出来，将人造人定为工具，而非人类即可。 常卫国已经无法想像到任何能改变这绝望未来的可能性了。 现世的正下方，是张开巨口的噩梦————而周围，则是一把把锋利的餐刀———— 一切，都会在未来被跌个粉碎，碎尸万段。 但他们的努力终究是有用的。 「既然无法改变结局————那就让人类，或者说只有赤星人，安稳地度过最后的五十一年吧。」 常卫国心道。 鬼湖地劫看著脸色几经变化的常卫国，幽幽道：「丹成之后自有人来取，我则会回去复命————届时你可以随行，算是赐你一场仙缘，后事如何便看你自己了。」 「闲言到此为止，周恺何在？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来拜见？」 「老先生，莫非是我表现的太好说话，便让你们觉得这事还有周旋的余地？」 常卫国被死亡威势压得五体投地，连抬头都做不到，只得面朝地面咬牙道：「他———— 会来的。」 鬼湖地劫抬手向著天空一指，轻声道：「只等十分钟————不，六十秒吧。」 被鬼湖地劫扔在瓦砾堆里的【监天录】爬了起来，脸上文字刷新。 【鬼湖地劫，正在摧毁你的世界————】 「我要开始倒计时了。 ，「60————」 「忘了告诉你，虽然我不会在武源大丹炼成之前摧毁现世，但我没说我不会杀死十几亿甚至更多的人————」 鬼湖地劫声音拉的很长，慵懒的倒计时著。 常卫国心头一抽，在鬼湖地劫倒计时之时，将视线移动到了异事局以外———— 此时的赤星东北部及北方上空，正在汇聚起一团团的灰色水汽。 不出意外，六十秒后，那在不久前几乎摧毁了东海岸的鬼湖，就会再次出现在现世之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鬼湖地劫当然听到了周恺留在灵界中的信息，这让他对周恺愈加感兴趣————他想看看，这个为了维稳现世而不惜灭了象形武宗的家伙，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大爱世人。 「除了那些销声匿迹的真救世派，术士中何时涌现了这么多怪咖。」 「现世是你的自留地？真是大放厥词啊————」 鬼湖地劫的倒计时依旧在继续：「52。」 「老杜老杜，那是什么？」 出于对空中巨物的好奇，奥罗拉把二代子体又塞回了杜彪体内。 被压制到爬都爬不起来的杜彪挣扎道：「他妈的，地劫术士————我们的哨站中也就一位啊，这种存在怎么跑现世里来了。」 「小姑娘，我们去灵界————现世中的我力量太孱弱了，哪怕只是感知到它流露出的魔氛，都会徒增数成走火入魔的风险。」 奥罗拉点了点头，按著狗头，两人一同遁入了灵界。 在灵界，杜彪恢复旱地麒麟模样，抖擞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但看向鬼湖所在方向的视线，依旧警惕而畏惧。 「不管怎么样，那都不是你我能直视的存在，小姑娘，我们离这远些。」 奥罗拉暂时联络不上周恺，只好怀揣著满心不安，暂时转移位置，向著赤星以外而去。 「boss，你要没事啊————」 奥罗拉暗暗祈祷。 高潭市。 诡校魔境在这里开启了一个隐蔽的入口，放李华强借助【门】进入了魔境之中。 李华强循著指引，只花了几秒钟的功夫就找到了周恺。 「老大，外面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官方托我给你传消息————」 李华强神情紧张地看著周恺。 周恺气定神闲，只是问道：「抓住了多少四境武者？」 李华强掏出了口袋，从中倒出了三把兵器————这些兵器便是那些残缺四境武者的核心，其中也承载著他们的意识。 周恺抬掌一拍，将三把兵器打了个粉碎，并借助魔念，抽走了他们意识中的武源形象0 炼化武源形象后，生灵统摄观想的强度，又上涨了几分————但距离强化出唯我相，竟还差许多。 李华强从体内抽出了多目琉璃剑，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后，还给了周恺。 他道：「这种神兵利器还是别留在我手里了，老大你现在应该更需要它。」 周恺握住多目琉璃剑，点了点头。 「的确。」 「外面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不必多想————留在隐秘石堡中避难吧。」 李华强眼神闪烁，周恺的庇护所一般是不会让其他人久留的，他知道的唯一一人，便是脆脆————没想到自己竟也得到了这种殊荣。 片刻后，李华强释然道：「管他想要干啥，我都不会背叛你，老大，我们一起去吧！」 周恺皱眉：「哦？你又在赌？」 李华强道：「是！」 「不过这次不是赌自己————我赌你没事，老大！」 周恺的身后，悬浮著鬼点子和黄祖灵签，李华强不认识鬼点子，但灵签他知道。 老大应该是已经用过灵签了，灵签只有吉数，说明老大正在走好运————但在那等存在面前，好运会有用吗？ 李华强笑得很勉强。 周恺则轻声道：「借你吉言————至少这次，运气站在我这一边，你们留在魔境等候就好了。」 说罢，周恺不留辩驳余地，便直接离开了诡校魔境，出现在了现世首府上空。 周恺一经回归，各种信息、能量便朝著周恺汇聚而来————有兽群收割的刻痕经验值，也有胡源，魏豹等人的急切联系，还有来自官方的传讯。 周恺深呼吸了一口气，恰在这时，他身上的终末之辇刻痕来到了第五阶。 第一技能刀兵的强度也迎来了质变。 所凝成的刀剑或甲胃虚影，都拥有了从前数十倍以上的杀伤力和防御力。 若是梦魔巨人追杀他追到了现世，到了刻痕的主场，周恺有信心一枪给他攮死。 但五阶终末之辇，距离传说中的所谓有限全知全能还差八百里远————五境了吗？如五。 至少周恺没觉得比自己真武魔魔二合一的解限态强出多少，望著头顶的巨大水体，也感觉心里虚的离谱。 —— 虽然还有一些刻痕等待收割，可周恺清楚，后续终末之辇的增幅都只会是稳步向上，不会再出现破阶时的质变了。 「刻痕宿命————像是画出来的饼，看似美味，吃下去才感觉寡淡异常。」 周恺叹了口气，不过也可以理解吧，毕竟刻痕残缺，梦乡也没有像千年前一样重视刻痕———— 「而且说不定就算刻痕的力量是全的，最终收割后，也不会是五境术士的对手。」 「术士五境，来自噩梦的灭世地劫————真是强的让人无法理解啊。」 周恺盯著那片水体看了几眼，随后片刻也不敢停留，纵身飞向了此时首府中梦魔浓度最强的区域。 周恺不禁感慨。 所谓天下无敌，天上来敌，便是如此。 号称现世至强者后，自己又才轻松了几天呢？ 噩梦追逐不休，绝望须臾而至————现在的自己，又和当年藏在建筑废墟下，躲避链锤甲士的周恺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也没区别————我比之前更强了，我也依旧坚信自己能继续成长下去！」 鬼湖地劫还在倒计时，已经倒数到了最后十个数字————鬼湖，已经彻底出现在了天空之中，周恺要是来得再晚一步，鬼湖就会坠向大地！ 哗！ 音爆声响起，周恺身形停顿————脚下已经是首府郊区。 鬼湖地劫瞬间就感知到了周恺的到来，他远在异事局中，抬手一扫，便将大部分的鬼湖都扫入了界隙之地。 只留下了一团宽度不足二百米的鬼湖水体———— 但面积达百万平方公里的水体虽然消失了，可浸泡在湖水中一些浮户，还飘荡在半空之中。 随著湖水的离去，它们纷纷睁开了眼睛。 他们那无处可放的杀意在肆意翻卷中，渐渐锁定在了周恺的身上。 这些尸体，有的来自被鬼湖淹没的世界，有的则是在鬼湖地劫旅途中偶然遇到，并镇压在湖水中的收藏品————还有一些，则是鬼湖地劫本身的力量衍化。 一时间，三种甚至更多的不同梦魔实体，锁定了周恺，并飞速朝著周恺冲来。 「不亲自出面————这是要看我的成色么？」 「那就让你看看吧！」 周恺的心中浮现鬼点子的剧本，他长吐一口气后，拨动了刻度空间指针————一件件道具，被周恺释放了出来。 丙子椒林剑与多目琉璃剑在周恺左右侧凌空悬浮。 前者可以吞噬外界力量，增长自身体型，在得到魔念液滴灌注后，顿时增长到了十余米。 在魔魔领域的操控下，向著群怪劈砍而去。 多目琉璃剑则拥有无视部分规则的力量————换而言之就能突破法防，造成真伤。 琉璃目大睁之下，目光闪烁不停，也是在怪物群中横扫。 一具可以使用简易领域的象形武者身躯，便被多目琉璃剑一剑斩成了两半。 「倒是给我送了不少经验————」 周恺看著不断刷新的面板，越杀越起劲，不过脸上还是适当的表现出了疲惫和警惕之色。 从鬼湖中爬出的怪物中有一半都是独立个体，击杀可以获得经验————周恺双剑好似绞肉机般扫了一阵后，便斩获两千点经验值有余。 但更多的怪物，则是无法获取经验值的那种，它们是鬼湖规则的衍生实体，并非独立存在，击杀后只会融入鬼湖，而周恺什么都得不到。 对付这种怪物，单纯的斩切伤没什么用处。 周恺心思一动，抬手便唤出了阴影金字塔。 轰轰轰！ 阴影金字塔见光就涨，眨眼间便长到了六百六十六米之高，虽然比起鬼湖水体微不足道，但对一些杂兵小怪来说，也算是庞然巨物了。 「规则的衍生实体，就用规则来杀！」 周恺将实质阴影的力量注入了阴影金字塔中，力量与器物相性极为匹配，登时便爆发出了1+1大于2的效果。 巨型金字塔裹挟著塔基座之下的重重黑暗，重重的砸向了周恺面前的怪物。 天空黑暗，大地振动。 数十只衍生实体便被阴影金字塔悍然镇杀————虽依旧没有经验值可拿，但起码能省去许多清小怪的力气。。 「吼！」 然而杀一只来一对，杀两只来三双————鬼湖中的怪物，依旧越杀越多。 周恺只好展露更多底牌。 身上的道具全都亮过相后，又操使起魔魔领域，接引诡校力量————嬉笑无为，妄骸同契，各种本事轮著来。 反正偶尔就会有经验值收益，就这么杀下去，连著打十天周恺也不会厌烦！ 本来还对按照鬼点子的剧本行事有些抵触心理，但在吃到经验值的甜头后，那点抵触便渐渐被束之高阁了。 而最终，到周恺开始以终末之辇对敌之时————鬼湖中刷怪的速度便渐渐减缓，直至最终停歇。 周恺脸色不变，心中却是暗自可惜。 看来那位鬼湖地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即将亲自出面————自己不能再继续刷经验值了。 装作如临大敌的样子，周恺背后长出了六条手臂，分别握持著几件强力道具，蓄势待发。 而下一刻————天空中的那一小团水体，便快速凝结成了人形。 周恺身上压力猛增，赤瞻仿佛应激了似的就要冒起红光————而红光还没升起，就被那人影投来的威势彻底压碎。 【你失去了赤胆状态————】 周恺落在了地上，勉强靠魔魔领域全力施展，才不至于被压制到跪倒在地。 「比起不远处的那个老家伙，你倒是个会给自己收敛好处的————」 以杨天姿相貌示人的鬼湖地劫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周恺，抬手一招，就直接把多目琉璃剑从周恺手中强取了过去。 周恺眉头一皱，但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鬼湖地劫随手将多目琉璃剑扔回了地面，笑道：「琉璃目丹，多目琉璃剑————对你来说也算是不错了，说说吧，你是哪位星君座下？」 周恺没有回应，等待鬼湖地劫泄露更多的信息。 片刻后，周恺听见他又道。 「伪装的不错啊，连信息都是对的，差点让我信了你是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 「可两个月不到的四境超凡，还魔改真武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存在。」 「用什么道具伪造的信息吧？用来骗土著好用，对我却是毫无用处。」 「我猜猜，你偷渡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寻找适合自己的魔境筑基？还是要吞了异类，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超凡，锚定在自己身上？」 周恺的脸色稍微变了变，但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周恺知晓的星君之名，只有三位，便是亢宿玄明，箕宿天律，以及火星厄难———— 这位鬼湖地劫，大概率是扶植象形武者的存在派来的，那位存在可以确定是星宿的一员，因此，自己若是扯虎皮，火星厄难星君最为合适。 但万一鬼湖地劫认识火星厄难呢？周恺毕竟还是个没出现世的土老帽，对外面的情况知之甚少。 犹豫了一会后，周恺咬牙道：「我若说我和常老一样，是后世修成的术士呢？」 鬼湖地劫嗤笑一声：「贻笑大方，他不是，你更不是。一个会炼丹炼器的术士，不可能诞生在这种垃圾地方。」 「六种规则的味道，资质还算不错————诡校魔魔，是这个名号？」 「放心，你我术士皆为同道，你又没威胁到武源大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说罢，鬼湖地劫摆了摆手。 「既然已经得到所求之物，尽快离开现世即可。」 周恺放任对方自己推断的计划没错，鬼湖地劫的确被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常忽悠住了————可能以为周恺是哪位星君派来的暗子，便不打算真的把周恺怎么样。 但周恺依旧无比紧张，对方认出了阴影金字塔是魔境之器，那是否又能看出戏宴伪面————看穿自己身上的这层伪人皮？ 毫不夸张地说，周恺能否度过这一关，全然取决于这层皮。 一旦被看穿，发现自己不是术士————鬼湖地劫必然会推倒所有论调，抬手将自己拍死！ 周恺低头道：「全都被您看穿了，如若不嫌，这座阴影金字塔————」 鬼湖地劫笑了笑：「自己收著吧，没有炼入魔境的半成品，拿出去怕是要闹笑话。」 周恺没有再说话了，他在等待鬼湖离去————只要他一走，自己便算是度过了这一关。 只需要拖延拖延，再择机尽快离开现世就没什么事了。 但忽然间！ 周恺感觉身旁一阵湿气传来，鬼湖地劫竟然并未就这么离开，他现在就站在距离周恺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周恺已经能嗅到鬼湖水的腐臭味。 但比起这股腐臭，更令周恺心惊的，是鬼湖地劫接下来的话：「你好像很紧张？」 「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骗了我？」 「你是不是骗了我！」 鬼湖地劫的表情阴郁而凶恶，一股森然的杀意，将周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周恺心中打了个激灵，情绪五味杂陈，绝望孕生————自己终究还是暴露了吗？ 然而看著周恺被吓到的模样，鬼湖地劫却又收起了凶相，再次微笑了起来。 「被吓到了啊。」 「胆气还待磨练，一直留在这种世界，你成长不起来的。」 周恺心情好似坐过山车似的时上时下，用了瞬息时间平稳了心态，随后点头道：「我近日就离去，保证不在现世久留！」 鬼湖地劫满意道：「不错，见好就收吧————希望未来能听到诡校地劫或者诡校天灾在噩梦深渊扬名。」 「打算何日启程，日后这方世界是我看管，我这个东道主也恰好送送客人。」 周恺这里不做隐瞒，答道：「十三天后。」 噩梦印记，将在十二天到十三天之间被消除，这时出发最为稳妥。 鬼湖地劫道：「懂了————是粘上噩梦印记了吧，几年前被施加的？」 鬼湖地劫表示理解。 总有些贪心的术士会跑到梦魔之底去，那里虽然遍地是宝，但往往都是不让拿的———— 鬼湖地劫自认为明智，便从来不去往那等地方。 噩梦印记对他来说只是听过，见过，却没体验过。 「嗯。 「」 周恺艰难的嗯了一声。 心道这会鬼湖地劫总该走了吧—————— 但鬼湖地劫还是站在周恺的身边，在仔细端详了一会后，他又阴恻恻的道：「其实我本来打算是杀你的，但后面却又不打算这么做了————这让我感觉有些不太对。」 「听说有一些道具能操控运数，对实际事件的发展产生影响————」 「像是某位星君嫡系的你，该不会正拿著这种神奇的道具吧？」 鬼湖地劫被水泡到发白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恺，瞳仁仿佛深潭，看一眼就要收走魂灵0 「小家伙，你说————我是不是被影响了呢？」 周恺的心又被紧紧揪住了。 周恺只好道：「地劫大人，我要是有那种道具，兴许早在您来之前就想办法逃走了—— 「」 鬼湖地劫盯著周恺的眼睛看了一会，渐渐移开了视线：「可能是这样吧。」 「但是，你怎么又紧张起来了？」 鬼湖地劫的个性，只能用喜怒无常四个字来形容，这一次，周恺再也无法确定对方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依旧和之前一样，在逗自己玩了。 两方的处境根本不同————对于周恺来说，在鬼湖地劫面前说错一句，走错一步，那可能就是个死！ 但对方则是游刃有余，即便他真的顾忌周恺疑似和某位星君有关，但也只是顾忌而已————论星君层面的关系，他就没有吗？ 周恺无法再说什么了，只能苦笑以对。 他选择相信自己被诸多植物赐福后，已经变得极为可控的情绪与生理反应————鬼湖地劫可能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依旧只是在诈自己。 时间仿佛陷入了停顿，两人之间变得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后，鬼湖地劫颇有深意的看了周恺一眼，轻声道：「玩笑而已————噩梦深渊无比广博，而我大多时候都处于旅途中，很难遇见同道，便深感寂寞如雪。」 「今日捉弄你几下取乐，不在意吧？」 周恺摇头道：「鬼湖地劫大人还真是亲善下修，我该感激您帮我磨练心绪才是。 闻言，鬼湖地劫哈哈一笑，随后炸成一团水花消散无踪。 空中回荡著他最后的一句话。 「你比尸涧魔魔有意思，这十三天内，随时可以来异事局找我————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随便问。」 「如你所说，我这个亲善下修的地劫术士，自然是不吝赐教。」 周恺听著声音，依旧不敢行动，生怕他又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直到过了十几分钟，依旧不见对方踪影后，周恺悬在心头的巨石才缓缓落地。 鬼湖地劫这一关，他应该是过了一大半了———— 周恺神情阴沉不定，长舒了一口气后，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回到了魔境之中。 这一遭，的确是险死还生又否极泰来。 一个地劫术士的指导，的确珍贵，算得上乾坤暗处转生光」。 「后续要去见他吗？」 说实在话，周恺不想去————他终究是利用戏宴伪面装成的术士，而不是真术士，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但既然鬼湖地劫已经亲口说了要指导自己，那又是不去不行。 不去，反而显得心虚，更容易让对方生疑。 说到底，周恺还是不确定鬼湖地劫的几次试探，到底是在诈自己，还是单纯找乐子 第322章 你才是偷渡客！进入噩梦深渊 第322章你才是偷渡客！进入噩梦深渊 诡校高处一轮红月高悬，向著下方挥洒光芒。 正是诡校之中的第六种规则，名为【红月鬼目】，由戏宴伪面融合【特别的眼睛】所得。 周恺此前并不想立马把经验值用完，便搁置了鬼眼和诡校力量的融合。 但地劫术士的忽然出现，最终还是让周恺做出了决定。 诡校需要第六种力量的出现————术士以核心数量作为判断资质与强大程度的参照物不无道理。 这轮红月的诞生使得诡校的力量比起之前稳固了许多，好似即将自成一方世界般，对内外能量流动往来的控制，有了质变级的提升。 控制能量的流动，等同于控制信息的传播。 血眼红月出现之前，鬼湖地劫八成能直接根据梦魔力量流动，通过魔境看穿周恺。 但现在，他应该是做不到了。 毕竟，每一种新规则的融入，对于诡校来说都是一次新的协同强化———— 红月眨了眨眼，满是血丝的瞳仁时隐时现。 红光之下。 回到诡校的周恺手掌缓缓开裂，一张被攥到有些发皱的车票露了出来。 这张车票是【自定义入场券】的一种，来自隔壁莱尔的一件奇物级收容物【售票厅】 周恺于前些日子，在王梦露手中缴获————只要顺利启动，就能直接把使用者转移到任意梦魔之中。 车票的传送速度本就比梦魔行者借助锚点和界隙之地的跃迁更快，周恺便在见鬼湖地劫之前用最后的一些经验值对车票进行了强化。 一旦鬼点子描绘的剧本出现失误，或周恺的伪人身份暴露，他便会立刻启动车票———— 顶著噩梦印记的威胁，去往位于梦魔之底的过去梦魔。 至于处在现世与界隙的其他魔境，周恺不觉得跑到这些地方能有什么用处。 地劫术士的各项能力，都全面强于魔魔术士。 即便是才侥幸蒙混过关，诡校也变得更加神秘隐蔽的现在，周恺冥冥中也能感觉到————如果鬼湖地劫想找自己，对方随时都能锁定诡校位置，并直接撕碎隔膜闯入魔境之中！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防御和反击没什么意义。 「幸好————没到非逃向梦魇世界不可的地步。」 周恺长出了一口气，将车票收回了刻度空间之中，稍显疲惫的靠著隐秘石堡缓缓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几乎将自己的所有底牌都显露了出来。 而且，是出于一种碰运气的心理，向远强于自己的存在主动展示。 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周恺如愿以偿保住了性命，还得到了鬼湖地劫的一个承诺。 但他的心情却并不好受。 眼下的一切，渐渐的有些脱离掌控了。 而周恺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 坚持到十三天后噩梦印记消退的那一天————离开这片对周恺来说踏错一步就是死的绝地，寻找更强的力量。 「让我想想————现在的情况虽说有些失控，但依旧有许多有利于我的局面。」 周恺陷入了沉思。 首先，鬼湖地劫暂时没有发现周恺是以器御魔，这说明初步强化后的伪人之躯，其遮蔽能力已经足够强大。 对妄骸同契进行进一步提升后，对方还会更难看穿伪人之躯。 其次，则是鬼湖地劫的表现————听他的说法，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因为周恺主动展现出来的一切，将周恺误认为了来自现世之外的偷渡者。 而且由于周恺在丹与器两方面的积累和诡校魔境中不俗的规则数量与质量，他也开始猜测周恺是不是某位星君的嫡系。 在这个过程中，周恺越是否定，他反而越坚信自己的推断。 这一误判，直接奠定了鬼湖地劫对周恺后续的态度————大概率会是友善和想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交好。 只要周恺别干一些令鬼湖地劫推翻自己判断的事情，周恺应该能从鬼湖地劫这里得到些许帮助，尤其是关于现世之外梦深渊中的情报—————— 「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只要踏错一步，就必须考虑事情走向最坏的发展了。」 周恺心中微叹一声，决定找机会赴约，在离开现世前和鬼湖地劫建立良好关系———— 是死，还是满载而归，这次全看周恺的演技。 有些底牌，已经用不得了————或者说，得再强化几次后才能继续使用。 比如鬼点子。 周恺不觉得鬼湖地劫提起运数和认知修改只是随口一说————他必然是感觉到了什么。 「鬼点子这类道具虽强大，但掣肘颇多，用之前必须先考虑考虑敌人的境界————如果对方过于强大，鬼点子非但不能对其产生影响，反而容易提前引火烧身。」 「对于现在的鬼点子来说，对五境存在产生细微的影响已经是上限，而且还会被本人察觉————」 周恺缓缓起身，回到了隐秘石堡中，抬手取下了面具。 现在，第一关已经过了，后续全看周恺发挥————鬼湖地劫白送的几千点通用经验值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首先便是最重要的伪人之躯。 按照周恺的需求，强化面板在下一刻列出了三种选项： 【选项一：戏宴伪面下属能力妄骸同契」强化需求：2048】 【选项二：戏宴伪面下属能力嬉笑无为」强化需求：2048】 【选项三：戏宴伪面下属能力虚数编译」强化需求：2048】 可以称之为魔境规则碎片的能力，首次强化的需求都是2048，和融合一样，需求随强化次数提升———— 妄骸同契在所有能力中占主导地位，也和伪人之躯有著最直接的关系————如果周恺要强化伪人之躯的伪装能力，优先强化妄骸同契便是最优解。 【—2048】 【戏宴伪面下属能力妄骸同契」发生了一些变化————】 【欺骗世界的假面躯壳，拥有适应并利用其他规则的力量（融合异种梦魔力量消耗永久一15%，融合后异种力量强度+15%）】 【你并未获得新的能力————】 随著面板信息刷新，周恺隐约感觉到诡校微微震了震————再看力量汇聚之处，原先很是规整的六边形结构中，其中一个角明显变得强大了许多，结构出现畸形，也使得诡校本身都开始不稳定了起来。 不过这种不稳定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规则结构就自己找到了新的平衡。 只要周恺不再只强化一种规则，这种不稳定就不至于让诡校发生自内而外的崩解。 「没法梭哈单一规则吗？也不知道按这么来，把戏宴伪面强化到五境水准得需要多少经验值。」 周恺摇了摇头，感知起了伪人之躯的变化————胶质躯壳并未变得厚重，反而变得纤薄致密了许多，看起来也更加自然。 估计再强化一两次，这层皮就和活人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了。 其对于周恺本体气息的遮盖能力，也和预想中的一样变强了不少，虽然不如融合新规则带来的协同强化，但也不错了————应该能经得住鬼湖地劫进一步的试探。 顺便再看了一下后续强化的需求————果不其然，妄骸同契的第二次强化需求变成了4096，刚好翻了一倍。 魔境的强化浅尝即止，其他的五种魔境规则周恺便没有再进行强化了。 不是因为经验值告急，而是因为鬼湖地劫的存在。 现世中的信息流动映照在湖水之中，在他来之前，周恺的实力不管怎么变化，都能解释为偷渡者的手段。 但现在，两人同处一界，只要周恺在他面前露面，他便大概率能察觉到周恺实力的变化。 术士，食梦修行。 只是待在自己的魔境里潜修，哪能修得出吞服梦魔的效果？ 如果有————一点点还好说，要是变化幅度太大，几乎和自曝身上有著大秘密没什么区别。 周恺不敢赌鬼湖地劫是否会因他身上不断出现的奇异之处，产生出手探查的想法。 「过两周低调日子吧————」 鬼湖地劫在现世中两次展露真身，一次在大商市东侧公海，一次在赤星北方。 两次现身，都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难以忽视的影响————在接下来的五天中，莱尔和赤星的海岸都在被风暴与被污染的雨水侵扰。 台风卷起的水汽，甚至前所未有地吹到了距离海岸两千多公里的地方。 仅在赤星，这五天内因海啸、台风、山洪、尸雨影响而死亡的人数就超过三十万，受灾人数则接近两亿。 更多的国家则连统计受灾人数的能力都失去了，三个位于海岛的小国家在这五天内亡国————一个常驻人口超过三十万的旅游业小岛，消失在了地图里。 时至五天后的现在，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还在救灾之中———— 灾难会在数年后慢慢停歇，死亡人数与经济损失不可计量。 一些组织也开始鼓吹大洪水再次降临，即将迎来世界末日的言论————他们的行为，竟也造成了不亚于风暴本身的危害。 不过，在主宰教会的及时反应之下，那些蛊惑人心的邪恶教派，便都被快速镇压了。 真菌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扩散，冥冥中周恺也获得了更多愿力—— 这就是地劫，对于一个并不强大的世界来说，它只是出现在那里，便代表著灾难的降临。 为了避免出现动乱与难以抑制的恐慌，常卫国隐瞒了鬼湖地劫的存在————而鬼湖地劫也没兴趣杀人取乐，在见周恺的那天过后，便一直留在首府异事局中。 他有时会主动传授常卫国一些关于术士的密辛。 但更多时候，他只会像雕塑似的沉睡，或者临时起意跑到城市的某个角落，撕开屏障，去往现世以外的城市【二十四区】游荡。 又是六天过后，距离周恺启程只剩一夜。 而就在这一天，一个雨幕连绵的傍晚。 周恺主动来到了异事局，赴鬼湖地劫的约————如果今天不来，明天临走时对方恐怕就会直接堵门了。 这是周恺近期以来唯一一次在现世露面。 —— 在刻意的控制和遮掩下，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而到了异事局之后，周恺先见到的是年轻版的常卫国。 周恺愣了一下，才根据气息认出了眼前这中年男人模样的家伙是谁。 伴随著术士力量的全面回归，常卫国早在数日前，就恢复了全盛姿态————一位尚未进行过食梦修行的四境魔魔。 「说来话长————你是来见那位的吗？」 常卫国见周恺惊讶的样子，有些局促的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无奈。 按现在这情况，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性是，举全世界之力都无法奈何鬼湖地劫————逆来顺受先稳住他，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周恺点了点头。 常卫国道：「他在二十四区，随我来吧————刚好有一些事情，必须先让你知道。」 在常卫国的指引下，两人一同向著二十四区前进，途中常卫国把鬼湖地劫告诉他的绝大部分信息，都分享给了周恺。 虽然鬼湖地劫说周恺是个偷渡者，在现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但论迹不论心————在常卫国眼中，周恺为现世做的一切不会有假，他还是把周恺当同道者。 二十四区是现实以外的城市，里面充斥著数量繁多的梦魔实体和杀人规则。 它不像是魔境，也不像是过去或现实梦魔。 至少异事局的探索队迄今为止都没发现二十四区内有核心的存在。 因此自然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理，大部分时候，异事局的人马都只是去关闭联通二十四区和现实的通道，以防市民误入，或者里面的怪物来到现实。 今天是八月二十五号，二十四区本该在两天前开启一次，但可能是因为鬼湖地劫的存在，二十四区难得消停了一次。 在找到鬼湖地劫留的路引后，周恺和常卫国并肩进入了二十四区。 对于两位四境魔魔，二十四区中繁杂的杀人规则，基本起不到什么用处。 两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来到了二十四区的核心区域，也是鬼湖地劫的所在之地。 「哦？是诡校魇魔来了？」 —— 在覆盖多半个二十四区的湖水之上，鬼湖地劫踏水而行————他步步生尸，每走一步都会有一具尸体从湖水中浮现，托住他的身躯。 周恺和常卫国对视一眼后，也踏上了浮现在两人面前的尸体。 随后以尸为船，向著鬼湖地劫靠近。 鬼湖地劫眯眼望了周恺一会后，移开视线看向四周，幽幽道：「这里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尤其对我来说————上次被你斩杀的尸傀随随便便就又补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呵呵呵————」 根据鬼湖地劫所言，二十四区其实是现世中魔境与现实梦魔的交汇点，这里会出现所有魔境和现世梦魔里出现过的怪物和规则。 这里也是噩梦降临的起点，当这个区域不只是局限于首府，也不仅有那几个狭窄的出入口，而是庞大到覆盖整个世界————到那时，现世也就算是覆灭了。 「说起来，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们还坚持不了五十一年，顶多三年就世界末日了。」 「这个世界的生灵果然得感谢术士啊————炼个丹，还能顺手帮这个世界延续了近五十年的寿数。」 鬼湖地劫玩味的看著周恺和常卫国。 常卫国表情复杂，他很不想承认————但或许事实就是如此。 周恺则依旧保持著少说少错的理念，暂时一言不发。 不过比起已经摸清楚底细的尸涧魔魔，鬼湖地劫明显对周恺更感兴趣，讲了一会二十四区的事情后，他便话音一转，又绕回到了周恺身上。 他问道：「今天是第十一天了吧？诡校魔魔确定何时出发了吗？」 「临行前才来见我，又是有何所求？」 「就在明日。」周恺答。 至于所求，周恺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在故作犹豫片刻后，抬手再次放出了阴影金字塔。 下一刻，周恺道：「其实这座阴影塔并非是我锻造，而是从他人手中夺来————关于您那天所言的「炼入魔境」一说，我回去琢磨了一番，却始终不得要领。」 「不知您是否可以————」 但不等周恺说完，鬼湖地劫就打断了周恺的话。 「你这倒是难住我了，我可没有炼器的传承————不过倒也多少懂点。」 鬼湖地劫再次看了看阴影金字塔，片刻后道：「质地不错————这座阴影塔只是半成品，把上面乱七八糟的杂质去掉后还有炼入魔境的机会，后面离开现世之后找个会炼器的术士代劳即可，就看你出不出得起那个价了。」 因为周恺路上和常卫国通了气，一些不适合周恺去问的问题，就由他代劳。 常卫国便开口问道：「魔境之器很稀有吗？」 鬼湖地劫嗤笑一声：「这类能后天补足术士先天缺失的器物，哪个不是稀世珍宝？哪怕是个只练入了一个最孱弱魔境的器，也能引的一位积年魇魔倾尽身家。」 「有些炼入强大魔境、拥有六条及以上规则碎片的器物普遍具有可成长性，这类器物更是被称为【噩梦灵宝】」 「一旦问世，哪怕是天灾术士都会为其趋之若骛————」 常卫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与魔境之器和噩梦灵宝相关的信息。 八成是从未接触过的————这些东西距离他太远，知道也没什么用。 不过，常卫国也好鬼湖地劫也罢，他们都不会知道此刻正有人把一道噩梦灵宝带在脸上招摇过市———— 周恺则是越听心里越古怪，原来巴赫蒙那天的警告说的还真是这个。 他的戏宴伪面现如今的确具备六条规则，魔境自成一体————但似乎还距离鬼湖地劫口中的噩梦灵宝有一些距离。 顶多只能算是个雏形，还得多全面强化几次，才能算得上灵宝。 但这也已经足够让周恺警惕起来了————在面对术士时，以后还是最好尽量不使用解限态战斗，以免对方看出戏宴伪面的底细！ 糊弄一个鬼湖地劫，就几乎耗尽了周恺的心力。 若是自己手持噩梦灵宝的信息传出去，再引来天灾术士————恐怕就算手头有几十万经验值，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了。 周恺点了点头，随后道：「原来如此————敢问冥真渊墟中有会炼器的术士吗？」 听到冥真渊墟这个词，鬼湖地劫淡笑一声，心道周恺终究还是没藏住。 渊墟这种地方，多为六境甚至七境术士道场，可不是一个土著术士有资格知晓的。 能脱口而出冥真渊墟，是否意味著周恺和那边的某些术士有关？ 是擎羊刑伤星君，还是陀罗阴耗星君————还是其他几位？ 周恺的魔境虽神秘且难以观测，但在施展领域时，到底还是叫鬼湖地劫嗅到了一些常人不敢沾惹的规则残片。 而有一道规则碎片，甚至恰好和鬼湖地劫知道的某位星君重合，而那位的道场还真就是在冥真渊墟。 这小子不是那位养来吃的吧？」 「去了冥真渊墟怕不是早死早超生————」 在意味颇深的盯著周恺看了好一会后，鬼湖地劫答道：「不知道。」 「我是星宿渊墟中人，如何能知道冥真渊墟的事？你还是自己去探索吧————那个地方距离这里并不遥远，五境后大可以一去。」 周恺心头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情况————既然鬼湖地劫是星宿渊墟中人，而且按照常卫国的说法，他还是借助杨天姿的强运，找到并混进了现世。 那这是否意味著，对于距离冥真渊墟更近的现世来说，他才是那个偷渡客？ 可这么一来，百年前这批星宿术士又是怎么把武源种在这里的？ 这里面必然有些隐秘。 周恺将这事暗藏于心，这事未来可能还有说法————但暂时，还是不做表示为妙。 而见周恺迟疑，鬼湖地劫又道：「你不会想著去最近的哨站告发我吧？」 周恺暗骂了一声靠，这家伙哪来这么强的第六感，他才刚有了这想法，竟然就被感觉到了？！ 简直阴成啥了———— 鬼湖地劫见状又发出了阴沉而潮湿的笑声————显而易见，他又是在拿周恺取乐。 但他的笑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前面那句话又有几分是开玩笑，几分是真这么想———— 只有他自己知道。 鬼湖地劫的笑声和视线让周恺心里发寒，他也渐渐察觉到了一些态度上的变化，周恺便不想再继续久留了。 周恺拱了拱手，道：「多谢大人解惑，他日若有成就，必会择机报答不杀之恩！」 这次周恺尽可能控制自己心口如一，而果然，鬼湖地劫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像之前一样挑刺。 周恺直到一路匆匆离开了二十四区，才在心中暗暗道———— 报答？等能稳杀五境了，立马就来现世要你的命！ 而这么想完之后，周恺又莫名觉得心虚，生怕鬼湖地劫忽然冒出来———— 次日，在噩梦印记被首山铜消磨完成后的第一时间，周恺就直接踏上了前往噩梦深渊的旅程。 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也没有等待鬼湖地劫的欢送。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强化面板在手，在最后的十几天里又积累了万余经验值————以他的变强速度，说不定个把月就能返回现世。 一片漆黑，间或有梦魔泡影闪烁辉光的界隙之地。 「首先————必须距离现世和鬼湖地劫足够远，才能和伊芙琳重新建立联系。」 周恺眼神凝重，兴致却很高涨。 魔魔领域包裹全身，诡校在身后以虚影之形映照，周恺第一次在界隙之地释放全部力量。 界隙之地是现世与梦交汇的地方，所有外流和汇入的信息与超凡都必须经过界隙之地，术士想要离开现世，界隙之地便是不得不去的起点。 在黑暗中感知了片刻后，周恺找到了一个好似漩涡般的空洞，不出意外，这里就是去往噩梦深渊的入口。 周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一头钻了进去————梦魔之底他都闯过，危险程度稍弱的噩梦深渊无法让他畏惧。 在钻入空洞的一刹那，强大的吸引力便从另一头传来，周恺一时无法抵抗，便仿佛跌入漩涡般旋转著坠落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吸引力一停，周恺也迷惘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是无数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各色流光，它们正在自上而下的流淌，每一道光芒的尽头都是一个尚且存活著的世界————而光芒流向的地方，则是暗淡无色的梦魔之底。 一端绚烂充满生机，一端晦暗而满是绝望————周恺清楚，这里就是噩梦深渊了。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出来的地方，周恺竟完全看不到现世，只能勉强感觉到一点熟悉的气息。 这道气息和愿力息息相关，周恺愣了一瞬，没想到自己随手布下的主宰教会，还能起到信标的作用。 未来想回来的话，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不过入口的确在这里，但出来容易进去难，想要撑开入口返回现世，至少需要五境的力量。 「怪不得那些武者是走后门，从武源魔境里返回现世的。」 周恺扯了扯嘴角，操作刻度空间吐出了元无忌的遗物，里面有些东西来自他们所在的哨站，相互之间有著信息层面的勾连。 依据元无忌遗物，周恺应该能找到十三号哨站所在之处。 但出乎周恺意料的是，他才刚离开现世入口范围，就又一次不受控的向下坠去了。 匆忙之下，周恺召唤了诡校魔境。 一片魔境凭空出现，在周恺身下将他托举了起来。 在噩梦深渊中，魔境竟也有了大小如意的变化，小能到手掌大小，大则恢复原本体积。 为了低调起见，周恺便控制诡校缩小到手掌大小，并托在了掌心之中。 稍后，周恺习惯了如何利用魔境的力量移动，终于正式出发。 而和此前所知晓的情况一样，魔魔术士还无法在噩梦深渊久留，时间一长还是会不自觉的下坠————必须找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才不至于坠入梦魔之底。 「方向的确是这边————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要不找到落脚点，要不掉进梦魇。」 周恺放下忧虑，化作一团被重重梦魔力量包裹的影子，向著自己选定的地方遁行而去————途中数次停下来联系伊芙琳，但都没有收到回信。 最终，周恺暂时放弃了联系，转而抽取了一张吉数签改运后，不断向著十三号哨站的方向加速，直到接近第一宇宙速度才陷入了停滞。 但在无比广阔的噩梦深渊中，这点速度算不了什么，只靠单纯飞行，花费一百年也无法跨越两个不同哨站间的距离。 飞行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周恺忽然停下了步伐，向著一个方向好奇的望了望后，忽然转头藏入了不远处漂浮著的世界碎片之中。 在周恺隐藏起来后过了没多久，一艘从不知何处飞来的巨型船只经过了碎片区域———— 下一刻，一道隐晦的黑影从碎片中蹿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扒在了船底。 周恺运气不错，在进入噩梦深渊的几个小时内，就找到了其他生灵的存在。 而不出意外的话，这艘船是往冥真第一十三号哨站而去的———— 第323章 凌迟魇魔？熟悉的感觉 第323章凌迟魇魔？熟悉的感觉 在离开现世的那一刹那，界壁相隔，周恺手中指向魔境的锚点道具就通通失去了作用。 但通往过去梦魔的锚点道具，气息反而变得强大了许多————若是不收进刻度空间或随身装备栏，哪怕只是拿著，都会不自觉地向梦魔之底落去。 这自然是身处噩梦深渊的原因，梦魔之底可就在深渊尽头！ 「若没有去梦魔之底的需求，这些锚点道具最好还是收起来为妙————」 化作一团幽影的周恺粘在船底，暗暗思量著离开现世之后的见闻。 这座气息古怪，能在噩梦深渊中航行的木舟速度比周恺自己遁行略快，在周恺半路上船之后，速度丝毫不见减缓，已经又航行了数个小时。 而随著与现世距离的不断变远，就连愿力信标都在变得愈加模糊————兴许再过几个小时，周恺就会彻底失去现世的坐标。 望著来时方向，周恺的眼眸中惆怅一闪而过，转瞬变为坚毅之色。 「反正要去哨站一探，他们既然能放元无忌等人重返现世，还能不知道坐标吗？」 「不过，在进入哨站之前，最好还是再获取些情报为妙————以防阴沟里翻船。」 虽说不久前抽的第二支吉数签显示周恺此行中吉，还有柳暗花明运数。 但毕竟险些在鬼湖地劫身上吃了亏，周恺现在对运数这一说便依旧只是参考，而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数寄托在虚无缥的运气上。 周恺抬眼向著上方船身看去，心中一动，便把一道幽影触须蔓延了上去———— 他依附在船底已经有半日时间了，这艘船的主人却丝毫没有反应，想必是没有感应到周恺的存在。 广域扫描地图勉强能穿透诡校窥探外界，也没有显示船中存在能威胁到周恺的强者。 周恺便恰好趁此机会，偷偷将一部分力量潜入船舱内部，稍作探查。 这道幽影触须以【实质阴影】为基，又携有【嬉笑无为】、【虚数编译】以及【鬼眼红月】之力————能在影子和虚数两种状态间转换，行踪鬼魅难以探查，又兼有无效化其他规则、突破能量屏障的作用。 这手段放在地劫存在或不亚于周恺的四境高手眼中只是雕虫小技，但用在此时船中的大小猫两三只身上，却是刚刚好。 影子顺著船只的结构不断向上，将整艘船都过了一遍后，最终在船尾处发现了一具干尸。 干尸微微张著口，舌头之下隐约闪烁宝光———— 黑影贴著宝光的地方忽的睁开了一枚鬼眼，朝著宝光之内看了一眼后，便带著笑意眯了起来。 嗖！ 花费些许时间，用嬉笑无为在宝光上开了个口子后，下一瞬，嵌著枚鬼眼的黑影，便潜入了宝光之中。 这艘船是类似组合道具的东西，船身由诸多沾惹梦魔气息的器物造就，而其中最主要的部分，也是船舱所在————正是干尸口中的一枚尸珠。 珠中自成天地，面积大约有五亩，共分为三层，每层都有生灵气息。 其中下层最多，上层最少————周恺的影子触须进入尸珠后，便藏在了二层的一个角落里。 「阿船大哥，我们的武道————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了吗？」 二层，一个肢体扭曲，似人似虫的生物低声问道，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少年————说的也是赤星话，只是口音不同。 但周恺可以确定，这人，以及他口中的阿船大哥，都绝对不是来自于现世。 阿船」眼睛极大，又有一对蝙蝠似的耳朵，比起一旁的虫人更像人类。 —— 他皱著眉，自嘲似的道：「象形流派，哪来的后路————真要更进一步，只能向武源寻。」 「可四境已然如此了————五境后，我们难道还能保持自我意识吗？」 「而且哪怕五境了，也只是五境生灵，敌不过同样五境的术士大人一根手指。」 阿船声音越说越低，一旁人听完之后，也是发出了一声长叹———— 听著两人的交流，周恺得知阿船」真名叫做孟浮舟，与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梦浮舟】同音，意思也相近，便被熟识的人起了个阿船的称呼。 他是尸蝠武者，实力大约和元无忌、杜彪等人相近，来自冥真十三哨站治下的夜明界。 不过他在哨站中的地位好像要比元无忌这类人高不少。 因为————他是这艘船的主人，也就是一层那位术士的家奴。 旁边半人半虫的武者名叫王明义，是【梦浮舟】这次去夜明界接引到的武者之一。 他的力量来自莫武源。 周恺的鬼眼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只好似大螳螂的虚影，想来这个莫豺武源，应该就是梦魔之底里一个螳螂似的强大异兽。 「你们近前来————我传你们简易领域和补完法吧，日后到了哨站一定要勤加苦练。」 「————方能得到术士大人赏识，更好为哨站奉献。」 孟浮舟大概给这些人普及了一下武者的真实生态位后，看著众人不甘痛苦的神情，便打算传点法门，让他们再活泛起来。 这些武者在飞升前，哪一个不是自己的世界里响当当的人物，但飞升之后才知道———— 原来自己能飞升，是上面的人缺家奴用。 原来自己世界的武道之源都是术士为了私利而引种进去的。 他们这些武者，只是一种可再生的副产品。 真相，让人痛彻心扉，不管谁来，听见之后都不会好受————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象形武道四境，也再无退路可言了。 若是遵循武源指引再进一步，指不准就是神归武源，沦为傀儡血裔。 现在依附著术士，起码还能尽可能保持自我意识，在奔波路上长生久视———— 「也别太悲观，听闻有几位客座于十三哨站的外来术士大人，正在开发另一种适合我们的五境————说不定后面还是有路的。」 「这能让我们炼出内核的补完法，便是出自那些大人之手。」 孟浮舟继续道。 这次，王明义等人听完后，心气才恢复了些许，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凑了过来。 噩梦深渊危险无比，先尽可能在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相貌好不好看，是否还算个人，都是无所谓的事。 黑暗的角落里，满是血丝的鬼眼眨了眨。 周恺的视觉与听觉，以及灵感视野，此刻都依附在这枚鬼眼上，把二层这些武者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先前从元无忌等人口中获取的残损信息，在这里得到了些许补足————让还扒在船底扮演藤壶的周恺露出了恍然之色。 一是关于武者和武源大丹的疑虑———— 听孟浮舟所言，一个世界诞生象形武者，就意味著这个世界到了濒临毁灭的最终阶段0 一般到这种时候，术士基本都传道完成，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为了物尽其用，他们便会在世界坠落到一定阶段时，为世界引种武源————武源魔境本身是让地劫天灾都会大受神益的丹药，武者作为武源副产品，则是会被术士当做家奴和人材使用。 「原来术士不是发源于赤星————实际情况是他们在赤星古代的时候入侵现世，跑来传道的！」 周恺尝出味了。 「我靠，刻痕不会是梦乡为了对付术士才创造的吧？」 周恺嘴角抽搐，怪不得辉光营地一听自己说赤星话就应激呢————赤星话就是术士语言的一种分支，而噩梦深渊中使用这种语言文字的，哪一个能和术士撇清关系？ 「不过应该只是读音相同，文字不一样————真正的术士文字，是黄祖灵签，以及无追客栈上写的那种象形方块字！」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所谓良心发现的术士救世派，只是这个群体中的少数派系———— 说不定在其他术士看来，救世派简直是极端动保一样的反智群体。 实际上————大多数术士，都可以冠以邪魔之称！ 他们走到哪里，就把梦魔的力量散播到哪里，活脱脱就是灭世的地劫与天灾！ 周恺越琢磨脸色越古怪，最后不禁低声骂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屎世界！」 从老乡武者口中获取到的信息中，还有让周恺感到疑惑的————就是老乡们和星宿的关系。 明显现世的武源是星宿中人种的，武者也是他们培育起来的，但偏偏距离现世最近的，却是冥真十三哨站，元无忌等人也是在十三号哨站活动。 「不同渊墟之间可能不是完全敌对的，术士势力间互有往来？」 「有几位星宿渊墟出身的术士在这里做客，这倒是能解释清了————」 周恺摇了摇头：「原来蛇鼠一窝互有勾结，举报根本没用啊————怪不得鬼湖地劫那时嗤之以鼻。」 要是自己真当鬼湖地劫是偷渡进入现世，找附近哨站举报，九成九是自己完蛋。 「只是按常卫国所言，星宿中的一些存在，是会和他们联络的————现世莫非比较特别？」 「还是那些星君普遍都会监控用来炼丹的世界？」 周恺想了想，暂时放弃了考虑这个问题————反正他暂时也回不去，而且就算回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根本斗不过鬼湖地劫，若是现世的特别之处大到再把星君引来，他更完蛋。 「这挂得开啊！」 「找到落脚点后，刷经验大业可以重振了————」 周恺神情坚定，自信异常————自己的诡校中可还装著一堆小弟，只要能找一个稳定且不易引来上修的刷点环境，他的实力会进展得极为快速。 「最好在哨站一探之后就去真武界！」 想到这里，周恺又联系了一下伊芙琳，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而可能也是因为进入了噩梦深渊，周恺的真武梦蝶显得很颓废。 神限之力虽暂未受到影响，但未来就说不准了。 另一边，信息还在从鬼眼那边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 周恺越听越是心寒。 「这些术士也太能吃了！」 「何止是食梦修行————就说有什么是他们不吃的？」 「那个火星真君在梦魔之底炼丹，还只祸害梦魔行者————在术士这个群体里，都能算九世善人了吧。」 人，世界，魔境，甚至梦魔之底的不可名状，其实都在术士的食谱之上。 听了一会，孟浮舟等人这边除了提及哨站具有识别敌我之力后，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了。 「会识别来往人身份————我手头有老乡的身份证明，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 周恺心思一动。 脆脆拥有掠夺之力，之前夺取了一些武源异兽的血脉存著，其中一部分还被周恺净化后融入了自己的基因。 理论上只要用虚数编译伪造出一样的气息，再利用魔念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激化武源血脉，他应该是能原地变身象形武者的」不过，兴许还有更好的手段。」 周恺决定把视角移动到一层————看看这艘船主人的情况。 而瞌睡来了送枕头，正当周恺打算这么做时，孟浮舟也完成了任务，正要找主人复命。 周恺的眼睛便在他接触传送光幕，前往一层的一瞬间，藏进了他的衣服褶皱中。 「大人————这次的武者很乖巧。」 孟浮舟跪在一个灰衣青年面前，和善的神情一改，变得无比肃穆。 灰衣青年心情却不是很好：「你看著安排吧————夜明界还有一个深渊年坠落，届时我要取其中两个魔境助我修行。」 「上次让你盯著的情报，有眉目了吗？」 孟浮舟全程都是正常说话，但有时候术士不喜对话这种低效的交流方式，便直接把自己的意愿附著在梦魔之力上，打向孟浮舟身躯。 周恺的手段恰好藏在孟浮舟衣角，竟也能接收到灰衣青年的意愿。 孟浮舟道：「出现【凌迟】等刑罚类规则的梦魔吗————暂时还没有，哨站内那位的推演道具还没闲置下来。」 灰衣青年道：「罢了，这次我亲自去一趟吧——————凌迟规则关系到我能否魔魔圆满，越早得到越妙。」 在魔魔的修行中，不加挑选的贸然食梦效率很差，大多数时候都是杂质————唯有寻找与自己核心规则一致的梦魔吞噬，不断补完拼图，才是术士正道。 灰衣青年道魔境不知是几核根基，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核心规则一定为【凌迟】，所以才会著重收集此类魔境的消息————不惜跨越数个世界寻觅。 而待食满数额，荣登五境后，灰衣青年便是【凌迟地劫】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便是大部分术士的修行之道。 周恺这边倒是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花经验值就行了。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食梦强化。 戏宴伪面融合已有规则，则类似食梦道，融合异种规则，则是给魔境增添新的核心。 后者周恺已经融到六种规则了，前者却完全没有尝试过————毕竟在一个世界内，诞生相同魔境规则的可能性极低，周恺也没有主动去找。 真武为主，魔魔为辅，后续也得多注意注意了———— 梦浮舟·尸珠一层。 孟浮舟和凌迟魔魔的对话还在继续，多是关于夜明界内部情况。 而说著说著，凌迟魔魔忽然心有所感似的抬起了头，看著上方面露向往之色。 「差点忘了，又过了二十七年了————未来的二十七年，冥真渊墟会停在哨站正上方。 「」 孟浮舟显然没听过这个词，神色不解，不过凌迟魔魔却不在乎。 他微笑著抬手一挥，户珠瞬间变得透明，使上方景象传入户珠之中。 随后，凌迟魔魔朗声道：「诸位————身处噩梦深渊，向上久视与向下久视皆是禁忌。」 「梦魇之底，深渊之外，皆有大恐怖。」 「不过从今日起，往后的二十七年时间中，我们却是可以尽情望向上方了————冥真渊墟，将挡住那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孟浮舟以及二层的王明义等人都循著凌迟魔魔的视线向上望去。 由无数彩色丝线与黑暗迷雾组成的柱状区域一侧，正有一具人形尸体缓缓漂出。 这具尸体距离周恺等人极为遥远，但看起来依旧庞大异常，只是看见边角，都叫人惊恐无比。 孟浮舟瞳孔紧缩，连忙低下头后惊慌道：「大人，这是什么存在————这！」 凌迟魔魔眯眼望著深渊巨尸，笑道：「只是死物而已————我等哨站所属的冥真渊墟，就坐落在祂的左眼的一粒视锥细胞之中。」 孟浮舟感到不可思议：「死物？他的身长该有几万里了吧？这么庞然的存在，祂活著的时候该有多强？六境？七境？！」 凌迟魔魔摇了摇头：「祂？论起身前的超凡等阶，实则连你都不如，只是凡人而已。 「」 此话一出，别说孟浮舟了，周恺都被惊吓到了。 稍后凌迟魇魔才解释道：「这位存在来自冥真大世界，祂是人类，也是【奇物】。」 「传说不知为何，在冥真世界刚刚来到噩梦深渊边缘时，祂忽然成为了奇物。」 「祂奇在何处————奇在身高每秒都会增长一寸。」 「七年后，祂就比自己的星球还要庞大了，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他的体积变得和大世界中常有的星系一般大小————最终，的世界无法容纳，便将排泄到了噩梦深渊。」 「祂也失去了生命，彻底死亡，体型不再增长。」 凌迟魇魔嗤笑一声：「而在那之后，祂就一直在噩梦深渊里浮沉————以五十四年为一个周期，绕这片区域浮沉一圈。」 孟浮舟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震撼道：「还真是噩梦深渊之大，无奇不有啊————」 周恺听完之后也是心中震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或许比起这冥真奇物，自己的强化面板其实在噩梦深渊里也不怎么稀奇。 凌迟魔魔望著冥真渊墟看了许久，才悠悠收回视线，笑道：「这是我祖所言，传闻靠近冥真首级的地方，有座极古石碑，是冥真残念所化————这些内容便记录在石碑之上。 「也是我冥真渊墟治下，一大奇闻奇景了。」 「话说到这里————」 凌迟魔魔忽然冷笑一声，看向孟浮舟衣角，厉声喝道：「阁下偷听了这么久，还不打算露面吗？」 说罢，他便伸手朝著鬼眼幽影抓来。 凌迟领域鼓荡间，有无数利刃虚影显现。 孟浮舟只是被稍微波及，就浑身鲜血绽放，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鬼眼幽影躲开凌迟领域，化作一道红芒飞向尸珠之外，落到了周恺手中。 但过程中还是有些许带有周恺气息的梦魔力量被利刃截留，落入凌迟魔魔手中的一块方盒。 凌迟魔魔神情阴郁，道：「这里距离哨站不足一日路程，你又有规则气息落在我手中，要是不表明身份————那就等著哨站追杀吧。」 「管叫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周恺神情颇为无奈，他初来乍到，还是不惹麻烦为妙。 但现如今凌迟魔魔已经发现了自己，还留下了规则气息，那便非动手不可了。 周恺轻叹一声：「何苦呢？」 下一瞬，凌迟魔魔跃出尸珠，魔境在他身后显化————是一座尸横遍野的古代刑场，其中约莫有五种规则的气息，但最强盛的却只有一种，正是凌迟之力。 凌迟魔魔二话不说，对著周恺便是一掌推出，掌风中满是刀光闪烁，瞬息就到了周恺身前。 周恺嬉笑无为与虚数编译之力护体，不等凌迟之风吹到近前十公分，就烟消云散了。 灰衣青年见状眉头一挑，讥讽之意藏在风中飘了过来。 「孱弱到这种地步也敢找我的麻烦？你怕是还没有食梦修行过吧！」 凌迟魔魔大约已经食梦两次，凌迟规则便补完强化了两次————同等数量下，单一魔境规则竟然能压著周恺的两三种规则打。 但莫要忘了，周恺的魔境规则有六个，且每一个都是核心，足以压他一头！ 「道友————何必呢？」 体积足有凌迟魔境两倍大的诡校缓缓在两人头顶浮现，并伴随著周恺的意愿坠落了下去。 灰衣青年连忙聚起力量抵御，但凌迟魔境在诡校之力面前却是一触即溃。 没撑几个呼吸，就被摧枯拉朽的砸落了下来。 灰衣青年感知著诡校散发出的力量波动，脸皮抽搐：「怎么会————六种规则，质地如—？ 」 「莫非是天灾上修？不对————太弱了！每一种魇境规则又都很弱！」 「该死，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灰衣青年咬牙从随身储物道具中掏出了一枚红色丹丸，分心控制丹丸电射向周恺，攻击本体。 但周恺面对这等攻击，却只是摇了摇头，随手掏出了多目琉璃剑应对。 噌！ 一声轻响，琉璃剑便劈在了红丸之上，下一刻，红丸裂为两半，失控坠入了深渊。 灰衣青年咳了一声，嘴里呕出鲜血，但失去红丸的痛苦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他望著周恺手中的剑，不可思议道：「六六之数的多目琉璃剑？！」 而在他尖叫完这一声后，诡校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不等他再做反应，就在六种魔境规则的冲刷下直接昏睡了过去，身躯僵劲不能动。 「不是我要害你，是你自己害了你啊！」 周恺收起了藏在身后的阴影金字塔，缓缓落到了灰衣青年身边，那个装著周恺气息的小盒子，也被直接收进了刻度空间。 随后，周恺提著灰衣少年的衣领，控著凌迟魔境，遁入了尸珠之中。 这场堪称秒杀的战斗，孟浮舟全程目睹。 于是在周恺进来之前，他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高声道：「恭贺大人斩杀凌迟魔魔聂齐峰————小的是夜明界尸蝠武者孟浮舟，愿舍此身为大人分忧！」 看著五体投地的孟浮舟，周恺嘴角扬起，心头畅快。 真是好熟悉的象形武者作风————好熟悉的碾压爆杀———— 相比于因鬼湖地劫降临而压抑无比的现世，这里可真是太让人愉快了。 噩梦深渊————我来了！ 在心中宣布自己的到来之后，周恺舔了舔嘴唇，微笑著道：「孟浮舟是吧，我有些事问你。」 > 第324章 同行阴，装糖阴你们一下 第324章同行阴刹，装糖阴你们一下 「真武界之事倒不是秘密，且和十三号哨站大有关系……久攻不得，反而元气大伤么？这真武界果然有些名堂。」 从孟浮舟口中细细盘问了一番后，诸多信息再次得到印证，周恺便陷入了沉思。 的确如那几位老乡武者所言，真武界几乎是这片渊区最耀眼的星辰。 展开魇境，以极限扩张的领域为眼，向著冥真巨尸胸口看去……只要盯久一点，就能从亿万彩色丝绦中看见繁星点点，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一颗黄白色星辰，就是真武界所在。 孟浮舟作为凌迟魇魔聂齐峰的家奴，常为主人办事，在消息方面还算灵通广博。 他虽然搞不清楚这位陌生术士为何对一些广为人知的消息知之甚少，但还是恭敬地拱了拱手，继续讲道：「以哨站所在的高度为界限，哨站之下，是一些已经油尽灯枯即将坠入梦魇之底的世界，以及世界残片，游离魇境等等。 「我等武者便是在术士的统领下，协助榨取这些世界的最后可用资粮。」 「而在这一高度之上，则是那些才被梦魇沾染，正在遭受侵蚀却距离坠落遥遥无期的世界了，距离越远，则愈加纯净与强大……譬如真武界。」 「世界坠落对梦魇以及深渊中的诸多存在有大好处，术士便会对这类世界下手，加速其毁灭进程。」 「只是这真武界著实特殊，传闻数个深渊年之前折损了两位地劫，一位天灾也未曾拿下……不过，它应该也高悬不了多久了。」 但凡是进了噩梦深渊的世界，又哪有永悬不坠的道理？ 跌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孟浮舟虽对上面的安排一无所知，但这一点却极为相信……他从夜明界飞升以来，在聂齐峰手下做事已经超过两个深渊年，按夜明界的时间流速，已是七十年出头。 这些年里他虽从未亲见，但听说的世界坠落事件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其中像真武界这种折过天灾地劫的世界，也不是没有。 目前真武界还挂在那，只能是那些术士中的大人物还没腾得出手，或另有计较吧…… 『这梦魇和噩梦深渊，怎么越听越像是个巨型黑洞……』 周恺想著想著忽然笑了一声。 自己这莫名冒出来的想法还的确有些意思。 接触深渊相当于被引力捕获，跌下哨站高度永坠不可救，则像是进了事件视界。 「大人您是对真武界有想法？」 孟浮舟小心翼翼地问道，而见周恺颔首后，他又匆匆道：「哨站里应该有去往真武界的手段……如果是乘梦浮舟过去，可能亿万年也到不了。」 他说的夸张，但实际上事实更甚于此。 梦浮舟理论上是飘在相似梦魇力量粘合而成的绳索【息流网道】之上，极限航速稍高于现世的第二宇宙速度，将近十三公里每秒。 而哨站距离真武界的距离是以光年来计的，硬飞……不等飞过航程的千分之一，周恺就得无聊死在船上。 想过去，只能借助一些广泛存在于息流网道中的【网道间隙】，进行空间跳跃。 术士到了五境，基本都会有穿行间隙的本领，能把数万光年的距离、接近永恒的航行岁月，压缩到几个月甚至几天。 前提是需要知道间隙的位置，也得手持目的地的路引之物。 而且在网道间隙里行走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常会发生去更远的地方，反而花费时间更少这种事……也有往常几秒就能到的地方，这次走了几天却还未到达，只好退出间隙，再找新路。 『所以，鬼湖地劫夺舍杨天姿，是把她当做路引之物来用了？』 『像是一种更夸张的界隙行走……适用于噩梦深渊的界隙之地和锚点么？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周恺听孟浮舟描述，倒也能对那种伟力进行一番揣度。 「那就到哨站之后再说吧……孟浮舟，你把这道力量拿去。」 周恺似笑非笑，旋即将自己的力量切下了十分之一，以念头操使，向著孟浮舟飘了过去。 孟浮舟愣了神，不过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在接触周恺力量的一瞬间，他指尖炸开一团胶状的粘液，迅速地朝著孟浮舟浑身包裹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在他身上裹了一层伪人之皮。 这是周恺在现世的最后十几天里新开发的控制手段，足以将象形武者化为自己的傀儡，同时，因为本质上是分身附体的缘故，这些武者后续击杀怪物，周恺都能得到经验值分润。 孟浮舟身上的痛苦顷刻消失，他窝在地上感悟了一番后，忽然再次跪倒在地，激动道：「谢主人赐我伟力！」 这可是真正的术士力量啊，他甚至可以借此施展劣等的魇魔领域……哪怕是劣等，也比武者的简易领域强出数筹不止！ 而且，因为伪人皮囊的包裹，孟浮舟和尸蝠武源的联系被极大地削弱了，他不再会为走火入魔而烦恼！ 「下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周恺检查了一下孟浮舟身上的变化，最终只给他保留了妄骸同契一种规则的借用权限。 就像聂齐峰所言一般，周恺的魇境实在太不对劲了……规则强度相等，这是天灾圆满的迹象，但单一规则却只相当于未食梦修行的新生魇魔。 自己必须尽可能的隐藏这种特殊，以免被五境，六境的强者盯上。 至于同为四境的，周恺却是不惧。 他单独一道虽弱，但六道齐聚，也能战平食梦三次的对手…… 至于四次，五次，甚至更多的，虽然在梦魇这一道是不怎么奈何得了，但别忘了周恺还有真武道与刻痕！ 近身相斗之下，哪怕是食梦齐全，四境圆满阶段的星君种子，也不一定是周恺对手。 孟浮舟表情热切地下到了第二层，将身上的力量进一步分割，随后附在了其余武者身上。 夜明界这次飞升的五个四境武者，便通通化作了周恺的傀儡。 至于尸珠底层，则是一群真·人材，是没有意识的梦魇实体，充当梦浮舟航行能源的尸件电池，无需理会。 「六个，算上诡校里的一些，足够了。」 理论上在当前的境界，周恺最多能让二十七个分身，具备汇聚经验值的本领。 「呼……开了个好头，只等抵达十三号哨站。」 周恺微微一笑，此刻至少船上的一切，都在自己把握之中。 而片刻后，周恺忽的侧过身来，看向了凌迟魇魔聂齐峰……先前被冲刷至晕厥，又被周恺隔绝魇境联系的他，已经苏醒了。 正瞪著一双暗淡无声的眼睛，畏惧的望著周恺。 他声音干涩道：「天灾大人，是在下冒犯了……敢问尊名是？」 天灾？看来这家伙是被冲傻了。 不过这样倒也好…… 周恺琢磨了一圈，自己的魇境名为诡校，理论上后续也该承继诡校之名……但听起来著实不怎么气派。 恰好来到噩梦深渊，要有个新身份，周恺就在六道第一的【妄骸同契】中取了两字。 笑著道：「妄骸。」 …… 凡术士者，身合梦魇，心无欲存，唯有邪念孕生。 ——《幽明广记》 和四境武者一样，术士的味觉彻底异变，无法品尝美味，同时也没有生殖能力。 这似乎近似于求道者的所谓无欲，但术士却并非无求，他们有一种更加恐怖和复杂的欲念，也叫邪念。 成为术士之后，心中的恶将会被放大……以自身的邪念为主，沁染梦魇之中的诸多负面要素，就是术士群体的普遍情况。 他们时常贪婪，嗔怒，怨愤，痴愚，卑委……又追求力量与毁灭，从灾难与绝望中汲取满足感。 『鬼湖地劫以捉弄恐吓为乐，凌迟魇魔也毫无尊严，见比自己强的立马服软……这便是所谓的劣化吧？』 『只要和梦魇力量有深度的联系，就难以避免地偏向负面，走向极端。』 『果然和梦魇相关的力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哪怕只是当道具用，也得小心谨慎，时常清理污染为妙。』 凌迟魇魔大开记忆之门，将自己的一切主动展示给了周恺观看，只为保全自己性命。 而看完之后，周恺眼神中晦光暗藏。 梦魇……简直就是一个粪坑，而想要跳出这里，千难万难。 按照凌迟魇魔记忆中的信息来看，噩梦深渊外的确是有另外一方宏伟天地的，大约到天灾境界，就可以试著往噩梦深渊外去……不过，大多会一去不回。 噩梦深渊外有大恐怖！ 这是每一个行走深渊的术士都清楚的事情，传说中有魇魔仅是抬头朝著深渊外看，就被不可名状的视线击中，惨死当场。 周恺倒是觉得正常，粪坑里的蛆跑出来了，总得处理处理…… 梦魇之底同样有大恐怖，里面邪神、不可名状者以及强大梦魇生物层出不穷。 不过对于术士来说倒还算友好，只要别窃取重要之物，或擅自闯进某些绝地就行。 但……真进了梦魇之底，有时候去哪里，得到什么东西，都不是出于自我的意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诡异存在的思维影响，自己跑去找死了。 最好还是别去为妙，反正噩梦深渊无垠无限，足够任何术士探索终生…… 无聊的航程中，周恺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在对噩梦深渊和梦魇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之后，周恺也确定了未来的终极目标……至少尽可能朝这个方向去走。 「拥有足以跳出噩梦深渊，甚至将现世一起带走的力量……」 而在获取完自己需要知晓的大部分知识后，看著跪伏在自己面前的聂齐峰，周恺低声道：「可惜，我暂时没有完全控制你的手段，你非死不可。」 自己除非愿意彻底遗弃戏宴伪面，否则，它身上的特殊之处就不能被他人察觉。 而为了在噩梦深渊里行走，这层伪人外壳又如何能弃？ 于是知晓周恺身上奇异之处的聂齐峰便不得不死了。 聂齐峰闻言，脸上顿生厉色：「叫你一声天灾还真信了，以为能稳吃我？杀了我，你不怕血漂杵地劫要你的命吗？」 血漂杵地劫是聂齐峰的师傅，也是现如今一十三号哨站唯一的五境强者。 不过，他却不在哨站，而是在数个深渊年前去了真武界区域，至今还没有返回。 凌迟魇魔等几个弟子，是他为了追求天灾境界而豢养的人丹，颇为重要不能有失……这也是聂齐峰放任周恺自己的记忆后，自信能挟制周恺的底牌。 这个怪人身上有大秘密，但绝对不是地劫对手，他顶多只会控制自己，而不会杀了自己。 但，聂齐峰低估了周恺，也高估了地劫在周恺眼中的威胁程度。 「说不定在他返回之前，我就有五境战力了……而哪怕不回来，我也会去真武界！」 周恺摇了摇头。 他的梦魇力量宛如狂瀑一般灌入了凌迟魇境，顷刻间就将核心冲毁，魇境击碎。 随后，周恺从尸珠空间中撒出魇境碎片，碎片幽幽落向梦魇之底。 本还色厉内荏的聂齐峰身形一僵，瞬间形销骨化，没多久就化作了一团齑粉烟消云散。 魇魔与魇境，本为一体，魇魔死，魇境不一定毁，但魇境毁则魇魔必死！ 【你击杀了『凌迟魇魔*1』获得通用经验值+147】 【……额外收获：刮骨残刃*1】 周恺抬手一招。 刮骨残刃便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这是一把黑铁质地，略显粗糙的古朴行刑刀，用作凌迟刮骨……锋锐异常，且带有一部分凌迟规则残片。 如果周恺将这把刀融入戏宴伪面，那么他将又新增一部分凌迟规则。 「若是经验值无限，说不定我能把这面具，强化成另一个梦魇世界……」 周恺看著刮骨残刃，眼神闪烁，片刻后将其收了起来。 这小刀有四境水准，可以当做随身兵器，也能当做和其他兵器的融合材料……不是非得融入魇境不可。 …… 一日后，冥真十三哨站。 梦浮舟缓缓停在了哨站空港。 哨站以奇物和梦魇道具为基础，建立在体积大约有半个月球大的世界碎片之上……层层叠叠好似虫类巢穴，其中居住著总量超过千万的生灵。 其中大约有百分之一是象形武者……当然，在这里的普遍称谓是梦魇武者。 剩下的则是在一些世界毁灭时，被术士掳来的遗民，他们都居住在哨站之中为术士服务。 他们可能种族不同，超凡路线不同……但一般情况下，都只有两种普遍的身份。 在哨站劳作的，称之为【奴工】 常会去外面探索，并作为仆从军跟著术士侵略世界的，则是【魇兵】 但本质上其实都没什么区别，奴工的死亡率甚至更低。 而在这偌大巢都中，掌握权力与财富的，正是术士与少数被选定的亲信……他们都是超然存在，拥有诸多特权。 「孟总管……此行收获如何？」 一位上身赤裸，肋下多目的男人落在梦浮舟之上，对从尸珠中走出的孟浮舟一礼。 孟浮舟道：「新纳几个魇兵，这会就去安置……凌迟魇魔大人途中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近日暂不返回哨站。」 男人则是微微恐惧道：「啊呀，魇魔大人的踪迹就不必与我说了，快走吧快走吧。」 孟浮舟对著身后巨船操作一番，就将船体整个收进了尸珠。 随后对著一旁男人点了点头后，就托著尸珠向巢都高层飞去，全程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检查。 周恺的一枚眼珠正嵌在孟浮舟后脑，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周恺都清清楚楚…… 哨站会检查出入人员不错，但只查魇兵，非有身份证明不可……但一些总管和术士本人肯定就不用了，刷脸就行。 毕竟哪有术士会危害哨站呢？ 根据聂齐峰的记忆来看，术士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进入巢都，他们只会在巢都高层偶尔落脚，或以魇境姿态漂浮于哨站周遭。 总数大约有近千，具体数目聂齐峰也不太清楚。 周恺便谨慎地展开魔念，意念随著孟浮舟所至之处在哨站上下小心扫过…… 而进一步了解完后，周恺不禁心有不适…… 这里的居住环境也太恶劣了，巢都顶层和底层像是两个世界，有时即便是四境武者，也只能挤在小方盒里。 更夸张的是，有些底层奴工在几代繁衍后，竟然都忘了这个世界上存在术士…… 大部分底层魇兵也只知道十三号哨站的存在，听闻这里的术士曾在攻打某个世界时死伤惨重，便以为所有的术士快要灭绝了…… 种族，阶级，超凡，信息，各种各样的割裂，将一个千万人口的据点，分割成了凌乱中又有些规整的深渊巢穴。 『像元无忌这等武者，在哨站算是中层，严屿等返回现世后连身体完整都无法保证的，在这里只能是中下层……至于上层，极为稀有，全是孟浮舟等术士亲信。』 『这么说来，反而很早就死在我手中的赵疾，其实才是哨站的大人物？』 在尸珠之中感知著周围的一切，周恺表情古怪……印象中有听过蓝豹赵家在哨站里伺候某位术士。 而那位术士八成和箕宿天律星君有著直接联系，子嗣是不太可能了，师徒倒是有概率。 对于周恺来说，这个不知名号的四境术士，甚至要比血漂杵和鬼湖地劫都要可怕。 「这里的水还是不浅的，谨慎行事。」 聂齐峰的记忆里倒是有不少挂靠在十三号哨站的术士名号，差不多有五十余位相识的，但他从不关心底下的奴工和魇兵势力，周恺便无法把蓝豹赵家和疑似星君弟子的魇魔对应上……只能后续再探查了。 「会不会是阴风魇魔？那位是哨站里少数几个证实过有推演手段的存在。」 孟浮舟感知到周恺疑惑，思索了片刻后道。 推演手段么？ 周恺皱了皱眉，自己的吉数没有变化，暂时应该无事。 「暂时无所谓了……先去把那些有我分身附著的人都安排下去吧。」周恺说著。 除了夜明界的王明义等人，周恺的诡校中还藏著许多在阴影教派一战中俘获的武者，多是曾获取过武源形象，懒得重复提取的，便留了他们一命。 现在正好叫他们出来给周恺打工。 哨站占据的渊区面积广阔，坠落的世界无数，可供魇兵探索的游离魇境和世界碎片也数不胜数……成了魇兵之后，周恺的分身便能高效地借助哨站，去往这些地方。 至于距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的诡校学生……距离放他们出笼的时间也不久了。 「要是能完整掌控一座哨站，说不定我在术士魇魔这一道，六境无忧啊……」 周恺轻笑一声，心中期待。 要是后续自己真有这种本事，他倒也不介意尝试一番。 …… 回到诡校魇境中的隐秘石堡。 周恺正在梦魇显示器前沉吟。 现在手底下的人都安排下去，不再是哨站黑户了，但他自己可还黑著呢……也该想办法早点获取一个身份，毕竟想要借助哨站之力去往真武界，没有本地身份肯定是不行的。 而按聂齐峰记忆中的信息来看，其实获取身份的难度不高，只需要找到几位常驻哨站的术士交流一番，表明自己是从外地意外而来的即可。 网道间隙只有五境能准确觉察并行走，但偶尔也会有魇魔误入间隙，一时不慎间跨越数万光年来到其他渊墟地界……一般只要说明来历，留在这里不难。 「只是……我该说我来自何方？星宿渊墟？这里可是有星宿的人啊，万一恰好知道我说的那个地方呢？」 「不过，一个哨站往往有数百上千术士，有的终生不得一见，也不可能那么巧，刚好碰见能戳穿我的。」 最终，周恺还是决定趁著自己的吉运还在，驾驭著魇境去绕哨站飞一圈。 而在出发之前，周恺打开了梦魇显示器的强化选项…… 其中，噩梦电台，与广域扫描地图都成了单独的强化项。 「电台和地图都来自符文文明，他们的手段颇为独到，尤其是广域扫描地图，其实可以当做我的常规侦测手段来用……」 思索片刻后，周恺轻道。 「强化广域扫描地图覆盖范围吧。」 【－99】 【固件更新！广域扫描地图覆盖范围扩张，当前扫描半径：300km】 【同时新增功能：标记，当前可标记数量：1】 【同时新增功能：地图回溯，当前可回溯时间：6h】 两次强化，总计耗费近一千点经验值，扫描半径大增……相当于以周恺为中心，可以探查周围直径六百公里的球形区域。 和鬼湖地劫的侦测手段相比不值一提，放眼噩梦深渊其实也看不了多远，但用在这座哨站里，应该是足够了。 强化甫一完成，半个哨站数百万生灵就纳入了地图扫描半径，其中基本都是代表著安全的绿色点，说明哨站内部不存在能威胁到周恺的生灵。 同时，好似卫星般漂浮在哨站周围的几十个魇境也纳入了扫描半径，这些则多是蓝色点（和周恺实力相近）以及仅有一个的黄色点（普通威胁，全力可以艰难解决） 「经验值余额还有九千三百点……罢了，没什么好不舍得的。」 周恺打算再对自己进行一番强化……单纯的道具，越往后强化，虽然效果越强，但付出和收获也会越不成正比。 以权戒置换和诡剪刀为例，前者只是单纯的交换位置，且本就是四境级数，即便提升到足以影响五境梦魇生灵的水平，也就花了79点经验值。 而诡剪刀则不同，它基础不高，想用这玩意咒杀四境，少说也得付出三千点的损耗……而且这四境还是指武者，若是对付魇魔，则要以万来计了。 至于鬼点子，这东西纯属论外……它的神奇之处不在于骰子本身，在于背后的不可名状。 周恺的强化，实则是在强化鬼点子和不可名状的联系。 于是，眼下想强化战斗力，最合适的方向依旧是术士魇魔一道。 【－192】 周恺叹息一声后，将这些经验值全部堆砌到了魇境规则的提升上……嬉笑无为，餐飨转变，虚数编译，以及实质阴影，全都强化了一次。 虽依旧是基础强化，完全没有质变的意思，但可能因为是一齐强化，效果依旧极为明显。 强化完成之后，魇境大为震动，极限体积开始缓缓增加……依附诡校而存在的实体，也皆大受裨益。 而作为诡校主人的周恺，则感知到自己的战斗力提升了大约两成。 「以六道为基，齐齐提升一次，战斗力增幅百分之三十……是这样吗？」 具体数额有待验证，不过现在……周恺单独靠魇魔之力，应该已经可以碾压食四梦的同境了，食五梦也能赢，面对食六梦才会露怯。 那个出现在地图里的黄色平危点，也在闪烁几下后，变成了蓝色普通点。 至于原来的蓝色，则有许多直接变成了绿色。 「迟早把你们当怪刷了……嗬。」 周恺倒是不急，依旧藏在尸珠中等待经验值的累积。 以分身为触手获取经验值，其中有不少因距离等多种原因而产生的折损，不过胜在基数多，总量便也可观。 用了三天时间，周恺的经验值余额回到了三千之数。 而随著属下们逐渐变成熟练工，这个数量还会再次增加。 「这次强化完鬼眼血月，我的六道就算是全都强化了一遍……不知是否会有什么变化。」 【－204】 两千余点经验值如水般流淌而去，诡校上空的红月便大放光芒。 而六边形的规则结构中最后孱弱的那一角，也得到了补足，强度和其他五角等同。 细细感知一轮强化后的变化，周恺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距离质变还差得远呢……不过提升幅度倒是不小，以未强化前为标准，完成一轮强化后，整体战斗力增加可不止三成！」 「应该有33％左右，长此以往继续强化下去，前景可怕！」 「不过，下一轮强化每次都得花费4096点，完成一轮需要24576点之多……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目前周恺还不太能大展拳脚，经验值增速便比较一般，再熬下去，估计得有两周才能进行下一轮完整强化。 如此慢的速度，周恺是忍不了的。 「该获取身份，开始亲自在哨站活动了……」 「走也！」 笑著，周恺化作一道幽影，遁出尸珠，向著哨站外的黑暗中激射而去。 速度奇快无比又极为隐晦，竟无一人察觉。 …… 冥真十三哨站外的虚空中。 三座魇境间正有能量勾连……术士间普遍不再利用声波震动这种对话手段，转而使用信息与能量本身进行交流，沟通效率奇高。 「……真武界这块蛋糕，我们是没资格也没本事分了，不过沾惹了它力量的小界，诸位就真的没什么想法吗？」 「就算世界坠落后没找到符合你我需求的规则碎片，几件合用的奇物也肯定是有的。」 血台魇魔带著笑意道：「兴许还能寻到【异类】呢，届时，你我也能是个真武者。」 「不归路，你上次无端拍死魇兵，就是因为羡慕他们体内有经脉，勉强能练真武吧？」 不归路魇魔听见血台这般说，明显不太愉快，他冷哼一声：「沾惹？什么意思，你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血台幽幽道：「百婴池，还不给不归路讲讲？」 「我还以为你早把这消息传出去了呢。」 百婴池魇魔迟疑了片刻后道：「上次哨站汇聚多方之力，齐攻真武界不得，反被其中一位武圣突袭，折损了一位天灾，两位地劫……但真武界也不好受。」 「那位武圣和七位大宗师护法血洒深渊，真武气机弥散，好多位于真武界下方的人形生物都感知到了真武气机……但凡没被梦魇完全侵蚀的，竟都有了修习真武的资质，并屡有梦获传承的传言。」 「而人能感知，世界似也不是例外。」 百婴池魇魔郑重道：「从第五哨站那边传来的消息，在真武界下方的许多世界里，也出现了类似真武道的超凡体系……像是真武界源质外泄，被那些世界当做救命稻草了。」 【源质】是每个世界的超凡之基，现世的源质则化为了【梦乡】，其他世界各有各的说法。 不归路魇魔这才回过味来，咂了咂嘴道：「如此这般，倒也值得去品一品……百婴池，你们有坐标吗？」 百婴池道：「我和血台兄既然来寻你，自然是已经有了收获的……我们找到的那方世界不仅有真武源质，数量还不少，内里似有伪五境的超凡者。」 血台也在这时补充道：「所以我们才打算再邀请几位同道，一齐去探索探索，这一遭不归路兄还是去一去吧。」 「此前我们找了阴风魇魔推演规则碎片所在，那世界中，恰好有你我三人需要的碎片在。」 「哪怕找不到【异类】和【源质】，也能食梦修行，增益我等魇境……」 不归路来了兴致，但血台实在啰嗦，不归路便不满道：「所以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何世界？」 百婴池道：「位于第五哨站与十三哨站交界地，据此大约十九个光日，不过动用大梦舟行走网道间隙，一日可达……界名，则是阴刹界。」 「此界才从上面落下来不久，暂时甚至都没有术士播撒魇种，最适合探索不过。」 不归路琢磨了一番，感觉靠谱，便点头道：「那就舍命陪君子了。」 而恰在这时，一尊速度奇快的魇境，忽然好似愣头青一般撞入了他们之间。 三人心绪陡变，惊疑不定，纷纷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魇境的主人周恺，则是有些呆愣的从魇境中浮了出来，挠了挠头后迟疑道：「咦？诸位……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出现的不是时候？」 三座魇境齐齐朝著周恺飞来，将周恺包围锁定。 血台魇魔感知到周恺身上的气息陌生异常，便道：「这里是冥真第十三哨站，你是何人，从何处而来？！」 周恺则是按照打好的腹稿，面露苦涩，道：「在下妄骸魇魔。」 「在下是星宿渊墟第三哨站人士……似乎是走错了网道间隙，便流落到贵宝地了。」 「大梦舟途中遗失，也顺带丢了身份证明……」 周恺说的很是周全，堵住了血台提问的嘴。 三个术士的力量隐晦地流转了一番，很快商量出了什么，为首的血台便道：「道友受苦了，我冥真十三哨站近期正力量空虚，如你愿意久居此地，我等自当欢迎。」 周恺流露受宠若惊之意：「这自然是极好！我已经在息流网道里奔行许久了，再找不到落脚点，恐怕要跌入深渊啊……」 不归路则是显化身形，对著周恺探出手来：「那便随我们回哨站吧，先为你登记造册。」 而这时，百婴池却忽然道：「我却觉得不必著急……要不让妄骸道友与我们同去阴刹界一趟，回来再搞这些麻烦事情？」 不等周恺问，血台就解释道：「是这样，我们三人打算去不久前坠入哨站渊区的世界探索一番，正在找同行者……阁下能肉身穿越网道间隙且安然无恙，想必道行不低。」 「何不与我们同行？有了收获也好在冥真渊区立足嘛！」 说完，三人的包围愈加严密，好似周恺不同意就要暴起伤人一般。 周恺沉默了一番，随后叹息道：「那，却之不恭了。」 面上如此，但心里周恺却是另外一番模样……他看得出来，这几个魇魔明显心怀不轨。 是他刚刚的言辞中有不周到的地方吗？还是这群人本就喜欢暗害同道？ 『为了遮掩身份，我只显露了【餐飨转变】这一种规则，莫非和这三人中的某个是类似的？』 周恺揣摩了几种可能，但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种。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周恺也无所谓……他的气运还是吉，而且是专门用广域扫描地图侦测过，确定可以随手料理才凑过来的。 这三人图周恺的命，周恺还图他们的经验值呢！ 『先装唐，阴你们一下！』 周恺的视线从三个魇魔身上扫过，带著些许极为隐晦的笑意，大不了宰了这三个再回来找其他人登记造册……至于什么阴刹界，那不恰好是三人给自己选的埋骨地么？ 「这就启程么？」周恺问。 血台三人相视数眼后，从魇境中放出了一艘大梦舟，轻笑道：「自然……妄骸兄快上船来吧。」 第325章 魇兵任务，术士种魔 第325章魇兵任务，术士种魔 【梦浮舟】是以尸珠为核心，广泛用于短途航程的网道载具。 【大梦舟】则比其强上一筹，拥有更稳固的屏障，更高的速度上限，足以抵达更加遥远的区域。 不过大梦舟的价值也要高上许多，在一众魇魔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妄骸道友，请将魇境置于大梦舟之上吧……」 血台、不归路等三人依次将自己的魇境显化而出，置放在了大梦舟上的缺口处。随著缺口被补足，大梦舟也渐渐被一缕流光包裹，显得神秘莫测起来。 周恺没有推诿，颔首一笑后，也将自己的魇境放了上去。 因为看过聂齐峰的记忆，周恺并未露怯，动作也十分熟练。 大梦舟的驾驭相当依赖魇境，而想要达到足以穿行网道间隙的地步，一般至少需要两位魇魔同乘……想来这几人是早有去那阴刹界的打算，自己应该是恰好撞上了。 『正常的魇魔需要两个才能驾驭大梦舟，我可不算正常……或许一人就够了。』 周恺稍一回想，便从聂齐峰的记忆中找出了大梦舟的炼制手法，打算自行炼制一艘出来。 不过，按照魇魔们的风格，从『道友』手里强抢岂不是更方便…… 随著四座大小与色泽各不相同的魇境坐落，舟上的能量回路在连接到周恺的魇境后完成了闭环，那笼罩大梦舟的奇特流光也渐渐的稳定了下来。 手持路引之物，主驾大梦舟的百婴池魇魔盯著周恺的魇境看了一会，忽然笑道：「还以为只是新生魇魔……阁下的魇境强度不低啊，看来我该提前恭喜一下，阁下此行必然大有收获。」 不归路与血台也颇感兴趣的望了过来，不过他们的视线无法穿透诡校的外层隔膜，只能隐约感觉到这座魇境并非凡品，起码不弱于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周恺则是心绪平静如水，回道：「只是运气不错而已罢了。」 百婴池不置可否，继续调试大梦舟。 几息后，他打出一道信息，化作声音在周恺等人脑海中响彻。 「一息后启程，航行五个时辰后进入第一个间隙……入间隙后万万不能脱离大梦舟！」 「第一处间隙的位置距离梦魇之底极近，如果贸然显化身形，小心被下面的怪物伸手拿去。」 「若是运气差，落到那些特殊的存在手中，即便我等身为术士……恐怕也再难折返深渊了。」 「自然如此。」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稍后，周围的环境忽然化作丝线，加速从众人的感知中流淌而过。 这意味著，大梦舟已然加速进入了息流网道……在未来的几个小时里，大梦舟将以略快于第二宇宙速度的13km每秒开始加速，直到接近第四宇宙速度的105km每秒为止，并在后续的行程中保持这个速度。 在之后一日时间里，共计行走三个网道间隙，跨越十九光日，最终抵达……阴刹界。 周恺只在凌迟魇魔聂齐峰的记忆里看过乘坐大梦舟的描述，亲自体验完全是另一番感觉，十分新奇。 魇魔自身拥有的感知力虽强，但在大梦舟极速行驶之下，几毫秒就会跨越一次魇魔感知范围，若是恰好正前方有世界碎片阻碍，根本无从察觉。 可舟毁魔亡这种事一般又不可能发生……毕竟息流网道中只有信息与能量，不存在任何可以碰撞的实体之物。 唯一会遭遇的风险基本只有两种。 一个是误入断裂网道，跌出息流网道；另一个则是走错了间隙，去到了未知的渊区。 但这次的航线与目标地，百婴池魇魔似乎已经确认过，一切都是正常的，无需担忧。 …… 途中，四人因相互的力量有著接触，便以各自之力作为凭依，在大梦舟上攀谈了起来。 周恺这个半道被拐上船的，也借著闲聊知道了他们此行目的地阴刹界的详细信息。 「和真武界有关……吸收了真武界泄露的源质吗。」 周恺眉头微挑，倒是在这里搞明白了为什么现世里会出现异世界的超凡。 这种事在最近几个深渊年里并不少见。 随著数个深渊年前真武界与冥真渊墟下辖力量一战，源质洒落深渊，有许多位于真武界下方的世界，都吸收了这股源质。 而吸收之后，类似真武道的超凡路线，便自然而然地诞生在了这些世界之中。 现世，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太接近梦魇之底，获得的时间比较晚。 「这么一来，此次的阴刹界探索，恐怕对我来说是大有益处的。」 周恺暗自微笑了起来……果然和黄祖灵签签词所言一般。 柳暗花明又一村。 暗在加入哨站登记造册不得，反被三人挟制，强行同去阴刹界。 而明，则明在阴刹界有真武传承，在暂时无法前往真武界的此刻，先去窥探一番其他承继了真武源质的世界，倒是再好不过。 血台等人聊了没一会，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周恺的身上。 百婴池忽然道：「妄骸道友是星宿渊墟中人吧？听说那边有六位星君时常活动，不知妄骸道友是否见过。」 这是在试探我？ 周恺心中疑窦再起，心想这个百婴池怕不是恰好知道关于星宿渊墟的事情吧？要是说太多，是否会出现纰漏？ 按周恺的习惯来说，遇到这种问题他往往会避而不答，不过现在人都上船了，这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 片刻后，周恺便道：「星君这等人物哪里是我能知晓的，这么多年，也就听说了几位星君的名号而已。」 闻言，百婴池感慨了起来：「也是，那些大人物可不会闲的没事干跑到哨站来。」 「我也只是在许多年前，在渊墟里见了一次陀罗阴耗星君而已……掌握七种魇境规则，且每一条都质变圆满，真是不敢想像他们能有多强啊。」 「要是当年筑基魇魔前，知晓核心数量如此重要，我哪里会……唉！」 百婴池长吁短叹，像是触及了伤心事。 血台则笑道：「我们和那等存在的差距，实则早在魇种幼生时就已经种下……想这么多干什么？」 「早日补完第一条魇境规则，化身地劫才是正道！」 百婴池又叹了一声：「说的也是。」 不归路则是一声不吭……他魇境资质足有六核，若是未来有以武源为丹的本事，说不定多服用几枚，还能再给自己多加一条附属规则。 虽然不如正常的，但也足够强大，等到天灾境界时，说不定还能被尊称一声亚星君呢！ 周恺只是听著，偶尔对照凌迟魇魔的记忆搀和两嘴，众人之间似有似无的嫌隙，在交流中竟然缓缓消失不见了。 而过了没多久，第一处网道间隙，悄然出现在了梦舟之前。 大梦舟中便齐刷刷的陷入了沉默。 以魇魔之身穿越间隙，危险颇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必须齐心应对。 「准备加大梦魇力量输出，即将进入间隙。」 百婴池触动路引之物，驭使大梦舟微微上浮。 嗤！ 大梦舟好像挤进了一个极为狭窄的洞口似的，猛地扭曲变形了一瞬，而下一刻，大梦舟便直接消失在了这片网道之中。 间隙跃迁，开始了。 …… 冥真十三号哨站。 巢都，魇兵区。 「诸位，主上安排的任务都清楚吧？」 孟浮舟又帮一批人获得了新身份，稍后，这些人就会开始在哨站中活动。 「明白！」 众人捶了捶胸膛，发出阵阵闷响，表示已经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而孟浮舟离去之后，这几人中为首的那个，表情瞬间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殷无道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扯了扯，伪人皮囊十分有弹性，揉扯到彻底变形也不会出现裂痕。 「没想到这就又回哨站了……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是阴影教派一战中被周恺俘获的四境武者，之后一直都呆在魇境里，最近才重见天日……代价是失去了自由。 他和周围大部分人，现在都在伪人分身附身状态，而伪人本身的强度，就大约有四境，还是术士的四境。 反抗便没有丝毫意义，一旦想脱离附身状态，结果只有一个字……死。 向非同类泄露周恺的秘密，结果也是一样，不等想法落实就会被直接杀死。 「这就是生活啊，没法抵抗，那就只能享受喽~」 「周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可能多离开哨站做任务，顺便在哨站里找找和真武道相关的信息么？」 殷无道不知道周恺这是何意味。 光叫他们干活，却不必上交贡献和任务所获的其他收益……这么一来，这伪人附身、额外四境之力，不就是白拿的吗？ 「好好干几年，巢都豪宅有望啊！」 「这下不得不爱岗敬业了……」 殷无道嘟囔了几声，四下里看看后，便主动指导众人利用魇兵个人终端，接取哨站下发的种种任务。 要是在别人的手下，殷无道是不可能这么主动的……但奈何周老板给的福利实在丰厚，利润百分百归员工，殷无道便顿感自己的工作热情被激发起来了。 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外，他还打算再干点别的事，以求展现自己的个人价值。 「小家伙，你叫金楠是吧？提醒你们几句，最好不要和本地势力扯上关系。」 殷无道一副老前辈的样子，对著众人道：「咱们都是同一个世界来的，但千万别觉得和老乡抱团是好事，见到象形武宗的人躲远点就好了。」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同门见同门，利润薄三分！」 「我在投了主上之前，就是在廿一帮混的，这些人啊……心黑的不得了！每次任务后的三成都会被强行划走！」 现世在哨站这边的名字叫做【蝶梦界】，从这一界飞升的人，基本都加入了廿一帮……廿一帮的头目是四位最初的飞升者，两位是蓝豹门的，另外两位则分属断翼鱼龙。 加入组织虽说可以不受其他组织的袭扰，但要缴纳巨额贡献，殷无道反正是受够了……便根本没提自己其实早就是本地人了，直接走孟浮舟的渠道，获取了一个新身份。 「多谢殷大哥了。」 金楠连连道谢。 他是周恺放出的二十七个人中，唯一没有被伪人附体的，他本身就是诡校的【学生】，力量和周恺相连，实际上比伪人附身还要更可靠一些。 而在激活魇兵终端的下一刻，金楠的学生面板自己跳了出来。 见状，金楠长舒了一口气，果然学生面板还在！ 【尝鲜任务：新的世界（进行中）】 【已接驳魇兵个人终端，现在你可以在学生面板里查看新的任务了……】 按诡校内的时间流动速度，他已经当了将近三十五天的学生……个人的超凡层次，也从一境提升到了三境上位，成了诡校学生中最强的几人之一。 这次抽到尝鲜任务的人只有他一个，在离开诡校前，他获得了临时的四境【妄骸同契】规则使用权，战斗力已经不弱于补完后的四境武者。 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希望能在新世界任务完成之前，把四境战斗力固化在身上！」 金楠攥紧拳头，眼神坚定…… 在殷无道的建议下，众人选择了同一个任务，去往距离哨站半个光日的世界碎片收集【不坠石母】。 世界碎片能在噩梦深渊中长久漂浮而不坠落，自然有其特别之处……这些被梦魇扯碎的世界，存在著最后的超凡源质残余。 源质和梦魇的力量结合，产生异变，诞生出了诸多奇异材料。 而其中大部分材料，都拥有支撑哨站的作用，魇兵平日里探索深渊，主要搜集的就是这些材料。 「别看是材料收集任务，就觉得很简单……这些碎片世界里大多有残留的魇境，怪物不少。」 「偶尔也会碰见一些其他的生存者势力，千万不能心软，见到之后杀就完事！毕竟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在渊区里，别怀疑……我们能碰到的全部非哨站生灵，都是死敌！」 殷无道摊了摊手，颇为无奈道。 谁叫他们是哨站的人呢？哪怕不是，这一身梦魇的味道，在那些生存者眼里也是必杀目标。 不久后，去往【x0371】世界碎片的梦浮舟组装完成，殷无道带领金楠等人上船……但在见到其他同行魇兵后，殷无道不禁缩了缩脖子。 「是双夜会的魇兵，由晓夜界和夜明界的飞升武者组成，和廿一帮特别不对付！」 「听说，根本原因是在梦魇之地的尸蝠武源和金雕武源时常相斗，因此使用它们力量的武者也会受影响。」 「我们应该没和金雕有关的力量吧？总之躲远点总没错……小心血溅我们身上。」 殷无道小声提醒著。 但有时候，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 「哦？新来的魇兵，哪个世界跑来的？」 一个双夜会的武者皱著眉头，审视著殷无道、金楠等人。 而在盯了一会后，他忽然动了动鼻子，笑道：「蝶梦界的味道……廿一帮果然快完蛋了，同一世界的武者都不收了吗？」 廿一帮有许多武者在半个深渊年前消失，内部清楚是回老家补完去了，但在外人看来则是遇到了大麻烦，死伤惨重。 在哨站里面，那些和廿一帮不对付的，考虑到术士的存在，一般不会对廿一帮出手。 但到了哨站外嘛……死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蝶梦界，挺好……」 双夜会的武者听见这个词，都纷纷看了过来，眼神不是很友善。 殷无道扯了扯嘴角，他们怕是要被殃及池鱼了。 不过金楠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在诡校中，早期升级需要考试和完成诸多求生任务，才能缓缓提升超凡等级。 但在几次版本更新后，随著求生剧本的威胁程度降低，打怪拿经验成了优等生们的主要变强路线。 而在打怪这方面已经经验老道的金楠眼里……这些对他们似有杀意的双夜会武者，完全和行走的经验值没什么区别。 组成【学生面板】的虚数编译规则在感知到金楠意愿后，一个新的挑战任务，出现在了面板之上。 【挑战任务：击杀十个四境梦魇武者】 【奖励：鬼眼血月之力开放】 金楠不禁笑了起来，看向一众双夜会武者的眼神愈加深邃。 作为诡校学生，他们是不死的……只要校长活著，诡校存在，那么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和游戏没什么区别。 『听说诡校内现在有六种四境的超凡路线，要是我杀光整个哨站的武者，说不定就能全部开启了……』 『得在其他学生出笼之前，尽可能多杀点！』 金楠这般想著。 现在入学诡校获得学生面板的，除了两批赤星人外，还有一半是傻老外……总数量已经接近三千！ 竞争还是挺激烈的。 …… …… 嗡！ 大音希声。 一道令周遭数百公里的空间都震动不休的响声结束后，一艘被流光包裹的飞梭忽然显现。 大梦舟离开了最后一个网道间隙，出现在了目的地阴刹界附近。 「顺利抵达，阴刹界的入口应该就在周围了，展开领域细细感知一番，应该就能找到。」 百婴池收起大梦舟，悬浮在魇境之上，向著周遭三人道。 血台十分兴奋，立马展开魇境，扩张领域。 「我先来试试！」 周恺则是感到有些好奇：「世界入口不是只有地劫术士才能开启么？还是诸位另有手段？」 周恺在离开蝶梦界时，趁著出入口没有隐没，全力尝试过……但无法触动哪怕一丝一毫。 在凌迟魇魔的记忆中也是如此，想要侵略一个完整的世界，一般非得地劫出手不可。 更何况阴刹界才从上方落下不久，内里魇氛无比稀薄，估计连蝶梦界的千分之一都不到，梦魇力量的效果在内会被削弱。 他们四个魇魔怎么可能进得去，而哪怕进去了，在世界压制之下，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其中伪五境的存在？ 百婴池笑道：「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我可没说咱们是亲身进去探索。」 周恺眼神一动：「哦？」 百婴池继续道：「不知妄骸道友是否知晓【魇种】这一说。」 周恺确实知道，凌迟魇魔聂齐峰的记忆里有关于魇种的信息……术士是没有生殖能力的，他们要传道只能通过魇种。 一般是找到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挑选弟子，并在弟子身上播撒魇种。 待魇种萌发，这位新的术士便进入到了术士修行的第一境界【幼生】，可以初步使用魇种携带的梦魇力量。 有术士说，他们的资质在【幼生】时就被决定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从幼生，到蠕行，破茧，都是为了适应一种力量……筑基魇魔时能夺舍炼化的魇境，便也九成九就是这种力量。 术士是天生，也是人造……只是获得传承，根本无法成为术士！ 周恺若有所思道：「隔著世界隔膜，向内部投放魇种么？」 百婴池道：「不错，正是如此！魇种中携带什么，全有我等种魇术士决定……只要将自身意志复制一份，投入世界之中。」 「便可使之按照我们的意愿，探索世界。」 「同时，他们也将重走术士路，在这个世界再次筑基魇魔……到时候，你懂得。」 周恺确实懂。 等承载术士记忆的魇种再次成为术士，并从内部撕开入口，落入噩梦深渊之后，就会被守在外面的本体一口吞服，完成一次食梦修行。 这是食梦法中人丹法的一个分支，被叫做自喰。 一般耗时最久，但也最为稳妥。 表情冷峻，不怎么说话的不归路嗤笑一声：「魇种……那得多少时间？我可没太久时间浪费！」 他早已花费大代价找到了一道规则残片，而距离那个世界坠落已经不足半个深渊年，要是在阴刹界浪费太久时间，无论在这里是否有收获，他都亏大了。 「还以为你师傅给了些宝贝，足以强行开启世界入口呢……看来，在万婴塔地劫眼里，你也不怎么重要。」 百婴池脸色有些难看：「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血台连忙冒出来讲和：「别急别急，话还没说完呢……这个阴刹界另有奇异之处！」 周恺心绪一闪，试问道：「时间流速？」 百婴池阴沉著脸：「是，阴刹界时间流速异常。咱们这片渊区的世界时间流速和深渊年的比值一般在7/1，到93/1之间，越接近坠落，差距越小。」 「而阴刹界和深渊的时间比是613/1，深渊一日，阴刹两年！」 「就算内里魇氛弱到微不可察，但至少还是有！我们种魇之后，魇氛必将按照阴刹界的命数，生成应有的对应魇境……」 「即便花他个一百年时间又如何？我等感知中的时间，也仅有五十天而已！」 「五十天，独享一个世界……源质，异类，奇物，魇境规则碎片！不是这次要仰仗某人的规则才能确保计划顺利进行，我岂会邀请他人？」 话音落下，不归路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后低声道：「抱歉，这次错在我……后续我会多出些力气，百婴池道友，还请多担待了。」 百婴池的不满这才缓解，并扭头看向了周恺：「不归路道友的第一道则名为【往生路】，能把承载我们记忆的魇种落入此世……而我在阁下身上，似乎嗅到了一缕【畜牲道】的同类气息。」 「畜牲道天灾下属的力量，能辅助往生路多运些力量下界。所以我便出此下策，强行将阁下请了过来。」 「望阁下莫怪，毕竟哨站内有位食六梦的星君种子，走的正是这一道……若是真带你进去了，恐怕我们三人合力也保不住你。」 周恺面露恍然之色：「原来如此……百婴池道友有心了。」 心中却倍感古怪，难道自己错怪这些人了？ 在诸多性情劣化的魇魔之中竟然还有好人？ 还是只是因为共同利益的原因，才驱使他们这么做？ 周恺只好放下了已经抓在手心里的宝剑和阴影塔，暂时放弃了对三人出手。 转而将【餐飨转变】规则具现了出来，盘桓在身前。 百婴池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感知没错后，欣然道：「正是畜牲道近似规则之一……请妄骸道友将规则置于往生路中！」 一旁的不归路，将魇境对准了阴刹界入口，稍微撬开了一缕空隙。 周恺则在尽可能保证其他力量不泄露的前提下，将餐飨转变移到了往生路中，化作一头猪首人身，背著竹篓的佝偻老人。 不归路感知一番后，嗬嗬一笑：「道友有秘密啊，看规则质地像是还未食梦修行吧……可魇境，却有食梦两次的强度。」 「莫非也是个星君种子？」 周恺也笑了笑，不过没有回答。 百婴池则是道：「这个世界可是有轮回一说的，八成有和畜牲道相近的规则，妄骸道友说不定能一口气收获数枚碎片……」 说著，魇种已经开始在掌心汇聚，因为餐飨转变的存在，魇种中除了记忆，还能存放几缕术士之力。 有这些力量在，魇种点化之人倘若遇到危险，除非对手是四五境之上的，否则便都可安然度之。 如果没遇到危险，炼化这几缕力量后，则能凭空跨越一个境界。 周恺依据聂齐峰的记忆，也凝了一团出来……不过，似乎是因为集群意识雏形的缘故，周恺投放记忆竟然不需要占据额外的位置。 因此他能放进魇种的东西，便出乎意料的多。 『顺带放枚真菌子体入内……』 周恺琢磨了一番后，将一枚真菌子体藏进了魇种，抬手抛入了往生路。 随后，他望著猪首人背著魇种，朝阴刹界走去。 百婴池在目送四枚魇种全都入内后，满意地笑了起来：「之后，便只剩下等待了……如果实在无聊，周遭还有一些世界碎片，我等也可携手探索探索。」 说著，他将几份信息朝著三人传来，其中都是周遭世界碎片的具体位置坐标，大部分甚至都在第五哨站的范围内。 周恺稍微愣了一下才接受这缕信息……因为他发现，因为集群意识雏形的能力，他竟能实时旁观魇种经历的一切。 第326章 从未有过如此美好的开局 第326章从未有过如此美好的开局 「魇种播撒下去后，往往会在十四~十八年后萌发，折算深渊时间大约需要六日左右「，百婴池见周恺还浮在阴刹界入口附近迟迟不动，便提醒道：「妄骸道友莫非是要一直守在这里？」 「此地位于两处哨站渊区交界地，有一些渊匪肆虐，其中不乏四五境存在————不久前大梦舟撞出网道间隙，动静不小，那些人应该已经知晓我们的到来了。」 「若不放心，非要留在这里不可的话，最好还是找些手段把自己掩藏起来。」 【渊匪】便是周恺此前在噩梦电台中遇到过的那些势力，术士把噩梦深渊当做他们的领地，那些凑在一起抱团取暖，时而盗取世界碎片资源，时而袭击落单术士或哨站船队的，自然便是渊中之匪。 这时，血台驾驭魔境飘到了周恺不远处，附和道：「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吧，万一遇到麻烦也好互相照应。」 「看百婴池的地图信息，那边不远处有一座【两形铁精】原矿，价值不菲，我们何不趁著五号哨站的采矿船到来之前————」 血台面带笑意。 两形铁精是炼制大梦舟等器物的核心材料之一，具有在两种形态间转化的能力，颇为珍贵，只有少数世界碎片会生成这类矿产。 而一般只要世界碎片没被彻底摧毁，其中孕生的矿物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都是可以缓慢再生的。 血台说的那处两形铁精矿已经有十个深渊年未被采集过，里面的矿藏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此时正是采矿的好机会。 周恺也知晓两形铁精的珍贵，便点了点头，表示有意一同前去。 不过有一点周恺却很是疑惑。 便颇为好奇地询问道：「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 「我等的力量源自梦魔，那些渊匪则大多是来自诞生他们的世界————可世界坠亡之后，难道还能继续供养超凡者的存在吗？」 「一些世界坠亡后的遗民，竟然能威胁到术士？」 凌迟魔魔聂齐峰虽然有个地劫师傅，在十三号哨站地位不低，但终究是那位血漂杵地劫的人丹，人尽皆知————也会受到一些隐晦的制约。 他所掌握的信息，也就不甚全面。 比如关于个别渊匪为何能拥有不亚于术士的力量，聂齐峰便是一概不知了————阅读过他记忆的周恺也是如此。 「这倒不算是什么秘密，遭遇过几次渊匪后，总会知道的。」百婴池整理了一番辞藻后道。 「妄骸道友可知晓【异类】一说？」 周恺回想了一番，坦言道：「听说过几次，但著实没有深入了解过。」 「哈哈！说到异类，瞧瞧我这个。」 忽然间，不归路魔魔朗声一笑，将另外三人的视线引了过去。 在三人的注视中。 他瞪眼向著周围的虚空看去。 哗！ 双目中陡然绽放两束红芒，这散发著高热的红芒似光线又像是等离子体，在深渊中激射出去数百里才闪烁著熄灭。 周恺神情微微一惊————这红芒大约略强于普通四境实体的强度，可以随意射杀四境梦魔武者，但对术士则无法造成太多伤害。 而最重要的是，这绝对不是术士手段！ 不归路没觉得这手段对自己有多重要，但见周恺等人似乎没有，便颇为自得地拿出来炫耀了。 不归路道：「这些世界临近灭亡之时偶尔会诞生【气运之子】，它们身上承载著许多超凡源质，在坠入梦魔后非但不会死亡，还会转化成一种奇特的存在，便是我们口中的【异类】。」 「【异类】的品种多种多样，有的落在梦魔之底，好似地缚灵一般仅能活动在少数区域，终生无法逃离。」 「有的则是适应了噩梦环境，成为了母世界供养出的唯一超凡者，突破世界超凡上限————于噩梦深渊游荡。」 「也有异化成了特殊生命体，活跃在息流网道中，鲜见能干预外界的。 不归路炽红的眼睛渐渐暗淡了下去，继续道：「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异类便相当于一种灵丹妙药，可以通过吞服他们吸收炼化世界源质————运气好的话，便能把一种非梦魔的超凡固化在我等身上。」 「我的这双眼睛，便来自一个异能世界的气运之子。 2 异能————果然是热射线吧？ 这噩梦深渊里还真是什么世界都有。 周恺啧啧称奇。 但下一刻，他的神情就凝重了起来。 听不归路的描述，【异类】周恺其实见过，甚至还与之有极为密切的联系。 不错，伊芙琳就是异类！ 所谓圣者，正是刻痕体系的气运之子。 怪不得伊芙琳在感知到鬼湖地劫接近现世后，就像应激的猫儿一样躲起来了。」 而如果不归路所言属实，自己那费拉不堪的终末之辇刻痕，其实距离拥有一定可用性只差最后一步即是吃掉伊芙琳！ 可惜，我不可能去干这种事。」 刻痕，能用则用，不能用便罢了，反正早期带给我的帮助不小，也没在刻痕上花费多少经验值。」 「花出去的，早就赚回本了。」 周恺心中念头澄澈，从未对伊芙琳有过任何负面想法————他即便正在使用著魔魔之力，并以术士身份在深渊活动。 但周恺不可能忘记————他终究不是魔魔，他是人！ 他站在术士的对立面！ 「原来如此，不归路道友底蕴丰厚，真是叫人羡慕啊。」 周恺作艳羡状，感慨道。 不归路则是笑道：「小把戏而已，几十天后魔种回收，指不定你们哪位就能获得阴刹界的源质与异类。我这区区热射线又怎么能和真武道的横练肉身奇妙真元相比————」 「哈哈哈————」血台哈哈大笑。 四位魔魔之间的氛围又变得融洽了许多。 「路上再交流吧，大梦舟激起的网道波动就要传出去了，小心耽搁太久，被渊匪围杀！」 百婴池也带著笑意，轻道一声后，率先驾驭魔境落在大梦舟之上化作遁光飞去。 「说得在理！」 其余三位，见此也各自显化魔境，跟在百婴池遁光后方，化作几缕华彩依附了上去，一同射向噩梦深渊未知处。 没过多久，就隐入了息流网道。 两形铁精矿所在的地方，没有百婴池知晓的安全间隙，大梦舟便只能正常地在网道中航行————大约需要六天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 旅程总是枯燥，四位魔魔没交流几次，便都将心思沉进了各自的魔境之中。 周恺坐在隐秘石堡里，注视著面前的梦魔显示器，心中思绪翻飞。 「食梦，炼丹，铸器————这是目前我了解到的，术士主要修行手段。」 「前者关于魇境，是根本中的根本。」 「后者，则多以辅助为主————」 以人为丹————梦魔行者，世界遗民等。 获取琉璃心，神行等奇异丹药，可服用，也可制作成器物。 以强大生灵为丹————武源，异类等。 则可以给自己增加附属规则与其他的超凡手段。 铸器也分两种，寻常之器和魔境之器，前者五花八门多种多样，后者珍稀无比且十分强大————有些极为罕见的，更是会被冠以【噩梦灵宝】之称。 「不敢想那些活了几千，甚至几万个深渊年的顶尖强者，手头的积累能有多丰厚———— 我得获取多少通用经验值，才能抵得过这种存在的积累。」 周恺深呼吸著，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现在已经确定的是，将第一规则通过食梦补完，产生质变之后，便可突破地劫———— 而效仿魔魔修行，再将其余规则也补完质变后，就是地劫圆满。」 「至于天灾境界，则疑似是又要使已经圆满的规则发生再一次的蜕变，具体手段未知。」 「不过————」周恺看了一眼强化面板展示出的戏宴伪面强化项。 「对我来说，我却根本不需要知道正常的术士是如何修行的，我只需要一次一次的对魔境规则进行全面强化，就能自然而然的抵达天灾境界。」 「需要的经验值，当然也是个天文数字。」 目前每强化一轮次，单个规则所需的强化经验值就会翻倍，而周恺猜测，到达某个阶段————比如第三次强化或者第七次强化后，强化需求大概率不只是翻倍这么简单了。 「现在我哪怕挂机不行动，依靠诡校学生和附身伪人，就能获取大约每天九百点以上的经验值。」 「而随著我不断放出新的力量衍生，日收入还能变得更多！」 「距离开展下一轮强化，还有二十六天————不，至少四十天！」 调出魔境规则结构，周恺注视著那个缓缓旋转的六边形————他想确保术士侧的力量能一直庇佑这层皮囊里的纯净人身。 只是六种规则还远远不够，自己必须尽早的将魔境规则提升到七道星君级，或者传说中的八道真君级，乃至于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九道！ 九为数之极！ 周恺有种预感，当自己以九为基，开始术士侧强化之后————就是自己纵横噩梦深渊的开始！ 「而强化次数越多，想要增加规则就越麻烦。」 「或许，我该暂时放下单规则强度的强化，全力增加规则数量！在去往真武界之前，拥有至少八道规则！」 周恺眼神闪烁，低声自语道：「暂时就这样做吧————」 稍后，周恺又打开噩梦电台，稍微强化了一下信号范围。 不过这可能是身处息流网道中的原因。 这里信息与能量极为混乱，噩梦电台完全处在宕机状态，一直没有接收到其他生存者势力的讯息。 估计，只有离开息流网道之后才能正常使用————不过在这方面周恺倒也不著急，毕竟他没有迫切需要和其他势力产生联系的理由。 就算联系到了，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亿万彩色丝绦如流水，在网道中荡涤著。 大梦舟经过五天余的航行，已经接近了周恺等人的目的地————而就在此刻，集群意识雏形里那个和周恺意识频率相同的复制品，忽然有了动静。 「这是————宿慧觉醒，魔种激活？」 周恺嘴角一扬，将心念投入了【阴刹界·周恺】的视角之中。 无论是在聂齐峰记忆中所见，还是在百婴池等人口中旁敲侧击所得的信息，都说明一般来说术士是无法在播种过后，对魔种进行直接干涉或监视的。 意识能和魔种跨界相连，这是周恺的独门手段！ 这意味著【阴刹界·周恺】学习到的一切技能，都能出现在本尊的面板之上，而本尊，则能动用通用经验值对这些技能进行加点强化！ —— 看了一眼已有七千之数，且还在不断增加的经验值储备，周恺脸上露出了笑意。 「比起几个月前几点经验值开局的我，你可算是享福了————」 阴刹界。 吴国，江南。 一辆马车正晃晃悠悠的行驶在官道上———— 前些日子才下了雨，路上满是深深浅浅的车辙印。 若是往年，不等雨停，周围的官驿就开始准备召集民夫，拖著石碾子填辙夯路来了。 但这几年世道不太平，官驿多有荒废，许多地方的县府都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拨出银两修路呢？ 「安伯，这次回去老爷估计又要发飙了————咱家少爷这————」 一个腰间佩刀的年轻武师，望著驾车的周安老伯，眼神古怪的朝马车里面看了一眼，随后皱眉摇了摇头。 年轻武师名叫周平，是钊县乡绅周家护院，早年是流民，被周太爷收留过后，便跟著周家姓。 驾车的玄衣老伯名为周安，多年前是周老太爷的书童，后来周老太爷中了秀才后不再考功名，便在钊县置办了产业————从小跟著他的周安，便又成了管家。 周安扯著马缰，听周平这般说，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了起来。 低声呵斥道：「不懂尊卑的家伙，少爷也是你能说的！」 周平气息一滞，颇为委屈的扭过了头，小声道：「钊县谁不知道少爷那里有问题，到现在还大字不识一个。」 「送去习武吧，这都找了四家了，白花花的银子没了几百两————可连血印帮都不要咱家少爷。」 「下次估计得把少爷送到那个快要完蛋的清风观去了！」 「我这不是为老爷感到不值么————杨家，王家，等著看咱们笑话呢。」 啪！ 而不等他话音落下，一道马鞭就陡然朝著他脸上抽来。 周安虽年老力衰，境界跌落，但早年也是蕴力武者————不是区区明劲未满的周平所能抵御的。 只见鞭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周平便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摸去，指尖灼热湿润————已经见了血！ 周安的这一鞭子，给周平脸上填了一道血痕。 周平眼神惊恐，连忙勒马道：「安伯，是小的有错————小的不敢妄言少爷了！」 他清楚要是周安老伯真用了全力，足以一鞭子抽爆他的脑袋，眼下这一道血痕，只是警告而已。 周安冷哼一声，声音粗哑却中气十足。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哪怕少爷连便溺都不能自理，你也得乖乖伺候著！」 「别以为跟了周家姓氏，你就不是家奴了————当年老爷发善心救你时，可不是让你讥讽他儿子来的！」 周平彻底清醒了过来，自己也觉得特别羞愧，隔著马车对周小少爷道了几声歉后，之后的路上就不再言语了。 只是策马走在前边，为后面的人开路。 钊县县城流民四起，拥堵在城墙之下，声音嘈杂，气息骚臭。 周安眯著眼睛从几处地方扫过，惊走一些藏在暗中的人后，又道：「周平，驱散流民，别让这些东西惊到少爷。」 周平看著跪在道路两边乞讨的流民，心绪复杂，又感觉有些庆幸。 嚓！ 抽刀出鞘，周平瞪眼扫过周遭流民，高喝道：「周家车马，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在利刃和周家气焰的震慑下，这些流民果然面露畏惧之色，像是被惊动的羊群一般，四散而逃。 在城口核验完文书之后，周安等人顺利入城。 而在城门重新紧闭之前，周平听见安伯低声自语：「越来越乱了————若是今年巽离道南下，钊城未必安全。」 「不知老爷是何打算————」 「爹，听说那个小废物被血印帮退货了？哈哈，清风观的人闻著味就来了————中午时候还问我要不要把小弟送过去呢。」 「教三年武功，收咱一百两银子！」 —— 女子相貌靓丽，个头不亚于男子，体态矫健好似雌豹，一身紫红色劲装，更显江湖儿女风情。 此女是周家长女，名为周青，今年二十有六尚未婚嫁。 但周老爷却不著急催她，毕竟周青武道资质上佳，年纪轻轻就已经暗劲圆满。 待她破境之后，又能护持周家————主要是她弟弟一段时间，周老爷巴不得女儿在身边多留几年。 周福康一身锦缎，大腹便便，听女儿这么说，顿时就翻起了白眼。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说你弟弟呢？」 周青倒也不是真厌恶自己的白痴弟弟，便笑著道：「好好好，就知道你心疼那个小废物————怎么说，送去清风观？」 「在我看来倒不如留在家里，给他找几个媳妇养著。」周青摇了摇头道：「清风观老观主被打死了，清风五子的大师兄叛逃，整个门派现在都没有一个蕴力武者————」 周福康闻言面露犹豫之色：「清风观，听说他们的道武在养生健体方面有些门道，我也没指望小恺在武道上能有什么造诣，就想他身体健康————」 「也罢，今日舟车劳顿，让小恺早些歇息吧，明天叫他自己决定去还是不去。」 周青嗯了一声，站在父亲身旁，望著弟弟房间里渐渐暗淡下来的烛光，心情不是很好0 父女也连心，周福康察觉女儿这里有些不对劲，便问道：「莫家灭门案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太过危险，你还是请辞吧————毕竟你没有官身，本就不该掺和这事。」 周青瞳孔微缩，声音弱了下来：「爹，莫家那事估计不是江湖仇杀这么简单，你时常瞒著我娘寻花问柳，可曾在酒楼听人说【津门花船案】？」 周福康通体发寒，惊疑道：「那个水猴子作怪，害一船三百人死尽的————」 「嘘！」周青示意父亲小声说话。 「水猴子？难说————前几天我在朝廷来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词，和这类事件大有关联。」 「什么词？」 「梦魔！」 周青有些紧张地道。 周恺卧在床上眼神混沌，听著外面父女俩的议论，只感觉嘈杂不堪。 但忽然间，他的眼睛中流过一道黑光。 这道黑光显化于外，霎时间贯彻天灵，从周恺卤门入，自脚底涌泉处出————而随著流光隐没，一重重记忆也出现在了周恺心中。 他眼神不复痴傻，转而满是清明。 他仰头低声笑道：「噫，原来我竟是周恺！」 都是周恺，但又有不同。 片刻前，卧在这里的痴傻儿，是阴刹界一个恰巧和周恺同名之人。 而现在，神志清醒，眼中光华闪烁的，则是通过种魔手段入侵阴刹界，夺舍了同名同姓之人的周恺。 「魔种萌发，宿慧觉醒————阴刹界中，已经十七年了。」 周恺颇为新奇地翻身而起，看著自己的双手，又在房中左看右看，最终找到了一面铜镜————镜子中的样貌除了稍微有些白胖以外，和自己的长相也是一模一样。 而重新获得自己的记忆后，这具本地人脑海中的片段记忆，也被渐渐吸收。 虽说是痴子一个，但在耳濡目染之下，脑海里还是记住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讯息。 诸如关于此世武道的情况。 这个世界的武道有七种境界，分为锻体、明劲、暗劲、蕴力、后天、先天以及宗师。 阴刹界武道自古昌盛，江南一方地域，就有武道大小宗门上百，高手无数———— 不过先天和宗师，基本都是江湖鲜见的传奇存在。 痴子似听姐姐讲过，但却半点没记住。 「也是，阴刹界和深渊的时间比例是六百倍，对术士来说，真武界武圣血洒深渊是几年前的事————但在阴刹界，其实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了。」 「那缕真武界超凡源质，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被彻底炼化，甚至推陈出新。」 「好好好！果真柳暗花明，这阴刹界————甚得我欢喜！」 周恺满意一笑。 现在本体在外面专心术士一侧，自己则在阴刹界专修真武。 互惠互利，两个都不耽误，两个都有进益！ 「在行动之前，还得检查检查最最重要的东西————」 周恺闭上了眼睛，潜心感悟深藏于意识深处的东西。 而片刻后，周恺神情一松，面露释然之色。 此刻有三样东西从心中缓缓显现。 第一道，是承载了餐飨转变规则气息的魔种，吸纳此物，周恺便能重走术士路，成为真正的术士。 第二道，则是真菌子体，拥有诸多关于真菌的奇妙力量————现在本体能看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是依靠真菌子体。 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便是【强化面板】！ 【角色：周恺（副本）】 【状态：正常】 【技能：无（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等可下载）】 【道具：魔种（餐飨转变），真菌子体（一代）】 【通用经验值：7143】 除了诸多特性和状态没有跟过来以外，和原本的面板没什么区别。 「七千一百四十三点经验值？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哈哈，从未有过如此美好的开局！」 「简直同炸鱼局没什么两样！」 > 第327章 后天武学，速通阴 第327章后天武学，速通阴刹 「按时间来算，血台，百婴池，以及不归路那三只魇魔，也会在最近一段时间觉醒记忆开始行动。」 「不知道他们是直接去寻找魇境，还是先和我一样，学习这个世界的技艺……」 望著强化面板，周恺按捺心中喜悦，眼神初露锋芒。 本体派他来这个世界，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收集这个世界的武道，在与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相印证中，寻找并补完自创武学的缺漏部分，使之变得更加强大。 第二则是在血台这三位术士筑基魇魔，让这方世界生灵涂炭之前，将他们剿灭于82褓之中！ 其次才是收集奇物，尽可能获得世界源质，以及寻觅魇境规则碎片等事宜。 「我无术士之心，亦不会行术士之举……要是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而牺牲献祭其他世界，我又与邪魔何异？」 「接下来，就是一边修习武道，一边寻找三个术士的踪迹了。」 周恺眯起眼睛，盘算起了将行之事。 侵入阴刹界的魇氛按照命数生成魇境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即便有复苏的魇种作为催化物，也需要八到十年不等。 术士从一境幼生开始，成长到足以炼化魇境的三境破茧境界，同样需要五到十年。 但实际魇魔诞生的时间，会远长于十年！ 「拥有超凡源质，能诞生超凡者的世界基本都有一丝意识存在，随著魇种的不断强化，祂早晚会意识到自己被入侵的事实。」 「而从那一刻开始，术士的棋局将会彻底浮出水面，阴刹界的所有超凡者，都会在世界意识的引导下，试著寻找，驱逐，甚至杀死被魇种附身的人类。」 「因此，魇魔生成的时间还会变长许多，可能会超过十五年！」 阴刹界的十五年，折算深渊时间则是七天左右。 而有真菌子体以及强化面板助力的周恺，完全有可能在这个时间内速通阴刹界，并赶在本体和另外三位术士返回阴刹界入口前，离开这个世界。 「十五年吗……时间虽不紧迫，但还是越快越好！」 周恺心中暗道一声，随后控制意念点在了强化面板中，技能下载的图标之上。 下载【真妖统摄万魔变化】！ 修行，便从今夜开始！ 下载技能不需要耗费任何额外的经验值，随著周恺心念一动，关于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所有经验与记忆，便全部注入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但周恺差点忘了他现如今的体魄仅是凡人，脑力也远远弱于本体。 要是一下子遭受巨量信息冲击，估计会承受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再一次变成白痴。 无奈，周恺只好在技能下载到一半的时候，忍著头痛点了暂停键。 暂时只获取到了从真劲修炼到心限二重的功法。 不过也完全够用了。 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本就是他已有的技能，并非只能下载一次。 等什么时候武道修为上来，承受能力足够了，随时都可以继续下载。 在下载完成后，周恺感知了一番体魄，发现竟然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 甚至因为接收记忆耗费不少心神，他的身体变得比刚才更加虚弱了。 不过很快，周恺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嘶……竟然只有记忆？」 他只下载到了lv4的技能，却没有下载到和等级相符的实力。 原因在于此刻的他只是本体的意识复制品，本质上连使用面板都是通过集群意识之间的联系，才能远程使用本体面板的部分功能。 技能下载之后只有记忆，无法直接把心限二重的实力也下载到身上。 想真正拥有心限之力，还得自己花费时间苦练。 周恺嘴角一扯，自嘲似的笑了笑：「接下来的十五年时间，估计会过得很充实啊……」 屋外已经没有人了。 周恺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沉下心来，按照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尝试修炼武学。 本体修炼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时，是自羽魔部分开始，但实际上最适合周恺的入门部分，其实是龙鳞部。 这次，周恺打算先从这个方向入手。 在艰难摆出淬体动作，尝试打熬了片刻体魄之后…… 哢！ 他的体内却忽然传出一声经脉绷直的脆响。 原本平稳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滞涩异常。 感知到在体内蔓延开来的剧痛，周恺只好暂时终止修行，喘著粗气躺回了床上。 若是拿面镜子照一照周恺此刻的样貌，可见嘴角浮现一缕殷红，面色已然宛如金纸。 初次修行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以失败告终。 这门功法等级太高，此刻周恺体质太弱，无法匹配也自然无法入门，强行修炼便遭受了反噬。 「我现在的身体太过孱弱，贸然修炼有害无益……看来只能等体魄强健起来之后再尝试了。」 「按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应该锻体完成后就能继续。」 周恺躺在床上，再次调出了面板，犹豫是否该把索拉卡剑术等简易技能下载下来。 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 「没听错的话，明天老爹就要把我送去清风观了。」 「入乡随俗，这次就用本地武学入门吧！」 不过身上这么多挂，不用也不符合周恺的个性，思考片刻后，周恺将真菌子体具现了出来，随后一口吞服了下去。 真菌子体虽有梦魇气息，与武道力量相悖，但只要控制菌丝范围，在身体中偏安一隅……二者反而能在基础阶段相辅相成。 在周恺的控制中，真菌子体渐渐融入了他的消化系统，主要栖居于肠胃部分。 有了真菌的帮助，周恺不仅能吃下并消化更多的食物，还能拥有毒素免疫能力。 「只要能量充沛，真菌会自行强化……估计用不了几天，这副铁胃就能让我拥有生饮硫酸的本事了。」 当然，周恺也不是闲的没事干，不可能跑去喝硫酸玩。 搞出一副真菌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畅吃这个世界的灵丹妙药…… 原身记忆里，他姐姐周青曾说过，武者修行是以外力淬炼自身。 这外力除了击打以外，还有各种丹药秘方。 以她所在的白龙会为例，内门弟子每月可领三枚白龙丹，一旬服用一粒恰好用一个月。 服用多了，超出人体吸收限度，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但对于已经拥有了一副真菌胃的周恺就不一样了，他服用丹药的上限，取决于什么时候吃饱…… 摸了摸肚皮，周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随后索性闭眼睡了过去。 而在睡梦之中，属于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另一部分的【生灵统摄观想】，却自发的在周恺脑海内缓缓勾勒起来了。 观想形象，磨砺强化意识，并不需要周恺的基础条件有多么好，随时都能开始。 …… 「只能下载记忆，无法下载力量……强化面板的部分独到之处，似乎是锚定在我身上的。」 感知著从阴刹界意识复制品那里传来的信息，还在大梦舟上飞驰的周恺，忽然面露意外之色。 同时又有些庆幸…… 「幸好当初没有用意识复制来摆脱初始梦魇，如果真那么做了，我说不定会直接失去强化面板！」 「继续看吧。」 周恺又将心思投入了阴刹界中。 阴刹界的一切在周恺眼中都是六百倍速快进的。 即便以他如今的能耐，也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准确无误的接受到所有信息。 此刻大梦舟距离两形铁精矿还有一天半的路程，而在这段航程里，阴刹界中将度过三年时间。 …… 阴刹界。 钊县，周家。 「小废物，你真开智了？！」 周青的一声惊叫中气十足，响彻周家府邸上空，连不远处架子上的公鸡都被吓得扑扇翅膀落了下去。 嗖！ 周青握著剑鞘，冷不丁的朝周恺下身打了过去。 周恺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挡住了要害，一脸无奈的看著自己的姐姐，感慨道：「一觉睡醒之后，忽然间就知道了自己是谁……」 「有那么玄乎吗？还有这种事？」 周青表情古怪，像是验货似的在周恺脸上捏了又捏，这里拍拍，那里掐掐。 随后，她皱起眉头低声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要上我弟弟的身？」 周恺心头一跳，莫非自己夺舍被发现了？ 但想来周青也没有察觉魇种的本领，估计单纯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现实罢了。 周恺便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什么。 一旁的周福康则是满脸红光，眼中含泪，抓著周恺的手半天不放。 他似哭似笑地说道。 「孩子……你怎么才醒啊，要是早醒几年，你还能见到慧儿最后一面。」 「我这辈子就放心不下你，小恺，你能醒过来，我以后也放心了……」 慧儿即苏慧，是周青周恺的生母，于五年前病逝。 自那之后，周福康就执著让两个儿女练武，在这个女子不嫁人一般连门都不出的时代，硬是让周青成了白龙会内门弟子。 周恺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周福康宣泄情绪。 说实在的，他心中略有愧疚。 原身周恺痴傻了十七年，八成和他的魇种脱离不了关系。 自己终究是夺舍而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补偿补偿这家人才是。 周青见父子俩哭哭啼啼的，便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抱著剑，一直皱眉盯著周恺。 但过了一会之后，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也长叹了一声。 「唉。」 她牵住了周恺的手道。 「不管你是谁，既然附在了我弟弟身上，那……当你就是他吧。」 不管到底是邪魔附身，还是痴儿大梦初醒，现在的周家都需要一个脑子正常的小少爷。 若是大梦初醒，那再好不过。 若是邪魔附身…… 周青在心中暗道：「只要你敢作恶，我拚死也得除了你！」 「阿姊。」 但听见周恺叫自己姐姐，本来眼神冷峻的周青，神色却难以控制地柔软了下来……心绪复杂难以言说。 …… 一大早，清风观的道人就上门拜访了，但儿子已经开智，周福康便有些不太乐意再让儿子去清风观。 「小恺啊，家里不强求你，你想干啥都行。你要是真想习武，就让你姐姐带你一起去白龙会！」 「清风观这几年状况不太好，我怕你去了……」 周青则在一旁摇头道：「白龙会去不了，上次去的时候我测过小恺资质，进去了也只是个拿不到武学的杂役……说实在话，钊县地界也只有清风观合适了。」 「虽然的确势力孱弱，但这也意味著与世无争，少纠纷，也少些麻烦。」 周福康哼了一声：「大不了花几千两银子，给小恺买粒洗髓丹！资质这种东西，有银两也能堆上去。」 周青闻言不禁失笑：「好好好，你钱多，你奢侈。」 洗髓丹，顾名思义有易经洗髓之效，能洗炼身躯杂质，提升武道资质。 品质不同，价格也不同。 一枚最下品，能给普通人吃的洗髓丹，往往需要三千两白银……且有价无市。 不过周家在钊县经营多年，显然是有些特殊渠道的。 周恺见父女俩争执了起来，便连忙开口道：「我现在体质孱弱，也练不了什么霸道武学……清风观的确比较适合我。」 周青也道：「清风观有门武学名叫《松鹤延年诀》，虽然不擅长打斗，但在调理身体方面颇有门道，小恺去了可以注意一下。」 「那……便去吧！」 周福康想了想，也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便听从了两人的意见。 稍后，清风观的灵心道人便被周安请了过来。 道人一身青衣，手里提著一把两尺长的拂尘，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但养生有道，须发皆是乌黑。 而在见到周福康后，灵心道人一挥避尘，揽起袖子便是一礼：「小道灵心，见过周居士。」 看起来是不卑不亢，不过周恺却莫名其妙的从这家伙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贪欲。 「哈哈，灵心道长，不必多礼！」 周福康笑了笑，和灵心道人聊了几句后，便抓著周恺的手臂，将他往前推了推。 「也不多客套。」 「这是犬子周恺，近些年来一直闲在家里，这次请道长过来，便是打算送他去清风观清修静养一段时日，道长你看……」 灵心眼神中闪过一丝隐晦的色泽，好似早有预料一般。 不过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恰恰相反。 「哦？周居士的孩子……让我看看。」 他装作好奇之色，将避尘放在了一旁，抬手抓住了周恺手腕。 周恺只感觉一道凉意忽然从手腕处钻入了身躯，在手臂里绕了一圈后，又消失不见。 不知道这是所谓的暗劲，还是内力…… 而装模作样地摸完骨后，灵心道友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这位小居士……」 但不等灵心道人说完，周福康便果断摆手道：「今年，周家打算给清风观捐一座碑。」 闻言，灵心道人双目精光大放，脸上的犹豫之色瞬间变成了笑意。 旋即改口道： 「周居士将来可是我清风观的大功德主了！小居士的资质自然也是上上佳……如果方便，今天我就可以带他拜师入门！」 「我灵蕴师兄如今即将突破蕴力境界，恰好缺个亲传弟子……」 周福康笑容和善：「那倒真是巧了。」 「周安，把备好的银票送上来吧。」 灵心道人双手抓著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隐约有些变色。 而在看到银票之上的字样后，更是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清风观的一道功德碑明码标价，一般都是五百两银子到一千两不等，早年清风观还经营得有声有色的时候，捐碑的人络绎不绝。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一道功德碑哪怕降价到三百两，也没人愿意捐。 而缺了这项收入，眼看观里面一众师兄弟，连吃饭都快出问题了。 周福康愿意按原价出这一千两银子，帮了清风观大忙。 总之，一番利益往来之下，周恺这个全钊城都清楚的痴儿，便成了清风观现任观主的亲传弟子。 …… 钊县城外五十里，有一座风景还算秀丽的小松山。 清风观便坐落于半山腰之上。 山腰屋舍绵延，没什么仙气，烟火气倒是十足。 这年头的道观、寺庙、门派，大多也是当地的地主，清风观手中捏著四百亩梯田地契，观下佃农过百。 以前还要更多，但现在老观主死了，大师兄叛逃，最后就只剩下了四百亩山地梯田，山下的那些肥田则和清风观没了关系。 跟著灵心道人一路上山，道童见得少，面黄肌瘦的农夫却随处可见。 进了清风观，把周恺安置到一处偏房后，灵心道人便大概讲述了一下观内的情况……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周恺，他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灵心道人心想估计都是以讹传讹，这个周家小少爷，八成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傻子，只是比较晚慧而已。 清风观中之前上下有九百余人。 道字辈的老观主，蕴力境界。 灵字辈九人，其中大师兄灵均也是蕴力境界。 还有通字辈，万字辈数百人。 现在已经都跑得差不多了……灵字辈只剩下清风五子的四个，通字辈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万字辈则更惨澹，观中仅存十五人。 这十五个还要算上即将得到道号的周恺。 周恺不禁感慨……真是树倒猢狲散啊。 没了两个蕴力境武者，清风观二百年底蕴，竟然这就要烟消云散了。 灵心等人虽贪财，但为了维系清风观，倒也可以理解。 说完观中情况后，灵心道人细细叮嘱道：「小居士，你先在这里等著，稍微晚些时候，会有人领你们去见灵蕴师兄。」 「届时，便会给你们分发道袍，佩剑，玉牌，以及入门武学……」 「我还有要事要忙，后面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找我。」 语罢，灵心道人便揣著那一千两银票，快步离去。 周恺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老道快开心到蹦起来了…… 傍晚，一个道人敲响了偏房大门，自称道号通和。 周恺便在他的带领下，往清风观大殿而去。 …… 到了大殿前，抬头看去。 大殿左右有一副对联。 【玄合道灵通万象，灵化云气养真清】 观里徒孙们的字辈，便是按这个排的。 进了大殿里面，周恺左右看去，发现了四五个愣头青跪在祖师像底下的蒲团上，年长的十四五，小的只有八九岁。 周恺心中嗤笑一声，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和自己一样，都是那个灵蕴道人恰好『缺的』亲传弟子……这清风观为了敛财，也的确是想尽了办法。 灵蕴道人年纪和灵心相仿，身著青色道袍，腰悬玉环与镶金剑。 相貌伟正，气度不凡……传说是暗劲圆满，距离蕴力仅有一步之遥。 如果他能成功蕴力，这清风观估计还有翻盘的希望。 但这位灵蕴道人却一副不怎么有信心的样子，连带看向周恺等人时，都是叹息不停。 后面的拜师流程一切从简，灵蕴道人好像也懒得理会这些亲传弟子，给众人赐下道号之后，就摆手驱散了众人。 周恺的道号是【万化】 万化道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挺合适的。 被师兄领出大殿，送回各自的住所后，前面被搞得迷迷糊糊的一众道童立马就回过味来了……这清风观简直纯骗银子啊！ 而且收了钱也不好好办事，哪有这么对待花了几百两银子拜入道观的弟子的？ 「你是那个周家的小少爷，周恺吧……看来街坊里说的都是谣传，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傻子。」 除周恺以外年纪最大的弟子名叫杨真，是钊县杨家人士，被灵蕴道人这么糊弄完过后，心中怒火难平。 便在住所附近对著周恺愤然道：「这清风观活该完蛋！我打算叫父亲收回功德钱了……留在这估计也学不到什么，这群牛鼻子没一个上心的。」 打算拾掇周恺或者其他人跟自己一起离开，另找其他门派拜师。 周恺则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走的打算。 他有面板，有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在哪里习武其实无关紧要。 杨真闻言看向周恺的表情渐渐有些嫌恶和怜悯，冷冷道：「好啊，那就在这清风观混著吧……我倒要看看，这群牛鼻子能把一个傻子教成什么样。」 随后便挥了挥袖子，怒气冲冲的收拾行囊连夜离去……同一天被他带走的，还有另外两个道童。 灵蕴道人的六个亲传弟子，连第一夜都还没过去，就只剩下三个了。 …… 第二天一早。 换上道袍，将头发梳成道人模样的周恺和两个鼻涕孩，在通和师兄的指引下，再次回到了大殿，拜见灵蕴道人。 「师傅……」 三人齐齐一礼。 灵蕴望著祖师像看了好久，才转身幽幽道：「起来吧……万化，万德，万生。」 杨真等人的离去，也并未让灵蕴意外。 「今日我为你们传法，这一门【松针剑】是我清风观秘传，有锻体之效，圆满之后另有妙处，足以用到蕴力境界。」 「你们面前是【清风散】，可供淬体之用，万化每月可用四份，万德万生年纪尚幼，每月只可使用一份。」 「稍后练完剑，回住处自行涂抹即可。」 「是，师傅！」万德万生脆生生的道。 周恺也拱了拱手。 作为意识复制品，本领肯定没跟过来，但周恺本身的武道经验，以及被【灵长先觉之证】强化过的领悟力却一点不差的继承了过来。 因此，周恺只跟著灵蕴道人打了一早上松针剑，就将其收录到了面板之中。 【一番苦练，似有明悟，你获得了技能：松针剑lv0】 「好像比隼击术还便宜……拉满吧。」 周恺扫了一眼，默道加点。 【-91】 【你的技能：松针剑升级了，当前等级lv5（max）】 …… 午时，通和师兄带万德万生两个先行离去，周恺则被单独留了下来。 「万化，你过来吧。」 灵蕴道人叫周恺过去，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三个本子。 最上面的那本写著【松鹤延年诀】，另外两本却不知道是什么。 灵蕴道人攥著本子沉默片刻后，将三本全都交到了周恺手中，并叹息道：「清风观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得清楚……周居士的一千两白银，我受之有愧。」 「灵心师弟说你对这松鹤延年诀感兴趣，我便提前给你了……不过，它远远不值一千两这个价。」 「另外两本是我清风观的秘传内功绝学【清风养气经】，暗劲后配合清风丸，可蕴生内力，直指后天境界。」 「还有配套剑法【穿林打叶剑】，也能用到后天境界……这些，你自己练可以，也可带回家族，只要不要肆意传播就好。」 而将这些武学全部交给周恺后，灵蕴道人又好像害怕周恺听不懂一样，又补充了一句：「清风散和清风丸，只有观内可以炼制。」 周恺闻言了然，清风观想用武学和周家绑定，顺便通过清风秘药建立贸易关系。 嘶……这得缺钱到何等地步？ 周恺心中腹诽一声后，接过了三本武学，并低声道：「徒儿知晓了。」 灵蕴道人长叹一声：「唉，去吧……注意清风散涂抹只能在五处穴位，如果自己看不准，可以找通和帮忙。」 「谢师傅提点。」 周恺回了一声，随后扬长而去。 而回到住处后，看著手里的四份清风散…… 什么，你说这玩意是外用的？ 谁说的，我可没听见。 周恺嘿嘿一笑，张口就把四份淬体秘药全部吞了下去。 按常理来说，内服外用药物，哪怕暗劲武者都容易被毒得肠穿肚烂……但在周恺满是真菌的铁胃里，这些毒份却翻不起半点风浪，只过了瞬息时间就被提炼为了精纯药力，并渐渐弥散周身。 「似乎距离锻体还差不少……是时候动用钞能力了。」 周恺轻笑一声。 在后续的一个月里， 周恺只要一有时间就去联系其他师兄弟，并从他们手中购买还没用过的清风散。 在足足十五份清风散药力的推动下，周恺便在拜入清风观的第九天锻体完成，进入了明劲境界。 为清风观有史以来之最！ 而这段时间周恺也不是一直在锻体。 在极高的悟性加持下，清风养气经，松鹤延年诀，以及穿林打叶剑三门武学，便全部收入了面板之中。 …… 噩梦深渊中。 这次，不等阴刹界·周恺对本体传递需要加点的意愿。 位于噩梦深渊的周恺本人，就直接将经验值投入了三门武学之中。 【你的技能：清风养气经升级了，当前等级lv5（max）】 【你获得了特性：绵长】 【你的技能：松鹤延年诀升级了，当前等级lv5（max）】 【你获得了特性：固息】 【你的技能：穿林打叶剑升级了，当前等级lv5（max）】 【你获得了特性：轻巧】 「真武界是真气和真元吧？这内力又是什么东西？莫非是阴刹界中发展出的真气近似物？」 周恺心中好奇不已，便将所有技能点都梭哈拉满了。 而在加点完成的下一刻，伪人皮囊内的周恺本体，便直接提升到了武道后天境界。 体内也出现了两道分属松鹤延年诀和清风养气经的不同内力。 但境界还没稳固呢，周恺体内的魔念就自行动了起来，在身体内扫荡一圈后，直接将后天境界的内力全部吸收，转化为了新的魔念。 三种特性也被【魔藏】吸收，强度略微提升。 「咦？阴刹界的武道后天，略强于身限，但不如心限么？」 周恺感知著身体变化，潜心琢磨了一番，若有所思。 「只有两门内功还是不足……分魂，需要再接再厉了。」 第328章 清风灵肉，噩梦初现 第328章清风灵肉，噩梦初现 于伪人皮囊下，周恺肉身之中诞生的两股内力极为渺小，与神限真武的魔念之力相比，宛如一粒粟落入汪洋之中，顷刻便被当做食粮吸收转化了。 三门阴刹界武学满级后所获得特性也是如此，三者的理念皆与【魔藏】有重合之处，在身体里留存了片刻功夫后，就也被吸收消失不见。 诚然，继续强化【魔藏】与【魔念】的确是周恺的目标，但单纯喂养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却多少显得有些浪费。 「分魂那边他清楚任务是什么，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还会有源源不绝的武学汇入我的面板。」 「而我这边，除了加点和坐等收益外，应该还能做些别的事情……」 周恺眉头微微扬起，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目精光大放，便快步走出石堡，来到了花园之中。 抬手揭下了戏宴伪面，扫了一眼十里独摇芝的详细介绍。 十里独摇芝是天麻的疗愈特化进阶植物。 其介绍面板中说明。 【据说是药王谷中深藏的独门宝药，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同时，当它的种群扩大到某个临界点之时，许多十里独摇芝中的一株便会发生一些神奇的变化……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周恺轻道一声：「理论上种群繁殖起来后它会自行进化，但我却等不了那么久了。」 「直接强化吧。」 【-1998】 【你的十里独摇芝出现了一些特别的变化，它变成了『百里独摇芝』！】 强化完成，独摇芝个头大涨，其所散发的芬芳香味也浓郁了不止一筹，更是直接越出了石堡范围，向著整个诡校魇境弥散而去。 其带给周恺的【肉白骨】状态，效果也提升了数倍。 如果十里版本的肉白骨，足以让周恺在几秒内断肢重愈，那么现在百里版本的，就足以让周恺滴血重生！ 「足够了！」 感知著体内充沛的生机，周恺低喝一声。 下一瞬，在周恺意念的控制下，魔藏魔念齐动。 周恺的满身血肉就好像各自有了生命一般活了过来，抽搐，颤抖，向外延展…… 细胞是可以分裂的，由细胞组成的人类自然也可以，只不过需要极强的生命力和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控制力而已。 而恰好，在百里独摇芝气息弥散的范围内，【肉白骨】状态无限生效的周恺，就拥有这种能力。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周恺的右半边身体渐渐开始鼓胀，膨大。 在坚韧的血肉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新生的第二份骨骼，脏器，神经系统，以及两枚紧贴皮肉，试图窥见外界景象的眼睛。 哢哢哢…… 血肉的裂解声在周恺的体内不断响起，骨骼也在相互摩擦……直到，在周恺的右半边身体中，孕育出了一个新的自己！ 无性繁殖，有丝分裂！ 伪人分身是周恺借助妄骸同契力量生成的，具有本体些许记忆的梦魇实体。阴刹界周恺是具有周恺记忆的本地土著……他们是周恺，又都不是周恺。 而此刻浑身赤裸，闭著眼睛站在百里独摇芝一旁的血肉分身，则与前两种完全不同。 他拥有和周恺完全一样的dna，数目相同的细胞，完全一致的记忆…… 但他和周恺依旧存在不同之处，周恺抹除了他体内和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相关的功力，只保留了清风养气经以及松鹤延年诀之类的内力道行。 以及最重要的……他如果不经过周恺本体许可，便无法看见强化面板，而就算看见了，也无法使用。 「你就叫周一吧。」 周恺抬手一招，虚数编译之力转化布料，化作一件衣物出现在了周一身上。 随后，周恺道：「知道自己诞生的原因吗？」 周一表情复杂地盯著周恺看了好久，在这一刻之前，他们其实都是周恺，但真正分出来之后，又必须分出个主次来。 长叹一声后，周一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周一颔首道：「存放阴刹武学功力，避免其过早被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沁染。而在阴刹界分魂回归之后，我会和他一起将双倍的阴刹武道之力……以及可能出现的阴刹界超凡源质，归还本体。」 周恺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好好修炼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把阴刹武学和武道力量，全部转移到你身上。」 「希望，能获取那所谓的超凡源质。」 周恺和周一四目相对，心绪相通，相视而笑。 …… 源质、超凡体系与气运之子之间联系紧密。 有些人是承载了许多超凡源质，才成为的气运之子……比如伊芙琳，她是刻痕的源质聚合，刻痕一道的气运之子。 战决明，他是真武梦蝶的源质聚合，蝶梦界真武道的气运之子。 然而除了被源质选中，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获得巨量源质和气运之子身份的手段……那便是在特定的超凡体系中修炼到极限，主动成为一界气运之子。 周恺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分了战决明一半气运，也获得了真武梦蝶，成了蝶梦界真武道气运之子……也是在掌握终焉刻痕，终末之辇，收割完刻痕力量后，又成为了蝶梦界刻痕道的气运之子。 但现在身处阴刹界的分魂周恺，却无法通过这两种方式中的任何一个，获取阴刹界超凡源质……因为他的身体与灵魂中，都有梦魇力量的存在。 分魂周恺终究是以魇种为核心，他在最终离开阴刹界前，也必须找到对应魇境，筑基魇魔。 因此，不管分魂周恺能在阴刹武道中走多远，他都绝对无法在世界意识的眼皮子底下，取得堪比【气运之子】的超凡源质。 除非他伙同另外三个术士，让这个世界加速坠落，最终被梦魇之底捕获，开始出现梦魇行者和【过去梦魇】，令这个世界已有的气运之子被梦魇污染，成为异类，再将异类捕捉吞噬。 但周恺不会这么做。 于是，想要获取标准气运之子量级的超凡源质，就只能另辟蹊径了……比如，另外制造一个身躯无比纯净，既没有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力量，又没有梦魇气息的假阴刹界武者。 便是此刻盘腿坐在花田之中，已经开始修炼的周一…… 周一嘴唇微动，似乎有些疑惑。 「咦？这内力的气息，怎么和功法中描述的不同……是描述时用了夸张手法，还是真的缺了什么？」 先前在本体体内时，内力一出现就被魔念吸收了，周恺毫无察觉。 这下放到周一体内后，倒是显得极为明显。 …… 周恺收回望著周一的视线，心中暗暗思量。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后面回收分魂时带著周一靠近阴刹界，他就能取得阴刹界的真武气运之子身份……而吸收了周一之后，这身份也会同步到我身上。」 「届时，我将拥有蝶梦界和阴刹界两个世界的真武超凡源质。」 「有两份气运之子等级的超凡源质，真武五境，对我来说必将是水到渠成！」 他感知著本已无法产生质变、却在吸收内力后出现细微变化的肉身……以及那在被吞噬时缓缓吸收骨龙威势、渐渐显现龙相的生灵统摄观想。 周恺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自己的真武道修为……灵肉同修，全面破境，已经指日可待了。 「而且……」周恺感知著意识深处，渐渐开始露出疲态的真武梦蝶，低声自语道：「只要超凡源质足够多，哪怕世界坠落，我也不会失去真武道之力。」 周恺仰起头，透过魇境隔膜，看向息流网道高处。 真武界的明亮星光，在这里都能看到。 周恺已经站上了去往真武界的跳板之一，距离正式前往真武源质的源头，应该也没有几天了。 继续把心思投放到阴刹界，深渊中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时间，但那里，已经又过了一个月了。 …… 阴刹界。 江南，清风观。 「喝！」 殿前演武场，周恺一声轻喝，以掌为剑，劈在了面前木桩之上。 砰！ 木桩发出砰的一声爆响，但摇晃了几下后却没了动静。 直到周恺轻轻一声：「碎也……」 哗！ 大腿粗的木桩便瞬间炸成了漫天渣滓。 「刚柔并济，明暗随心……习武两月，暗劲已成！」 将微微发红的手掌藏到身后，周恺微微笑了起来…… 两个月的时间，花费近一千两白银，每日至少吞服清风散一副，灵芝人参鹿茸半斤。 终于在今天，突破了阴刹界武道第三境界，暗劲。 从暗劲开始，在修习松针剑、穿林打叶剑等外功之外，便可以初步修炼内功了……直到体内劲力遍布全身，并可以控制劲力积蓄在丹田位置时，就算是到了蕴力境界。 「初入暗劲，似乎比真劲要强出许多，但又到不了身限一重。」 「是了，我只有满级记忆，但身体却还不匹配……待多积累几样武学特性了，应该也就能与身限境界相较量了。」 暂时不如是很合理的事情，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身限七重，可代表著七种高深武技的圆满体魄与圆满特性。 现在自己身上也就松针剑差不多快有圆满的意思而已。 周恺思索了一番后，摇了摇头笑著离去…… 虽然现在身上的武道功力依旧不怎么样。 可这才练了两个月……他的时间充裕无比，又有满级记忆，真菌铁胃助力。 蕴力，后天，先天甚至宗师都是迟早的事。 「万化师……弟。」 通和师兄从后山而来，远远看见周恺，便特地过来打了个招呼。 不过师弟这两个字，他叫的很是心虚。 毕竟周恺自拜入清风观以来，就从未遮掩过自己的实力，上个月通和来找周恺时，就注意到周恺已经和自己一样，是明劲中期了。 而今天……看著不远处碎了一地的演武桩，通和眼角抽搐不停。 心道万化师弟怕不是已经达到暗劲了吧。 现在清风观中的暗劲武者并不多，一个是暗劲圆满的灵蕴道人，还有后期的灵台，灵心，以及坤修灵奇。 另外就是通字辈的大师兄，比通和早两年入门的通玄。 「万化，你这是……暗劲了？」通和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可思议道。 周恺笑道：「这不是多亏了诸位师兄弟助力么？」 他能这么快暗劲，起码有四成都是靠著从诸多师兄弟手里购买清风散。 观中道人们倒不是不爱修行，只是周恺实在给的太多了…… 通和则并不相信这种说辞。 哪怕是之前的灵均师伯，在蕴生内力之前，顶多也只能每个月淬体七次，用七份清风散。 周恺近两月购买的清风散则至少有五十份，根本不可能在两个月内用完……万化应该是把清风散都送回家里了。 至于他能这么快达到暗劲，只可能是他天赋太高，是不世出的武道奇才。 通和叹道：「万化师弟的天赋真是世所罕有，偏偏来了我清风观……不多说了，灵蕴师伯有事找你，此刻正在小松山峰顶望云亭，你快去吧。」 「多谢通和师兄。」 周恺微微一礼，身姿轻盈地从通和身旁走过，向著小松山峰顶而去。 而通和则是在周恺走远后才忽然感觉到手心一凉……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小块碎银。 通和失笑道：「这万化，不愧是来自一县豪强，还真是身家丰厚啊。」 清风观内所有人都和周恺关系奇佳，能变成这样，一是因为周恺的实力，二是因为他的财力。 偶尔有不服周恺的，不是被那一手穿林打叶剑压制得抬不起头，就是拿了银子，吃人嘴短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 山顶望云亭，灵蕴道人正握著镶金剑，在薄雾中习练穿林打叶剑。 感知到周恺靠近后，便一剑点在一旁探入亭中的柏枝上，内力化作剑光在枝头削了几下，就削出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柏木剑。 「万化，接剑！」 灵蕴轻喝一声，挥剑将柏木剑打向周恺方向。 周恺伸手接过木剑，纵身一跃也落在亭中。 穿林打叶剑自带一门身法，可在施展剑招时使用，周恺早已有了圆满造诣，虽说肉身还次了些，但也相当于剑法小成的水准。 两人便保持沉默，在亭中对练了起来。 灵蕴打出一招挟风停雨，周恺回一个雾里玄光……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 直到灵蕴按耐不住劲力，失手斩断了柏木剑，才脸色怔然地停了手。 噌！ 长剑归鞘，灵蕴望著周恺神情复杂，抬手扼向周恺手腕。 周恺不躲不避。 而在感知到周恺体内由明转暗的劲力后，灵蕴慨然。 「暗劲了啊。」 「若不是我眼睁睁看著你九日锻体完成，十七日明劲圆满，三十一日初窥暗劲……我真怕你是隐瞒功力，潜伏我清风观，盗取观中机密的。」 「周居士能把你藏在家里十七年，真是好耐性！」 天赋资质一说真是残忍无比，他二十三岁入道，习武三十一年，才堪堪蕴力成功……记得是三十四岁的时候才突破暗劲的。 从锻体到暗劲，他走了十一年。 周恺却只用了两个月。 对于这些恭维，周恺以微笑而对，他不觉得展现自己的异常有什么不妥……习武两月，周恺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像自己这样的，吴国历史中并不少见。 传闻中，甚至有宗师境界的武者返璞归真、返老还童，散功重修，七日先天！ 比起这种人物，周恺这也就不怎么夸张了。 看著还在感叹当中的灵蕴道人，周恺询问道：「敢问师傅今日叫我来此是……」 闻言，灵蕴才悠悠回过神来，道：「自然是要和你周家，谈一个生意。」 而说到一半，灵蕴又问：「万化方才有没有觉察到那股断剑劲力。」 周恺眼神微动：「暗劲圆满，丹田开辟，内力蕴生？」 灵蕴畅快一笑：「不错，老夫习武三十一年，终于练出内力了！」 周恺拱手：「贺喜师傅破境，清风观中兴之势已成矣……」 灵蕴道人却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了一会后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清风观……维持不下去了。」 「唉，跟我来吧！」 他长叹一声，以内力施展轻功，一步迈出数十米，落在了亭外松柏之上。 随后便闪身向著松林深处而去。 周恺心中一动，感觉自己估计要接触到什么武道隐秘了，便跟著灵蕴钻进了松林。 林中有一处石径，恰好和灵蕴道人路线重合，周恺便加快速度沿著小径一同深入。 穿过松林，灵蕴道人引著周恺来到了一片崖壁之下。 崖壁之下有一处十分狭窄、只容得一人侧身进入的裂隙。 周围因为水汽充盈，长著一层厚重的青苔。 周恺左右看了看，发现山崖上有劈砍的痕迹，周围的松林也莫名其妙倒塌了一大半。 「这是……」 周恺皱著眉头走上前去。 灵蕴忽然道：「你不好奇清风散，清风丸，为何只有我们清风观练得出来么？」 「秘密就在这处崖缝当中了。」 话音落下，周恺嘴角一扯，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丹药里的特殊成分，辅助武者修行，有个独特源头。 这怎么这么像蝶梦界的武道秘药？！ 这山里不会藏著什么【武源异兽】吧？阴刹界的武道，画风最终也跑偏到梦魇武者那边去了？ 可周恺肚子里装著几十斤真菌，要是有武源那梦魇味浓到扑鼻的东西，应该早就发现了……不至于到现在也毫无感觉。 『进去就知道了。』 周恺跟在灵蕴身后，一起挤进了缝隙，而越往里面，缝隙愈加宽阔……直到走了百十步后，更是豁然开朗。 一片约莫有半亩大小的溶洞，出现在了两人眼前，而因为洞顶有许多孔隙直通外界，这里面采光竟然还挺不错的。 角落处，挂著一副祖师画像，被人撕了半边……不知为何没有修补。 灵蕴跪在蒲团上，引著周恺一起给祖师上了几柱香后，便起身看向了一旁的一处小石潭。 石潭清冽，散发寒气，里面没有游鱼……只飘著一块深灰色的，类似『太岁』的东西。 灵蕴道：「这是清风潭，那块东西则是【灵肉】。」 「灵肉又称福肉、武肉，有剧毒，人不可食，但沾染过灵肉气息的其他东西却不同。」 「清风散会掺一些石潭底部沉积的灰泥，清风丸则是要取潭水浸泡药材，才能使之拥有奇效。」 「我和灵心他们想和周家谈的，就是这座【清风潭】。」 周恺望著灵肉，陷入了沉默，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好像很熟悉。 似乎，要是能把几万块，甚至十几万块灵肉组合在一起，就能准确辨识出来的样子。 『真武梦蝶相似的东西？难不成是其他的武道源质？这东西……和源质有关！』 「是稀释了几十万倍的源质？」 而看著周恺好像正在沉思的样子，灵蕴不舍地长叹了一声，随后低声道：「徒儿，你且听我讲罢！」 …… 阴刹界武道共有两种传承方式，第一便是像清风观，白龙会一样以宗门势力传承…… 围绕灵肉，秘传武学，秘制丹药，经营势力，广招门生。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只有身体被灵肉的气息改变，体内才能孕育出具有特殊属性的内力，以及达到先天境界、成就宗师时的真气！ 比如清风观的清风内力，就具有轻盈，飘然等奇妙属性。 另外一种，则是血脉传承…… 传说在不知几千年前，天上忽然洒落几滴金色血液。 那血液在机缘巧合之下，融入了几个氏族的血脉。 因此，但凡是这几家的后裔，只要血脉浓度够高……就能在特定的年纪得到【传承武学】以及拥有天生内力。 传承武学无比精妙，天生内力也要远远强于服用灵肉丹药改造身体后诞生的内力。 灵蕴叹息道。 「灵均师兄窃走了三分之二的灵肉，让本该吸收灵肉气息，突破后天境界的道真师伯突破失败……半月后死在了白龙会会主张涛手中。」 「而仅剩三分之一的灵肉，产出减少大半，已经不足以支撑清风观了。」 「我和几位师弟、师妹一心求道，准备北上转投其他门派……」 「若是你周家有意培养自己的蕴力武者，我清风观愿意贱卖灵肉和秘传武学。」 而见周恺沉默不语，灵蕴还以为周恺心有疑虑，便又额外补充道：「虽说这灵肉不足以支撑后天了，但不必担心……一些属性相近的灵肉是可以一起使用的，只要后续再找寻其他灵肉和武学，也能突破后天。」 「譬如我等即将拜入的天门派，他们服用的秘药名为【荡云丹】，和清风丸有六成的近似度……」 「如果周家愿意买下这处灵肉，只需要一万四千两纹银即可。」 灵蕴说著，老脸羞红。 和自己的徒弟议价，讨论买卖门派传承之事，当真是羞煞人也……但，除非他们甘愿抛弃武道，否则只能这么做。 而像周家这样没有武道传承的富家豪族，正是清风传承的最好买家。 要是找其他门派，他们压价只能更狠……钊县地界，白龙会给的最低，只愿意出三千两。 这是一个近乎羞辱的数字。 「这旬休假，我会回去问问父亲，一万四千两白银……这种生意我做不了主。」 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周恺移开望著灵肉的视线，轻声道。 灵蕴面露喜色，道了一声好……又羞愧的叹了一声。 「万化，若是你想的话，也可以随为师一起去天门派……以你的资质，先天也不难，未来师傅说不定还要仰仗你呢。」 周恺微笑道：「我倒是不急著改换门庭……对了师傅，这灵肉我可以切一块取走么？」 如果感觉没错的话，哪怕只是把指肚那么大的一块灵肉吞入腹中，也足够自己原地暗劲圆满，内力蕴生…… 灵蕴道人迟疑道：「这……灵肉不增不减，天生多少，往后一直就是多少。切分的话，会有损效果。」 「这样，观内还有三十枚清风丸储备，先暂交给你如何？」 清风丸么？也不错了……三十枚，兴许够自己蕴力圆满？ 周恺点了点头：「这样倒是……极好的。」 灵蕴抚须一笑：「这事越早办成越妙，为师怕拖延太久，引来他人觊觎……万化，你今日便下山吧。」 「我叫灵心护送你……」 说到这里，灵蕴又意识到周恺已达暗劲，笑声便变得无比无奈。 …… 当晚，周恺策马返回了钊县。 钊县阴云蔽月，一进城，周恺就闻到了些许梦魇的气息。 「现实梦魇么？」 周恺的胃自己有想法，凸出来了一块，指向钊县县城西侧……那里是官府，以及县里另外一家豪强所在。 不过周家也有产业在那边。 扯著缰绳驻足望了一会后，周恺拍马向著周家宅邸而去。 『最好，让老爹想办法搬个家……能搬到乡野之中，自己修建城堡最好。』 梦魇跟著人……跟著负面情绪走。 理论上来说，一个聚集地人越少，出现梦魇的概率也就越小。 片刻后，周恺返家。 家中闹腾，有些乱糟糟的。 而不等见到周福康，安伯便忽然出现在周恺身后，急切道：「小少爷，云娘失踪了……小姐今早去找，到这会也没回来。」 云娘是周福康的二房老婆，并未育有子嗣，但和周福康很是恩爱……又有经营头脑，时常在外走动。 而云娘失踪的地方，恰好是在钊县城西。 听罢，周恺眼神极为隐晦的望了望自己的【魇种】，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29章 司梦监，易经洗髓 第329章司梦监，易经洗髓 「安伯————我去看看吧。」 周恺没有下马，语气平静地回应道。 他此刻拥有暗劲战力，身上又藏著真菌子体与餐飨魔种，解决一些危险等级不高的梦魔不成问题————倘若一时不慎误入高危梦魔，再怎么样也能做到自保。 而且，阴刹界才坠落到渊墟哨站高度不久，梦魔的力量只是初步浮现，一般不会出现特别夸张的东西。 「去什么去！」 忽然，周福康脚步匆匆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低声对周安呵斥道：「周安，我叫你去联络白龙会，没叫你把这事告诉小恺！」 周恺翻身下马，摇头道：「父亲，不必苛责安伯。」 「我现在已有暗劲修为，足以自保————况且我只是去看一看而已。」 周福康因为这事闹得脸色惨白，头顶满是浮汗，听周恺这般说他还不敢相信，不禁怀疑地看向了一旁的周安。 周安早年曾蕴力过，现如今虽功力倒退，却也有暗劲中期水准，足以分辨周恺所言虚实。 「老爷，少爷的确修成暗劲了，似是只比小姐逊色些。」周安拱了拱手，坦言道。 周福康闻言，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 他一共两个孩子，现如今竟都武道有成？ 而且这双子女还都年纪轻轻，未来别说蕴力了，后天也有希望！ 「这清风观————还真有些门道。」周福康抬手在周恺肩头拍了拍，心情也稍微镇静了下来。 不过，让周恺犯险这种事，他还是不愿意。 「不过，你还是不能去。听青儿说，这事似和近几十年流传起来的【梦魔】相关，不是常人所能处理的。」 「你虽暗劲，但————」 周福康忍著痛苦道：「还是去请白龙会的人出手吧，青儿是内门弟子，不会坐视不管的。」 白龙会是钊县数一数二的武道势力，蕴力武者超过五指之数，更有一位武道后天的会主存在————武者一旦内力蕴生，那便算是踏入超凡之路，已经不能和常人相提并论。 梦魔这种非凡之事，自然是要交给非凡之人来处理。 「要不我和安伯一起去吧。」 周恺清楚自己估计是怎么样也没法说服老爹了，便这般道。 不过等会离了周府，他肯定还是会去钊县城西看上几眼。 「唉，唉！」 周福康连叹两声，既然儿子这么说，那他也不好再阻拦了。 但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有一道疲惫的女声传来。 「去什么去？都给我好好在家里呆著！」 众人闻声看去，在看清是谁之后，纷纷露出了意外之色————来人正是周青！ 而在一旁被周青搀扶著的，则是在今天早些时候忽然失去踪迹的云娘。 「青儿，云娘！」 周福康顿时眼中含泪地小跑了过去，将云娘从周青怀中接过，并迅速安排下人，将云娘送回房中休息。 周青也在将云娘交给老爹后，疲惫地席地坐了下去。 此时的她灰头土脸，一身衣衫凌乱，肩膀处还有一道像是爪痕似的伤口，正在缓缓沁著鲜血。 周恺眼神微凝，他从伤口处嗅到了梦魔的气息，便控制一缕真菌通过血管流淌到了左手掌心。 随后装作搀扶，实则是把一团真菌抹到了周青伤口处。 「嘶————」周青痛得冷哼了一声，本来还昏昏欲睡，被周恺这么一按，便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抬手推了周恺一把，脸色难看道：「臭小子，小心点————你这是公报私仇呢？」 周恺嘿嘿一笑，没有说什么。 在之后的几分钟里，附在周青肩头的真菌将会把她体内的梦魔侵蚀通通抽取出来，并将在周恺的控制下自行调敝。 「咦————好像没那么疼了，古怪。」 周青嘟囔著翻身而起，在周恺脸上看了几眼后，终于有心情解释钊县城西发生的一切。 她眉心蹙起，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终却只是低声道：「那边是出了些事情，不过大多都是有人趁乱作怪而已，往后，周家人尽量不要去城西就好了。」 「云娘受了惊吓，有些神志不清，以后让她好好休养吧，那边的产业早点卖了！」 「这————」 周福康众人都清楚不可能这么简单，但既然周青这么说了，估计她也是有她的难处在0 众人面面相觑了几眼后，就暂时没有再追问了。 周恺却感知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著周家房顶望去————高处正站著一男一女两人，其中一人似是武者，另外一人则气息极为古怪，周恺从他身上感知到了极为明显的梦魔气息。 在真菌的帮助下，周恺瞬间就锁定到了梦魔气息的源头所在，是那个男人挂在腰间的陈旧竹扇！ 梦魔道具么————这阴刹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恺缓缓移开视线，嘴角微扬，暂时中止了周青身上真菌的自毁进程。 今晚，留著这些东西应该还有用途———— 「爹，小恺，我有点累，今天先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 周青像是有些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咬著嘴唇纠结道。 说完，便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剑，避开周福康和周恺关切的视线，匆匆地回房休息了。 「青儿这是————」 周福康抬起手，本想挽留，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就又僵硬地放了下来。 周恺则在这时忽然道：「爹，安伯，我也有件要紧事要和你们谈。」 稍后，周恺把迁出钊县的事情，和灵蕴道人欲要出售清风灵肉的消息，告与了两人。 周福康沉吟片刻后道：「迁离一事我前几年倒是考虑过，只是家里在县城中产业不少，错根复杂—————旦贸然离去，必然大受损失。」 「而且那莫家杨家也一直盯著咱们————」 「唉，早该走的，非到看见莫家灭门，云娘受惊才重新有了这打算，险些悔之晚矣！ 「」 三人商议了一会，就大概搞出了一个迁离的章程————先是城中产业，除了一些极为重要的核心铺子，全都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处理掉，换成现银。 尔后，则在小松山下购买土地，修筑周家堡垒。 在堡垒修筑完成后，再把那些核心铺子也一并处理或者租出去，尽可能别让周家人在人烟密集之处久留。 而既然脱离了县城，自建了堡垒，以现在周家的家丁数量和武者质量，就明显不足以守卫堡垒了。 购入清风灵肉和清风系秘传武学，自行培育武者，便是势在必行。 「既然灵蕴道长有意出售清风灵肉，我估计这山门他也应该不想要了————恰好可以一起买下，变成我周家的土地。」 「未来行事也方便。」 「不过一万四千两，还是贵了。」 周福康知道一些和灵肉相关的事情，如果灵肉完整，这一万四千两的确算是贱卖———— 但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就远远不值得这个价了。 「小恺，你给家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过几天，我和你安伯亲自跑一趟清风观，和那老道聊聊。」 周福康和周安相视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过往，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 看这样子，应该不必担心老爹吃亏了。」 周恺脸上也浮起了微笑。 秀才出身，又是一县豪强商贾，这个便宜老爹的手段，根本不需要周恺担心————甚至说不定，有些地方连周恺都不如呢。 说著，周恺也把盛放在木盒中随身携带的三十枚清风丸取了出来，陈列在面前。 并道：「安伯曾蕴力过？不知这些秘药能否帮助安伯重返蕴力。」 周安摇了摇头：「少爷费心了，这清风丸与我曾经所服秘药相去甚远，贸然服用怕是会丢了这条老命————」 「既然少爷已经暗劲有成，这些清风丸还是留著自己用为好。」 听周安说完，周恺才明白为什么家里有个曾蕴力过的老管家，周福康却非要花钱送一双儿女去其他地方习武。 他所学的内功名叫《少阳镇邪气》，外功则是《血煞狂刀》，属性偏刚、阳，只是已无秘药传承。 顶多只能练到暗劲圆满，蕴力则是终身无望。 「灵肉断绝，秘药失传么？」周恺若有所思。 周安抚须释然道：「也是常有之事了，灵肉之物虽不增不减，百年不变————但终究是会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而出现损伤。」 「像清风观这种还能留下三成的，运气已经是极好的了。被彻底毁去灵肉，废了百千年传承的，咱们这吴国大地，也不在少数。」 「也因此，那灵蕴老道才敢开出一万四千两的天价。」 「只可惜三成的灵肉即便只是让一人使用，也顶多供养出一个蕴力圆满————」 说著，周福康和周安的视线又都落在了周恺身上。 看他们这意思，即便灵肉到手，也顶多是初期用用————待周恺需要突破蕴力之时，这灵肉就当是纯粹为周恺买的！ 稍后，周福康因为关心云娘，便先行离开，去妻子房中照看去了。 仅剩周恺和安伯两人还在聊著吴国武林以及诸多武道密辛之事。 夜色很快就变得厚重了起来。 安伯已经年近六十，比灵蕴道人还年长些，即便在暗劲境界，也感到了疲惫与困倦，便也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周恺厚著脸皮道：「安伯，不知我能不能看一看那【少阳镇邪气】和配套的血煞狂刀？」 安伯惊疑道：「少爷，这门功法和清风系武学、秘药几乎是完全相悖的，别说修炼了————万一不小心记住了行功路线，又错运内力。 ，「轻则功力尽废，重则是原地暴毙啊！」 周恺笑道：「只是参考而已，放心，我心里有数————」 安伯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回去翻出了两门武学原本，交到了周恺手上，叮嘱了数次千万要小心后，才几步一回头的匆匆离去。 而拿著新武学，周恺眉头便渐渐扬了起来。 走火入魔？功力紊乱？他可不怕———— 他的核心武学还是真妖统摄万魔变化，要是魔念魔藏未来连区区一点功力紊乱都镇压不住了，那他花在这门武学上的经验值也就白花了。 而且，最终这些收集到的武学，是要在本体那边进一步融合，强化出一门极限武学的。 他练已经融合好的武学就行了，更没必要担心走火入魔的问题。 至于灵肉被毁，秘药断绝————这个周恺也不怎么担心，它腹中的真菌，足以令秘药之力成十倍的作用在周恺身上。 哪怕未来找不到对应少阳镇邪气的秘药，吞服和它一样同属阳属性的秘药也不是不行。 周恺在心中暗暗想到：「按阴刹界和噩梦深渊的时间差，本体那边几乎隔一会看一次面板，就会发现有新武学入帐————他的经验值，怕是要不够用了。」 「不过，我作为魔种分魂，在阴刹界打怪，应该也能贡献经验值————」 「待蕴力之后，该试著主动寻找梦魔了，城西莫家那边，过几天也最好去看看。」 今天收获颇丰，这让周恺心情相当不错。 虽然家里险些出事，但老姐还挺靠谱的，自己就解决了。 而就在这时，周恺的眼神忽然一变，随后吹灭了蜡烛，凝神朝著窗外看去。 真菌传来感知，回房歇息的周青不知为何忽然出门了，而且全副武装———— 周恺心有所感，估计周青夜离周府，八成和之前出现在房顶上的两个神秘人有关。 「听听她们要做什么————万一要害周青，我也好及时出手。」 周恺把自己的感知和真菌联系了起来。 一种似有似无的联系，便跟随著周青一起，去往了莫家东侧不远的一处小巷。 「师傅，霍先生。」 周青对著暗处抬手行礼，片刻后，先前出现在周家的一男一女，便从阴暗中走了出来。 「青儿。」 女子对著周青微微一笑，而那个手持陈旧竹扇的男人则是调侃道：「余香主似乎很中意这位爱徒啊————」 「霍恩！」闻言，女子脸上顿生怒色，低声道：「我都愿意送青儿去司梦监了，你为何依旧要呈这口舌之利！」 女子名叫余烟渺，看似三十岁出头，身著白衣道袍，形似坤修，是白龙会五位香主之一，修为已达蕴力圆满境界，也是周青的师傅。 而一旁的男子则并非江湖人士，他来自吴国朝廷的一处特殊部门【司梦监】 顾名思义专管梦魔之事，就像蝶梦界的异事局一样。 近些年里，吴国的梦魔事件忽然多了起来，原本于世俗不显的司梦监，便得到了皇家支持。 开始大肆在江湖中寻找天才武者，并将他们带回司梦监培养，想要汇聚天下武者以共治梦魔。 周青，就是霍恩在钊县找到的好苗子。 啪的一声。 霍恩合了竹扇，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便是————」 旋即把话题转回了周青身上，霍恩打量著周青，隐约感觉到哪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便暂时忽略了过去。 他问道：「打算何时出发？这个月底，司梦监江南监正大人会来金陵一趟————你若是一心求武，最好快点随我正式开始修行，好好熟悉一下监梦司的工作。」 「到时候，我也好向监正大人保举你。」 周青咬著嘴唇，低头道：「给我三天的时间，我要处理一下家事————至少把家里安顿好之后再走。」 「哦？」 霍恩眯了眯眼：「倒是个有责任感的姑娘，两天吧，两天后我在钊县府衙等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待你登临武道先天，甚至宗师境界，全家都可得利！」 「说不定，十年后你那父亲，还能捞到一个爵位呢。 周青抬起头来，眼神逐渐从挣扎转为坚定。 她语气有力，道：「我明白！不过三天短一天都不行！」 自己的安排被违抗，霍恩的脸色立刻被寒意覆盖。 一双透著赤色的眼睛，牢牢锁定在了周青身上。 先天武者气势毫不收敛的倾泻而下。 周青难以抗衡，冷哼了一声后就被击倒在地，双眼双耳沁出血丝————不过，依旧是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心意。 见此，霍恩反而笑了起来。 「好吧，那就给你三天时间。」 周青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著余烟渺磕了个头后，转身拜向霍恩。 「谢师傅！徒儿周青，必不辜负师傅期望————十年内，必破先天！」 霍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口道：「先前我见你那弟弟有些奇特，似乎天资也不错，若青儿不舍，倒是可以带他同去。」 周青脸色微变，依旧跪地不起：「还请师傅收回成命，我弟弟只是常人，不该接触这种东西————而且，还指望他传宗接代。」 「若是师傅非要对他下手不可，我纵是自而亡，也再不愿去那司梦监！」 霍恩又盯著周青看了一会，发现这姑娘还真是这么想的。 只好无奈道：「你们这些女人啊，真是让人搞不明白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好吧，我不会对周恺下手。」 「三天后见吧，周青。」 霍恩晃了晃扇子，随后隐入了黑暗之中。 而片刻后，又有俩玉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落在周青手中。 周青抓著玉瓶，迟疑道：「这是————」 一旁的余烟渺便从周青手中取过玉瓶，细细嗅闻了片刻后，惊诧道：「上品洗髓丹？ 上品小还丹————还不止一颗？！」 「霍恩这家伙————」 余烟渺表情复杂地把玉瓶塞回了弟子手中，低声道：「到底是官家先天，出手比我这等草民阔绰多了。」 周青闻言立刻打开玉瓶，将里面的洗髓丹倒了出来，献给余烟渺。 余烟渺见状摇了摇头：「青儿，你的心我领了————但这丹药，还是留著自己用吧。」 「洗髓丹对高级武者无用，即便是号称易经洗髓丹的上品洗髓丹，也只对暗劲武者生效————小还丹，也仅能辅助武者内力蕴生，我已蕴力，却是无用了。」 「青儿，为师只为你准备了一枚中品洗髓丹，望你不要嫌弃。」 周青不禁哭了起来，接过丹药后抱著师傅道：「青儿绝不会忘了师傅，未来武道有成————必回白龙会寻您！」 余烟渺长叹一声，拍了拍周青的肩头，在细细叮嘱了许多事情后，才轻声道：「夜深了，快回去吧————」 发生在莫家巷子里的对话，周恺利用真菌听了个清清楚楚。 「老姐这是要发迹了呀————这倒是好事。」 「不过既然入了司梦监，便经常会和梦魔打交道，那些真菌便暂时留在她身上吧，万一有了危险，我也好提前知晓。」 周恺中断了和那团真菌的联系，回想著霍恩和余烟渺对周青说的话，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的梦魔还没有大肆演化实体，即便降临，也多是以类鬼魂灵体的半虚化形态害人。 —— 武者只要拥有【属性内力】就能对此造成大量伤害，如果是阳、热、刚、血气属性的内力，效果更是奇佳。 听他们所言，周青疑似拥有一种稀薄的炽阳血脉，修炼这种内功一日千里————白龙会的武学，算是耽误周青了。 霍恩便传了周青一门阳属性高深内功，准备让周青趁著还没有提炼出内力，快速废功重修。 「不知道我体内有没有这种血脉。」 周恺想著，忽然释然地笑了。 「估计就算有，也被魇种和真菌子体磨灭了吧————」 后续的三天时间中，周青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稍微比以前更加热情了些————又是跑去给周福康购买白龙会特有的名贵茶叶，又是拉著周恺彻夜长谈。 第三天的中午，安伯和周福康备好了车马，去往清风观议事。 周青随行。 在半路上，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告诉了父亲自己有要事需要离开钊县几年————说完，连周福康的表情都不敢多看，就策马朝著来时的路上冲去，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而当天半夜的时候，周恺终于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入门，准备吞服清风丸，进一步淬炼肉体，并开始向著蕴力境修行。 但刚把药丸拿出来不久，周青就偷偷摸摸地出现在了周恺窗户边上。 周恺只好熄灭蜡烛，假意歇息，看自己这老姐要干些什么。 大约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后，周青终于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门，摸黑坐在了周恺床边。 「阿姊。」 周恺睁开眼睛，忽然道。 周青被吓了一跳，不过没有像往常一样体罚周恺。 她抬手摸了摸周恺的脸颊。 轻声问道：「你真是小恺吗————十七年大梦初醒，我有些不敢相信。」 「但能看到你这样，姐姐真的挺高兴的。」 「睡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完，周青起身而去，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周家宅邸————去往了钊县县衙区域。 周恺叹息著翻身而起，伸手摸向好像多出了什么异物的枕头底下。 枕头下面有一个玉瓶。 瓶中装著价值万两的上品洗髓丹与小还丹。 「价值堪比清风灵肉的丹药————我这算是啃姐了吗？这可真是，受之有愧啊。」 周恺看著手中丹药感慨莫名，不过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仰头吞了下去。 洗髓丹一滑过喉舌就化作一道热流淌进了胃里，在诸多真菌的翻涌下，被周恺的身体迅速吸收。 咕咕咕———— 伴随著肠胃蠕动的声音，周恺的身体变得灼热了起来，体表开始浮现一些气流和污物。 这些污物没有沉积在皮肤上，而是在快速干燥后，随气流一同飘散。 半个时辰后。 周恺完成了对洗髓丹的炼化，通体经脉畅通，窍穴都透著药力与灵动之气————单论肉身的武道天赋，至少上涨了九成。 「若是两个月前得到上品洗髓丹，恐怕我突破暗劲只需要不到四十天！」 「阴刹界的灵丹妙药，当真神奇——而且没感觉错的话，这洗髓丹中，应该也有灵肉的成分吧？还是比清风灵肉强度更高的灵肉。」 「以后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专门按照洗髓丹流通路线去寻找一番。」 周恺长吐出一道浊气，望向了手边的清风丸。 接下来，他的目标是————一夜暗劲圆满！ 第330章 巽离天师，瓶中噩梦 第330章巽离天师，瓶中噩梦 夜半无眠。 周恺嗅著从一匣清风丸处传来的奇异药香，食指大动。 清风观中，暗劲之下外用清风散，将秘药涂抹在特定窍穴之上，淬炼体魄，提升力气。 而暗劲之上，则是内服清风丸，炼化丹药之力，内淬五脏六，蕴养经脉，积蓄劲力0 「这清风丸药力相对温和，观中暗劲武者可每月支取四枚炼化————境界高深的，则至多可服用六枚，再多就容易药毒伤身了。」 周恺伸手一抹，将五枚清风丸拿到掌心，看著这圆滚滚的水蜜丸，嘴角微微扬起。 「清风丸只有清风观可炼，也大多只是供给修炼清风养气经的武者吞服，因此市面上并不流通，也无定价。」 「不过若是真要大肆求购，价值还是不会低的————灵蕴道人愿意直接给我三十枚，可见其交易之心恳切。」 「希望老爹和安伯他们能顺利收购清风观吧。」 张开口，周恺一口气将五枚清风丸吞入口中，像是咀嚼糖块般嘶地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了下去。 被真菌改造的肠胃察觉丹药的存在，也开始迅速地分泌起了消化液。 这消化液霸道异常，如果吐出来，足以灼伤蕴力武者皮肤。 清风丸只在其中翻滚了几圈，就嗤的一声融化消解，变成了精纯药力朝著周恺五脏六腑，通体百骸蔓延而去。 周恺也腾的一声翻身而起。 随手从一旁的桌上捻来一根薰香，以香为剑，在房间里打起了穿林打叶剑。 同时，清风养气经内功也开始引动暗劲，顺著体内经脉快速流淌————在清风丸药力的辅佐下，周恺体内的劲力几乎每走一个小周天，就会增长一成！ 半个时辰后，只听周恺轻声说道：「常人习武，需内炼外炼相辅，外功与内功共进，血肉积累与武道经验一齐成长———— 才能以水磨功夫推进武道。」 「而我则不同！」 周恺长舒一口气，鼻息喷涌而出，竟在夜色中化作一道白芒。 「有强化面板在，我的武道经验直接就是满级的！」 「我只需依靠真菌带给我的消化和吸收能力，不断吞服秘药灵丹淬炼体魄劲力，就能快速破境！」 「三日前我暗劲初窥，而在三天后的今天————我以清风丸五枚，再破暗劲圆满！」 嗖！ 周恺将暗劲劲力灌注于手中线香之中，随后猛地向窗外抛射而去。 砰！ 脆弱的线香一瞬间好似利箭一般，径直穿过了窗纸，钉入了十几米开外的核桃树干之中。 还硬生生顶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呼，暗劲圆满，倒是有点身限一二重的意思了————蕴力之后，应该能堪比身限大成。」 「那么武道后天，就相当于心限一重？」 周恺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十分不错，也无心睡眠，便翻出了安伯的【少阳镇邪气】津津有味的阅读了起来。 以他现如今的道行，大部分武学其实只用多看几遍，就能将其收入面板之中————尤其是招式不多，更重视体内变化的内功心法。 【一夜苦读，似有所悟————你获得了技能：少阳镇邪气iv0，血煞狂刀iv0】 次日午时，灵心与灵奇两位道人护送周福康和安伯返回钊县————交易顺利完成。 周家总计花费了一万六千两白银。 在清风观这边，周家买下了清风灵肉，买断了清风系四门武学，以及清风秘药的炼制手法，同时也购得了四百亩山田。 一些不愿意被遣散的弟子，也被周家接收，成了周家护院和供奉。 另外有一部分银两，则是从钊县东乡的粮产豪强陈家堡手中，买下了小松山下，原属于清风观的五百亩肥沃水田————并定了一批建造周家堡垒的砖石，水泥。 「我的儿啊，这下老爹可真是手里空空了。」 周福康满面红光，回家之后，双手便不停地哆嗦————以他商人的眼光来看，这次的生意真是亏大了。 未来几年内，估计都要成为钊县地界的笑话。 但如果考虑到梦魔问题，这生意又是赚的————著实让人心情反复难平。 —— 感慨完后，周福康又开口说道。 「对了，灵心和灵奇道人这个月会一直暂居在周家，帮我们盯著钊县宵小。」 坤修灵奇身著宽袍大袖，却依旧可以看得见傲人身姿。 在观中，周恺见过这位几次，印象中这位高冷美艳的灵奇师叔一直都不苟言笑————也并未收徒，平时都是独自行动。 不过今天灵奇道人却主动跟周恺打起了招呼：「万化师侄，别来无恙否？」 之前带周恺入观的灵心老道也笑著道：「灵蕴师兄脸皮子薄，已经不敢见你了，哈哈！若是武学方面有什么需要指教的，随时来找我。」 其实不止灵蕴，清风观中这几位灵字辈道人在周恺面前，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毕竟一方面，周恺是他们的徒孙，一方面————又是交易对象。 「那最近可要劳烦劳烦灵心师叔了。」 周恺的境界已经高于两人，气机内敛之下，这两人还真看不出来。 不过周恺暗劲之事灵蕴已经告诉了他们，他们只是不清楚周恺在暗劲境界到底道行如何而已。 周家有钱有人，黑白两道也各有根底，迁离一事便没遇到什么麻烦。 想闹事的往往听说周家住著两位清风观道人后，就会开始打退堂鼓————不怕清风观的，打听打听后也会被白龙会的关系吓退。 而既不知道周家和清风观关系莫逆，又有个白龙会香主弟子的，则大多都是江湖中下三滥的腌货色。 这些人来不来都无所谓。 别说让周恺出手了，多数连明劲中期的护院家丁周平都打不过。 四月中旬过后，周家便彻底撤出了钊县县城，扎寨小松山下，开始建起了周家堡垒。 钊县地界有许多北方下来的流民，这些人是最廉价的劳工————周福康大手一挥，便从流民中挑选了数百名短工，安排到了工地那边去。 这些人别说拿银两了，几乎给口吃的就愿意往死里干。 因此，压价压到正常价格七成的周福康，竟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大善人。 周恺暂时没去小松山营地，还在钊县停留。 周家人虽然撤出去了，但还有许多粮食、工具以及其他商品没运走。 作为周家小少爷，周恺便和灵奇道长留在钊县照看家产。 一夜。 周恺在暗劲圆满之上再进了一步，体内隐约有内力生成，但转瞬即逝。 「药力耗尽————估计还得再吃几枚清风丸，才能蕴力成功。」 但此刻的周恺手头却是没了余粮，只好等过几天返回清风观时，再去找灵蕴道人取。 今天，周恺便暂时停下了修行，不顾宵禁溜到钊县西城闲逛。 走著走著，就到了疑似被梦魔灭门的莫家府邸。 「说好的危机四伏，明争暗斗————打了小的来老的，一路打出新手村呢？」 周恺呵呵笑著，在钊县建筑上空穿行，走走停停。 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那些跌宕起伏，你杀我我杀你的故事，果然都是为剧情服务———— 现实中，只要两方别全都降智变成蠢货，一般还是很难打起来的。 「我顺极了。」 修行顺利，家事也顺利。 而到了这种时候，既然麻烦不主动上门———— 「就得自己找麻烦去了。」 周恺扫了一眼面板，可能是本体在深渊那边隔一会儿就要花费大量经验值，现在通用经验值余额已经不足四千。 而比起一年等于阴刹界六百年的深渊，阴刹界时间流速极快，正是刷经验值的最好宝地。 若是周恺努努力，估计在几十年后撤离之前————能在本体真武道突破五境的同时，也攒够让术士一侧突破五境，进入地劫境界的经验值。 简直两全其美。 「处理梦魔的非凡组织，往往围绕奇物建立————不知这个世界的司梦监有没有类似【监天录】的奇物？」 「如果有，那和拥有魔种真菌的我比起来，又会是谁寻找梦魔的速度更快呢。」 奇物之流，传说是诞生于正反阴阳之力之间。 而噩梦深渊与梦魔之底，可能就是最阴、最反、最负面的力量极致————因此，世界越是接近梦魔之底，诞生奇物的概率就越高。 阴刹界已经跌入噩梦深渊的中下层，渊墟哨站高度，内部的奇物不可能少。 啪！ 忽然间，一道从莫家宅邸内部传来的怪异声音，打断了周恺的思考。 这声音像是砖瓦摔碎的声音，但出现在已经被官府封起来的莫家，就显得有些非同寻常了。 司梦监的人没收拾干净————还是，有贼人混了进去？」 周恺眼神微凝，施展穿林打叶剑附带身法，悄无声息的隐入了黑暗。 他打算进去看看。 钊县之中泼皮无赖不少，有的嗜赌，有的好色————而张小水则好偷。 他自认是这钊县扒手中，胆子最大，手艺最好的一个。 前几年市井中还有流言说，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从张小水五米开外走过，回家之后发现丢了亵衣。 这自然是假的，张小水只偷银子铜板。 —— 至于女子衣物————还是个老女人，这不纯坏他名声嘛！ 不过也可见张小水盗窃技艺是何等的出神入化。 张小水曾想，就这么偷下去也挺好，迟早能偷出个媳妇儿，偷出个县城内的宅子———— 到那时，他就金盆洗手！ 可好景不长，许是张小水名气太大，竟然惹来了志怪小说看昏了头的莫家二少爷。 那莫家二少口口声声行侠仗义，便给张小水设了个局————张小水没看出来，才伸出手，就被莫老二一剑挑断了右手手筋。 不过倒是没杀他，只是说道：「留你一手，小惩大诫，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但对张小水来说，他吃饭的本事就是一个偷，断了手筋，手上功夫废了八成————洗心革面？笑话，下一顿饭能不能吃到肚子里，都是个问题。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遭瘟的莫老二，全家死绝了————哈哈！」 张小水小心翼翼地翻进了莫家宅子，搓了搓手，借著明亮月色左顾右盼。 「说是闹鬼，我才不信呢。」 「八成是这莫家的人惹得天怒人怨，叫人屠了满门！ 「不知道那些官老爷是不是把莫家的东西都搬空了————不过总有他们看不上的。他们看不上，我看得上！」 张小水深吸了一口气，贴著墙根往内宅摸去。 莫家是钊县有名的豪强，他们家里随便一样东西搬出去，也够张小水吃饱几天肚子了0 进了内宅，张小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震撼。 「怎么好像没被动过的样子————莫非————」 他也不再小心翼翼了，连忙按照打听来的消息，往莫家库房而去。 果然，库房里的东西也都没被人动过。 张小水在里面翻找了一番，很轻松地就在一处架子上，翻出了一盘雪花银。 「这————起码得几百两吧？发了，我张小水，要翻身了啊！」 张小水面露狂喜之色，抓著纹银就疯狂往怀里揣。 他的动作，周恺在暗中看著真真切切。 周恺冷漠的注视著。 如果这家伙不贪，拿几块银子就走，不说发财————至少也能保住命。 毕竟，今晚出现在莫家宅子里的，还有第三波人。 但很可惜，他想把这里的银子全都搬走，在库房里浪费了太多时间。 而在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背著包裹离开时———— 他迎面撞上了三个持刀汉子。 为首的那个歪著头，戏谑的在张小水身上扫了几眼，笑道：「倒是个胆子大的————宰了吧。」 哗！ 话音落下，银光闪过。 一旁的汉子便挥刀砍下了张小水人头。 这三个汉子，最弱的一个也有明劲中期实力，为首那个，更是暗劲有成。 张小水一死，装满了银两的口袋就落到了地上，白花花的银子撒了一地。 三个持刀汉子见满地白银，都有意动之色，却没有一个敢俯身去捡。 「噩梦范围里的死人钱也敢拿，一百条命也不够你死的————蠢东西。」 为首的汉子摇了摇头，啐了一口痰后，抬头看著莫家住宅。 随后，他道：「请天师宝瓶！」 他身后的两人立刻恭敬地喊了声是，动作飞快地从随身提著的木箱中，请出了一口半尺长的琉璃瓶。 琉璃瓶质地澄澈，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精致可贵。 盯著琉璃瓶看了会，为首汉子又指挥道：「动作麻利点，把这个瓶子放莫府正中间去，放好之后赶紧撤————应该还有个把小时，莫府就要没了！」 「行，大哥。」 捧著琉璃瓶的汉子明显有些畏惧，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抱著瓶子冲了进去。 一分多钟后，他又脚步匆匆的从宅子里跑了出来。 「搞定了大哥。」 「好，我们撤！且在莫府外安全区域，看看天师的仙法威力！」 三人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而去。 周恺藏在暗中，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便也和这三人一样，迅速从莫家宅邸中撤了出去。 「我当年第一次见天师宝瓶显威时，心中只有害怕————但现在，又多了几分憧憬。」 「巽天师和离天师，简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 为首汉子站在莫府不远处的一处墙头上，望著一片寂静的莫府，面露期待之色。 另外两人神色各异，都没有做声，只是跟著头目的视线，向著莫府望去。 而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莫府，渐渐有了变化。 在月光之下，莫府正在褪去颜色，砖石渐渐化作粉末，木料迅速腐朽。 就连撒了一地的雪花白银，都在渐渐萎缩变作灰土。 这是区域梦魔降临结束的征兆！ 一般来说，现实梦魔降临结束后，曾被梦魔力量侵染的地方，便会衰败腐朽————最终化作尘埃与废墟，消失于现实之中。 这处环境中所蕴含的梦魔力量与现实力量，则会被梦魔之底收走，初步咀嚼后转化为—— 过去梦魔。 蝶梦界距离梦魔之底极近，现实梦魔结束后，最多不超过三四十个小时，出现过梦魔的地方就会崩塌消散。 快的，甚至几分钟都坚持不住。 显然阴刹界比蝶梦界情况要好得多，在周恺的估算中，莫府梦魔距离被解决已经过了超过十四天。 「十四天后才结束么————等一下，那是什么。」 周恺忽然眉头紧锁，视线渐渐上移，锁定了那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玉瓶之上。 玉瓶在浓郁魔氛中显得游刃有余，它在空中缓缓旋转著，华光闪烁，神秘异常。 但在周恺眼里，这东西可不只是发著光那么简单。 周恺肚子里全是真菌，真菌对梦魔力量的流动极为敏感，借助真菌感官，周恺瞬间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感到惊奇的情况。 莫府中的残余魔氛，以及整个莫府，都在快速被玉瓶吸收！ 「梦魇道具，还是某种奇物？」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上竟然存在能盛装梦魔的非魔境之器————」 「这几乎是从梦魔世界手里截胡啊！」 这种东西，周恺无论是在赤星异事局的收藏中，还是凌迟魔魔聂齐峰的记忆中，都是闻所未闻。 周恺眼神闪烁，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不过不管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都得等到莫府变化结束，玉瓶吸收完成之后！ 玉瓶在空中停留了大约四十息的时间，随著莫府无声坍塌，玉瓶的旋转也渐渐停止————没多久，它便缓缓向著地面落去了。 「莫府已被收入瓶中，速去取回宝瓶！」 伴随暗劲汉子的一声低呼，众人立刻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向著莫府废墟纵越而去。 宝瓶，正斜躺在一堆尘灰之中，散发著淡淡的光彩。 而透过染上奇怪色泽的琉璃向内看去，一个和现实里一模一样，只是比例缩小了几千倍的莫宅，正空悬在瓶中，缓缓上下浮动。 「果真是神仙手段！」 —— 「有这等手段，何愁斗不倒这吴国皇族，世家，以及那些惹人厌的官宦家犬！」 秃顶汉子捡起宝瓶，捧在手中，嘴中嗫嚅不停。 一时间眼里只有宝瓶，心里只有巽离天师的箴言———— 为首的暗劲汉子冷哼一声，笑道：「以后好好干，天师们的手段多著呢！今晚你们也随我一起去见堂主吧————送回这噩梦宝瓶，堂主也会有奖赏赐下。」 说著，便伸手去接宝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忽然贯穿了秃顶汉子的胸膛。 染血的剑锋托在琉璃瓶底，只轻轻一挑，宝瓶便向后飞了起来，落在了周恺手中。 周恺一手持宝瓶，一手抽剑挽了个剑花，将剑锋上的鲜血甩去。 温热的血液落在了暗劲汉子脸上，他愣了片刻后，忽然勃然大怒。 「哪来的贼子，安敢坏我巽离道大计！」 说著，便抽刀朝周恺砍了过来。 周恺嘴角微扬，对著汉子举起宝瓶。 满脸杀意的汉子顿时面露愕然之色，连忙收住了即将劈向周恺的大刀。 然而刀刃中劲力灌注，想半道终止并不容易————汉子只得强行令大刀一偏，落在了一旁的砖墙上。 嚓！石墙被劈成了粉末。 「有种别拿宝瓶————」 暗劲在体内乱窜，汉子手臂肌肉抽搐，剧痛难耐。 他看著周恺，神情惊怒交加————而冷静下来之后，他也察觉到了周恺身上的不对劲。 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绝对是不逊于自己的暗劲武者！ 于是，汉子果断放弃了战斗，转而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按常理来说，现在的吴国，除了那官府和顶尖门派中人，都会给他们巽离道一个面子。 「小子，你且听我说————莫要因为一时冲动，误了自己！」 暗劲汉子盯著周恺手中宝瓶，劝道。 周恺则是笑著举起剑，指著一旁的另一位明劲汉子，道：「想要宝瓶？叫他自，我就还你。」 暗劲汉子眉头紧蹙，随后低声道：「程兄弟，你还记得我们巽离道的伟业吗？」 「现在到你献身的时候了，你自己————还是，让我来帮你？」 程姓汉子看了看周恺，又看了看自家大哥，忽然脸色变得惨白：「不必了，我自会以死明志。」 说完，便引刀自戮，血溅当场。 「人已经死了，宝瓶还来！」 暗劲汉子盯著周恺，一字一句道。 周恺则是摇了摇头：「到了我手上的东西，没有交出去的道理————既然你的手下已经走了，那你也跟著去吧。」 暗劲汉子大怒：「耍我？你以为老子怕了你？」 「大不了宝瓶不要了，我也要斩了你！」 重运功力，汉子再次挥刀朝著周恺劈了过来。 周恺面无表情，在刀锋即将落下之时，忽然一侧身子，便贴著刀刃躲了过去。 而不等汉子第二招袭来，周恺便一剑贯穿了他的琵琶骨。 「额啊————」 汉子惨叫一声，顿时浑身脱力。 仓。 钢刀仓哪一声落到了地上。 而趁著汉子张嘴，周恺抬手便把一团二代真菌子体，打入了他的体内。 「你给我吃了什么？」 「宝瓶之间互有感应，你若是留此瓶在手中————我巽离道的天师，迟早会找到你身上！」 「你！」 汉子惊慌失措，但没过多久他就闭上了嘴，镇定了下来———— 真菌优先侵蚀了他的神经系统，在菌网重构之前，他成了植物人。 「天师么，我倒不怕。」 「这宝瓶对我有大用处，来的越多越好————巽离道，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什么来历。」 周恺一手托著宝瓶，一手按著汉子天灵盖，准备读取记忆。 而随著周恺与宝瓶接触，面板也在不间断刷新。 【你获得了小经验瓶」，是否使用————使用成功！通用经验值正在源源不断流入你的帐户！】 【+1】 【+1】 【————】 周恺才拿到这瓶子不足一分钟，却已经收获了足足三十点通用经验值。 而这宝瓶逸散经验值的速度，还丝毫没有减缓的意思。 第331章 故人现，暗潮涌 第331章故人现，暗潮涌 十几分钟后，周恺缓缓移开了按在巽离道汉子前额的手掌。 「人为投放的噩梦。」 周恺眉头蹙起，脸色有些难看。 这汉子名叫王石柱，本是北方魏国人士，几年前因饥荒而流离失所，后被席卷北方的起义乱军【巽离道】收下。 在军中混了几年后，成了个小头目。 在几经辗转后，他跟随著巽离天师中的离天师南下，驱赶无数流民来到了吴国地界。 一直在暗中鼓动流民，发展势力————竟也打算掀翻这南方富庶之地的朝野！ 而这巽离道的依仗，便是两位天师的仙术，仙宝。 施展仙术化作奇珍，吞服而下可使得从未修习过武艺的普通人直接踏入明劲，甚至暗劲。 仙宝则更是离奇，巽天师的仙宝是什么东西王石柱并不知晓，但离天师的，他却知道————此刻落入周恺手中的【小经验瓶】，就是那件天师仙宝的一部分。 在巽离道内部，这件天师仙宝被尊为【大梦宝瓶】 大梦宝瓶具有投放梦魔，和回收梦魔两种功能————每完成一次投放和回收，宝瓶就会产生一些变化。 而待变化到了某个临界值，这大梦宝瓶就会蕴生新的，稍次一等的宝瓶。 衍生宝瓶同样具备投放和回收梦魔的本领，也能继续蕴生新的小宝瓶。 按王石柱所知晓的信息来看，在巽离道中，宝瓶共分五等———— 其中主瓶唯一，掌握在离天师手中。 义军中巽天师摩下渠帅，与离天师摩下护法平级，都把持一等宝瓶，据说整个巽离道中，约有九把。 香主持二等瓶，大约十六把。 堂主持三等瓶，约有二十七把。 而四等瓶则是有上百之数，被诸如王石柱之类，深得上级堂主器重的旗主等小头目持有————四等瓶最为孱弱，也只能收放较为弱小的梦魔，无法继续衍生新的宝瓶。 「从七年前巽离道乱军初现开始，这群人已经利用大梦宝瓶，人为投放了数千次梦庵————」 周恺深呼了一口气，眼角跳动不停，心中没来由的腾起了一丝怒火。 「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 在知晓大梦宝瓶的存在后，周恺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阴刹界的情况并没有比蝶梦界好上多少。 虽然老家那边也有人造梦魔一说，但即便蝶梦界魔氛已经浓郁到那种地步，能人为制造出的梦魔，也是少之又少的。 而阴刹界不同，巽离道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制造著民变，军争，与人为的梦庵。 长此以往下去，在魔氛的不断增强，天下的日趋混乱之下————可能用不了几十年，阴刹界的情况就会恶化到出现过去梦魔和自然形成的魔境。 说不定，在本体返回阴刹界入口，接自己离开之前，这个世界就会坠入更深之处！ 「巽离道，看著可不像是黄巾军，太平军那样的农民起义军————」 「这巽离天师，莫非是血台，百婴池，以及不归路这三位中的一员？」 「古怪。」 周恺思索著，除了术士之外，他不觉得其他人，尤其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会想要加速世界的毁灭。 但这根本说不通。 周恺和那三个都是同时播撒魔种，几人的出生时间和觉醒宿慧记忆的时间，应该都是相近的。 而巽离天师则早在七年，甚至十年前，就开始于北方之地崭露头角。 「是百婴池等人隐瞒了自己的手段，还是————这事另有玄机？」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我看到了，我便不会不管。」 「更何况，这【大梦宝瓶】，对我来说极有价值！」 周恺眼神忽然一凝，一手捏爆了已经吸收完经验值的小经验瓶。 使用完毕后，经验瓶不只是空了那么简单————似乎连其中的一丝玄妙也被周恺吸干了，变成了普通的琉璃瓶。 只一把四等宝瓶，就给自己贡献了足足99点经验值，上面还有三等，二等————以及独一无二的主瓶。 若是能将这些宝瓶全部收缴摧毁，自己能得到的经验值，少说也得以十万计！ 「本体，你术士五境的经验值，就等著我帮你拿下吧！」 「哼————巽离道！」 周恺查看著脑海中关于巽离道在吴国江南的部分部署信息，眼中的杀意愈加冰寒。 这群人号称噩梦是上天赐下的天罚，专门惩治官宦商贾，地主豪强。 便会刻意挑选乡绅，地方官，以及人口密集的城市投放梦魔————而在钊县，利用梦魔除掉莫家之后，紧接著就是杨家和周家！ 若是自己今晚不特地来莫府一趟，利用真菌之力接触到巽离道，并杀人毁瓶。 恐怕————就算周家迁出了钊县，在小松山自建堡垒，也无法逃得过巽离道人为投放的瓶中噩梦。 「大梦宝瓶，八成是一件奇物。」 「奇物本身没有偏向，用作对抗梦魔，还是加速摧毁世界————全看使用者的心思。」 「依我看来，这东西合该由我掌握。」 周恺在心中自语，不过针对巽离道的图谋必须从长计议。 这一势力可并非寻常乱贼义军，在两个天师的手段之下，巽离道绝对拥有不亚于一国的高级战斗力和复杂手段。 眼下，自己还只是区区未蕴力的小角色而已，收拾王石柱等头目尚可，但若是撞见巽离道的香主，堂主————八成是要饮恨！ 「这王石柱见过离天师出手————天师之威，挥挥袖子就能阻断大江，斩出一道旗光，就能削掉一处山头。」 「先天？不，应该是宗师战力。」 「如果他们还借助了梦魔之力的话，只会比宗师更强。」 播散魔种偷渡此界前，百婴池等人曾言明这个世界大概率有一两位伪五境的存在。 而现在，周恺则可以断言，这里的五境级力量绝不只是有一两位那么简单，是否是伪」，暂且也难说。 「天下尚武，百千宗派围绕天赐灵肉而成————其中必有绝顶高手。」 「而又有坐拥传承血脉，隐世不出的武道宗族。这些人疑似获得了真武界武圣洒落的源质精血，底蕴和战力不可能弱！」 「还有掌握「仙术」「仙宝」的巽离道。」 「以及我，血台，不归路等种魇而来的偷渡术士————这阴刹界，倒真是群雄并起！」 注视著渐渐化作残渣消失不见的小经验瓶，周恺的表情快速变化了一会后，逐渐转为畅快笑意。 「这样倒好！有挑战，才有乐趣！」 「王石柱！」 周恺低呼一声。 「主人。」 王石柱跪在地上，恭敬不敢抬头。 周恺道：「清理了这些尸体，去江南外的巽离道露露面，随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自尽吧————」 「你已经没用了，留著你，只会让我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前，过早的暴露在巽离道视野中。」 王石柱旋即撕开了肚子，令体内的真菌流淌而出，将地上的三具尸首通通消化吸收，并纵身朝著钊县夜色深处而去。 月余时间后，他体内的二代子体便会附著在其他的生灵身上返回周恺手中。 至于巽离道是否会知晓这一夜发生的事————可能性不大。 毕竟王石柱后续会在其他地方露面，并就此消失。 巽离道中人想破脑子，也只能想出个————王石柱盗窃宝瓶，袭杀兄弟，畏罪潜逃。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上奇物和梦魔道具不少，那指不定就有能未卜先知，甚至窥探天机的手段。」 「接下来还是得小心行事，尽快突破蕴力！」 「乃至于后天！」 周恺望著夜色久久无言。 「不管在哪个世界，可以依靠的————终究只有自身的实力。」 天明之后，他会离开钊县。 回清风观专心修行，直到突破蕴力为止。 按估算，那块剩余的灵肉足够周恺突破蕴力，并达到蕴力圆满。 但后天————却似有些不足。 如果吞服完那块灵肉都不能后天，周恺便只有专心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或和灵蕴道人他们一样，改投其他门派，换功换药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找到窃走灵肉后，不知所踪的灵均道人，从他手中夺回另外三分之二的灵肉！ 「世人都说，罪犯总会回到犯案的地点————灵均，倒不一定就真的一去不返了。」 「他若不想放弃清风养气经功力，现在落到我周家手中的清风灵肉，同样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或许————守株待兔即可。」 周恺藏在夜色中，离开了莫府废墟。 钊县西四百里。 镇安府。 一行车马，正匆匆行走于大道之上，所到之处人群退避————有眼尖的人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镇安卢家的车马。 卢家是本地望族，世营桑蚕————但近年来不知何故，似有败落的趋势。 「卢家，大早上跑这来干什么————」 一个牙人藏在巷子里，看著匆匆而过的卢家车马，眼神闪烁不停。 「腾儿，这次我们要去见的是北方来的大人物，见了务必要尊敬些，开口必称香主。」 马车里，一个华服男人对著一旁的青年叮嘱著，语气疲惫，心情好像很复杂。 「那黄放小儿改桑为稻，明摆著是要掘我卢家根基————好，既然吴国不让我卢家活！ 我卢家便另投他处！」 华服中年是卢家家主卢建，言语中提及的黄放，则是前年空降的镇安太守————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每一把火都几乎烧在了本地豪族的命根子上。 「腾儿，你先天经脉阻塞，终生无望蕴力。」 「不过据传，这巽离道的大人物却有让断肢重生，废人通武的奇妙手段————」 「具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9 片刻后，卢家车马停在了一处深宅大院外，言明是卢家来访后，便被一些面色稍显粗犷的北方武人迎了进去。 一路走到内宅，卢建欲要敲门拜访时，一名武人却持剑点了点卢腾胸膛，随后扭头对卢建道：「你能进去，他必须留在外面。」 卢建身为蕴力武者，却不敢违抗这些人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著手中备好的金银礼物，独自拜入了这位新来的巽离道香主宅中。 卢腾，则安安静静的留在外面————而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眼睛之中有红芒一闪而过。 宅内，卢建拱手献上好礼，谄媚道：「————不知张香主意下如何？」 从得知巽离道进入吴国地界，并继续南下之后，卢建其实就有了投资这些人的打算，但一直在犹豫。 但最近黄太守逼得太狠，叫他不得不快速决断了。 而卢建的选择就是，举族加入巽离道，成为对方在吴国江南地界的一大棋子————两方都是虎狼，但加入巽离道起码有活路，和更进一步的机会。 张旭手中托著一把闪闪发光的鹅颈琉璃宝瓶，瓶中光华流动，似有亭台楼阁景象，但若是仔细看去————那亭台楼阁又会转瞬衰败，并涌出各种摄人心魄的恐怖怪物。 此刻，这宝瓶上盘旋的光斑中，有一处忽然变得暗淡了许多。 这令张旭的眉头略微皱起。 「有一把四等宝瓶被毁了？落在了司梦监手里？不对————宝瓶即便损坏，碎片也会与上等母瓶勾连。」 「花费一些时间，总能从那些鹰犬手里掏出来。」 —— 「但这次，却像是彻底毁灭了————司梦监终于搞出了针对宝瓶的手段，还是下手的另有其人？」 张旭吐出一口浊气，叹道：「真是麻烦。」 他不久前被右护法调派而来，专管江南镇安府事宜————虽依旧是堂主，但已经得到了二等宝瓶，只要为巽离道乱了江南，他的香主之位便唾手可得。 不过因为才被拔擢，手底下人手极为空虚，近期基本还是依靠以前的老班底帮他走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被毁的四等瓶，应该在那几位旗主手中。 张旭没有理会卢建，而是撇了身旁一眼，轻声问道：「前些时候派出去的旗主都去哪里了？」 一旁儒生想了想，便道：「不算已经返回的，应有两名旗主在外，手中都有四等瓶————一个是王旗主，估计在钊县地界。」 「一个则是孟旗主，此刻在泰州地界。」 张旭点了点头：「钊县，是谢旗主老家吧？」 从黑暗中忽然走出一位道人，拱手道：「回堂主，属下的确出身钊县。 张旭眼神一冷，便挥手道：「点一批人马，去钊县查查————宝瓶珍贵，但能完全摧毁宝瓶的手段更加重要。」 「若是真能查出什么，离天师的视线兴许也会投向我等。」 谢姓道人躬身应道：「诺！」 旋即便退了出去。 卢建盯著这位谢旗主，心中暗喜————这道人和自己一样，也是蕴力武者，自己或许也能捞个巽离道旗主。 而且自己可比这牛鼻子会来事，等张旭正式成为香主，他八成能混个堂主当当！ 这时，张旭终于有心理会卢建，他缓缓道：「我巽离道所至之处，天下百姓无不夹道相迎————卢员外愿意举族来投，自然是极好的。」 「你且看右手边。」 张旭抬手一指。 「此为离天师亲赐宝药，可开人窍穴，新辟经脉————去年北方有一老朽服用此药，竟重回壮年，一日暗劲。」 「本香主知晓你有个痴傻的幼子，便赠你此丹，可好？」 卢建喜出望外，连忙接过了丹药：「多谢香主施恩！」 「属下不敢欺瞒香主，我儿其实已在三月前恢复神志————不过他先天经脉阻塞，无法习武。」 「今日得了此丹，对我儿来说不亚于再造之恩！」 「哦？」张旭挑了挑眉：「痴傻了十六七年，忽然就恢复神志了，这倒是离奇————」 卢腾耳朵轻动，虽隔著几层墙壁和木门，但里面的声音他都听得很真切。 别看他体内没有半点武学造诣，连锻体圆满都没有完成，但卢腾却早就拥有了堪比蕴力武者的五感，以及暗劲武者的身躯强度。 而带给他这特殊力量的，正是那个在超能世界中捕获的异类。 不错，卢腾正是术士【不归路】。 「百婴池，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只知道往生路规则能送携带记忆的魔种下界，却不知道其实也能送异类下来。」 「自我宿慧觉醒，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异类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改造我的身体。」 「热射线，超级力量，超级速度，超人五感，甚至生物立场————都在不断强化，并会在十年内全面达到四境上位水准！」 卢腾在心中暗道：「比起自己练武，我还是更喜欢直接吞服武道气运之子所化的异类！」 「这巽离道倒是有趣，那大梦宝瓶更是让我也心生好奇————这种奇物，合该为我所用！让我来加速摧毁这个世界。」 「至于血台，百婴池，以及那个妄骸。」 「我会在你们成长起来之前，利用超能力将你们全部击杀！」 「这阴刹界中的一切，都是我的！」 卢腾的眼中闪过一抹邪笑，随后又快速隐没————他并不自负，不打算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前，泄露自己的不凡。 片刻后，卢建喜滋滋地走了出来。 卢腾道：「父亲！」 卢建笑道：「捞了个旗主，呵！快回家，有好东西给你。」 卢腾眼神一亮。 倒是可以借助巽离道的关系，在整个世界寻找忽然觉醒了宿慧的人。 妄骸，血台等人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三个月前的那段时间觉醒的。 土著势力值得利用，该想个办法借势巽离道，让他们帮我寻找————如果能代我除掉，那更好。」 卢腾也笑了起来，对著卢建道：「真是贺喜父亲了！」 钊县。 随著周家被彻底搬空，这个在县城里经营了超过三十年的一方豪强，迎来了新的开始。 在小松山下大兴土木的周家堡停留了半日，和父亲促膝长谈了一会后，周恺遭不住老爹的催婚，便托辞即将突破境界，打算先返回观中继续修行。 忧心儿子婚事的周福康，跟在背后叹息不停，又不愿意逼迫周恺。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另外一边。 —— 交易虽已经达成，但遣散和安顿弟子还需要时间。 灵蕴道人等会在这旬结束时才离观北上拜入天门派。 「万化师侄，不得不提点你一句————蕴力之后，想要诞生子嗣，可就难了。」 灵奇在途中不知为何忽然道：「若是你修炼到后天境界，更是只能和同修清风引气经，同服清风秘药的女子结合。」 周恺睁大了眼睛，没理解这位俏道姑忽然给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总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周恺在灵奇身上扫了几眼————用蝶梦界的话说，这位倒是有点外冷内购」的气质。 灵奇脸上染上一丝红意，觉察到周恺在想些什么，便嗔怪道：「勿要再看我了，我一心问道求武，不愿与人婚配。」 「这话，是周居士请我传与你的————万化师侄毕竟是周家仅存的男丁，务必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灵奇便掩著脸脱离了队伍，策马先行离开了。 灵心老道则在一旁愣了一会后，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开始挤眉弄眼：「万化师侄若是真对灵奇师妹有意思，师叔我倒不是不能说说媒。」 周恺嘴角抽搐，心中大感荒唐————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怎么自己一个偷渡过来的，还没这些牛鼻子道士开放」。 师侄和师叔搭对，听听，这像话吗？ 周恺只好道：「灵心师叔，这事不要再提了————家中私事，万化自有计较。」 周恺心中长叹一声，这倒真是难住他了。 周福康一心想让儿子传宗接代，本来这事暂时不用著急，但眼看周恺就要蕴力了，却又不得不急。 周恺若是三观和阴刹界中一样，按照父母之约媒妁之言，花个两三天的功夫成婚倒也不是不行。 但他终究不是本地人。 「唉，再说吧————时间紧迫，容不得浪费。」 「驾！」 周恺也扬鞭策马，卷起一路浮尘加速向著清风观而去。 在大殿拜见灵蕴道人，又取得十枚清风丸后————周恺便钻入了小松林中的那处密地，宣布闭关。 一众道人以为周恺这是要暗劲中期了，纷纷感慨不已，有的都开始猜测周恺是不是有风、水、清属性的武道血脉，否则怎么能如此之快。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周恺所求的是和清风观代观主、灵蕴道人一样的蕴力境界！ 第332章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第332章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镇安府。 「钊县————听说那老鬼已经被白龙会主一掌打死了，哼，恰好去取剩下的灵肉！」 老道模样的谢姓旗主冷哼一声，望向钊县方向，眼底寒光闪烁。 道人大名谢均，曾在钊县清风观拜师修道习武。 他是前任观主道真的亲传弟子，也是第一个弟子，得赐道号【灵均】。 灵均从拜师道真到蕴力有成，用了接近三十五年时间————但却迟迟无法继承清风观。 想要谋求后天境界，也还得等自己师傅吸收灵肉气息突破完成后再说。 可，灵肉中的玄妙气息恢复需要时间，少则八九月，多则又得三五年。 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等待？ 一个清风五子首席的名头，有个屁用？ 这世间哪里有五十五岁的大弟子？ 再等下去，他马上都要功力倒退，终生后天无望了！ 于是乎，灵均便在半年前某一天，趁著夜色闯入了清风观密地，试图将那块灵肉偷偷带走。 他只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突破境界，待后天之后再返回观中。 届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他作为清风观第一强者，道真老鬼也不好说什么———— 后天修为有了，用不了多久，清风观也会成为他的。 但灵均怎么样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包好灵肉，正要离开的时候撞上道真。 窃肉之事属实，无法解释————师徒之间难免一战。 灵均虽剑法稍逊境界也不如，但毕竟才五十五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年富力强，最终还是击伤了道真，拿著三分之二的灵肉离去了。 后来的事情周恺都清楚，灵均窃肉而逃，成了清风观叛徒，而被打伤的道真，则在几个月后被白龙会主失手打死。 清风观，便彻底走向了衰落。 「道真老鬼，恨无法早早杀了你！」 「若不是你耽误老夫，老夫早在十年前就突破后天了！」 谢均不由得在心中怒骂了一声。 一离清风观，顿知天地宽。 谢均起初还为自己欺师灭祖而自责，但没过几天，这股自责就全数变成了怨恨。 道真当时已经七十三岁了，但依旧是蕴力圆满境界，他为了保持自己的境界不倒退，克扣了观内弟子不知多少秘药和银两。 那些银两，全都成了道真给自己再续武道的资粮！ 「不出意外，观内暂时没有蕴力武者，哪怕我走之后又出了一个，也顶多只是蕴力初成而已————」 谢均满是阴霾的脸色缓缓浮现自得之意，暗笑道：「灵蕴，灵心那几个蠢货，功力从来都不如我。」 「即便成了蕴力也不是我的对手，取走剩下的灵肉————轻而易举！」 谢均一振袖子，内力鼓动下，发出砰的一声响，惊得周围人纷纷惊恐地退避开来。 不久后，谢均在几个巽离道探子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巡风分堂。 巽离道中大小人物的行踪，除了那些执行保密任务的，都能在巡风堂找到。 谢均要回钊县探查王旗主手中四等宝瓶被毁之事，不能顶著一头雾水直接就去，该搜集的情报，该带的人，还是都要带上的。 「呦，这是贵人登门啊————谢旗主入道数月，这是第一次来见我这个小小巡风吧？」 见谢均入内，有人忽然言语不善地道。 堂上坐著一个山羊须胖子，名叫黄二两，总揽巽离道江南大小情报。 这处草设的据点后续会随著张旭的晋升而升为正式巡风堂，黄二两这个跟了张旭很久的老人，也会自然而然的成为堂主。 谢均冷著脸拱了拱手，道：「黄巡风，我从堂主那里领了个任务，来你这里查查王石柱的东西，你只说他去哪里了就好————别的，不用多说！」 黄二两眯了眯眼睛，看著谢均隐约有些不满。 张旭虽然还是堂主，但升为江南香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江南道巽离道弟子，多数便直接以香主称呼。 这个谢均却还是不知变通，顽固不化———— 也就是他们初至江南，势力不大需要吸纳新血，才收了这个牛鼻子。 不然———— 黄二两看著谢均阴恻恻的笑了笑，随后取来一页纸，看了几眼后道：「前夜王旗主在钊县祭出宝瓶后，似乎领著手下离开了钊县————今天早些时候，有弟子在杭县看到了他的踪迹，却未见随行的明劲期弟子。」 「再之后，就不知其去往何处了。」 黄二两咂了咂嘴，笑道：「这王石柱也是从北面跟过来的老人了，怎么会干这种事————八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谢旗主，小心行事吧。」 杭县？ 王石柱拿著宝瓶跑那边干什么？ 谢均皱起了眉头，一声不吭就从黄二两这里离开了。 杭县和钊县相隔不近，哪怕是驾驭日行五百里的良驹，也得走多半日才能到————不过杭县距离此刻自己所在的镇安府倒是更近一点。 钊县距离镇安四百里，杭县则只有二百七十里，一个在东，一个在东南。 谢均迟疑片刻后，终于打定了主意。 「也罢，即便得到了灵肉，也要花费许久时间才能达到后天境界————就让灵蕴那几个废物，继续帮我保管一段时间。 「先去办了巽离道的事！」 巽离道初至江南，正是野蛮生长阶段，有无数的珍贵资源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过张旭的手赏赐给底下的人。 若是自己能博得张旭的赏识，或许————还能得到对自己来说不亚干清风灵肉的宝贝！ 他已经好奇巽离道的仙法、仙宝许久了。 不过可能是还没有功绩的原因，他身为蕴力武者，竟连使用四等宝瓶的机会都没得到。 黄二两注视著谢均离开的背影，眼神深邃。 和王旗主的情报一起汇集到他这里的信息中，有一部分被黄二两刻意略过了。 「清风观的叛逃弟子，清风五子之灵均道人，若是叫你知道自家清风观已经被师弟们卖了————呵呵。」 黄二两轻轻将写著情报的纸扣在了桌面上，而被他隐瞒的还不只是清风观的事。 还有关于司梦监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巽离道中门人可是发现了不少司梦监的踪迹，而钊县和杭县，正是司梦监出没的核心区域。 「钟一，刘二————你们跟著他。」 「若是这谢均和司梦监的人对上了，就任由他去拼，你们则帮我收了渔翁之利。 「倘若没有————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听黄二两说完，便一齐拱手道：「谨遵黄巡风吩咐！」 说罢，便也匆匆离开了这里。 这一个是暗劲修为，一个则隐约有著蕴力气息，但看两人的姿态动作，却好似才粗通武道，习武不足一两年的样子。 钊县清风观。 山中岩洞，清风潭旁。 惨澹的月光从石缝中挤了进来，越过周恺深沉而立体的五官，落入了潭水之中。 潭水极透彻，月光穿水而过亮度丝毫不减，照亮了潭底沉积著的细腻白泥————泥土之中似有异物正在闪烁，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 而他手中捧著的十枚清风丸，在月光下也闪著和白泥相似的光泽。 周恺并不知道自己习惯性的随手而为，竟暂时引走了一个不太容易对付的敌人。 他心中，只有对武道更高境界的渴求。 嗅著丹药透出的清新药味，周恺心境舒缓。 「这清风丸中，大约有两成是这潭底白泥————先前的清风散虽未直接掺泥，但实际上也有这种成分，一份不足百分之一。」 「此世常人求武，境界愈高，便越依赖灵肉药性。」 「蕴力之下尚可服衍生物修行，那么后天，先天，甚至宗师呢？」 周恺注视著漂浮在潭水中一动不动的半透明肉块，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张口将十枚清风丸一口气吞入了腹中。 一次炼化十枚，这是后天武者也没有胆子尝试的举动。 但周恺敢！因为此时他的消化系统已经被巨量的真菌构造所替代。 这种充斥著梦魔力量，又被面板加点强化过的奇妙之物，拥有超乎想像的神奇力量。 即便只是区区一枚一代菌种，并非菌主脆脆本体，但一旦将所有力量大肆播撒开来————这枚子体，也丝毫不亚于【奇物】与【异类】。 咕嘟！ 似有泥土质地的清风丸跌入了周恺腹内的消化液，并迅速被转化为清凉气流，在劲力的引导下向著周身百骸而去。 而经过数次经脉周天循环，已经被周恺的身体所适应的药力，很快便齐齐涌向了周恺小腹位置。 哗哗哗！ 仿佛有大浪在周恺体内冲刷，之前服用过的清风丸所残留下的药力，也在这股大浪的冲刷下，重新浮现。 周恺面露痛苦难忍之色，一股剧痛在腹中蔓延。 但这种痛楚并未持续多久，大约三炷香的时间过后，周恺好似卸下重担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而再看此时周恺腹中。 一道似有似无的气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药力与周恺一身暗劲劲力，便在这气旋之中缓缓向著内力转化。 周恺的资质经过上品洗髓丹洗炼，早已与之前大有不同，在世间习武者中虽依旧不是绝顶天才，但也有中上之姿。 第一缕内力，周恺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从体内提炼了出来。 周恺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自己扶著下腹部的手掌，并缓缓摊开。 在周恺的操控之下，一缕清凉的浅灰色气流，竟从周恺掌中冒了出来。 「这就是内力吗？倒也有趣。」 感知著内力妙处，周恺嘴角渐渐扬起。 而忽然间，他以掌化剑，朝著岩洞另一头的石壁打去。 嗖！ 内力化作寸缕剑气，瞬息间便落在了石壁之上，冲出了一道大约有半指长的坑洞！ 若是落在没有内力护身的暗劲武者身上，且不加以防备，只这一指就足以点爆其头颅「这还只是单纯以内力攻击而已，若是将内力附著于剑锋，长刀，飞蝗石之上————所能造成的伤害，还会进一步提升。」 「怪不得只有有蕴力境界及以上的武者坐镇才能开宗立派。」 「在这阴刹界武道中，果然只有内力蕴生，才算是踏入超凡。」 周恺体内药力充沛，他原本积蓄的劲力也略强于寻常暗劲，在尝试过内力妙处后，他便继续开始了提炼。 蕴力武者体内内力初现，用一分则少一分，每一缕内力都来源于对药力和劲力的转化。 只有以大内力在身躯中开辟出一个不存在的器官【丹田】，成就后天境界，才能做到内力自成循环。 这时，只要正常摄入高能量食物，且丹田根基不损————内力就能在体内自行蕴生。 蕴力武者境界还存在用进废退的说法，而后天武者，除非丹田被废，否则即便行将就木也能保持后天境界。 「蕴力武者的身体好像一把破水瓶，内力装进去之后，会缓缓流逝————而想生造丹田，就必须在体内储存大量内力。」 「因此，武者蕴力成功后，最好片刻不停地修炼，越早达到后天境界越好！」 「我武道造诣早已达标，只是身体和内力跟不上，而现在身边灵肉秘药」恰好充裕，何不一口气冲至后天？」 十枚清风丸吃完了，哪里还有秘药？ 周恺看向了清风潭。 这满潭水，潭底泥土，以及那块半透明的肉状物，不正是凝炼内力所需的秘药？ 周恺索性不再盘腿，直接趴到了潭边。 而待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清风观大殿。 灵蕴等四位师兄弟汇聚一堂。 「师兄，万化好像已经闭关两三日了————我看送上去的水米他从来都没用过，不会出事了吧？」 灵心道人有些担心地道。 灵蕴摇了摇头：「我时常在松林边的亭子练剑，偶尔能感知到万化的气机，他没什么事。」 「水那处崖洞中有，以他暗劲功力喝了也无妨，至于干粮，应该是自带了吧。」 灵心便再没说什么了，也的确，像周恺这种资质恐怖到吓人的家伙，闭关能闭出问题—— 的可能性并不高。 大殿内的气氛安静沉重了下去。 片刻后，灵蕴率先出声打破了寂静。 「门人弟子已经遣散的差不多了，我已经按他们来清风观的时间和字辈分了银两———— 实在不舍得清风观的，也被周家收下当了护院。」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该准备北上天门了。 39 灵蕴低声道。 灵奇忍不住问道：「万化他真的不愿随我们一起去天门吗？通玄的资质终究是差了，即便到了天门————」 一旁的灵台接过了话茬：「也恐和我们一样，因为种种不足蹉跎数十年。」 灵蕴，灵心都已经五十来岁了，灵台四十出头，灵奇则才三十岁。 说实话，他们在习武之人中资质只算中等，而现在愿意跟著他们一起北上天门派的通玄，通和几人，天资和他们也就在伯仲之间。 去了天门派，日子不见得会比清风观轻松。 「而且————」灵奇眼中担忧之色久久不退，又道：「师兄，你把那块灵肉卖给了周家，我们倒是安全脱身了，但周家和万化呢？」 「灵均大师兄或许近期就会返回，也可能明年，后年。」 「届时他不是蕴力圆满，就是初窥后天，万化师侄又怎么可能守得住这块灵肉。」 灵奇带著羞耻和自责别过了视线：「师妹，于心不忍。」 「慎言！」灵蕴皱眉道：「既然他们愿意买下灵肉，风险也自该他们承担————离开前，我会找个机会告诉周居士的。」 「而且万化的姐姐虽号称只是白龙会内门弟子，但我们查出来的情报可并非如此。」 「周青此女，是白龙会余烟渺的亲传弟子！余烟渺的实力不亚于大师兄————周家有难，余烟渺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灵心灵台闻言齐齐叹息一声，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灵奇则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她又道：「师兄————要不我们再留一段时间吧。」 「以万化的资质，说不定两年内就能蕴力成功，届时他也有了自保之力，我们再离开不是正好？」 「万化毕竟拜你为师，是你亲自收下的弟子————我们若是纯粹算计别人，不讲情分，又和害死道真师傅的大师兄有什么区别？」 「师妹说的在理。」 灵心、灵台也觉得此言颇善，纷纷望向了灵蕴。 他们都是介于暗劲和蕴力之间，想突破蕴力还需水磨功夫，留下来也对付不了灵均————此刻站在这里的四人中，也只有灵蕴能稍稍护持周恺一番。 「唉，诸位师弟，师妹。」 灵蕴长叹不已，面露苦涩之色：「我已经老了————灵均这个年龄早已蕴力圆满，我却才堪堪蕴力，我还不如他！」 「若想在武道之路再进一筹，突破后天，甚至触及更高的境界。」 「我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必须尽早去天门派，买下那剂猛药，先后天————再换功重修！」 灵蕴祈求似的看著灵奇：「师妹，你们都不著急吗？人生百年转瞬而过，可供我们习武的仅有前一个甲子————我要先后天，才能带著你们后天啊！」 「只有我们师兄弟几人全都武道有成，这辈子才有机会给师傅报仇啊！」 灵奇望著灵蕴那和道真、灵均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心中痛楚难以言说。 现在的灵蕴，又和那两人有什么区别？ 全都为了一个武道，变了副模样。 灵奇从几位师兄脸上一个一个的扫过，轻声道：「这武道，真是越练越没有意思—— 」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灵奇终于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她一边走一边说著，语气竟然有些轻快。 「周家的那一小块灵肉足够师妹蕴力，既然师兄们一心求武，那便先替我去天门派探探路吧————师妹，想留在清风观。」 「去周家当个供奉，护持周家几年，谋个————念头通达。」 「灵奇！」 灵心道人欲言又止，但看著一旁始终沉默的师兄和师弟，最终什么也没说。 灵蕴则道：「三日后，无论万化是否出关，我们都必须走了————天门派每年大开山门，接纳江湖人士挂靠的时间就这么几个月。」 「若是太晚，小心连天门派的门都进不去！」 灵心灵台意兴阑珊，皆拱手道：「师兄说的是。」 他们年纪确实都不小了。 灵蕴靠著蕴力境界，在天门派谋个外门执事不成问题，灵心和灵台只能花钱打点，再找办法————反而不如通玄、通和，一个暗劲一个明劲，他们还有机会拜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呢！ 四人陆续散去，这次的谈话并不愉快。 三日后，周恺依旧在闭关状态。 灵蕴这个便宜师傅也并没有特别想见周恺，怀揣著求武天门的念头，灵蕴带著灵心，灵台，以及通玄，通和，天一亮就匆匆离开了清风观。 甚至连他们的师妹灵奇也完全没有通知。 待灵奇知晓时，清风观已经人去观空，观中只剩下在小松林密地中闭关的周恺。 灵奇提著周家送给周恺的餐食，在小松山顶拾级而上，望著山间云霞白雾，心中有些惆怅。 从今日后，清风观便彻底解散了，而他们这曾在钊县地界闻名遐迩的清风五子，也四散而去，各谋生机。 —— 「习武不易。」 灵奇轻叹一声，来到了周恺闭关处的入口。 放下餐盒后，犹豫了片刻，思考要不要进去看看周恺的情况————但正当她打算进去之时，却忽然有一股清风扑面而来。 感知著这缕清风，灵奇美目震动，心跳渐渐加速。 「这竟是————竟是！」 「清风内力的气息！」 「万化师侄，莫非已经蕴力成功了？这是何等天资啊————这————」 灵奇一时间语无伦次，又是惊诧又是喜悦，同时又有些自责。 「万化师侄资质如此好，该拜入其他门派的，清风观————愧对万化。」 灵奇注视著山壁缝隙，摇了摇头后选择了不打扰周恺。 周恺天资如此，兴许能在几年内修到蕴力圆满，到那时候估计灵均也不会是周恺对手————只要能找到灵均，那便自然能取回灵肉，续上后天之路！ 听说武者后天之后，因为丹田的存在，改换功法反而比蕴力暗劲时更轻松些。 「过几日再来看看，先提前恭贺万化师侄蕴力有成了。」 灵奇轻笑了一声，旋即身姿翩翩地向山下而去。 而在当晚午夜时分，一队从杭县而来的人马，出现在了钊县城中。 谢均冷眼扫过随行手下，语气低沉道：「去给我找钊县巡风探子，看看这王石柱到底是什么情况！」 昨日，他在杭县一处游船上找到了王石柱，但王石柱一见他就跳湖自尽了。 费力气把他捞上来之后，谢均发现王石柱浑身已经被掏空，几乎只剩骨骼和皮囊，身上也并无四等宝瓶碎片存在。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而想要追根溯源，那就必须来王石柱最后一次使用宝瓶的钊县！ 「是，谢旗主！」 跟随著谢均的明暗劲武者纷纷四散而去，开始在钊县四处探查情报。 而谢均，则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钊县外数十里的小松山方向。 「灵肉————」 谢均犹豫了片刻后，选择了策马与手下暂时分开，向著小松山而去。 > 第333章 灵肉之谜，血脉武道 第333章灵肉之谜，血脉武道 在去往清风观的路上，谢均经过了周家堡，但他并未贸然前去探查，只是眉头紧皱著速速离去了。 「灵蕴那几个蠢货，莫非是把我清风观的田地卖了？」 「我要是再晚些回来，这群败家子怕不是连清风观也要卖了！」 谢均冷哼一声，策马进入了小松山。 在一处林间马厩拴好马后，他脚下一点，便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径直顺著山崖向上攀缘而去。 内力汇聚于脚尖，在坚硬山崖上轻轻一踩，便是一道阶梯————若是对内力控制极为精巧的，更是可以在不损外物的前提下，通过内力让自身粘著于光滑平面之上。 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世间但凡蕴力武者，皆是如此，而有著轻功功底的谢均，更是其中佼佼者。 小松山上空无一人，清静寂寥，就连曾住在山腰的观中佃农，也因为周家的缘故全部搬到了山下。 谢均走的是小路，因此并未察觉——他也暂时不想和那些曾经的师兄弟见面。 今日来清风观，谢均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取走剩下的那块清风灵肉，择日突破后天境界。 岩隙入口。 谢均鼻头耸动，嗅到了熟悉的灵肉气息。 看来灵蕴那几个并非蠢货，意识到清风灵肉只有放在寒潭水中才能保持稳定，便没有把那灵肉拿到其他地方去。 而望著地上的餐盒，谢均眼角抽动了一下：「独享灵肉，闭关修行么？」 「灵蕴啊灵蕴，你也算是走投无路了————但天资不足之人，太久接触灵肉可不是好事「」 。 「别蕴力不成，反而坏了自己的性命吧。」 谢均侧身挤入岩隙，这老道身形颇为枯瘦，很轻松便穿过了岩隙，跃入了岩洞之中。 以蕴力级别的五感，谢均在黑暗的岩洞中扫视一番，注意到了此刻正赤裸著半边身体，直接浸泡在清风潭水中的周恺。 他面色一滞，低声斥问道：「你是何人？灵蕴灵心等人在什么地方？」 「擅自闯我清风观密地，难不成是想死了吗？」 谢均在腰间一抹。 噌！ 黑暗中瞬间闪过一道银光，竟是一把比寻常宝剑要长一些的清风细剑。 剑锋之上内力涌动，带著剑身轻颤，发出阵阵好似风声的响动。 在潭水内修炼的正起劲的周恺轻轻抬起一只眼睛，在谢均身上瞥了一眼，随后笑道：「我道是谁————莫非是灵均师伯来了？」 「师伯？」 谢均脸色愈发难看，继续质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谁的徒孙？」 周恺道：「灵蕴门下，道号万化，两月余前入门————见过灵均师伯。」 谢均迟疑了一会，陷入沉默。 而片刻后，他嗤笑道：「贻笑大方。」 「蕴力修为，我清风观可没本事收下这种弟子————」 说著，谢均身形一闪，忽然朝著周恺倾斜了一下。 转瞬间便跨越了近十米距离。 那清风细剑，也在呼呼的风声中瞬间绷直，朝著周恺的咽喉刺了过来。 「若还不打算老实交代的话，就速速纳命来吧！」 周恺见状终于从清风潭中一跃而起，带起一潭寒水。 哗！哗！ 周恺将清风属性内力聚于掌心，对著潭水连连拍出几掌。 潭水便化作手掌形状，飙速朝著谢均面门飞去了。 「好强的控制力！」 谢均见状一惊，不得已改变剑招，手腕摆动间将清风细剑扭成了螺旋形。 呼！ 猛地一声风起。 细剑卷起的剑气清风，便将空中寒水绞成了水雾，四散开来。 周恺则在一旁自顾自的穿著衣服，并随口说道：「清风细剑，倒是好兵器————用这把剑来施展穿林打叶剑，能至少增加三成威力。」 「打造难度颇高，清风观中仅有一把，早年是祖师佩剑，后被道真观主继承，又被他传给了大弟子灵均。」 周恺面露讥讽之色，笑著说：「只可惜，这位灵均道人似乎辜负了师傅的信任。」 「打伤师傅，窃走灵肉————间接害死了他。」 「剑是好剑，只可惜现在拿著它的，却并非良主。」 周恺的几句话好似利刃一般刺入谢均心中，谢均的脸色顿时就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面容阴寒，恶狠狠的盯著周恺，冷声道：「小畜生，这是灵蕴那几个废物告诉你的？ 」 「希望待老夫片刻后掏出你心肺之时，你还能这般牙尖嘴利。」 「死！」 灵均不再节省内力损耗，清风细剑上剑气大涨，直接在周围掀起了一阵狂风。 而他，则被狂风裹挟著，朝周恺冲了过来。 速度比起刚才，更快了不止一筹。 「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又有何等天资————很可惜，你在尚未后天时遇到了我。」 「那便，将自己的小命留在这里吧！」 嗖！ 一点寒光划破水雾，从周恺脸颊闪过。 又在内力的控制下，凭空弯折，刺向周恺后脑。 周恺心中顿感危机。 啪！ 他旋即一脚踩在脚下散落的碎石之上，将清风内力附著于石块，凌空射向细剑剑尖。 下一刻，石块与剑锋相撞，炸出漫天石粉。 清风细剑虽毫发无损，但周恺的目的已经达成，在石块的冲击下，剑锋陡然偏转———— 为周恺的还击留出了余地。 周恺并未携带武器，便直接空手对战。 他双手似幻，无比灵动————时而如虎掌，爪，时而又似狼牙，隼翼。 周恺的下身功夫同样玄妙，一时间好似鱼龙摆尾，俄顷后变招又宛如狼行虎步。 而在内力的附著之下，即便是以肉身对敌，谢均一时间也占不了便宜，反而被周恺打的节节败退。 很快，仅凭一门穿林打叶剑，谢均就无法应对周恺的攻势了。 大约十余合后，谢均胸前露出了一个空当，周恺见势施出一击【觜星夜翼】。 砰！ 拳锋落在谢均胸骨之上，咔咔咔骨裂声响起。 谢均身形也是暴退十米，直接靠在了岩壁之上，口鼻中鲜血喷涌而出。 一手继续持剑指著周恺，一手则捂著胸膛，试图以内力正骨。 谢均又是痛苦又是惊诧道：「这又是什么功夫————这不是清风观内武学！」 「灵蕴，你这废物收的什么狗屁徒弟，分明是引狼入室！」 谢均习武多年，并非一直在清风观潜修，偶尔也会行走江湖，便见过不少武功。 而在此刻的周恺身上，他至少看见了不下于十种高深拳脚武学。 每一种流传出去，都足以成为一个中等，甚至大型门派的镇派外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有外功————周恺身上的内力还是清风内力，若是换成适合这些拳脚武学的内力，自己恐怕连三个回合都撑不下去。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谢均运功失败，又喷出了一口鲜血，气势便彻底衰败了下去。 周恺负手而立，缓缓向著谢均走去，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他刚刚施展的是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中的招式。 这些招式来源于蝶梦界断翼，鱼龙，蓝豹三大武宗的二十一种引气绝学————又经过面板数次强化，一招一式无论立意还是威力，都到了极高的层次。 单独一种拿出来放到这阴刹界，也能引得一方武林震动，何况是二十一种呢？ 不过武学太强也有代价———— 必须得到身体强度适配，才能发挥出威力。暗劲相当勉强，现在蕴力有了内力———— 倒是终于能发挥出小半成了。」 「说吧。」 周恺抬手捏住清风细剑剑尖，向剑身中导入了一股内力，将属于谢均的力量全部冲刷了出去。 谢均闷哼一声，右手虎口忽然炸裂，不得已只好松手，把清风细剑送给」了周恺。 「灵均师伯忽然造访，总不能是知道我没什么好兵器，特意来给我送剑的吧。」 谢均望周恺如见虎狼，眼底里渐渐浮现恐惧之色。 这年轻人，除了拳脚功夫了得，还有圆满的蕴力修为，且内力储备远远强于自己。 自己不可能打败面前这个号称灵蕴弟子的怪物，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谢均眼珠子一转，好像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是哪一家的公子？」 「老夫认栽了，不过能否让我死个明白。」 周恺刚才其实心里有些奇怪的期待，下意识地以为谢均会直接认输，随后祈求饶恕。 但显然，阴刹界的武者，在武德这一方面的下限比梦魔武者高得多。 周恺摇了摇头：「血脉宗族吗？师伯猜错了，晚辈的确只是这清风观中的小小一道童而已。 「9 「呵！」 谢均冷笑一声，啐出一口血水，吐向周恺眼睛，却被周恺轻松躲过。 谢均压抑著怒火道：「你们这群人，还是这么高高在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清风观中，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你们来取的！」 周恺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懒得解释了。 他张开口，一条黏糊糊的触手便从食道里缓缓伸了出来。 周恺嘴角咧开，含糊道：「自然是清风灵肉了，师伯，另外三分之二的灵肉————应该在你这里吧。」 咕咕咕———— 触手被周恺吐出来后，像花瓣似的缓缓展开，而在触手的尖端，正托著那块拳头大小的清风灵肉。 周恺，竟直接把灵肉存放在腹内与真菌做伴。 谢均瞳孔紧缩，惊骇无比。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个真没见过！ 他打著哆嗦，挣扎著向后退去，但身后是岩壁，他退无可退！ 「怪物————怪物！」 谢均没想过，眼前这个长得和人有些相似的家伙，不是天姿恐怖像是怪物而已。 他————是真的怪物！ 「你不要过来啊！」 绝望感渐渐升起。 熟悉的惨叫声在岩洞中响了起来。 「什么声音————」 而在岩隙外的小松林中，又出现了三个身影。 一边是察觉谢均登上山顶后尾随而来的钟一刘二，另一边则是发现这两人后，同样跟来的灵奇道人。 钟一身形矮胖，面容猥琐，在设计逼出灵奇后，面露淫邪之色。 「没想到跟著那老牛鼻子上山，还能有意外收获————」 「小道长，你这清风观，莫非也是「风月无边」？」 钟一舔著嘴唇，朝著一旁的刘二挤了挤眼睛。 刘二个头瘦高，表情有些痴傻，但身上流露出的气势，却要强出钟一不少。 他张开双臂，身形一晃就来到了灵奇身后，挡住了去路。 灵奇按著腰间长剑，脸色有些难看。 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太怪了，明明看起来脚步虚浮底盘不稳，却有暗劲和蕴力的修为———— 而就算刘二不是蕴力境，自己以一对二，也基本没有赢的道理。 感知著钟一恶心的视线，灵奇眉头紧皱著道：「你们是何人，何故登我小松山————不知道这里是清风观的地盘吗？」 钟一呵呵一笑：「哦？不是周家吗？我却听闻前些时候这里的代观主已经把清风观打包卖了。」 「小道长是被抛下了么？何不————」 灵奇知道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惹人反胃的话，便拔剑而立，低喝一声：「腌攒货色，闭嘴！」 钟一却是不怒：「好好好，越是蛮横的性子，把玩起来越是有趣。」 「小道长，你莫不是还觉得自己今天能逃过这一劫吧？」 「我也不瞒你————咱和你灵均师兄是一伙的，就算你侥幸能在我兄弟二人间周旋，可你总无法从灵均那牛鼻子手中逃脱吧？」 钟一渐渐靠近灵奇，笑道：「若是早点乖乖从了，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相公我也好引荐你入我巽离道。」 灵奇缓缓后退，神情警惕间又带有忧色。 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岩隙位置，心中大感不妙。 灵均————竟然也来了。 而他此刻不在这里，那大概率就在清风潭边！万化师侄正在那里闭关呢！ 两人遇见之后，八成少不了一战。 而才堪堪蕴力的万化，又如何能抵得过蕴力圆满近十年的灵均。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枯瘦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钟一身后。 钟一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见是谢均，便有些尴尬地道：「谢旗主，上面怕你一个人办不好事情，特地派我们两人一旁协助————莫怪，莫怪啊。」 「听说你与前师兄弟们向来不合，这女人就交给我们兄弟俩处置如何？」 「咱必须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钟一扯著巽离道虎皮，自觉谢均不会对自己出手。 而灵奇则是在看见谢均的那一刻，就开始缓缓后退了————这人的确是大师兄灵均，但他此刻却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身上有明显的血污，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按理来说，即便是蕴力武者受到这种伤势，也早该死了。 但谢均，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谢旗主————」 钟一还在试图和谢均攀谈。 而下一瞬，谢均忽然颤抖了起来，旋即直接倒在了地上————气息顷刻消失，仔细一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啊呀！」 钟一被吓了一跳，盯著谢均尸体百思不得其解。 「搞什么，死了？蕴力境的武者，这就死了————刘二你看见了吧，这和我没关系。」 钟一下意识地看向刘二，但刘二却一声不吭。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与金属摩擦声忽然响起，表情呆滞的刘二忽然缓缓前倾，而在他的脑后，正有一条一指宽的血线浮现。 砰！ 刘二的身体砸在了地上，钟一又是一惊，他面露惊惧之色：「妖道！」 但不等他话音落下，那道刺穿刘二大脑的血线，便又凌空而起，在钟一眼前迅速放大。 嗖！ 钟一只感觉眉心刺痛，又好像被人在额头上推了一把，便瞪著眼睛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砰！ 他靠在了树上，双眼渐渐变得血红，很快就失去了呼吸。 钟一，是被钉在树上钉死的！ 「这是————清风剑？」 灵奇看著几乎没入钟一大脑的细剑，表情怔然，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几个呼吸的功夫，蕴力圆满的灵均倒地立毙，自称巽离道的两个贼人竟也无声死去。 哗！ 灵奇只觉得这小松林间忽然卷起了一阵怪异的寒风，吹的人心中发毛。 「灵奇师叔，去大殿吧————稍后我去寻你。」 周恺似被一股风托著，无声的出现在了灵奇身后。 灵奇转身看去，只见周恺仪态飘然，身上一尘不染，竟有了怪异的得道」感。 「万化，你————」 灵奇在周恺身上看了看，眼里透著陌生和畏惧之色，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听周恺的话，几步一回头的快步离去了。 「果然不能用单纯的真菌控制么？」 周恺看著地上的三具尸体，摇了摇头：「蕴力武者的内力有压制真菌的效果，子体还好，普通的真菌只能短时间操控————」 对著三具尸体弹了弹手指，三份二代子体便落入了他们口中。 这些人对周恺还有用，他们将帮助周恺打入巽离道内部，借助巽离道本身的力量寻找【大梦宝瓶】以及【术士】们的存在。 过了几分钟后，三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片刻呆滞后，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见过主人。」 三人齐齐跪在地上，对周恺顶礼膜拜。 周恺道：「钟一刘二，将这枚子体带回巡风堂，务必让黄二两服下。」 因为看过了他们的记忆，周恺已经知晓江南巽离道的大体结构。 总管情报事宜的巡风堂，对周恺未来的计划最有帮助。 钟一接过周恺手中的第五枚二代子体，恭敬道：「遵命。」 随后与刘二起身，快速离去。 「谢均————你的话，稍后与我去取剩下的清风灵肉吧。」 周恺看著谢均道。 谢均长跪不起：「是。」 与谢均一前一后，向著清风观大殿而去的路上，周恺有些不适，便暗运内力，在真菌和灵肉之间加了一层隔绝。 现在的周恺，是蕴力圆满，距离后天一步之遥————但依赖真菌的后果，已经初步显现了。 到灵肉这种层次，其对梦魔力量的排斥已经强大了许多，真菌虽依旧可以消化灵肉，但要付出不少的代价，而仅目前来看，这种付出和回报是不成正比的。 但周恺却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而这个法子，则和灵肉本身的秘密有关。 周恺在心中暗道：「展开面板。」 【角色：周恺（副本）】 【状态：正常】 【技能：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清风养气经，松鹤延年诀等】 【特性：绵长，轻巧，固息等】 【道具：魔种（餐飨转变），真菌子体·一代（未知血脉碎片）】 【通用经验值：5238】 岩洞中闭关的日子里，周恺不只是在提炼内力，武功的修行也一天不落，而随著身体强度终于跟上了技能等级，几门清风观武学的特性也出现在了面板之上。 但对于周恺来说最重要的，却是真菌子体详情中，括号里的那个东西。 施展真菌掠夺技能，吞服清风灵肉，从灵肉中掠夺而来的【血脉碎片】。 「阴刹界的超凡源质和真武界源质相遇之后，看来形成了一种相当独特的武道————这已经不能再以真武道相称了。」 周恺眼神闪烁：「阴刹武道，实则是血脉武道！」 武脉宗族是血脉天成，而世间门派则是借助灵肉，在体内生造临时血脉。 「我则能借助真菌掠夺之力，直接把血脉剥离出来，放进我的身躯。」 「无论是血脉宗族，还是天生灵肉！」 「或许比起慢慢修炼武学，直接全世界搜集灵肉和血脉武者，把他们全都吃了，才是属于我的正道。」 周恺扯了扯嘴角，掠夺天下血脉一事，与他风格不符————除非那些血脉宗族与他为敌，或存在一些不亚于巽离道的恶行。 否则他不会无故去干这事。 「虽然但是，我是个好人。」 三分之一的清风灵肉，贡献给了周恺一块血脉残片，因为太过残损甚至无法放入体内。 但等再吃下另外三分之二的灵肉，一切就又不同了。 而且如果周恺没猜错的话，吞服其他灵肉，也能筛取奇妙之处，补足这一血脉碎片。 「补完碎片，获得血脉。」 「后天境界，便计日以待————」 周恺笑了笑，随后瞥了谢均一眼：「你倒的确一语成谶了。」 谢均拱了拱手：「大人，清风灵肉需寒潭水保存，被我藏在了西边一百里外的王砀山中————」 周恺颔首：「去备马吧。」 「我先去见见灵奇师叔，稍后再去————你就不要在她面前露面了。」 谢均道：「属下明白。」 a 第334章 灵肉齐全，守株待兔 第334章灵肉齐全，守株待兔 清风观的弟子门人已经散去了，但大殿中却依旧如往常般青烟袅袅。 灵奇像平时一样续上香烛，跪坐在蒲团上。 她心绪混乱，心情也十分复杂———— 盗窃灵肉，击伤道真师伯的灵均已死，师伯大仇得报，这是一件好事。 但在亲眼看见蕴力圆满的师兄无端死去且死相诡异，以及远远窥见那三具翻身而起的尸体时。 灵奇的心中还是陡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万化师侄的种种表现，有些过于非人了————他莫非真的身负【血脉】。 或者说，又是另外一种存在？」 灵奇的心中飘忽著两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但不管是哪一种答案，对于周围的人来说，应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周恺缓步进入了大殿。 给殿中供奉著的祖师，历代观主，以及几副不知来历的画像上过香————周恺便也寻了一块蒲团坐下。 这时，灵奇忽然仰头望向大殿深处，低声道：「当年我拜入清风观时，观中弟子还是要勤学经典，完成课业的。」 「而在更早，可能是一百多年前，清风观其实都不是个完全的武者势力————观内弟子大多养心修道，学武功的反而是少数。」 周恺若有所思，随口道：「倒也正常，毕竟如今世道不好，没有武功傍身又如何护持家业呢？」 灵奇像是没有听周恺说话般，自顾自继续道：「我幼时曾听道真师伯讲过一些故事。」 「观内供奉著的画像与牌位中，有一尊是名为【清风性灵养气炼妖祖师】的————道真师伯说，这清风祖师确有其人。」 「他至少在三千年前举霞飞升，去往了上界求仙问道。」 周恺半开玩笑似的道：「仙侠志异只是坊间牵强附会形成的传说故事吧。」 灵奇摇了摇头：「不清楚，或许是吧————反正，如今距离那个有练气士活跃，且时有飞升传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数千年，太多东西都不可考了。」 「即便是道真师伯所言，也只是从某本无人问津的经典中看来的而已。」 「现在的吴国，或者整个天下————只剩下武道。」 灵奇有些犹豫的问道：「万化师侄，你觉得在我们的天下之外，真的存在上界吗？或者————」 周恺眼神微凝，但还是回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觉得不管什么都有可能存在，只是我们暂时无法接触或看见而已。」 练气士的传闻周恺听闻过，不只是在阴刹界，在蝶梦界也是一样。 若是以前的他，估计看个乐也就不去在意了。 但在亲自离开老家在噩梦深渊里走了一遭后，周恺却觉得可能练气士这种超凡者真的存在。 至少以前存在过。 毕竟术士存在，梦魔武者存在，真武者与血脉武者也存在————求仙问道的练气士，又为什么不能存在呢？ 周恺猜测，阴刹界在坠入噩梦之前的主流超凡体系就是炼气修仙，而那时也真有一个可供炼气士飞升的上界。 而凌迟魔魔聂齐峰曾提到过，在噩梦深渊之外和梦魔之底，都存在能一眼瞪死普通术士的恐怖存在。 深渊之外的不可名状，说不定就是那些在自己的超凡道路上走到极致的练气士呢。 周恺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不过，就算真有上界，我估计我也不愿飞升。」 灵奇回过神来，好奇地望著周恺：「在上界当仙人不好吗？」 要是在数千甚至数万年前，阴刹界还没坠落的时候，飞升上界自然是好的————但现在嘛，一切就又不同了。 现在的阴刹界之外可是噩梦深渊！ 危机四伏，术士游荡。 出去那不是找虐么？ 周恺眼神深邃地幽幽道：「万一所谓的上界，是个噩梦四起绝望蔓延，恐怖生物无穷无尽的诡异世界呢？」 灵奇下意识地道：「怎么可能————」 但很快她就又收回了这句话：「也是，一切皆有可能。」 两人面面相觑，达成了共识：「还是在自己的世界呆著好。」 而说完这句之后，灵奇脸色泛红著移开了视线：「真奇怪，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会忽然想这种不著边际的事情。」 她正色道：「师侄，不————少爷，我刚好有正事要和你商量。」 「少爷？师叔你————」 周恺眉头扬了起来。 灵奇摇头道：「少爷以后不要再叫我师叔了，我真名是华云琦。」 华云琦大概给周恺说明了一下情况，包括灵蕴等人已经提前离去，自己则留了下来成了周家供奉等等———— 「清风观建制已散，云琦只是周家供奉而已，又如何能继续以师叔相称？」 「况且江湖之中达者为先，少爷如今都是蕴力境界了，某个被叫做师叔的还是暗劲，说出去也让人羞恼————」 华云琦主要和周恺谈的，是关于秘药炼制的事情。 现在清风观的武学已经成了周家的家藏武学，周家堡中豢养的护院，家丁，以及私兵未来都将修习。 再算上那几个被周家收下的原清风观中人，他们对秘药的需求更甚。 因此，清风散、清风丸的供需缺口立马就变得大了起来。 —— 而目前剩下的清风散、清风丸数量并不多，顶多只能供周家使用两月时间。 「主药是浸泡过清风灵肉的潭水和潭中沉积的白泥，倒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麻烦的地方在于辅材。」 「之前为清风观供给药引及佐药的商户在道真师伯逝世后，迫于白龙会的威胁，终止了和我们的合作。」 「恐怕得另寻渠道。」 华云琦面露忧色，佐药中的那一味地肤草也算是奇珍了，产量颇为稀缺，江南之地只有几处药坊会培育和出售这种东西。 若是钊县本地的无法拿下，那就只能去镇安府那边了。 普通人不像是周恺，肚子里长满了真菌，可以无视各种毒性和猛烈药力。 他们使用和灵肉相关的药物，必须万般小心，从炮制到涂抹、服用，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若是出现哪怕一点问题，轻则功力紊乱，重————有可能会身体异变。 变得丑陋而癫狂。 江湖中因为错服秘药和使用过量而造成的疯子不在少数。 周恺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若是华云琦此时去清风潭查看，就会发现潭底的白泥已经被某人舔干净了，甚至富含药性的水，也被某人牛饮一空。 现在重新涌出的，只是普通的潭水而已。 而清风灵肉，也正被周恺悬在食道中缓缓炼化。 不过，理论上只要自己完成血脉掠夺，这清风灵肉就还能物归原地。 潭水和白泥，作为灵肉的副产物，总会再生的———— 「镇安府么？我近日正好要去一趟————顺道就把这事办了吧。 「7 周恺颔首道。 他要搜集大梦宝瓶和术士信息，此时作为巽离道江南中心的镇安府本就是不得不去之地。 寻找新的进药渠道一事，只不过是又给了周恺一个理由而已。 交流至此，周恺起了去意。 伸手将一个古怪的丸状物赠与了华云琦后，周恺起身快速离去。 「华供奉，我不在的日子里，家中有劳你照看了————如果遇到意外，捏碎这粒传讯珠，我自会迅速返回。」 这所谓的传讯珠，实则是一团真菌。 外层的真菌组成一层坚固屏障后陷入沉睡，内部的则时刻保存著活性，在被激发之后，它便会产生剧烈的波动————直接传导到周恺的一代子体这里。 华云琦握著传讯珠，隐约感觉手里的东西很是邪气，但她毕竟还没有内力————便只是感觉而已。 「周家，古怪————万化，更古怪。」 华云琦心中泛起了嘀咕。 她莫名其妙地觉得，留在周家当供奉的自己，未来兴许会比花费万两白银拜入天门派的那几个师兄们有前途。 随后，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次小松林。 原本有著三具尸体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华云琦不禁打了个哆嗦。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那时没有出现幻觉的话，那三个人————应该是被周恺用特殊的手段起死回生了。 山下，换了一套衣服，遮掩住身上惨烈伤势的谢均已经为周恺备好了马。 周恺回了趟家，向著父亲报了个平安后，便与谢均一同策马，先行向著王砀山的方向而去。 江南是吴国富庶之地，镇安，金陵等地更是繁华。 而繁华之地，就少不了有高手存在———— 「如今的江南香主赵旭，是半步先天修为————而镇安府中，像他这样的高手不在少数」」 「别说半步先天，恐怕先天武者也有那么一两位。」 周恺也想起了那天从老姐新师傅那里听来的情报，便扯著嘴角低声道：「司梦监的监正，似乎也是在这两日抵达金陵————而离了金陵，大概率下一站就是镇安。」 「看这样子，即便是我掠夺血脉成功，突破武道后天————在镇安等地也得小心做人。 「」 「尤其是，不能让那些高手意识到真菌的存在。」 当时司梦监先天武者霍正并没有发现依附在周青身上的真菌，但那是在周青和梦魔怪物搏杀受伤，沾染梦魔气息的前提下。 若是换一种场合，真菌被先天甚至宗师武者发现的概率极大————而一旦被发现，顺藤摸瓜找到周恺这个幕后主使者的可能性不低。 「因此，可以使用真菌控制一些手下来帮我做事，但在选人的过程中，必须审慎一些————蕴力是上限，最好只控制明劲、暗劲，甚至普通人。」 踏踏踏。 马蹄翻飞，泥点四溅。 两道人马很快就离开了钊县地界。 走走停停一日后，王砀山中。 在谢均的指引下，周恺顺利地在一处岩洞中，找到了被钉在水潭底部的另外一块清风灵肉。 周恺面露喜色，直接仰头一口吞下，令两块灵肉在腹内聚合。 老道谢均看著周恺的动作，眼角直抽抽————灵肉虽有诸多奇妙，但也是世间至毒之物—— 。 他从未听闻过有人敢直接生吞灵肉，今天倒也算是刷新世界观了。 不过，比起生啃灵肉，现在自己体内的怪异菌网似乎更为诡异。 「起死回生么？」 谢均在心中幽幽一叹，迎著周恺的视线旋即拜倒了下来。 他清楚自己不管想什么，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都全部知晓。 「谢均，我要闭关大约一天，突破后天境界————你就在此地为我护法吧。」 在服下灵肉后，本体果然迅速感知到了自己所需，已经支付了掠夺血脉的经验值。 周恺便准备就在这里突破后天，等武道再进一步之后，再去闯那镇安府。 「是，大人。」 谢均缓缓后退，离开了岩洞。 洞外，有一雌一雄两只猛虎，都在片刻前被周恺一掌拍碎了脑袋，现已彻底失去了气息。 谢均瞥了一眼这大虫头顶的掌印，默默移开了视线，直接在两只猛虎之间盘坐了下来。 当天晚些时候，比周恺提前出发的钟一刘二两人抵达了镇安府。 他们按照周恺的吩咐，一回巡风堂后立刻寻找黄二两。 而在搞清楚黄二两此刻的具体位置后，钟一长出了一口气道：「老二，他只是暗劲修为，拿下他不难————不过为了防止他喊人惊动其他人，等会还是你先上。」 钟一攥著手中的二代子体，低声道：「力求一招打晕他，打死其实也无妨。」 「只要脑子没有受损，那就不会影响主人的计划。」 只要真菌寄生完成，刚死之人的确能起死回生————只不过，存在失去一些记忆的可能性，但损失也不会太多。 归根结底，周恺要的只是黄二两这个人，和他巡风堂未来堂主的身份！ 刘二瓮声道：「俺知道了，哥。」 稍后，两人便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巡风堂。 卢腾，也就是术士不归路忽然出现在了巡风堂附近，他刚才在五百米外听到了一些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风，将一场谋杀送进了我的耳中，我循风而来————却一无所获。」 卢腾望向四周，继续发动自己的超级感官，但先前的那两个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过了一会后，他鼻尖轻动，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微弱的梦魔气息————是谁？」 作为术士，不归路对于梦魔的气息有著极为敏锐的感知，何况此刻还有著超级感官的加持。 他循著梦魔气息留下的魔氛，朝著巡风堂一步一步走近。 而在确定魔氛具体所在之处，准备进一步探查时，忽然有人拦住了他。 「卢旗主家的小少爷？恕我直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巡风堂的暗劲护卫。 —— 「这样啊，我这就走。」 卢腾笑著致歉离去。 而在转过身时，他的眼里忽然亮起了一抹邪光。 微弱的魔氛，巡风堂。」 看来有人的打算和我一样，也是想通过本地势力，找到并杀死竞争者是谁？血台，百婴池，还是妄骸？ 卢腾并不打算干涉这人的动作，他反而十分期待对手的到来。 因为当他找到自己，并决定对自己下手时，就会知道什么是绝望———— 来自超能世界的异类，让卢腾也成为了一个小超人，而放在阴刹界，现在的他就是一个会飞的蕴力武者！ 加上没有人会想到的热射线攻击，卢腾自信寻常后天武者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更别说，那三个才觉醒宿慧没多久的家伙了。 「就让我来守株待兔吧————」 「在一个魔境未生的世界，一开始就依赖魔种的力量，可无法让你们快速成长起来。 「」 卢腾低笑著，已经可以想像那三人见到自己时露出的惊疑之色。 第335章 清风血脉，御风特性 第335章清风血脉，御风特性 而在卢腾离开巡风堂不久后，一男一女两个蕴力武者快速跟了上来。 「少爷在轻功身法上的资质真是令人艳羡，我等自愧不如啊————」 为首的中年刀客在看见卢腾安然无恙后，松了一口气，并道著。 「不过少爷您武脉初成，想来功力还不稳定，最好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到处走动了。」 「传说朝廷里的大人物要来江南，镇安府暗潮涌动————最近几日我也嗅到了不少危险的气息。」 男刀客名为朱北漠，原是北方魏国刀客，后因战乱南逃，挟家眷来到了吴国江南———— 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本地富商卢家收留，成了卢腾的随身护卫。 站在朱北漠身后，腰间悬著长鞭的则是异域来的高手，擅使长鞭，境界还要高出朱北漠不少，也被卢建斥重金雇佣，专职守卫卢家少爷卢腾。 轻功么？」 卢腾眯了眯眼睛。 他神出鬼没靠的可不是轻功，而是一种被称为生物立场或智能原子的东西。 这种介于能量和信息之间的东西，可以使卢腾拥有滞空及飞行之力以及其他诸多奇妙力量。 从他觉醒宿慧开始，他就自然而然地学会了使用。 但为了防止身上的奇特之处过草暴露在这个世界的高手眼前，他一直选择隐藏自己—— 直到巽离道江南香主赐下灵丹那天为止。 在服下丹药之后，卢腾的体内还真有了武功道行，以及一只怪模怪样的虫子。 道行并不多，只堪堪暗劲而已，但对卢腾来说多与少全都无所谓。 他随随便便就将那虫子和药力排出了体外，用这种手段换来的武道之力，他不稀罕，何况还被留了后手。 反正他主要依靠的是来自超能世界的异类之力。 灵丹更多的是给了卢腾一个展露自身力量的理由。 而且对于这个世界的武者来说，自己利用生物立场飞檐走壁，看起来的确和运作内力施展轻功没什么区别。 卢腾微微一笑，望著这两人，并感知著缓缓出现在自己周围数百米内的诸多护卫，心情十分愉快。 他不惧怕周恺等人前来袭杀自己的另一重底气就在这里。 出来混，有时候光会打没什么屁用，要懂得靠势力，找背景————而以他卢家少爷的身份与财力，别说是蕴力武者了，就算是后天也能雇得来一两位！ 要是等到十几年后这个世界中魔境生成，那几个术士取回自己的力量了，这些可能不算什么。 但在此刻，所有术士才觉醒宿慧不到三个月的现在！ 本地的蕴力以及后天武者，拥有压倒性的绝对力量！ 若是胆敢在此刻袭杀自己，呵呵，在被自己的超能热射线射杀之前，还得先过本地武者那一关。 除非来者的财力以及开的挂比我还猛，但这可能性并不高————毕竟，他都一开始就依赖梦魔之力了，手段和脑子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在心中再一次对那个和他计划撞车的术士嘲讽一番后。 卢腾盯著朱北漠，颇为玩味道：「危险？这不是还有你们————有朱先生和塔吉杨娜女士照看么？」 「晚辈，对你们这些江湖高手，可是非常信任的。」 朱北漠无奈拱手：「卢少爷谬赞了，我等自会尽力而为。」 卢腾呵呵淡笑两声，旋即身形腾空而起。 片刻后又十分刻意地从空中落下，在墙顶屋檐上点了两脚，才向卢家府邸而去。 「好潇洒的轻功，几乎不亚于后天武者了，这巽离道的手段的确非凡——卢家少爷本身，八成也有奇异之处。」 朱北漠叹了一声，又领著卢家护卫匆匆地往回折返。 而时常一言不发的塔吉杨娜则是眼神幽幽地望著卢腾离去的地方，用生疏的吴语低声提醒道：「他有些不对劲————看我们的眼神，像是看牲畜和工具。」 朱北漠一怔，但他没有回头，选择了继续向前。 「银两给的足，当狗又如何————或许二十年前我习武是为了惩奸除恶。 「但现在，我只想把自己卖上一个好价格。」 塔吉杨娜皱了皱眉，不知该说什么————朱北漠明显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她想说的是一这位痴傻了十数年后忽然苏醒的卢家少爷，比起正常人，他更似人魔！ 千米外的镇安府北城，一进入这块区域，道路便立刻变得狭窄了起来，且空气中也出现了些许令人不适的气味。 这里住著的，几乎都是镇安府中最贫穷的居民————当然，比起那些城外的流民以及并没有自主田地的山野农户，这里的贫民竟也算得上幸福。 巽离道江南巡风堂未来堂主黄二两就住在这个区域。 虽然身家不菲，城里顶好的房子也买得起————但刻意住在贫民窟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这里混乱，拥挤，鱼龙混杂————消息也最为流通，一定意义上对于黄二两这种人也最为安全。 于是，黄二两除了少许时候会在西城巡风堂露面，其余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北城的几座安全屋中辗转。 狡兔三窟，但黄二两有五窟！ 他自信即便是巽离道被官府剿灭了，自己也能安然无恙。 但哪怕黄二两智计过人，谨慎似病————他也不会想到这辈子第一次遭遇生死之危，会是因为两个自己培养了近三年的贴身亲信。 走巡风堂地下暗道，钟一和刘二来到了北城黄二两住处。 「钟一？你们在搞什么，我不是说了，除非突发重大事情，否则不许来北城寻我吗？」 「你们几个，难不成不想吃解药了？」 黄二两怒目而视，并没有怎么提防两人。 钟一和刘二都是他用巽离道内灵丹提拔的亲信，一个暗劲圆满，一个初窥蕴力————战斗力虽不比正常武者，但也有四五成以上。 而为了控制这类打手，离道在药里留了些后手。 他们必须长期服药才能保持战斗力，并且也需要定期服用解药来缓解体内疼痛。 黄二两不觉得这两人能脱离自己的控制。 钟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但是我们这次尾随谢均，随他一起上了小松山清风观————发现了大秘密！」 「趁著谢均和他的师弟们缠斗，我们偷偷取走了那宝贝。」 「也因此提前回了镇安府，献给您过目。」 钟一招呼道：「老二，还不把宝贝呈给巡风大人？」 黄二两起了兴趣，抬手摸了摸山羊须，放下了仅存的戒备，开口催促道：「动作快些，慢吞吞的————我倒要看看，清风观，一个江湖中的三流门派，能有什么宝贝。」 看起来傻愣愣的刘二缓缓凑到了黄二两跟前，抬手摸向胸前搭包。 随后———— 哗！ 银光忽现。 刘二竟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并刺向了黄二两心窝。 黄二两脸上瞬间就没有了人色，艰难抬手防御，但刘二这一刺附著了内力。 匆忙之间的徒手防御除了导致自己掉了三根手指，并未起到什么效果。 嗤！ 匕首连带刘二的拳头齐根没入黄二两胸膛。 暗室中血花飞溅，血腥味渐渐蔓延。 三根圆滚滚的手指也缓缓滚进了血泊。 刘二则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从黄二两体内取了出来，愣道：「欲，好像不用匕首也行·」 黄二两看著好似陌生人般的钟一刘二，面露痛苦与不敢相信之色。 「奇哉怪哉————我命休矣！」 随后便啪的一声倒入了自己的血泊。 钟一这时才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二代真菌子体，放在了已经断了气的黄二两口中。 并嘿嘿笑道：「这不是怕您不从嘛————跟了主人，黄巡风以后肯定会感激我们的。」 真菌入体。 真菌吸吮著黄二两的血肉，迅速开始增殖，大概只用了几十秒的功夫，真菌网络就布满了黄二两整具身躯。 而随著原本的神经系统被菌网接管，菌丝构造组成新的心脏开始缓缓跳动后———— 黄二两深吸了一口气，陡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除了面色惨白，嘴唇泛著缺氧的青紫色，以及胸口有个大洞外————几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黄二两扶额长叹，感知著真菌子体的奇妙之处，以及从中传来的诸多信息。 有这等逆天神奇之物，控制了钟一等人的那个神秘主宰，兴许是不亚于巽离天师的人物吧————若是如此，跟了那个神秘主宰倒也不失为一种机缘。 况且，此刻他身家性命全在体内真菌之上，想选也没得选了。 「钟一刘二，你们这两个蠢货！」 黄二两迅速接受了现实，认清了自己的新身份，随后两拳朝著钟一脸上捣了过去。 「有这种好机缘，你直接给我我难道会不从吗？」 「非得杀老子一次！真是蠢东西！」 钟一挨了两拳，但还是嘿嘿笑著。 过了一会儿，他又正色道：「黄巡风，咱们都是二代子体————主人之下，咱们可是平级！」 黄二两瞪了瞪眼睛：「呀————好你个钟一！不过，我忍！」 他又叹气一声，紧了紧衣服，将胸口正在愈合的伤口遮住后，低声问道：「那位大人派你们来赚我入伙，一定是有要事需要我去办吧？速速说来，不要浪费时间。」 钟一便匆匆把周恺的命令通过心灵感应全部传给了黄二两。 黄二两琢磨了一番，嘴唇轻动。 「大梦宝瓶位置信息，以及最近几个月忽然从痴傻中苏醒的人？」 「那位大人，近期还要来镇安府？」 黄二两心绪电转，在想到什么后，忽然脸色极为严肃道：「钟一刘二，速速带情报去见那位大人————如无绝对自信，近期万万不可进入金陵，镇安，临江三地。」 「我是巡风堂主，张旭虽然没告诉我具体情况，但看他排兵布阵我也能猜出些许。」 「张旭，要祸乱江南！」 「而他起事的第一战，就是袭杀司梦监监正，将朝堂来人和本地官员击杀在这江南三镇之地！」 黄二两眼神凝重：「他大肆派发四等宝瓶，甚至让王石柱那种小角色也代他奔走，就是为了在江南多地制造并吸收梦魔，汇聚于他手中的那把二等宝瓶。」 「一旦宝瓶圆满，除了继续衍生三等瓶外，张旭还可以宝瓶底蕴受损为代价，制造出一场极为危险的恐怖大梦。」 「这场梦中，后天武者一时不慎也要饮恨，先天只能自保，只有宗师才能脱身————而江南三镇，就是这滔天噩梦轮番上演之地！」 「我身份特殊，这一局无法脱身，必须留在镇安————」 黄二两不由分说地推搡两人进入暗道，叮嘱道：「宝瓶根本无需专门去找，在昨日，所有的宝瓶就已经汇集到了张旭手中。」 「至于那位大人要找的人，镇安卢家卢腾是一个，其他的————我后续会注意。」 赶走了钟一、刘二，叫他们去传递情报后。 黄二两按著胸口，感知著体内古怪的心跳。 「东西是好，但也麻烦————容易被先天以上的武者察觉吗？看来只能动用一些从梦中流传出来的道具了。 「万一张旭真能看出什么，我也好遮掩一番。」 黄二两想著，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前脚自己还是巽离道弟子，后脚却因为真菌又不得不反叛————位置变化之快，倒是让他也觉得好笑。 「不过，老子也从未真的忠于巽离道，投身巽离只为谋利而已。」 「利在何处，老子的身心就在何处————而现在，我更看重这拥有奇异真菌的存在。」 黄二两冥冥中可以感知到一代子体所在方向，对方也应该能感知到自己。 若是世间魔氛再浓些，被真菌寄生的人再多些，他们甚至可以通过心灵感应远程沟通。 但现在，一切都不足，只能用最基础的方式送信。 「不足，非常不足，我能感觉到，现在世间身负真菌之人极少————可能不足五指之数！ 「」 「要不就是哪位大人才刚刚现世，要不就是他因为某种底线，不愿意随意释放真菌。」 「嘶！这倒是奇怪了————他又要寻找忽然间从痴傻中苏醒的人。」 黄二两眼神一亮。 「莫非，这位大人也是这类人？」 「同时期在痴傻中苏醒，又会意味著什么呢？」 黄二两忽然拉来几份卷宗查看了一番，在他暂时所掌握的信息中，这类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钊县周恺，一个则是镇安卢腾。 「钟一他们从钊县而来，那位大人的真名应该就是周恺了————」 「不知是遗落在外武脉宗族子弟，还是巽离天师提过的域外之魔————如果是后者的话，大人您可万万不能进入镇安府啊。」 「从七年前开始，巽离道就在有意寻找域外之魔了，张旭作为未来的江南香主，绝对身负两位天师赐下的手段。」 黄二两意识到了不妙之处，面露苦涩的自语道：「要是周大人不如我想像中的强大，过早的和巽离道核心人物撞上————我这个才反水的小角色，八成也要一起完蛋啊。」 黄二两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三根手指，对准伤口，看著真菌好似缝线一般，将自己的手指接好。 他在心中开始了默默祈祷。 希望周恺足够明智，或者————足够强大。 王砀山，寒潭畔。 周恺的身体内部，一些更本质的层面，正在发生变化————真菌，正在掠夺清风灵肉中的玄妙，也在同步将这种玄妙置于周恺体内。 从周恺吞服所有灵肉开始，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七个小时的时间。 而在这一刻，伴随著近百点经验值的缓缓消失，变化终于完成。 哗———— 寂静的岩洞之中，忽然卷起了阵阵微风。 若是仔细寻找其来源，就能发现风起之地竟然是周恺的皮肤，准确来说————是毛孔。 【你获得了清风血脉（17%），你变得更强大了————】 【你获得了特性：御风】 一行字幕在周恺眼前飘过，周恺终于满意地睁开了眼睛。 「我已经不需要这块灵肉了。」 周恺张开嘴巴，一条触须托举著聚合在一起的灰白色血肉，跌入了一旁的寒潭水中。 但周恺身上给人的感觉却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在获得清风血脉之后，他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块行走的灵肉。 他若是割腕放血，鲜血完全能拿去炼制新的秘药。 哗哗哗！ 无数玄之又玄的气息正在从周围的环境中汇聚到周恺体内，转化为一股股内力和隐约高于内力的奇妙能量。 被真菌掠夺之力掏空的清风灵肉，也在周围的环境中缓缓获取这种只有身负血脉之人才能察觉的气息，缓慢的恢复玄妙。 而在这些力量的滋养下，周恺感觉丹田鼓胀，便下意识地吐出一口内力。 嗖。 内力化箭飙射而出。 落在了从洞窟深处缓缓游来的一条巨蟒身上。 瞬间巨蟒就被这股内力炸成了几节。 这口内力的速度比拥有清风血脉之前快了至少三倍，威力也增强了两倍有余。 但最可怕的，还是巨蟒那正在消解的伤口。 周恺的内力竟有毒性！ 「俗世间的普通武者果然和血脉武者大有不同，我的清风血脉只有百分之十七的完整度，就能拥有这等威力————那些武脉家族的核心子弟，又该有多么强大？」 「怪不得他们选择隐世不出，如果我猜的没错，浓度过高的武道血脉甚至会拥有辐射性，会侵蚀和伤害周围的普通人。」 周恺心中一凛，庆幸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探索并亲自收获了这个世界的核心力量。 阴刹界的水不浅，如果自己因魔种之力和术士的见识而自大的话，八成会在这个世界吃大亏！ 周恺感知著腹部出现的虚幻器官，眉头渐渐扬起。 「丹田已成，借助清风血脉和灵肉之力，我总算是武道后天了————而因为清风血脉加身，寻常后天武者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我只需要担心先天，宗师，以及同样具备血脉的武者。」 周恺长吐了一口气，觉醒宿慧三个月，他已然拥有了在阴刹界初步立足的力量。 「恭贺大人神功大成！」 感知到周恺的气机变化，谢均快步走进了洞中，拜倒在了周恺身前。 而他盯著地面石子的眼睛，已然震撼不停。 他能感觉到，周恺的身上正在释放著属于后天武者的恐怖气势————而且，在这种气势中，还掺杂著一些更加怪异与强大的东西。 但在昨天时他还只是蕴力武者啊！ 恐怖，震撼————令人向往。 周恺听著谢均心声，摇了摇头后道：「起身吧，好好为我做事，以后未必不能后天，先天————」 「是！」 谢均拍了拍袖子，缓缓起身，恭敬的站在了周恺身边。 周恺盘完著好似捏捏般软弹的灵肉。 他调理著呼吸，陷入了深思。 获得清风血脉后，他在阴刹界中该做的事情就变得更加明了了。 首先便是继续补足并提升血脉，在逐步提升血脉武道力量的同时，收集这个世界的武学典籍填充面板。 其次便是尽可能多获取经验值，并阻止一些和梦魔相关的人对这个世界造成过大破坏。 「其实完全可以同步进行，毕竟，我已经拿下了巽离道的渠道。」 周恺脸上泛起笑意。 而补足并提升血脉也简单，只需要获取其他和清风血脉属性相近的灵肉，吞下后掠夺一番即可。 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血脉就能圆满。 甚至升格为暴风血脉，龙卷血脉，甚至飓风血脉———— 「或许到那时，我就会拥有堪比地劫术士的五境之力了吧————至少在这个世界的内部。」 周恺缓缓起身，双目中精光大放。 随后道：「把清风灵肉送回清风观吧。」 「后续你就留在那里，帮我看守家族————注意不要让华云琦察觉你的存在。」 谢均点了点头：「谨遵大人命令。」 周恺感知著谢均情绪，又勾著嘴角道：「你也可以借助灵肉突破后天，后天境界成就后，你应该就能主动排出子体了，到时候去留随你。」 「不过，你应该清楚背叛我的代价。」 谢均昂首，眼神中泛著坚定之色：「大人，谢均绝不背叛！」 「去吧。」 周恺摆了摆手。 谢均便寻来备好的玉盒，将灵肉和些许潭水一起装好后，脚步匆匆地返回了钊县地界。 而周恺，则是打算启程镇安府。 周恺通体流风，速度奇快无比，又因为以血脉武者身份成就后天，丹田中内力无比充裕。 施展轻功身法之下，速度远比千里马快出数十倍，且耐力更佳。 便直接踩著脚下清风，在山野之中一步百米，向著镇安府跃去。 而在路上，周恺感知到了匆匆折返的钟一刘二等人。 不等他们靠近，周恺就从他们的内心中读出了黄二两要汇报的信息。 闻之，周恺脸色微变。 「巽离道要在三镇之地降下噩梦，灭了司梦监监正和随行武者官员？」 「这————青姐这两天就在金陵吧？」 —— 周恺眼神凝重，即便黄二两已经郑重警告过了，但这次他依旧决定要去。 「放任如此灾难发生，我却不管不顾————有违我行事风格。」 「而且，我现在以清风血脉之身成就武道后天，未必没有在这场江南大灾中火中取栗的本事。」 「危险越大，经验值也越多————」 周恺立即决定调转方向，先按照从谢均记忆里获取到的信息，探一探江南及周边地方，其他武学立意和清风观相似的宗门。 这些宗门，八成拥有与清风血脉存在近似性的灵肉。 江南之事事关重大，需做好准备，谋定后再动。 而在短短三四天内，周恺所能做的最好准备，便是将清风血脉的完整度，提升到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百。 届时，佐以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精妙外功，周恺恐怕能斩获堪比甚至超越先天武者的战斗力！ 第336章 万化前辈不会骗我们的…… 第336章万化前辈不会骗我们的…… 吴国江湖武道宗派林立，大大小小有数百家之多，一般分为三流，二流，一流以及魁首。 三流宗门如清风观，有灵肉传承，掌门人多为蕴力，少见后天强者。 吴国江湖中是大多数门派都是处在这个档次。 二流门派则如白龙会，灵台寺，门内高阶武者数量在清风观之流的三四倍以上。 一流门派则多有先天强者坐镇，门内大多存在不止一种传承，在谢均的记忆中，此类门派在吴国地界约有十家左右。 至于魁首级的宗门，则无不是这天下的一方巨擘。 如少林寺，法相宗，天门派，全真观，龙虎山————皆有宗师强者坐镇。 吴国只有两家，其中之一便是灵蕴道人前去投奔的天门派。 「天门派家大业大，传闻有三种直指先天的传承，在江湖中最为有名的，就是【荡云】。」 「荡云灵肉，也是我所知晓的灵肉中，和清风灵肉相似度最高的————」 「如果能得到荡云灵肉，估计能省去我许多功夫，但天门派家大业大，以我现在的实力不好招惹。」 走出钊县之地，接触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之后，周恺才渐渐开始感慨这个世界的武道之繁荣，超凡之鼎盛。 而除了此刻在周恺心中罗列著的门派之外，在这江湖之上还有另外两方凌驾于武道魁首之上的势力。 便是几个国家的官方武力，以及类似巽离道这般的天下大寇。 「还有血脉宗族，他们的势力与高阶超凡者的数量，恐怕不比吴国朝廷和巽离道任意一方差————」 周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不再好高骛远。 想接触这个世界的超凡极致与顶尖势力，他现在的积累还远远不足。 至少得到清风血脉进化，并突破武道先天，才有那么一点机会。 「天门派有宗师坐镇，路途也颇为遥远，近期是去不得了。」 「暂时只能著眼于钊县周遭，江南和江西两地的三流，二流，以及一流门派。」 「而在这些门派中，传承灵肉和清风灵肉疑似存在相似性的，大约有五个。」 周恺从怀中取出一张江湖舆图，视线在钊县附近的几个地方游走，并记下了它们的名字和所在之处。 其中三流门派有两个，分别是坤修门派小云庵，以及成员多以山蛮为主的穆家寨。 二流门派也有两个，一个是攀云观，一个则是北江帮。 最后一个一流门派距离稍远，位于镇安府地界，其灵肉与清风灵肉的相似度在这五个门派中最为接近，名为青竹宗。 「那便先近后远，从小云庵开始，最后再去这青竹宗。」 周恺的心中很快就有了打算。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如何从这五家手中获取灵肉。 重金购买的可能性不大，一个几乎覆灭的清风观，就掏空了周家一半家底。 更别说五个门派了————哪怕只是一个青竹宗，估计也得耗尽一县之财，才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买下。 强抢，也并非周恺所愿。 「看来只能试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这个世界的灵肉十分奇妙，被我掠夺完之后本质不会有损，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周恺轻叹一声。 几息后。 哗———— 周恺体表有清风浮现，哪怕只是施展穿林打叶剑附带的粗浅身法，也显得无比高深。 他就这样身形飘忽地朝著最近的小云庵去了。 两日后的一个正午。 一列从钊县出发的车马，正在向著二百余里外的攀云观而去。 「到处都乱糟糟的，莫家没了，周家贱卖家产跑去乡野自建堡垒————嘶，周家长女是白龙会内门弟子，兴许收到了什么消息。」 「咱们杨家，必须也得早做打算了。」 一个看样子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皱眉看著从车队旁经过的流民，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 而在他身旁坐著的，则是两个多月前和周恺有过一面之缘的杨家四少杨真。 杨真离开清风观后，便一直在家里央求长辈给自己找其他的去处————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莫家和周家的事，杨家也开始对力量更加上心。 杨家便决定花些银两，送杨真去更强的势力学习武道，以求未来护持家族。 杨真回想著自己看过的，关于攀云观的信息，心中期待之余，忽然想起了那个留在清风观中的周恺，便讥讽笑道：「三叔放心，我大哥已经是青竹宗内门弟子，待我在攀云观习武有成————杨家势必压倒周家。」 「周家唯一的接班人，留在了那个半废的清风观，气数已尽，已经不必再担心他们了。」 三叔杨子义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这家伙向来好高骛远，还是没看懂周家的布局。」 「如果消息没错的话，现如今清风观的传承武学，以及秘药等等，都落入周家手中了」」 「那个周福康，打算把家族当做宗门来经营！未来高手和武者数量，估计不会比咱们杨家少。」 「尤其是那个痴子周恺！有整个周家和清风观积累的浇灌，即便清风观只是一个残废的三流势力，那小子未来也恐能成就蕴力。」 「宁取鸡头，不拿凤尾————周家人，不简单。」 那个傻乎乎的周恺能蕴力？ 杨真气息一滞，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嘴硬道：「蕴力又如何，等我进了攀云观————」 但说著说著，他自己也没了底气，毕竟现在的他，在家族资源的培养下，也才刚进入明劲境界而已。 杨子义看著杨真时青时白的脸色，心中叹息不止。 自己这个侄子，无论是在心气还是资质上，都远远不如他的几个哥哥———— 要不然，大哥也不会把他扔到清风观去。 只希望这小子未来能变得更成熟些吧。 「杨真，距离攀云观不足十里地了，好好想想我之前叮嘱的事情，上山之后不要丢了我杨家的颜面。」杨子义提醒道。 杨真则面露不耐之色：「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半个时辰后，杨家车马停在了攀云山下，剩下山路只能徒步上去。 杨真便在三叔和家中几个护卫的陪同下，缓步向著山腰攀云观而去。 走了两里地后，满头大汗的杨真忽然看著从不远处从山中云雾里走来的人影，愣了愣神。 他有些惊疑不定的道：「这不是那个周家的傻儿子吗，他怎么跑到攀云观来了————不会是周家发现清风观屁用没有，又把他送到这里来了吧？ 「真晦气————」 杨真隐晦的骂了一声，对这个在钊县和自己齐名的家伙非常厌恶。 毕竟他只是贪玩而已，周恺曾经可是众所周知的傻子！ 杨子义低声斥道：「慎言！出门在外不要给自己随便惹麻烦————」 杨真则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的，周家在城里的产业，可几乎全被我杨家拿下了————他一个破落户的傻儿子，又算得上什么。」 他和大部分在城市中经营势力的商贾一样，看不上那些乡下地主。 在他眼里，跑去山里自建堡垒的周家，和已经败落了无异。 杨子义瞪了杨真一眼，逼杨真暂时闭上了嘴。 他对著渐渐来到他们面前的周恺点头示意，并招呼道：「周少爷怎么有心来这攀云观？莫非也是来拜师的？」 正体悟著御风特性的周恺愣了愣，望著杨子义回想了一会，才想起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不是拿比老爹心理预期价格高一成半的银子，拿下那些没用产业的冤大头————杨家么？」 「这是一家子好人啊！ 周恺心中轻笑一声，停下脚步回了一礼：「小侄见过杨叔，还有————万真师弟。」 万真，是杨真在清风观的道号。 不过刚得到道号后，这小子就跑路回家了。 杨真闻言扯了扯嘴角，非常不满。 「万什么真，那牛鼻子道士谁爱当谁当去，别来沾边！」 「周家的，我三叔问你话呢，你别扯有的没的。」 杨真随口质问著周恺，丝毫不给面子。 而他的底气，正是拥有暗劲修为的杨子义。 不等周恺回话，他又扭头对杨子义道：「三叔，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若是去晚了误了时辰，今日不再新收弟子，又得耽搁不少日子。 哦？周恺算是听出味道来了。 这个杨真，是被家里送到攀云观习武了————要是他前两天来倒也还好，唯独今天有些不巧。 周恺负手而立，笑著道：「杨叔，我自然不是为了拜师而来的。」 「而倘若杨真兄弟是为了这个自的的话，今日也可以先撤了————攀云观内出了点事情，要封山半年。」 「这会上去，可是要吃闭门羹的。 杨真讥讽道：「吃闭门羹的人是你吧！一看你就是拜师不成，反被赶出了————」 杨子义闻言再也忍不住怒火，一巴掌抽在了杨真后颈，怒道：「闭嘴！」 他这一掌微微用了些力气，抽得杨真有些犯迷糊，还真安静了下来。 随后，他对著周恺道：「贤侄见笑。」 「不过我们还是打算上去看看，这就不挡著贤侄去路了。」 杨子义摆手示意随行众人让开山路，放周恺离开。 至于封山一说，他并不怎么相信————况且，杨真拜师一事，他们早通过书信和攀云观沟通过，即便真封山了，也不会影响才对。 「那就祝诸位如愿以偿吧，小侄不叨扰。」 周恺嘴角始终微微扬起，带著些许笑意，振了振袖子，踩著清风飘然离去。 杨子义望著周恺背影，瞳孔一缩：「好俊的轻功，这————」 但攀云山中雾气缭绕，周恺没走几步就消失在了他们眼中，杨子义并未真正看清周恺的身法，惊讶之后便只当是错觉了。 几柱香的时间后，杨家一行人来到了攀云观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 「还真关门了？」 刚才还在嘟囔著自己的亲叔叔竟然为了周恺打我」的杨真，顿时脸色一拉，有些气馁地道：「这下白跑了，还真叫那家伙说对了。」 杨子义则不愿就此离去，他上前叩响大门，朗声道：「钊县杨子义来访————霞云道长，可否放我等入观一拜？」 霞云道长便是攀云观的六位蕴力武者之一，也是杨子义动用关系给杨真找的师傅。 观内传来了小声议论的声音，但无人来开门。 直到杨子义再次喊了一声后，才有人来到了门口，低声道：「子义贤弟，你们杨家的事情以后再说————或者另寻高明吧。」 「我攀云观封山半年，不再新收弟子了。」 来人正是霞云道长，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含糊，好像嘴巴里含著一颗核桃一般。 杨子义还是不甘心，便问道：「道长，可这是我们已经谈好的事情————忽然临时变卦，是否有些————」 霞云道人本就心里憋著一股火，闻言立马就怒了：「杨子义，你这是在责问老夫吗？ 你今天非要落老夫的面子不可？」 一门之隔，蕴力威势不减。 杨子义被压著后退了半步，沉默片刻后，他只好攥著拳头道：「是子义不懂礼数了，抱歉，我们这就离去。」 杨家一行人便以比来时快几倍的速度，匆匆向著山下而去了。 途中，杨真表情很是迷惘，他问道：「三叔，攀云观不收我的话，我还能去哪里呢？ 「」 杨子义幽幽道：「去青竹宗寻你大哥吧。」 「不过这算是下下策了，青竹宗强，但也因此看不上我杨家的三瓜两枣————家里顶多能送你入宗，却无法给你找个好师傅。」 「到了青竹宗后，一切就要看你自己了。」 杨真却完全没听到杨子义后面的话，他只听到了前面的几个字。 去青竹宗找大哥！ 青竹宗可是一流门派啊，门内有先天武者！这不比劳什子攀云观好得多？ 他便立马不再为自己刚才被拒之门外而伤心了，反而回头对著攀云山啐了一口吐沫。 而在此时的攀云观中，从几个时辰前开始，这里就安静得落针可闻。 观中上下弟子，但凡没有外出的，都乖乖躲在自己的住处，不敢乱跑，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触怒了自家的几个师长。 霞云道人头顶一个青色大包，脸肿得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脸色阴沉如水，施展轻身功夫瞬息间跃过数百米，避开弟子们灼热的视线，进入了大殿之中。 打眼看去。 观内蕴力武者除了最弱的那个，全都是满头青紫，身上伤势不弱。 而他们的后天境界的观主和长老，更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两个年过六十的老人，嘴角都有明显的血痴。 「霞云？是那个狂人去而复返吗？ 2 攀云观主紧张地问道。 周围的长老和道人也纷纷面露畏惧之色。 霞云拱了拱手，摇头道：「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已经打发了。」 哗！ 大殿中压抑而紧张的气氛顿时就消散了，有人甚至脱力坐在了地上。 而片刻后，竟忽然有人开始对著不远处的祖师像哭诉：「攀云祖师在上，后辈无能，守不住观中传承————叫那狂人，抢走了灵肉啊！」 「攀云观传承已断，四百年基业一朝崩毁，千余弟子怕是要做鸟兽散了。」 其余道人见状也是心中伤感无以言说，纷纷眼中含泪，悲痛无比。 攀云观主见状艰难地扶著供桌起身，汇聚内力到咽喉处，经过一番思想建设后沉声道：「不要再嚎丧了————抢？」 「同道之间的友好交流怎么能说是抢呢？」 「那个狂人————不，万化前辈，只是借用我们的攀云灵肉一段时间而已，说不定几天后就还回来了。」 「他还留了一件传讯之物在我们手中呢。」 一众道人看向观主手中握著的，好似烂泥巴搓成的团子。 不提这个更好，一提，观中群修又不禁悲从中来，哭成一片。 这世上哪有夺走灵肉之后，还会返还的道理————即便返还了，估计也会被玩成废品了吧？ 观主这会如此天真，怕是被那位揍昏了头。 霞云道人不禁捂著被打肿的脸，含泪仰天长叹：「武脉宗族的贵胃子弟，怎么偏偏看上了我攀云观的灵肉啊。」 而悲泣片刻后，霞云又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道：「不好，这狂人恐怕不止盯上了我攀云观的传承————江南武林中其他属性相似的同道，可能也会遭他毒手！」 「观主，我看我们需得传讯诸武林同道，叫他们早加防范，以免步了我们后尘。」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有人幽幽道：「在血脉宗族面前耍这种手段，霞云，你觉得我们还不够惨么？」 「而且恐怕那些同道，在我们之前就被洗劫了吧————他们都没提醒我们，我们却反过来提醒他们，真是叫人笑话。」 攀云观主也道：「霞云的好心肠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过这次还是算了吧。」 「从此刻开始，攀云观彻底封山，已在山内的弟子不得离去，外派弟子则不得回宗————在万化前辈送回灵肉之前，我们需确保这事不会流传出去。」 「观主说的在理。」 「本该如此，光我们攀云观遭殃是什么道理———— 」 诸道人纷纷颔首应和。 霞云道人脸颊抽搐，说一千道一万————这些同门师兄弟的意思，实际上还是想在其他宗门那里找平衡，不想光自己家里遭殃。 而脸颊一抽，他又疼得不行，只好捂著脸不说话了。 不过放弃那些江湖大义，沉下心来想想的话。 如果被洗劫一空的宗门不止他们攀云观，嘶————心里还真就舒服多了。 已经离开攀云观的周恺，有些心虚的回头望了望。 「他们没在诅咒我吧？」 随后，周恺又正色道：「只是借而已，肯定会还的————相信攀云观的同道能理解。」 周恺一边踏著清风飘忽而行，一边内视体内。 在此刻他的体内，正有四个被真菌包裹的团块，两大两小，分别是来自小云庵的水雾灵肉、穆家寨的飘叶灵肉、攀云观的攀云灵肉和北江帮的苇风灵肉。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走遍了四个门派，和门派话事人与门中高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终于是求来了这四块灵肉———— 唯独比较可惜的是，四家门派的人都不信任周恺，非得比斗一番之后，才愿意坐下来好好谈。 周恺哭笑不得。 「也怪我，真菌掠夺需要时间，而我眼下时间有些紧迫，必须将灵肉随时携带————」 「不然的话，当场用当场还就好了。」 而此刻他体内的四块灵肉具备清、轻、水、云、雾、气、风等属性的玄妙，与清风血脉都有相似之处。 具体在百分之二十到五十不等，理论上全部掠夺吸收之后，能把清风血脉的完整度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要靠青竹宗的那块灵肉了。 「有先天坐镇的一流势力么？不知以我现在的实力，能否匹敌。」 周恺眼神微凝，他并不担忧，反而极为期待。 随著血脉的不断增强，体质与内力储备持续上升。 他所能发挥出的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外功之力，也在快速拔升。 论招式之精妙，这世间恐怕无人能敌。 不久前比斗过的攀云观主是后天圆满功力，一身内力精纯而强大————但击败他，周恺只动用了七成不到力气。 而且，为了避免伤到老人家，他还刻意压制住了内力中自带的侵蚀效果。 周恺若毫不遮掩地发动血脉之力，顶多用上四成功力，就能以碾压之势荡平攀云观。 「三百里路，该提些速度了。」 不吝啬内力，周恺一边手捧著书卷阅读，一边宛如鬼魅般向著青竹宗地界飘去。 以交流之名，周恺不仅在四门派取得了灵肉，还借来了他们几家的传承武学————四家共十三门功法，五门内功，四门轻功，四门外功。 周恺现在捧在手中的，便是来自北江帮的独门轻功《一苇渡江》。 习成这门轻功之后，有血脉内力相助，周恺的身法还能更上一层楼————无论是近距离辗转腾挪，还是远距离奔行，都将不亚于蝶梦界中心限三重时发动胜利冲锋的自己。 > 第337章 惊现，南方护法！ 第337章惊现，南方护法！ 「爷爷，快看，有神仙！」 稚子的呼声在林间响起，引著周围的大人不禁仰头望去。 几双视线都望见了那踩著柳梢远去的飘然身姿，一时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那股独特的清风从柳堤旁吹过，掀起千万丝绦轻动，这一队人才悠悠回过神来。 为首老者望著远方，抚须轻道：「不知这位是如今武林的哪位豪杰……如此绝妙的轻功，在江湖中必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轻功？ 约莫有七八岁的稚子面露失望之色：「原来只是武功吗，还以为遇见神仙了呢。」 老者抬指在稚子头顶点了一下，像是在怀念般地道：「功力精深到这种地步，对于常人而言和仙人也没什么区别……当然，刚刚过去的那位青年豪杰，距离真正的陆地神仙还差著许多。」 稚子摸了摸自己的头，瘪嘴道：「爷爷老糊涂了，前脚还说人家是仙人呢，后脚又说人家不如陆地神仙。」 老者无奈一笑：「你这鬼灵精，牙尖嘴利。」 稚子眯著眼睛，嘿嘿笑了笑后，颇为期待道：「爷爷，我也能练武吗？我能练到刚才那位的水平吗？」 老者望著孙儿眼神似有深意：「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机缘了……」 …… 周恺施展一苇渡江轻功，御使清风内力沿著江边柳堤而过，经市镇、田野……最终在一处官道岔路改换方向，向著了无人烟处进发。 一路不停。 午辞攀云观，暮登青竹山。 「到了镇安府地界，气象果然与钊县大有不同……这富庶之地，竟连流民都比其他地方少些。」 「不知道是有官方势力出手，还是那巽离道在暗中操作呢？」 立在山间树梢之上，周恺回头遥望远处的阡陌田地，心中微叹了一声。 这江南景象，或许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扫了一眼面板，周恺心情安定下来了不少，在路上，他已经把北江帮的轻功【一苇渡江】，以及攀云观的独门内功【玄空攀云】收入了面板。 本体那边也是非常给力，一见有新技能进入面板，立刻就花经验值拉满了。 而除了这个世界的诸多技能之外，在面板上有了变化的，还有真妖统摄万魔变化。 以清风血脉，武道后天之身，周恺终于满足了重练这门功法的所有要求，已经将整本功法全部下载了下来……之后只需要循序渐进，便能在这副身躯中再现【魔藏】【魔念】。 「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是绝顶外功，也是世所罕有的精神磨砺之法……但有一点，他却不如这个世界的法门。」 「便是在关于内力和血脉的开发利用上。」 「待收集更多此世武学，交由本体融合强化，得到一部集阴刹界武道之大成的神功奇典，最终两种相似之道双双登顶……」 「届时……」 阴刹血脉内力，与蝶梦魔藏魔念相遇，周恺猜测或许能在自己身上迸发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周恺不禁期待了起来。 而在山中踏风而行没多久，周恺的面前渐渐出现了人工建筑……青竹宗山门，到了。 哗。 周恺从空中落下，周身笼罩清风，所到之处树影摇晃，清风拂面。 他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也不掩饰自己的修为，堂堂正正登门拜访。 面色平静如常。 但忽然看见周恺的青竹宗弟子们，脸色就没法像周恺一样保持镇定了。 如此绝妙的轻功，在空中滞空时间少说也有十几秒，且落在地上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武者了，必须恭敬对待！ 守山弟子中最年长的那位被同袍推搡了过来，他满头大汗，有些拘束地对著周恺行了个礼。 「这位……前辈，此地是青竹宗山门，外人不可轻进。」 「需要晚辈去通禀一下吗？」 说话时，他手指都哆嗦个不停，眼前这位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但百分百是个后天境界之上的大高手。 因为只有后天武者，才有资本不计损耗的把珍贵的内力用在赶路上。 他们丹田已成，内力自生，即便活到百岁功力也不会退步，反而会因为积累越来越强…… 这种大高手，即便是他们青竹宗，也就只有五位而已。 每一位都是位高权重，不常于弟子门人面前露面。 要是这位想对他们这些守山弟子动手，他们哪怕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在门内后天境长老们察觉情况不对赶来驰援之前，他们就会被随手碾死！ 因此，若不是因为要顾忌到青竹宗威严，他们这些弟子不能太谄媚……他估计都会直接拜倒在周恺面前。 「要的，多谢小兄弟了。」 周恺回了一礼，微笑道：「就说是闲散野修，万化道人来访……想寻几位高手论道。」 「贵宗后天愿意出面足够，若是先天则更好。」 只是交流吗？太好了。 守山弟子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不敢言谢……万化前辈，您且在此地稍候，我这就上山通禀。」 不过说完这句之后，他又好似想起了什么，改口道：「不过今日门内还有几位客人，兴许需要您多耐心等待一会。」 「前辈如若不嫌弃，不远处是我等外门弟子住处，可暂饮一杯茶，歇息歇息。」 他回头看向那几个躲在后面的师弟，挑眉道：「诸位师弟，还不动起来吗？」 「来了来了……」 其他的守山弟子才畏手畏脚的跑了过来，不过也不怪他们害怕。 这几人基本都是明劲圆满，唯有领头的那个是暗劲。 境界方面和周恺差著一两个大境界呢。 「喝茶……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著。」 周恺表情平静，但好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般，随口问道：「敢问那其他的几位客人是来自何方呢？」 刚才沉下心来练习一苇渡江，一时间还真没感觉到不对劲。 但在这青竹宗门口待了一会儿后，周恺腹内的真菌却被什么东西引得微微蠕动了起来。 而毫无疑问，能引动真菌的，只有和梦魇相关的气息。 镇安府，青竹宗……巽离道。 巽离道的人，怕不是正在这青竹宗中吧？ 守山弟子愣了愣，有些迟疑道：「前辈，这种消息就不是我们这些弟子能知道的了……我先去通禀了。」 周恺颔首没有再追问，也清楚在一个普通弟子这里，肯定是问不到什么的。 但周恺也没打算就这么在这里等著。 呼…… 在守山弟子离开青竹宗山门数十米后，一道清风忽然从周恺身旁吹起。 许多丝丝缕缕的东西随著这股清风飘入了青竹山中，有的继续随风而动……有的，则是依附在了那位守山弟子的衣物上。 这种暂时性的依附，能在一定距离中，传递真菌所接受到的声音。 对于最初步的探查来说，已经相当足够了。 随后。 周恺脚下一点，轻轻飘起，在一群明劲弟子艳羡而好奇的注视中，落在了数十米开外的一束新竹之上。 …… 青竹宗，后山。 「宗主，你清楚巽离道代表著什么力量……我们对抗不了他们，我们也对抗不了司梦监！」 「明哲保身是不可能的，想要活下去，并活得更好，我们只能选择其中的一方。」 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阴翳的男人正站在青竹宗宗主身后，试图劝说对方接受自己的意见。 此人是青竹宗戒律堂主，漆郁明，后天圆满修为。 而面前之人，则是当代青竹宗宗主，欧阳林。 欧阳林摇了摇头：「我说了，此事改天再议！」 漆郁明语气一滞，但还是咬牙道：「欧阳师兄，你永远都是这么软弱……空有先天境界，却从不进取。」 「当年师傅怎么选了你继承宗门！」 「巽离道北下江南，一路势如破竹，就连天门派也不得不退让……你以为我们青竹宗，能比有宗师坐镇的天门派做得好吗？」 漆郁明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们没有第三个选择，要不加入巽离道，要不，就是变成朝廷鹰犬！」 「而我想，我的好师兄……如果你没有忘了师傅是死在什么人手中的话，我青竹宗便不可能与朝廷，与司梦监有瓜葛。」 「决定吧！」 漆郁明向前了几步，忽然按住了欧阳林肩膀，沉声道：「师兄，决定吧！」 然而下一刻，漆郁明就不得不因为手掌上传来的刺痛，而收回了他的手。 一股极为强大的内力，从欧阳林肩部迸发，直接穿透了漆郁明的手掌。 漆郁明眼角抽搐地看著自己发紫的手掌，癫狂的笑道：「好好好，你居然对我用出了紫竹内力……欧阳林，我看错你了！」 他将手掌藏在袖口之中，拂袖离去，冷哼道：「巽离道的客人就在大殿，你若脑子清醒，就在太阳落山前去见一见。」 此话一出，本欲对失手打伤师弟而道歉的欧阳林心头火起，便头也不回的道：「我说，够了！」 「你怎么把那群疯子请来的，就给我怎么送走！」 漆郁明不明白自己的师兄怎么还没想明白，他几乎以一种崩溃的声音祈求道：「师兄，你想看著咱们青竹宗土崩瓦解，数千门人弟子全家死绝吗……求求你，清醒一点吧！」 欧阳林闻言，缓缓回头望向漆郁明，他怒目圆睁，看向漆郁明的表情尽是失望之色。 与虎谋皮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得一夕安寝容易，但以后呢…… 欧阳林抬手打出一道紫红色掌风，落在了漆郁明身上，漆郁明完全挡不住这一掌，便在后退了几步后，直接倒飞而出。 欧阳林带著怒火的声音，也随著这道掌风传入了他的耳中。 「滚！」 「别忘了，我才是青竹宗宗主！」 陷进墙壁、嘴角溢血的漆郁明闻声，表情变得狰狞了几分，但他清楚，他不是欧阳林的对手，做的太过只会自讨苦吃。 他唯一能尝试左右的，只有欧阳林的决策，但倘若失败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欧阳林说的没错，他才是宗主。 漆郁明咬著牙从墙里爬了出来，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后山静室。 啪，啪，啪。 而在漆郁明离开不久后，静室外忽然响起了清脆有力的鼓掌声。 「没想到今天来这青竹宗，还能看见这一幕同门相残的好戏，真是有趣啊……欧阳宗主的紫竹掌力除了会落在江湖匪寇身上，竟然还会打在自己师弟胸前。」 身著玄衣的男人缓步走进了静室，他脸上带著一块银色的半边面具，上绘有八卦中巽卦与离卦的纹路，身份不言而喻。 欧阳林皱著眉头道：「巽离道的人，我青竹宗不欢迎你们。」 「用过宴后早早离去吧，不要叫我们双方脸上难看。」 「双方？」 玄衣人身形似幻般闪烁了一下，直接出现在了欧阳林五米之内。 巽离面具下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欧阳林。 「你莫非以为，小小一个青竹宗，有资格被我巽离道平等以对？」 他摇著头，轻声道：「我不是镇安来的，只是听闻看重的人打算做些事情，所以顺路过来帮帮他而已……」 「先天，嗬，欧阳宗主，你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欧阳林在玄衣人的气势压迫下，脸色终于变了，他不禁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道：「南护法？」 玄衣人不置可否。 而欧阳林则在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 巽离道在两位天师之下，有九位重要人物，分别是五路渠帅，四方护法。 这九人传说中乍一看都是先天圆满修为，但真实实力远远没有世人想像中那么简单……其中一路渠帅与北方护法都有战平甚至击杀宗师武者的战绩。 而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应该是南方护法，虽没听说过战绩，但八成不弱于其他几位。 欧阳林心知……此时妄动，会死。 「没想到那位张香主在巽离道内这么重要……」 欧阳林嘴角一扯，思考著该如何从面前这凶人手中脱身。 而南护法则是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望著欧阳林怔了怔，随后笑道：「哦？还有意外惊喜。」 话音落下，不等欧阳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南护法便忽然从怀中凭空掏出了一把宝瓶。 宝瓶华光大放，射出数十缕浓厚的梦魇力量落在了欧阳林身上。 魇气加身，欧阳林一身内力躁动不安，开始疯狂涌动四散，而阵阵剧痛也随之传入了他的心中。 但不知为何，欧阳林身上的内力在不间断地被冲刷、侵蚀之下，竟然完全没有要枯竭的样子。 反而威势愈加强大。 轰轰轰！ 欧阳林体内爆鸣声不断响起，在几十个呼吸后，陡然停止。 他体内的变化已然达到了阈值……而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新生的，远比紫竹内力更加强大的力量。 欧阳林浑身抽搐，从跪倒姿态转为爬起后，竟发觉自己已经不再是初窥先天。 「先天中期，凭空多了三十年功力……那是噩梦的力量吗？你对我做了什么？！」 欧阳林下意识地抬掌打向南护法，异变了的紫竹掌力威势大变。 但即便如此，欧阳林在南护法面前，也依旧只是一只蚂蚁。 砰！ 南护法以手为刀，凌空一划，直接斩断了欧阳林右臂。 欧阳林脸色一变，没想到在南护法面前，自己竟然弱到这种地步，一时间竟然浑身脱力，不禁跪了下来。 哗，泛著紫意的毒血，顿时洒满了静室。 南护法看著失神跪倒的欧阳林，冷冷道：「真是不识好人心的狗东西，胆敢对我出手，那就断你一臂吧……」 但片刻后，他又抬脚将欧阳林的断臂踢到了他身下血泊中。 南护法叹道：「不过最近正要用你，这手臂，便先留著吧。」 「紫毒武脉的小家伙，还不运功修复伤势？」 南护法玩味道。 原来，欧阳林体内有一缕较为浓厚的紫毒武脉，这血脉赋予了他奇高的天赋，令他在四十一岁之年突破先天。 虽无法给他隐世家族的传承武学，但也足以让他受益终身……比如欧阳林那江南闻名的紫竹掌力。 实则只是把他那带有紫毒属性的内力，用青竹掌法打出了而已。 一直以来，漆郁明还以为是师傅瞒著他，传给了师兄更好的掌法…… 欧阳林默默捡起了手臂，对准了肩膀伤口……随后伤口的截面便露出了肉芽，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再扯下一截布条包裹伤口，用不了几个时辰时间，欧阳林的伤势便会恢复个七七八八。 南护法道：「武道血脉颇为独到，虽与我们使用的梦魇之力完全相悖……但我一直认为，力量只是工具而已，不会先天就是死敌。」 「倘若你从了我，日后唯命是从……这克制噩梦的武道血脉，便也可以为我巽离道所用。」 「紫毒家的小家伙，你意下如何呢？」 「死，还是，从了我？」 南护法走到了欧阳林面前，俯身道：「其实只有一个选择……毕竟即便你自刎当场，我也有手段将你炼成傀儡。」 「而在那之后，我也会让青竹宗，从世界上消失。」 「选择吧，欧阳宗主。」 欧阳林浑身染血，头颅垂下……心中耻辱，绝望，悔恨各种情绪翻涌。 「我宁死不愿……」 他非常想咬紧牙关，为了自己的底线与尊严，大声喊道。 但，漆郁明说的没错，他必须考虑整个青竹宗。 啪啪。 豆大的血泪落在了他自己的血泊中。 欧阳林艰难开口：「拜见主上，望主上饶了我青竹宗……」 南护法恶趣味十足的道：「大点声，没听见。」 欧阳林只好重复道：「拜见主上！」 而就在这时，南护法忽然抬头看向了不远处从静室门外吹来的清风。 在感知了一会后，他面露玩味之色，大笑道：「还有这种事？」 「竟有这种事！」 轰！ 他以一种接近欧阳林反应极限的速度转瞬间移动到了清风所在之处。 抬手一抓，便握住了那好似蛛丝一般的真菌丝线。 南护法舔了舔嘴唇，狞笑道：「梦魇的味道。」 「看来有一些不干不净的小东西，从噩梦里摸出来了……」 「让我闻闻，你在什么地方……梦魇的力量，在我眼里，好似暗夜里的烛火，可是明显的很呢。」 南护法暂时放弃了戏弄欧阳林。 轰的一声炸响，他便穿过了后山静室，飞到了天空之中。 而在片刻滞空之后，他又狞笑著落向了青竹山大殿。 在接来的几十秒钟，他宛如鬼影般在青竹宗四处出现又消失，而每出现一次，他就会捕捉到一缕菌丝网络。 …… 「卧槽。」 「巽离道南方护法？！」 守在山门的周恺心中升起寒意，不知不觉间已经毛骨悚然。 「四境高位战力？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青竹宗？卧槽！」 周恺心中思绪电闪，参考自己的菌网被捕捉到速度，那人的移速不亚于自己，甚至还要更快一些……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不动，最多三十个呼吸，巽离道南护法就会杀到自己面前。 周恺只好抬手向著周围山林拚命挥洒真菌孢子，试图混淆视听。 而在五秒后，周恺的危机感已经浓郁到了极限。 他再也不敢停留。 呼…… 一道狂风从他脚下升起，一苇渡江轻功施展，片刻间，周恺已经隐入了山林深处。 同时，周恺也在心中急道：「本体，救一救啊，我特么的玩脱了！」 「你那什么黄祖灵签，什么鬼骰子，快摇一摇啊。」 跑跑跑！ 他都已经快忘了上次跑这么快是什么时候了。 而或许是危机感的缘故，灵肉的被掠夺速度陡然加速，几息间，来自北江帮的灵肉玄妙被灌入了清风血脉。 周恺的血脉完整度直接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内力强度，总量，以及御风特性的效果，全都迎来了大幅度的增强。 周恺的奔行速度，在一瞬间提升了三成以上！ 在周恺离开山门二十五个呼吸后，南护法如同鬼魅的身影出现在了周恺之前站过的地方。 周围的守山弟子立马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学著师兄，对南护法道：「前辈，这里是青竹宗山门，进入需要通禀……」 「滚！」 南护法不耐地挥了挥手，一股由梦魇之力组成的诡异气息顿时迷住了几个守山弟子的眼睛。 而片刻后，他们竟然都一个一个的倒在了地上……因大脑畸变而死。 南护法看著手中不断自我了结的菌丝网络，好奇之色愈加旺盛。 「好好玩的小家伙，跑哪里去了……我来找你了哦。」 踩著一股梦魇烟气，南护法也撞进了山林之中。 第338章 羽魔断翼变 第338章羽魔断翼变 「哇，神仙哥哥又回来了！」 通往镇安府的官道上，稚子抬手指著从他们头顶飞掠而过的身影。 但等周围的大人们抬头去看时，那道极为迅捷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们还以为这孩子是在逗他们玩。 直到一股狂风扑面而来，搅得林间烟尘四起，树枝疯狂摇晃，他们才意识到了或许这孩子没骗他们。 而队伍中的老者则是瞳孔一缩，忽地脸色大变，急呼道：「这是……被追杀了？」 「不好，我们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上马！快上马！」 「向著官道两边撤！」 这队人马顿时慌乱了起来，匆忙收好货物，重新给马儿挂上缰绳，匆匆朝著官道两边的野地里逃去。 而在他们刚刚动身时，老者的余光瞥见了一缕从空中划过的黑烟…… 随著风声渐消，黑烟离开视线，那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也渐渐消失不见了。 「别扎营了，早日到镇安，再想办法饮马休息吧。」 老者低叹一声，满脸担忧地说道。 千里迢迢跑到江南来，但这边……或许还不比家乡安定。 几盏油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亮起，这队人步履不停，向镇安府而去。 稚子不理解周围的大人为什么脸色都很难看，过了一会后，他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或许，练武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那像是仙人一样的厉害武者，也会被人追得拚命遁逃呢。 …… 周恺片刻不敢停歇，在离开青竹山后，便不计损耗地施展著一苇渡江，向著远离此地的方向遁逃。 然而，他心中的危机感却没有哪怕一刹那的时间消停……那如鲠在喉，如芒刺背的不适感在告诉周恺一件事。 那就是……南护法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即便他被周恺释放出去的菌丝网络耽搁了一会时间，但几分钟的时间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虽然周恺现在的清风血脉完整度达到百分之五十二，武道后天之力也还在不断提升。 但此刻的他，顶多也只能算是个初入三境的超凡者，而正从远处循踪而来的南护法，则至少是四境中高位！ 不亚于现世中的元无忌，以及在十三号哨站被周恺收为亲信的孟浮舟。 「让本体出面，这种级别的武者随手可杀……但对我来说，还远远不行！」 「再这么下去，顶多再有5，6分钟的功夫，他就会杀到我的面前……而一旦我被他逮住，本体在这阴刹界的布局，估计就要提前结束了。」 轰！ 宛如一道狂风般掠过林间，撞碎枝叶无数。 随著血脉的变化被身躯适应，周恺的速度不再增加。 他一边施展轻功继续飞遁，一边在脑海中思考逃生之策。 「南护法可以使用梦魇之力，他捕捉到的也是一代真菌子体的气息……如果我暂时放弃一代子体，或许可以鱼目混珠，逃过这一劫。」 想著，周恺随手往林中一探，便将一只眼睛血红的黑翅鸢抓到了怀中。 「不管那个南护法再强，也应该没本事长时间保持飞行吧？」 「我若是将一代子体置入这只鸟儿体内，强化其力量，使之翱翔于数千米之高的天际……或许，真的能让南护法扑个空。」 但下一刻，周恺自己就否定了这个计划。 「不行，我不能赌！」 「四境高位，他绝对拥有飞行之力！」 「轻易转移子体，几乎和直接送人没什么区别！而且，我也不能失去一代子体。」 身处阴刹界的周恺，能和本体保持实时联系，靠的就是真菌实现的集群意识雏形。 无论是自己把阴刹界技能与血脉同步到本体那边去，还是本体把强化完的信息传递回自己这里，依靠的都是真菌与集群意识雏形。 「放弃一代子体，不亚于自废武功！」 「没有掠夺以及集群意识雏形等能力，我想在这个世界干一番事情，就只能依靠魇种了。」 周恺表情紧张，面色严肃。 如果是正常术士，靠魇种就靠呗，反正最后回收的最重要之物，就是由魇种在这个世界成熟后，获取到的规则碎片。 但周恺又并非术士，他要获取的，是阴刹界超凡源质与巨量的经验值……一旦失去真菌，他将直接与最大的收益失之交臂。 「倒霉……按时间计算，如果本体没有重新抽取黄祖灵签的话，他的好运状态也早就结束了。」 「而且就算重新获得了，也不清楚能否跨世界共享。」 「舍弃子体，先保住性命再谋取其他收益，还是直接销号退档？」 而就在周恺陷入两难处境之时，他的面色忽然又是一变。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体内不知何时竟开始涌动起了一些新的力量。 在细细感知了一番后，周恺眉头扬起，哈哈一笑：「本体终于发力了！」 …… 噩梦深渊，距离阴刹界极遥远处。 世界碎片之中，两形铁精原矿。 四个术士正在各施手段，利用自己掌握的规则之力，将此地原矿搬入自己的魇境之中。 「矿产类资源大多都是打发魇兵出去开垦……而别看哨站那么大，拥有魇兵的术士可并不多。」 血台一边喜滋滋的挖矿，一边调侃道：「像我这种资质一般般又没有背景的普通术士，只能自己动手喽……」 他此言不虚，在血台、百婴池以及不归路三者中，唯一拥有魇兵的只有百婴池。 因为想要批量制造魇兵，就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将一个即将坠落的世界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以不是实控，但必须让其他术士知道这个世界是你的。 第二，掌握移植并培育武源力量的手段。 而想要同时达成这两种条件，术士所依附的势力中，再怎么样也得有五境地劫术士……或者，与六境天灾，以及天灾中的绝顶强者【星君】相关。 百婴池笑笑没有说话。 而不归路则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知道给自己播撒了魇种的术士是谁，只要那人永远不要出现，迟早他不归路也能成为地劫，甚至天灾……成为播种的术士，而不是被收割的种子。 属于自己的世界，以及魇兵，该有的总会有的。 然而挖著挖著，他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后问道：「百婴池道友，你确定这个两形铁精原矿还在第五哨站的把控之中，而不是……」 百婴池眉头一皱，迟疑道：「在上次开采时，这里应该还是……这个世界碎片距离坠落还有一段时间，算是富矿，他们没有放弃的必要。」 不归路则忽然停止了开垦，冷哼一声后展开魇境，一瞬间将周围的山峦挤开，露出了他发现的东西。 那是一个墓穴，很普通的墓穴，里面埋葬的也只是大约三境水准的超凡者。 但在看见墓碑的下一瞬，几位术士的脸色就都有了变化。 「是那些渊匪？」 百婴池暗骂一声：「第五哨站的废物，连个资源点都守不住……诸位道友，加速采集吧，我们该尽快撤退了。」 她盯著墓碑上的文字道：「这里估计被逐风塔渊匪标记了，我们的时间有限！」 百婴池确定留下这个坟墓的不是第五哨站的魇兵，因为但凡是术士麾下势力，使用的文字都是象形方块字。 而既然不是魇兵，那便只可能是在这片区域活动的渊匪！ 血台倒吸一口凉气：「逐风塔？怎么感觉有所耳闻……算了，我们是该撤了。」 「算算时间，返回阴刹界后，那里应该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八年，要是咱们哪位种魇的代行者手腕强硬，那个世界应该已经被拿下了才对。」 「去休去休！」 几道梦魇力量勾连，四人便商量好了撤退的时间……三个时辰后，采集完这片区域的两形铁精原矿，他们就离开这里。 周恺回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后，面露狐疑之色：「逐风塔？好像在符文文明的噩梦电台里接触过……这里是他们的活动区域吗，怎么会这么巧。」 回了一趟魇境中的隐秘石堡，周恺试著在电台中寻找信号，但一无所获。 也恰好在这时，周恺接收到了来自阴刹界的呼救。 「嗯？不是已经走上正轨了吗……什么情况？」 周恺潜下心来，将意识投入集群意识雏形，恰好看到了阴刹界分身匆忙逃出青竹山的画面。 「巽离道南方护法，先天境界，却疑似有宗师战力么……能使用梦魇力量，锁定了一代子体气息？」 「阴刹界分身，要是没有我这个本体盯著，这波估计真要完蛋。」 周恺摇头笑笑，这麻烦对于分身来说接近死局，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却能想出至少三种解决方案。 思索片刻后，周恺果断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能一劳永逸的最优解。 「反正最终获取超凡源质和气运之子身份的会是周一，分身的话……倒也不必追求其身体与意识的纯洁性了。」 周恺扭头望了一眼周一。 他正在边微笑边招手。 周一也拥有了清风血脉和后天内力，不过因为没有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他的战斗力反而不如位于阴刹界的分身。 周恺嘴角一扯，沟通了一下脆脆，随后道：「支出通用经验值，将未经过净化的断翼七形血脉赐予那枚子体吧。」 赐予血脉不需要消耗经验值，但会损失脆脆本源。 周恺支出的经验值，是强化脆脆本身，补足本源的支出。 【-998】 「希望你别辜负我的经验值……」周恺笑了笑。 下一瞬，周恺眼前字幕划过。 随后便有七道怪异的信息，通过集群意识雏形的联系，跨越极遥远距离，向著阴刹界落去了。 在蝶梦界阴影塔下一战、独闯象形武宗及一人灭两门事件后，周恺获取到了全部的二十一形武源血脉。 唯一的问题是完整度各不相同，但并不影响最基础的可用性，而且，断翼七形的血脉还是比较完整的。 「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立意极高，但基础终究还是脱胎于武源二十一形。」 「这门武功，与武源血脉本就存在一定的联系……如果将二十一种完整的血脉融入体内，再施展真妖统摄万魔变化。」 「或许，能爆发出这门武学的最强力量！」 以血脉之身使用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再强化出观想法门唯我相。 促成肉体和意识的双双五境，这可能就是周恺的真武五境路。 但问题也很明显，还有许多矛盾无法解决。 周恺叹息道：「祛除血脉污染是个水磨功夫，遥遥无期……我目前融入自己dna的，也仅有极少的一些优势基因碎片而已。」 「徒有其表，但本质上却依旧截然不同。」 迫于梦魇污染的影响，周恺便一直只能想像融合完血脉后的力量，自己却不能亲自尝试。 而想到这里，周恺眼神忽然一亮。 「恰好，阴刹界分身这次给了我一个试验的好机会……我刚好可以在他身上见证一下武源血脉彻底融合后的效果。」 断翼七形，在噩梦深渊中的武源之名是……紫晶虚95，尸眸金雕，暗夜觜鸦，穿魂鹰隼，悬波鹤鹳，腐域毒鹫，以及水脂鹭雀。 这其中力量融合之后，在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中对应的篇章是羽魔篇。 「而以七形血脉，梦魇武者之身施展羽魔篇……」 周恺双眼精光大放，阴刹界分身同样张扬一笑。 下一刻，他们齐声道。 「这一招，既是……」 【真妖三变之羽魔断翼变！】 …… 「羽魔断翼变！」 七缕不掺杂武源意志的梦魇力量凭空出现，灌入了周恺体内，只一瞬间的功夫，他的清风血脉就被挤到了一边……就连丹田，也被隐隐向外推了推。 周恺体内的经脉在刹那间尽数断裂，又开始被全新的力量推动著被迫重组。 他暂时失去了对内力和清风的控制力，在空中惊叫一声后，便一头向著身下宽阔的大江支流栽了下去。 砰！ 落入水中之后，他一直向著江底沉去，直到接触江底淤泥，才缓缓停止。 以脆脆陷入长时间的疲惫状态，通用经验值减去近千点为代价，完整度相近的断翼七形血脉出现在了周恺体内。 而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足足七股三境链形级别的梦魇力量。 在这些力量的侵蚀下，周恺浑身抽搐，抖若筛糠……他的双手时而变成利爪，时而变成羽翼，有时又生长出脚蹼。 类似的变化，也发生在周恺的头颅、胸腔、体内和骨骼上。 嗉囊，巨肺，中空骨骼……利刃似的羽毛，好像紫水晶的爪牙，在周恺的身上轮番生长。 力量混乱而躁动，躯体畸形与异变不断。 这种变化，就连内力和一代真菌子体本身都无法压制…… 在片刻的狂喜之后，周恺意识昏聩，变成了江底的一块烂肉。 「我不能……就这样停在这里！」 而烂肉沉寂了几秒后，忽然浮起了一颗人眼，这颗眼睛满是血丝，却无比清醒。 周恺清楚，自己此刻如果想要彻底压制并掌控这七股力量…… 他必须做到两件事。 「第一，解除对真菌的限制，使之覆盖全身！」 本只存在于腹部的真菌在周恺意愿传达的一瞬间，忽然四散开来，在数种力量的缝隙间硬生生给自己挤出了生存空间，随后迅速地包围并压制其他的力量。 随著七种血脉之力被压制，周恺重新获得了部分对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化作烂肉的他，开始渐渐恢复人形。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需要…… 「第二件事，施展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直到羽魔之力能彻底被我所掌控！」 浸泡在滚滚江水中，周恺艰难地动了起来…… 他已经忘记了紧随其后的敌人，进入到了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 哪怕他在片刻后，只能做到掌握三成左右的羽魔断翼变威力……不求击杀对方，至少逃走没问题。 但，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周恺本体还能有百里独摇芝的生机疗愈，以及诸多月兰系植物提供的精神稳定效果，但此刻的阴刹界分身只有他自己。 他的意志，没过多久就好似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晃晃快要熄灭了。 然而，在这时……周恺竟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清凉之意。 他的意识循著这股清凉而行，竟在已经失去经脉的体内，重新找到了清风内力，丹田……以及那被排挤著的清风血脉。 这些周恺本以为已经在梦魇之力冲刷下彻底散去的力量，竟然还坚韧地存活在周恺体内，而且在适应了恶劣环境后，这些力量正在以一种奇快无比的速度增长。 呼吸间。 攀云灵肉掠夺完成，玄妙注入了清风血脉，完整度直达百分之七十三……而周恺的内力，则开始爆炸般的增加。 梦魇之力与此世内力本为相悖之物，说是死敌也不为过。 但在恰当的环境、合适的比例之下，二者又能在厮杀与交融间，共同进步。 就好似南护法利用梦魇之力激活了欧阳林体内的紫毒血脉一般，周恺体内的清风血脉，也在因为对梦魇力量的抗拒和排斥，疯狂进步。 这种从血脉内部压榨而出的力量，或许是来自此世超凡源质，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胜过所有的丹药。 周恺的功力近乎在以一个呼吸一年功力的速度增加。 没过多久时间，他的内力修为竟然就到了后天圆满，眼看著就要突破先天了！ 清风内力在先天关隘之前并未停滞多久……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停滞，它自然而然地就越过了先天瓶颈！ 轰！ 周恺体内传来一声炸响，本十分虚幻的丹田直接在周恺体内落地生根，和清风血脉相连，形成了血肉质地的真实器官……也就是第六脏器。 而其所能容纳的内力质量和数量，也发生了数以十倍的变化。 汩汩…… 内力宛如江水滔滔不绝，从血脉中涌入丹田，又从丹田中翻涌而出，充斥周恺浑身。 在真菌网络之外，由内力和清风血脉自行开辟的第二经脉也在同时覆盖了周恺全身…… 恍惚间，断翼血脉竟然停止了躁动！ 「虚95变……」 周恺抬起手掌，梦魇之力随心而动，将前臂转化为紫晶95爪。 「鹤鹳变……」 周恺的毛孔陡然扩大，一根根羽管接连浮现，好似匕首般锋利的白羽在羽管中逐渐蕴生…… 周恺感知著体内猛然变得协调下来的力量，以及诸多可以如臂使指的能力。 周恺忽然间于江底无声大笑了起来。 「危难之中自有缘法……若无南护法追魂夺命。」 「我又如何能在如此绝境之中，一日成就先天，同炼七形，并掌握绝技真妖三变之羽魔断翼变呢？」 周恺抬头望向被泥水遮住的天空，缓缓展开了出现蹼状组织的双臂。 哗！ 击水而起。 江底浊水在巨力之下化作团团气雾，托举著周恺宛如火箭般，向著水面冲杀而去。 第339章 强取宝瓶，大丰收 第339章强取宝瓶，大丰收 江面波涛之上，一把繁饰的琉璃宝瓶正在空中高悬，其上光彩流溢。 前一秒还是五光十色，下一刹又变成晦暗黑烟。 正是巽离道一等大梦宝瓶！ 宝瓶内盛装著一个a级以上现实梦魇的全部力量，持瓶者可通过意念引动瓶中之力，施展诸多奇技异术，而在巽离道内部，这些技术被统称为仙术。 「慌不择路躲入江底了吗？」 南护法站在江畔，挥手打出的一道内力经过一等宝瓶中转后，化作几缕黑芒射入江水之中。 但这几缕黑芒竟都被周恺浑身透出来的梦魇武道气息中和消解了。 「倒是还有点本领，不过在本护法面前，依旧宛如儿戏。」 南护法嗬嗬一笑，也不继续攻击了，就在江边静静等候周恺上浮。 他一路追著真菌气息而来，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周恺的手段与境界……虽怪异，但并不强大，顶多也就和才觉醒紫毒血脉的欧阳林相似而已。 「不知是哪个噩梦中逃出来的小家伙，还是司梦监的虫子，亦或是天师曾言的域外天魔？」 南护法眼神闪烁：「不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胆敢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做好被擒的准备吧！」 「如此孱弱就敢行走江湖……手段奇特又如何？无非是小儿执金走闹市罢了！」 落入他手中的真菌虽很快就自我毁灭了，但也叫他观察出了什么……南护法猜测，那像是某种生物的丝状物，应该有寄生和远距离传递信息的作用。 不然，这个躲进江底的小子不可能提前知晓他的存在。 「这等好东西，得手之后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让我在道内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南护法死死盯著江面，从宝瓶上流淌而下的气息已经化作一道虚幻的罩子，将江水隔断……当然，江水可以继续自然流淌，但处在这个范围中的猎物就不行了。 对于猎物来说，被宝瓶光幕罩住后，等待他的只有两个结果。 继续在江底咬牙坚持，直到猎人失去耐心，亲自去捕捉……或者，鼓起勇气殊死一搏，撞入猎人已经备好的网罗！ 「快出来吧，小家伙……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味地躲藏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是乖乖将那丝状梦魇生物献给我，本护法也不是不能赐你一个从属的身份。」 南护法玩味地笑著，他的声音依附著梦魇的力量，流入江水之中……在极速上浮的周恺耳边炸开。 咕嘟咕嘟，忽然间，江面上冒起了巨大的泡沫。 而下一瞬，模样和气势已然大变的周恺便从浪涛中一跃而出。 哗哗哗！ 周恺在空中猛地一转身子，双臂化作的羽翼一振，将浑身江水尽数甩干，旋即便悍然向著宝瓶光幕冲去。 砰！ 光幕在周恺的紫晶利爪之下一触即溃，化作漫天淡灰色的碎片。 周恺仰天大笑：「你可能有点高兴的太早了！」 喊完这一声，周恺终于注意到了漂浮在空中的一等宝瓶，双眼精光大放。 「这是……经验瓶？」 借著冲破光幕的势头，周恺继续向著宝瓶俯冲而去，一双利爪大张，势要趁著这机会夺取宝瓶！ 好似完全没有将南护法放在眼里一般。 这并非无的放矢，周恺的确有这样的威能！ 仅从这一刹的照面中来看，南护法本身的武道境界可能只是先天，至少有四成的本事都在梦游宝瓶之上…… 而自己，则是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清风血脉，先天层次的武道内力，以及七重链形梦魇武道之力叠甲的羽魔断翼变加身！ 哪怕依旧没到四境高位的层次，但至少四境也是有了。 而在同一境界中，周恺还从未遇到过能碾压自己的敌手！ 这一刻，周恺心中的自信已经来到了巅峰。 别说是只有一个南护法了，就算是四大护法亲至，周恺也敢晃过去试试对方成色！ 就算打不过跑总没问题！ 「这大梦宝瓶若是没人要的话，我就拾走了！」 紫晶利爪凌空攥住大梦宝瓶，周恺哈哈一笑，随后便纵身向著远离南护法的方向逃去。 羽魔断翼变之下挥出的梦魇武道之力，和滞后的清风内力在周恺身后相撞，竟发出了爆炸一般的响声。 轰的一声爆鸣，周恺便化作了一道血光沿江而下…… 单论速度，已经隐约超越了四境高位的南护法！ 「不好！我的宝瓶！」 南护法面具下的双目忽然圆睁，露出了一股恼意。 刚才变故突生，周恺的动作太快，一时间南护法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周恺的爪子都抓在了宝瓶瓶身之上，南护法才意识到这个半人半鸟的怪人就是自己追逐的对象…… 而现在，这个自己认定的猎物不但在反抗自己，竟然还敢对他的大梦宝瓶出手！ 简直……无法饶恕！ 「狂徒，给我死来！！」 南护法仰天咆哮一声，脚下江岸顿时宛如山崩般爆炸了开来。 砰砰！ 在数以百吨计算的反冲之力推进下，他化作了一道人肉炮弹，撕裂江上的残风与水汽……只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周恺身侧。 「还我大梦宝瓶！」 「烬火离光！」 伴随著一声低喝，南护法手中浮现了一道血一般的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著周恺背后砸下。 周恺铁喙叼著宝瓶，正在琢磨怎么抹除笼罩在宝瓶上的一层禁制，直接当场使用掉。 但南护法从他身后按下来的一掌使得他亡魂大冒，只好暂时将宝瓶吞入腹中，待先逃离后再思考怎么使用。 回身将双翅钢羽射向南护法，趁其被漫天羽箭分心，周恺急忙再次令清风内力和梦魇之力相撞。 轰！ 爆炸声在周恺和南护法之间响起，两人都被冲击波掀翻了出去。 而借著这个间隙，周恺才有时间重新评估南护法的战斗力。 周恺面露疑惑之色，一直以来的猜测竟在南护法身上被证伪了…… 拥有物理形态和强大侵蚀性的内力，视觉效果拉满的武学招式。 「这是血脉之力，难不成这家伙出自武脉家族？可是武脉的力量不是和梦魇力量相冲突吗？」 「我体内哪怕有两套经脉，都得小心别让两种力量直接对上，可这家伙怎么毫无顾忌的样子……」 周恺心思飞动，转瞬间有了好几种猜测。 其中最不妙的便是…… 「莫非有几个武脉家族已经投身梦魇，将自己的血脉之力腐化改造了？巽离道……巽离，有两个武脉家族，甚至更多？！」 在蝶梦界中，周恺见证过将黑塔与影之门刻痕献祭给梦魇的伊泽尔家，于是在阴刹界中，周恺便很难不考虑这个可能性。 而如果的确如此的话，巽离道为何能如此强大，又以何为目的就彻底明了了。 周恺眯起眼睛，冷声道：「武道血脉之身，却自甘堕入梦魇……」 一脸狂躁的追杀而来的南护法听闻此言，忽然冷静了下来，他面带讥讽的在周恺身上扫了一眼，随后玩味的笑了笑。 「若说堕入梦魇，看你这副尊荣恐怕比我层次更深吧……」 南护法鼻头耸动，闻著周恺身上的味道，舔著嘴唇道：「还有某种风属性的血脉，浓度到不了主家层次……嗯，见到我就跑，让我猜猜，你不可能是五路渠帅的属下。」 「夺舍了某位柳家遗孤的域外天魔？」 周恺眼神微变，南护法见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果真是天魔，如此……我也只好狠施辣手，送你这位客人去往生了！」 话音落下，南护法大手一招，周恺腹内忽然剧痛。 宝瓶竟从周恺肚子上钻了个洞，打著旋儿自己飞了出来，眼看就要向著南护法手中落去。 周恺自然不许，旋即再次张口又将宝瓶吞了下去，这次，周恺特意用自身力量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宝瓶包裹了起来。 任凭其在腹中乱撞，却再也无法逃脱。 南护法面色一黑，周恺这么操作一番后，他还真的没法再直接操纵宝瓶了。 他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声，刚才就不该废话……直接杀过去取了宝瓶再说也不迟！ 「哼，天魔手段。」 南护法盯著周恺一字一句道：「不过，到了我们的天下，哪怕是条龙……也得乖乖盘著！」 轰！他的身后喷出数道黑沉沉的气焰，南护法驭空而行，再次加速朝周恺扑来。 双掌血炎迸发的同时，他大喝道：「柳家子，此刻不施展广气化元功，可就再没命用了！」 周恺背身四翼控制身形，双爪覆盖厚重紫晶，带著一股暗夜觜鸦的邪异魇气迎了上去。 轰！阴火蚀骨！ 南护法手中血炎瞬间就烧透了周恺的攻势与防御，顺著紫晶手爪上被灼开的缝隙，直接侵入了体内。 难忍的剧痛传来。 周恺只好拉开距离，轮番运转梦魇力量与清风内力，驱逐这股阴火。 在痛楚被压下去之后，周恺扯著嘴角道：「龙？瞎了你的眼，老子是只鸟！」 随口叫了一声，周恺便继续施展羽魔断翼变，将身体变化为了最适合飞行的状态，向著不远处的丘陵山区俯冲而去。 周恺没料到这个世界的高层角色，竟然早就知晓域外天魔的存在，顿时就有了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如此一来，他后续在拥有绝顶力量之前，便不能再太过张扬了。 而且……从南护法施展的诡异火属武学，到他所提及的风属血脉，甚至《广气化元功》，都有一种让周恺一头雾水的感觉。 苏醒不过三个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对隐秘知识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不知为何，在宝瓶被自己隔绝之后，这个南护法身上的气势，竟然有些不降反增的感觉。 『难不成，他所显露出来的先天境界，是因为梦魇力量的压制……我现在帮他隔绝了梦魇，他的境界便开始恢复了。』 周恺喉头咕嘟一声，眼神凝重，再也不敢大意……如果真是这般，他最好还是先找个地方苟起来为妙！ 至于先前在心中喊过的豪言壮语，咳咳……就当是幻听了吧。 『同境无敌的是本体，不是我啊……真得悠著点儿！』 『这家伙不是能匹敌宗师，他就是宗师！不是我能力敌的。』 …… 一路且战且退，周恺渐渐和南护法拉开了距离。 断翼羽魔变赋予了周恺强大的恢复力和肉身手段，配合先天境界的清风内力，也使得周恺拥有了宗师层次的速度。 但在破坏力方面，却落了下风。 不过倒也不是一直被压著打，在数次尝试之后，周恺发现即便是此刻的自己，也有能力对南护法造成伤害。 那唯一的手段便是……混合梦魇力量与清风内力，再将其引爆！ 让两种相悖的力量紧密结合，引起的悍然爆炸会掀起一道同时存在杂乱梦魇之力与无序武道内力的冲击波，在这道冲击波面前，即便是南护法，也得避其锋芒…… 因为一旦被波及，轻则浑身不适，皮肤异变……重则有可能内力紊乱，或者被改变一部分属性。 「该死的虫子……杂毛鸟！」 追了一路，南护法脸色愈加差劲，脖子以上的皮肤被血红色覆盖。 周恺数次引起爆炸，有好几次都直接命中了南护法。 而一旦侵蚀入体，只有分心运功化解，或直接将被污染的力量驱逐离体两种选择……而为了不被周恺甩开，他只能选择后者。 于是乎，在十数分钟的追逃之后，南护法竟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折损了三成内力和血脉玄妙。 「懦夫，虫豸，畜牲，该死的天魔，入侵者！」 南护法赤红色的脸上青筋暴起。 这个虫子虽然弱于自己，但在变成鸟人模样后，速度却一点不输，如果他不想和自己正面对抗，自己除了辱骂激将之外，竟然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南护法刚才因为点化欧阳林和发现奇异真菌后变得兴奋起来的情绪，渐渐被无力，屈辱和愤怒所替代。 「小畜牲！即便你夺走了宝瓶又如何，离天师手握主瓶，不管你逃到何处，都不可能逃脱主瓶的追踪！」 周恺头也不回，扇扇翅膀继续飞。 风声将他的回答送到南护法耳边：「急了急了。」 「啊啊！该死啊！」 南护法双眼中都有火光燃起，满腔怒火汹涌燃烧，在天空中发出一声嘶吼：「本护法哪怕拚著此生无望陆地神仙之境，也要将你这等败类斩杀当场啊！」 「血脉武学！烬火离魂决！」 实质化的血脉与丹田器官在他体内被猛地压缩又膨胀，厚重而灼热的阴火内力被压榨而出，灌满了南护法身躯。 轰！ 他身上气焰腾腾向前踏出一步，化作一道血色流火，灼天而来。 周恺顿感如芒在背，连忙释放出五团复合力量，直接在自己身后引爆。 借著反冲力，再次加速……而在飞行间，他面露痛苦之色，口中鲜血喷涌。 引爆复合力量威力虽猛，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周恺凭借著羽魔断翼变的恐怖恢复力连续施展到现在，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这该死的瓶子，快点给我碎！』 而在奔逃的同时，周恺还有十分之一的力量，在包裹大梦宝瓶的同时，连续的对宝瓶禁制发起冲击。 只要打碎禁制，把宝瓶当做经验瓶使用，自己不但能获得巨量经验值，还能吸收宝瓶之上的梦魇力量，延长羽魔断翼变的持续时间。 不错，羽魔断翼变有持续时间！ 如果是周恺本体施展，因为魇魔之身梦魇力量近乎无限，羽魔断翼变也便可以无限施展……但作为分身的阴刹界周恺却不行。 他魇种尚未进入幼生状态，对应的魇境也根本没有出现，他此刻施展羽魔断翼变，几乎完全在依靠断翼血脉本身的底蕴。 顶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一旦彻底消耗完毕，周恺将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无法使用断翼血脉之力……而仅仅依靠同样受损严重的清风血脉内力，周恺的速度将大幅度降低，落入南护法手中。 哪怕后续因为机缘巧合保住了小命，也会因为战力大减而无法在江南大变中谋划些什么。 「如果同为梦魇一侧的象形武道之力不行，那就试试这个世界的血脉之力！」 几次尝试无果后，周恺索性咬牙撤销了包裹著宝瓶的梦魇武道力量，直接将丹田内的半数内力抽出，狠狠地浇灌在了宝瓶之上。 嗤！ 热油淋肉的声音响起，本险些要再次逃出周恺腹中的宝瓶，被血脉内力直接压了下去。 上面的一层禁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虽暂时还无法当做经验瓶使用，但游离的梦魇力量已经从瓶中流淌了出来，并被快要榨干的断翼血脉吸收。 有了梦魇力量的补充，周恺的速度便在片刻的减缓后，再次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而南护法也察觉到了大梦宝瓶正在被攻击，顿时愈加暴怒，不知他付出了什么代价，速度再次提升了起来。 「给我……停下！！」 「留下大梦宝瓶，我发誓饶你一命！」 周恺埋头狂飞，厉声道：「鬼才信你，宝瓶到手那就是我的了！」 「啊啊啊，安敢如此辱我，我巽离道……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南护法摘下面具，对著周恺背后扔了过来，露出了他那遍布伤疤和诡异纹路的上半张脸。 被腐化的血脉之力，在那些纹路中流淌，诡异无比，摄人心魄。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流光忽然从不知何处射来，直刺南护法咽喉。 死亡危机笼罩心头，他只好停在半空中，抬起手掌防御。 噌！ 白光直接穿透了南护法的阴火内力，并卡在了他的手掌之中。 这时，南护法才看清了这道白光具体是什么。 「飞剑……哈哈哈，锐金之力，宋家鼠辈也要淌这浑水吗？不怕我道两位天师屠宗灭门？」 南护法握住飞剑，将其从掌中抽了出来，阴火内力轰然腾起，直接在空中将这把飞剑化为了红色铁水跌落而下。 而飞剑袭来的方向，则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晏安平，收手吧……」 「再往北，就是山西地界了，这里还不能容许你们染指。」 南护法这时才意识到，近一个时辰的疯狂追逃，他已经从江南镇安跑到了中原地带……再往北，越过那千米高原，就是山西地界了。 而巽离道早就和一些人达成过约定，不会染指山西及甘陇川蜀西域等地。 但大梦宝瓶落入贼人之手，南护法晏安平又怎么可能就这样退去？ 他皱眉道：「宋家老匹夫，你可知晓你护住的是一只天魔！此子还窃走了我道大梦宝瓶！」 「老匹夫，你想让宋家惹上众怒吗？」 老者沉默片刻后道：「你等……又和天魔有什么区别。」 「晏安平，老夫不愿与你多言，退去吧……巽离道不可擅入山西地界，此事早有定论。」 晏安平掌心再次腾起血炎：「我若是非要闯呢？」 老者低声道：「那老夫只好和你斗一斗，试试所谓天师奇术的精妙了……」 也恰在这时，晏安平远远的感知到自己的大梦宝瓶禁制已经被抹除，情急之下也不管宋家老者的威胁，直接化作一道血焰继续冲向已经不见其人的周恺。 「小畜生，你要对我的宝瓶做什么！？」 「晏安平，你当老夫说话是放屁吗？」 两道声音同时在空中炸起，一道白色剑光划过天空，紧接著是两道，五道，十道…… 霎时间，剑光便出现在了晏安平所有罩门所在之处，锋芒逼人！ 「锐金血脉，铁精剑气……好一个宋家秘传御剑术！」 「好，那就叫我见识见识，你这把老骨头还结实不结实！」 晏安平彻底失去了对大梦宝瓶的感应，真菌的气息也因为过于遥远而嗅不到了…… 即便此刻脱身，他也找不到那个窃走宝瓶的天魔。 而他的无边怒火总要宣泄…… 「藏头露尾的老鼠辈，本护法要烧干你的血！」 晏安平在空中化作了一个火人。 轰！也在此刻，山间忽然有一灰衣老者御剑而行，以剑引人，出现在了晏安平身旁。 铁金剑气凝实成形，没有丝毫停顿的斩向晏安平脖颈。 晏安平周身火焰迸发，融化剑气后眉心蹙起，看著来人道：「宋天涯，竟然是你！」 …… 而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铜梁地界。 【你获得了『特大经验瓶』，是否使用？】 【使用成功！】 【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399……+399……】 周恺撞塌了一座黄土山，躺在土窝子之中喘著粗气，而在面板之上，经验值正以每秒399点的速度快速增加。 「一不小心，跑到山西地界了……也不知道江南的事情，我还能不能捞上一把。」 「不过……」 周恺神情轻松，闭上了眼睛假寐。 「失之东隅得之桑榆……没从江南香主手中拿到二等宝瓶，却硬是在南方护法手里抢来了一等瓶。」 「哈哈哈！爽了！」 五十四秒后，经验瓶彻底破碎。 周恺累积获得经验值【21546】点。 进入阴刹界以来的全部成本就此收回，还大赚数倍！ 而休息了将近一分钟后，周恺又翻身而起，试图一边恢复伤势，一边再逃远一点……顺便，解除羽魔断翼变。 纯粹的梦魇武者之身，在阴刹界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小友，你欲要去往何处？」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闻声，周恺的汗毛不知不觉立了起来。 第340章 干白兑宋，武脉八家 第340章干白兑宋，武脉八家 周恺闻声不禁回头望去，却被直逼面门的锋芒压得不得不后退。 近十道散发著锐利白芒的精铁剑气正悬浮在周恺身后，每一道锋芒都直指周恺身上的一道要害。 周恺心中暗道不妙，退了半步后站在原地不动……不是不惧，而是此时四面八方都有剑气包围，他退无可退了。 这每一道剑气，都代表著宗师级数的攻势。 若是本体在此，哪怕不动用魇魔之力，也可以无视。 但自己作为分身，却难以抗衡这些剑气，一旦被持续攻击要害……饮恨归天，那是必然的。 周恺的心绪无比复杂，将视线顺著剑气缝隙看向不远处，与那位灰衣老者对视。 两人视线相撞，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安静，在剑气的细微嘶鸣间，任何一点杂音都显得极为明显。 而片刻后，周恺尽可能保持表情平静的回答了老者前面的问题：「休憩片刻后返回江南，杀人夺宝。」 老者泛著暮色的眸子紧盯周恺，继续问道：「杀何人，夺何宝。」 周恺答道：「杀巽离道贼子，夺大梦宝瓶！」 闻声，老者眼神微变，包围著周恺的精铁剑气被他向后撤了撤。 刺得人浑身痛楚难忍的剑气一撤，周恺僵硬的身躯顿时一松，悬在嗓子眼里的巨石也稍微落了落。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老人就是不久前帮他拦住南护法的人，而看现在这情况……老者自己或其所代表的势力，和巽离道的关系应该并不和睦，甚至存在矛盾与仇怨。 自己的生机，便极有可能就在其中。 但周恺紧张的情绪还未彻底消解，老者的下一句话，就又让他心中一震，危机感大增！ 「好一个域外天魔，说的好听，我却不愿信你。」 嗡嗡嗡，精铁剑气虽一动不动，但周恺却莫名觉得剑气距离自己更近了几分。 靠！怎么这个世界上，是个强者就知道域外天魔的存在？ 这几个月没找到其他术士的消息……不会是早就被抓出来宰了吧？ 周恺嘴角抽搐，暗地里开始引动断翼血脉。 刚刚吸收了大梦宝瓶泄露的梦魇力量，血脉底蕴恢复了不少，应该还能施展一会羽魔断翼变！ 但顶多也就只能继续一柱香的时间，而自己花了一个时辰都差点没甩开南护法，一柱香的时间，又真能奈何眼前的这个老者吗？ 这老人可是击退了南护法，大概率比那位更强！ 无奈周恺只好再次在心中念叨，找本体要挂了……阴刹界水深，挂不开狠点，想达成最终目的可不容易啊！ 不过表面上，周恺还是在试著和老者周旋。 长出了一口气后，周恺叹道：「是域外之人又如何，老前辈既然始终不动手，想必是有不杀我的理由……」 老者盯著周恺怔了怔，随后挥手消去了精铁剑气，直接闪身来到了周恺身边。 速度之快令没有开启羽魔断翼变的周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老者抬手按住周恺的肩头，低声道：「油嘴滑舌之辈，这里不好说话，随我去铜梁城一叙！」 随后，两人便同时被一股天地之力托举而起，化作一道虹光飞向远方。 …… 武者蕴生内力，可借助功法施展诸多手段，是超凡之始。 内力破限开辟虚幻丹田，自此内力自生功力不退，飞簷走壁开碑裂石无所不能，便是后天境界。 后天之上，虚幻丹田化为第六脏腑，内力的数量与质量都成倍增加，可近乎飞天遁地……但即便一步迈出百米，左脚踩右脚连攀千米高，先天武者也依旧需要借力。 那要到何时才能不需要再借力？唯有达到先天圆满，成就武道宗师！ 一身内力浑圆如一与天地相互勾连，初步御使天地之力。 自此无病无灾，寿三甲子，飞天遁地，断江削山轻而易举。 但纵观整个天下，宗师武者也极难成就，更别提在宗师之上，号称陆地神仙可以在世界内部与地劫术士对标的【无上大宗师】。 这两种境界，都必须有相当高浓度的武道血脉才能达成，前者江湖中时有出现，深究则都是武脉宗族的旁支子弟，亦或是祖上曾有过武脉中人。 至于无上大宗师，则只能诞生于武脉宗族之中。 「干白兑宋，震雷巽柳，坎温离晏，艮岳坤陶……八卦八姓，武脉八家。」 「小天魔，你夺舍之人身上似有浓度不低的风属血脉，想来应该和柳家脱不清关系，不知是来自父系还是母系。」 铜梁城中，一座木楼之上。 周恺与老者落座于窗边，望著入夜后仍旧燃著灯的街道，低声聊著。 周恺扯了扯嘴角，基本可以确定这老者没什么恶意……即便，他知晓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个域外天魔。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在。 周恺思索片刻后觉得在家世方面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就算真瞒住了，对方作为超然于世间的武脉家族成员，也一定查得出来。 便坦言道。 「晚辈姓周，江南钊县人士……家中是否有柳家血脉我并不清楚，不过离晏一家，应该是有的。」 「晚辈有个姐姐，身负耀阳血脉，前些日子被吴国司梦监接去培养了。」 「哦？你家倒是和巽离道渊源不浅。」老者笑了笑。 周恺惭愧一笑，不置可否。 和这自称名叫宋天涯的老宗师聊过之后，周恺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巽离道，竟真是脱胎于武脉家族。 两位天师之一的离天师和他手下的四位护法都来自阳、火属性的晏家。 巽天师和五路渠帅，则是出自天、风、木属性的柳家。 宋天涯眼角抽动，饮了一杯茶汤后道：「不过，你身为天魔，竟真的心怀家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 周恺眼神一凝，不禁道：「前辈还见过其他天魔？」 宋天涯闻声反倒露出狐疑之色：「近五百年来闯入我阴刹界的天魔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你身为天魔，竟不知道自己同类的动向么？」 「若不是你身上那来自噩梦的臭味实在明显，老夫都要怀疑你是否真是天魔了。」 周恺心绪不定，拱了拱手道：「确实不太清楚，还请前辈赐教。」 在这一刻之前，周恺一直以为通过种魇来谋划这个世界的术士只有他和百婴池等四人……但现在看来，一切却没有那么简单。 在武脉家族的内部记录中，这五百年来明确是天魔的存在超过六十之数，算上怀疑是，和在调查前就夭折了的，则还要超过一百。 但在听完之后，周恺却不觉得奇怪……这反而才正常！ 以噩梦深渊中的时间计算，阴刹界坠入噩梦深渊少说已有十余年，而在阴刹界中，十余年得以千年计。 在这么长的时间尺度里。 百婴池一个身处十三号哨站的魇魔能盯上阴刹界，距离更近的五号哨站难道反而能无视吗？ 这个世界，是已经被术士拓荒过的世界！ 而就像蝶梦界中噩梦尚未愈演愈烈、数量众多的术士还未登上历史舞台的时期一样。 少数术士拓荒，其实并不会对一个世界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我们知道天魔的目的，无非是来这个世界，寻找那些因噩梦而生的特殊力量。」 「只要别太贪心，我们这些武者也不是不能和天魔合作……毕竟你们的到来会带给我们来自世界之外的知识，你们的离去，也一定程度上会带走一些魇氛。」 「不管是有意无意，实际上都会削减世界内的梦魇浓度。」 宋天涯打量著周恺，从周恺的表情和动作上，他可以判断周恺属于那种身家丰厚，实力比较强大的天魔。 因为往往只有这种存在才能携带记忆和更多的力量入侵其他世界。 这种存在的秉性往往也更加恶劣，更难达成合作，但一旦能达成……收获不会小。 「不得不说，你是一位独特的魔头。」 宋天涯感叹道，宋家接触过的所有觉醒了宿慧的天魔，几乎都是性格邪恶的死硬魔头，几乎只有威逼利诱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需要的信息。 但周恺不同，在周恺提及家人时，宋天涯能感觉到他身上透著的愧疚……而在他说起巽离道时，周恺的语气也不只是为了谋利那么简单，他对巽离道的所做所为，似有一种沉重的不满。 迟疑片刻后，宋天涯忽然想起了一个词：「你是救世派？」 「虽然不知道前辈是如何知晓这种在术士中也算隐秘的信息的，但……或许是吧。」 周恺移开视线，望著夜色。 自己的一些理念，的确和术士中的极端少数群体是相似的。 他一开始只想救自己，后面又想帮帮蝶梦界，如果他能做的更多的话，他又想拉阴刹界一把。 但他更加自私！ 拯救其他人，建立在周恺能自保的前提下，只有能独善其身，他才愿意试著兼济天下！ 宋天涯摸著胡须，双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他思考良久后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未来，宋家可以和你达成一些合作，也许陶家，白家也会参与。」 「不过具体就视结果来定了。」 周恺清楚他说的是江南之事。 但在知晓此间事中有宗师以上力量可能参与后，周恺其实有些迟疑……以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南护法这样的强者。 于是，周恺决定提前从宋天涯这里讨要一些帮助。 主要是情报和功法武学方面的，如果能有灵肉拿再好不过！ 周恺便舔著嘴唇道：「杀巽离道，得大梦宝，以我现在的速度，完全赶得上。」 「但前辈也看见了，以我的实力还不足以正面匹敌南护法，不知能否……」 宋天涯哈哈一笑，听出了周恺话语中夹杂的意思，但他并不反感。 「或许你是个数百上千岁的积年老魔头，不过和你交流时，却总让我想起孙儿……真是油嘴滑舌。」 「若是换你那些天魔前辈来，肯定会是另外一种情况。 宋天涯抚须道：「他们弱时，对我等谄媚卑微，满嘴谎言……待他们强大了，又高高在上，强硬无比。」 「唉，谁叫我等坠入了魔窟呢？」 武脉家族并没有闭塞视听，他们对自己身处噩梦深渊，以及承载了真武源质等情况相当清楚。 周恺表示了然，这种情况在噩梦深渊里很普遍。 但凡使用梦魇力量过久，接触梦魇力量愈深，都会难免的被劣化与侵蚀……不管这个人本性如何，最后都会变得贪婪，嗜杀，善变，冲动，阴险。 周恺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声，现在他的身上占比重最大的也是梦魇之力。 而他不像本体一样，可以随意隔绝和净化来自梦魇的侵蚀。 这会他还能保持自己的本心。 但五年后，十年后……甚至到本体来接他的几十年后呢？ 『我或许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魔头……而本体，会在集群意识雏形中，看著我一步一步的沉沦。』 『当然，这也是值得经历的事情。我的牺牲，会变成对本体，以及对未来所有【周恺】的一种警告。』 宋天涯望著正陷入纠结的周恺，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传来的不安。 一时间，他竟有种错觉。 这个被确定是天魔的少年，或许比武脉家族的多数人，更像一个未被腐化的，真正的【人】。 「来吧，小天魔……你需要什么。」 宋天涯轻声道：「但老夫必须提醒你，交易是相互的，你必须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才能在我这里获得对等的回报。」 周恺颔首，表示知无不答。 宋天涯身后的门忽然开启，几个身著金白两色袍服，腰悬利剑，身上的气势在后天与先天之间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们站在宋天涯身边，对著长辈和周恺各自行礼后，快速开口问道。 「宋家需要知道，此次你是独自进入阴刹界，还是有同伙随行……有几人，有何特征，在术士中大约为什么层次。」 「你以及他们需要获取的噩梦之力有何特征，名叫什么，具体表现如何。」 周恺对出卖血台，百婴池，以及不归路三人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按那些人的风格，如果宋家先找上了他们，八成也会直接把自己的情报卖了。 而且，周恺可从未觉得自己和那些术士魇魔是站在同一阵地的！ 暂时的合作只是虚以委蛇罢了，如果条件允许，周恺甚至想屠了整个十三号哨站，转化为自己的海量经验值。 周恺将三人的术士之名、魇境特征以及手段特点全部说出后。 宋家青年点了点头，手执一块玉简将这些信息通通收录。 宋天涯见周恺对那玉简颇为好奇，便笑著解释道：「此为铭念玉简，我阴刹界在数千甚至近万年前，兴盛的是修仙之道……虽然如今源质改变，仙路消失，仙法也彻底失传。」 「但当年那些炼气士的遗产还是有不少在使用的，这铭念玉简就是其中之一，可以通过内力将念头存入其中，玉简不毁，则信息百千年不损。」 周恺若有所思，没有多说什么……炼气士么？不知道在源质不符，身处深渊的情况下，自己能否修炼他们的技能。 不过，后面有机会的话，周恺还是打算获取一些和炼气士相关的信息。 真武之力的极限至少能到匹敌术士第六境，天灾境界！ 而在天灾之后呢，如若无法再进一步，就只有汲取其他的超凡了……玄之又玄的炼气之道，倒是有点意思。 宋天涯继续道：「觊觎奇物和异类，你的这几位同伴倒是危险货色，宋家会注意探查的……找到后，老夫会派人传讯于你。」 「这个信息的价值不小不大，说吧，你想换些什么？」 周恺早已想好了需要什么，便直接道：「和天，风，木属性相关的内功，外功，越精妙越好！还有同属性的灵肉！」 宋天涯沉吟了一会后道：「我宋家传承锐金血脉，按血脉浓度和偏向不同，传承数种绝学……年纪到了之后，会自然而然的获得功法和修为。」 「因此，其他家族以及俗世流传的武学，灵肉，还真没注意搜集过。」 「不过积累还是有一点的，襄垣，持我宝令去家族密库一趟，取十门绝世内功，十门顶尖外功，以及五块先天级别的灵肉吧！」 被称作宋襄垣的青年拱手回道：「是！」 周恺一边听，一边嘴角直抽抽。 这叫没注意搜集，只有一点？他苦哈哈三个月，不如这老人家随口一说搞到的多……而且，品质也远比自己现有的要好。 如果能一口气全吸收掉，恐怕仅靠灵肉提供的血脉之力，自己也足以纵横江南了。 周恺苦笑著道谢：「这倒是省了我一番苦功了……」 「小意思。」宋天涯摆了摆手，继续询问道：「第二个问题。」 「你可知晓阴刹界现在坠落到什么位置了，以及真武界战况？」 周恺凝重道：「已坠落至渊墟哨站区域，按阴刹界内部时间比例，大约两千年后彻底坠入噩梦之底……但如果放任巽离道大肆提升魇氛的话，这个时间可能会加速到百年内，甚至几十年！」 话音落下，宋家青年面露惊恐之色，都一脸不可思议的开始议论纷纷。 「安静！」 宋天涯冷哼了一声，示意周恺继续。 周恺颔首。 「至于真武界战况，以深渊时间来算，应该在未来的两个月内，冥真渊墟的两个哨站就会再次发动总攻。」 「放在阴刹界，就是百年后！」 宋天涯闻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抬头仰望夜空，低声叹道：「我阴刹界身陷囹圄，行走在悬崖边缘……真武上界，竟也自身难保。」 「若是我们能……」 宋天涯的第二句话只说了一半，此刻多有惊慌的宋家子弟并未听清。 但周恺却听得明明白白。 而在斟酌了一会之后，周恺双眼精光大放，面露震惊之色。 『这些阴刹界宗师，不会想杀出阴刹界，驰援真武界吧？』 但，如果他们真的去得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先不论他们能否帮助到真武界，至少去到真武界后，短时间内就再也不会担心坠入深渊了。 真武界已经坚持了数十上百个深渊年，如果能得到新血补充，它绝对能坚持更久！ 周恺眼中的精光渐渐隐没，将这个猜测藏在了心中…… 如果这些人的确有这意思，未来本体重返阴刹时，估计已经拥有术士以及周氏特色真武道的双双五境，挤开界壁不成问题。 还真不是没办法把这群阴刹界武者送到真武界去！ 「算了。」宋天涯叹息著，面色显得有些疲惫，他继续道：「这个情报很重要，说吧，你想换什么。」 周恺也想好了自己的另一种需求，便直接问道：「我想知道……」 「巽柳离晏两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巽离道因何而起？其他六家在知晓其恶行的情况下，又为何坐视不管？」 这次，不等宋天涯回应，那些宋家子弟先躁动了起来。 「巽离道，是晏柳两家？怎么可能！」 「不对吧，我前些日子才去柳家一位红颜那拜访过，他们家里一切正常啊……」 这些被限制，无法随意在世俗走动的武脉子弟，竟然完全不知道巽离道的真实情况……甚至还是刚才听周恺说完，才知道这个被他们以为是民兵起义的组织，竟能加速世界的坠亡。 其中有一个相貌和宋天涯有些相似的，耐不住性子道：「二伯，晏家的兄弟怎么会干这种事，这天魔怕不是……」 「你们先下去吧。」宋天涯轻声道。 他说一不二，其他人闻声立刻便退去了，而有些时候不回答就是回答……从这些宋家子弟的眼神来看，他们已经进入将信将疑的阶段。 驱赶走后辈，宋天涯眉头紧皱，脸上的疲惫之色愈发明显。 他回忆了许久后，幽幽道：「许多年前，我的太祖父在一位无上大宗师的带领下，开启了一瞬界壁，在阴刹界与外面那魔窟的交界地，与一些魔头交战……最终大败而归。」 「武脉宗族研究了数百年到底为何而输，最终的答案是，输在力量本身。」 「或许在这魔窟之中，想对抗噩梦，就只能利用噩梦……晏柳两家，选择了一种更偏激的方向，而其中，也有像你这样的天魔作祟。」 「……」 周恺听著，不禁攥起了拳头。 只有梦魇才能对抗梦魇……又是这句话！ 在另一个世界，他又听到了这句话！ 第341章 江湖棋局，只赌【万一】 第341章江湖棋局，只赌【万一】 但下一瞬，周恺攥紧的拳头就又松开了。 他身负术士、真武、刻痕三种超凡之力，孰强敦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在这梦魔之力繁衍到巅峰的浩瀚深渊，的确没有什么超凡体系能胜过术士一筹。 真武界的武圣依靠引动天地之力，是拥有击杀天劫术士的战力，可一旦远离真武界，武圣威势又能剩余几成？ 如果蝶梦界的刻痕之力没有自然消亡和被献祭，完整的五阶或许能在世界内部匹敌地劫，做到有限度的全能————但离开蝶梦界之后，就知道自以为的伟力不过梦幻泡影。 阴刹界亦是如此，无上大宗师在界内是可以压制地劫术士的强大存在，越过界壁进入深渊之后，却会被一群术士魔魔打得大败而归，被戏称为伪五境」。 凄惨而沉重的现实就这样摆在所有与梦魔对抗的世界面前。 在噩梦深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在同境界压制梦魔之力！ 于是，难免会有人去试著接触梦魔，尝试投身那原本让他们恐惧的诡异力量———— 而噩梦在一定程度上又是慷慨的，只要能找到合适的途径，祂便愿意接纳一切依附于祂的生灵。 噩梦会赐予受眷者更强的力量、更悠久的寿命，甚至世界坠落后依旧可以独善其身的特权。 但，代价是什么？ 周恺不禁打断了宋天涯的描述，轻声道：「他们的方向是错的，梦魔之力所展现出的一切优越性能，都只是诱导生灵堕落的饵料————或许早期还察觉不到，但等到能察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以梦魇之力对抗梦魇，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宋天涯怔了怔，有些讶异地望著周恺。 他没想到，周恺作为一个天魔，一个帮助梦魔毁灭诸天万界的术士，竟然会如此排斥梦魔的力量。 也不知道只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这么想。 顿了几瞬后，宋天涯叹道：「或许吧，才不到十年的时间，晏柳两家那些使用梦魔力量的人，就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万一呢？即便是外面的魔窟中，都能存在像你一般的救世派。」 「万一我阴刹界，真能开创出以武道之心驾驭噩梦之力的手段呢？」 周恺不好坦言自己是利用特殊手段窃取了术士之力。 而即便是以器御魔，他也不得不定时驱散侵蚀与污染。 周恺便忽然沉默了下来，只是听著。 宋天涯缓缓起身，望著窗外负手而立。 「我等固守一界，眼界与见解自然不如你们这些天魔————对于我等来说，这已经是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即便有著数不清的代价，也得试上一试！」 「赌的，正是那个【万一】！」 以中原，江南等地亿万百姓的生死为代价，以世界加速坠亡为代价，赌一个【万一】 吗？ 周恺无言以对，心中却浮现了些许不适感———— 这阴刹武脉八家，几乎是以天地和世间百姓作为棋局，于局中排兵布阵，推演生机————或许他们的目的没错，但这个过程，周恺不能苟同。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周恺的不满，说著说著，宋天涯的话音又是一转。 「当然，这主要是晏柳两家，和那几位无上大宗师的打算，放任巽离道祸乱人间的也是他们————像老夫这种不太看得惯此类行径的人，也是有的。」 宋天涯长叹一声，幽幽道：「言归正传，说回巽离道相关。」 「巽天师名曰柳正一，离天师叫做晏龙虎，是天风柳家，与炽阳晏家十余年前的天才弟子————血脉浓度奇高无比，早在十年前就抵达宗师境界。」 「被誉为未来一个甲子中，最有可能成就无上大宗师的武者。」 「而五路渠帅与四方护法，则是从家族中就跟著柳正一和晏龙虎的先天武者，看现在这样子，基本都达到宗师境界了。」 「这十一人，你无法应对，远远避开就好————」 「不过也无需担忧，巽离天师不会出手。如果你之前的那邪异手段还能使用，那么四大护法虽能斩杀你，却不一定能追得上你————在江南，你唯一需要顾忌的，只有那些被巽离道裹挟的江湖高手。」 「以及，几只即便是我也无法确定是否存在的天魔。」 说到这里，宋天涯自觉自己提供的情报已经相当全面了，便离开窗前，缓步离去。 临行时，他补了一句。 「武学与灵肉会在三个时辰内送到你手中，这邀月楼中已经为你备好静室，可随意使用————好好歇息吧，晏安平那小子不敢进入铜梁地界。」 说完，老者的身形化作锐利白光一闪，瞬息间便离开了邀月楼。 而在周恺眼中，他分明是踩著飞剑离去的。 「驾驭天地之力吗————」 周恺眼神闪烁，举起已经凉了的茶汤，一饮而尽，三个时辰后，宋家人如约而至，将周恺换取的武学和灵肉送到了房间。 五块灵肉每一块的品质都不亚于青竹灵肉，周恺笑了几声后，便将灵肉全部吞入了腹中，交由真菌开始掠夺。 有这些灵肉在，自己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血脉完整度绝对能补完，并在补完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有羽魔断翼变在身，宗师以下的武者我并不畏惧————但术士的话，就必须小心一些了。」 周恺暗自思忖。 根据从宋天涯这里获取到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此刻在阴刹界中的术士不止自己和百婴池等四人！ 而这些先来者在阴刹界停留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们不可能放弃术士种魔的核心目的寻找并炼化魔境，重证术士第四境界「魔魔」！ 万一对上魔魔，哪怕只是新生的，凭借自己此刻的战力，基本上是没什么胜利的可能性的。 「魔魔太赖了—————旦成为魇魔，就能直接掌控一片魔境的全部力量。」 「杀人规则所能产生的效果和覆盖的范围都极为夸张，无论是对单体还是群体，都有相当恐怖的统治力。」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将五块灵肉安置好后，周恺沉下心来，感悟著体内的两套能量回路。 目前气势最盛的，是七种三境链形级数的梦魔武道之力，统称断翼血脉。 因为梦魔武者的第四境界，需要接纳武源意志入体。但这是周恺无论分身还是本体都不能接受的，所以断翼血脉的上限就停留在了七倍三境。 如果本体之后再将蓝豹血脉、鱼龙血脉全部投放到自己身上，届时以二十一倍三境之力施展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将自己彻底转化为梦魔妖魔后，再催动简易领域。 应该是可以战平，甚至压制一些普通新生魔魔的。 「可惜，我现在的意志和体魄，不足以支撑我容纳新的血脉————看来，只有在清风血脉等本土超凡上下手了。」 周恺摇了摇头，将意念移动到了第二重能量回路。 这一新生的经脉中只流淌著清风内力。 周恺抬起手掌，哪怕不催动内力，也能依靠血脉让周围变得凉爽，刮起微风。 一旦催动内力，这种效果还会增强数十上百倍不止。 而到了下一个境界后，那就又不是百倍那么简单了！ 「到达宗师境界后可驾驭天地之力，血脉浓度越高，所能御使的越多。 「以天地之力压制魔境之力！」 「放在世界之外，这能力的确显得十分尴尬，但在世界内部，这却是不可多得的好手段！」 周恺距离宗师境界已经不远了。 阴刹界的超凡武道以血脉为尊，提升血脉就是提升武道境界————君不见柳正一之流，只是因为血脉浓度奇高无比，就能在十余岁的年纪获得宗师之力。 他们甚至不需要怎么苦修，因为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而白宋雷柳，温晏岳陶这八家可以，他周恺后天掠夺拼凑的血脉又为何不行？ 况且还有梦魔武道之力与清风血脉相辅相成，这两种并存的相悖力量，可比任何外界的刺激更能从血脉中萃取力量。 「掠夺灵肉越往后，相似度越低，所能融入清风血脉的玄妙也会越少————不过，即便如此，五块先天级的灵肉，应该也能让我拥有近宗师的武道之力了。」 而与此同时，因为清风血脉与武道力量的提升，周恺也将可以接纳更多的梦魔力量。 到时候一手真妖三变拉满数值和抗性，一手血脉武道把机制和伤害提升到顶。 说不定到了大后期，在这阴刹界中，周恺甚至能和地劫术士搏上一搏！ 周恺满意一笑，对未来愈发期待———— 至于南护法晏安平的威胁，周恺已经基本不放在心上了。 等下次见面之时，就是追逃关系反转，某个火人饮恨当场之刻！ 冷哼一声，周恺拿起了宋家送来的铭念玉简，阅读内藏的内功功法与外功绝技。 血脉之力的玄妙，是阴刹武道的根本。 内外法门，则专精于从血脉与灵肉的玄妙中提取内力，并追求将一份内力用出相当于三份，甚至三十份的效果。 空有强横血脉在身却不懂高深武学，就相当于拿著一堆铁矿石乱扔。 而高深武学，则能将矿石炼成钢铁，并铸造成刀剑枪炮。 「武脉八家能从血脉中觉醒传承功法，我这个拼凑出的血脉估计不行，只有靠自己。」 周恺嘴唇轻动，感知著玉简中的信息，飞快地将二十门技能录入面板。 而在录入成功后，本体会将这些技能立刻加点拉到满级。 于是乎，周恺便在获取玉简后的不到一个时辰中，先后拥有了二十个内外法门的圆满级记忆。 只要后续稍加熟练，将思维记忆转化为肌肉记忆。 这些技能就能被周恺彻底吸收，转化为具体的战斗力。 「在邀月楼闭关，过一段时间才重返江南？」 周恺睁开了眼睛，双目闪烁青绿色光芒，周围风声顿起。 「好是好，可我，却等不了那么久————」 片刻后，周恺不告而别。 他施展羽魔断翼变，化作一只翼展超二十米的大鸟，驾驭一路风爆之声，向南而去。 先前自己为了谋划巽离道所释放出去的真菌，现在成了隐患。 黄二两，钟一刘二等人可以舍去，纵使死了也无妨。 但谢均那里有些麻烦，自己派他去照料家族，如果让晏安平或者某位术士顺著真菌查过去了，自己这好心可就办成了坏事。 像这样的诸多隐患，在大肆展开行动之前，都必须尽快解决掉。 也恰好顺路去还那些借来的灵肉———— 「这些天魔果真乖戾自傲，昨夜还被晏家宗师追得像条丧门犬，今日就又急著回去送死了。 铜梁城外的一处山巅，宋天涯身旁的一个年轻人望著化作一团黑影飞走的周恺，颇为不爽地道。 宋天涯呵呵一笑：「你这小鬼懂什么。」 「这些天魔每一个都是活了百千年的老怪物，或许会自负，但绝不可能愚蠢————他既然选择此刻就出发，自然有他的计较。」 —— 「何况这位还和其他的天魔有些不一样。」 「我们这些世俗外之人，等著看戏便是。」 宋牧海撇了撇嘴角：「哪不一样？我看他八成是猜到了那晏安平被您重伤，短时间内无法露面了。」 宋天涯摸了摸胡须：「猜的到，又敢冒险，也是他的本事。」 「」牧海，好好修行吧，勿要因为有血脉在身就懈怠了。」 宋牧海听二伯说话时语气有些不对，便连忙道：「二伯您放心，我御剑术已经小成，血脉力量提取也未曾落下，现在已经可以使用铸铜剑气！」 「待我宗师之后，必能突破至精铁剑气！」 宋天涯颔首表示赞许：「不错，这一代中你是血脉浓度最高的了————若是勤加修行，说不定数十年后，还能一窥刚金剑气。」 「大世已至，乱局将至，若无刚金剑气斩寇灭敌，我宋家估计会是————」 说到一半，宋天涯笑著摇了摇头：「人老了，嘴真是越来越碎了。」 「这次重伤晏安平，晏家那边应该已经问责家族了，老夫也该回去领罚喽————」 老者后退一步，脚下生长出寸缕白色剑气，剑气引动天地之间的金属之力，以虚化实，凝为飞剑。 随后，宋天涯就倒踩飞剑，向著北方而去了。 宋牧海欲言又止，心中思绪繁杂，不过最终都化作了对力量的渴望。 而身负锐金血脉，号称天下剑道魁首，杀伐无双的宋家，又有什么手段最能辅助修行呢？ 唯有交相厮杀！ 「江南————」 宋牧海望著南方眯起了眼睛。 「虽然我不喜欢天魔，但如果他没有哄骗二伯，那么晏柳两家的行径可比天魔更可恶！」 「正好趁机去江南看看，并非是为了帮助那可恶的天魔，只是探查巽离道之事是否属实，顺便求个念头通达而已。 97 下一瞬，宋牧海腰间长剑出鞘，向著天空激射而去。 他则握住剑柄，任由自己被长剑拖拽。 我虽只有先天圆满境界，但得益于锐金血脉，倒也可以借用一些天地金气，铸铜剑遁的遁速肯定不比二伯的快，也比不过天风柳家的【千里快哉风】，但————那些无血脉，或血脉残缺的世俗武者应该是追不上我的。 此时的江南，金陵府中。 「半步后天了————炽阳血脉果真强大，此前修炼白龙会武学，的确是浪费了我的资质。」 周青内视腹中，感知著那将凝未凝的虚幻丹田，脸上泛起了甜美的微笑。 炽阳血脉搭配司梦监秘传的阳属性内功，修炼起来一日千里，最近这段时间师傅更是没断过小还丹和各种珍贵补剂的供给。 因此，周青在废功重修，从零开始没多久后的现在，竟已经跨越了锻体、明劲、暗劲、蕴力————而看现在这进度，最晚两日后，她就能突破后天了！ 但为自己的进度喜悦了一会之后，周青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 「师傅说，我的血脉来自一个隐世家族，那些家族子弟，有的一出生就是后天————哪怕一天功都不练，年纪到了就能立地先天。」 「我进展虽快，但比起那些存在还是远远不如的。」 —— 「还是得好好修行！」 躺在香榻休息了片刻，周青脸上浮现毅然之色。 下一瞬，她的身上腾起了无数道虚幻的微弱火焰。 维持这些火焰并不容易，这些从血脉中提取而出的，具备特殊属性的力量凶悍异常，也极为不可控。 每维持几秒，周青都要体验一次烈火焚身的痛苦。 而忍受痛苦不会没有回报。 以血脉之火焚烧经脉，可以快速祛除丹毒，稳固经脉，压缩内力———— 几分钟后，周青体内丹毒消失。 她便又从玉盒中取出丹药，吞了下去继续开始修炼。 她需要更强的力量，后天，甚至先天，宗师———— 「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小恺有没有好好照顾老爹————等武道后天，我得找师傅请个假，回家看一看。」 痛苦固然令人难以忍受，但周青更不能忍受长时间与家人、家乡分别。 纵观整片江湖，人追求力量的理由多种多样。 有些人为了纵欲而渴求力量，有些人是为了自我，也有人是因为想要行侠仗义————而周青，则是为了守护家人。 出发点并无优劣之分，只看追逐之人能否坚持下去。 「小恺傻乎乎的，我可不指望他能照顾好老爹————」 「巽离道祸乱天下，世间渐渐不会有一地能容人安寝————我这个当姐姐的，必须抗住这个家！」 「爹，小恺————」 在持续的焚身之痛中，周青逐渐陷入了一种介于昏迷和心流之间的状态。 而在这个状态中，她的血脉正在不知不觉的活化。 一丝丝灼热的特殊内力，开始从血脉中渗出，融入她积蓄在下腹中的内力。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内力开始在丹田虚幻沸腾，体内的内力不再无端流逝。 周青恍然苏醒。 「我睡了多久————这是丹田？我后天了？！」 内视丹田，周青惊喜的笑出了声。 不过两柱香时间的昏睡，一觉醒来，竟然已是后天了！ 而就在这时，霍恩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我的好徒儿，你已经宅在静室几天没出门了————快出来梳妆洗漱一番，整理整理仪表罢！」 「监正大人今晚启程镇安，在出发之前，愿意见你我师徒一番。」 「能否得到更多资源培养，就看今日了————」 自己已经闭关好几天了吗？ 周青闻了闻好像有点发臭了的自己，咦了一声，连忙有些羞耻的收拾了起来。 「来了来了！」 但不知为何，她却感觉有些不适————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来自体内那残缺的炽阳血脉。 像是即将面对什么危险一般。 「错觉吧。」 周青皱了皱眉，并没有在意。 此时的金陵城中，像师傅霍恩这样的先天高手少说也有五位，说不定还有宫中的宗师一路护送————哪里来的危险。 第342章 让我高高的飞起来 第342章让我高高的飞起来 距离金陵不足百里的镇安府。 「属下张旭，拜见南方护法大人！」 巽离道密室之中，未来的江南香主张旭拜倒在地，不敢抬头看向前方。 「起来吧，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一道带著无边冷意，又好像压抑著怒火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阴暗中响起。 张旭抬头看去，在看清那位面孔的一刹那，却忽然怔住了，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您————」张旭望著晏安平的脸，惊慌了一瞬后，又连忙移开了视线。 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 五官近乎全被削掉了，只有左眼的眼皮还算完整，在那狰狞的骨骼与皮肤之上，甚至还闪烁著炽红与金白几色光芒，丑陋而怪异。 而在张旭望著的那几息间，他清楚地感知到，南护法的脸上正在快速地生长出新的皮肉，但只消片刻时间，他伤口处新生的肉芽就会被金白色剑气搅毁。 察觉张旭的视线，晏安平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直到这时，张旭才后知后觉的道：「大人，江南事宜基本准备完成————三月时间，共释放梦魔二十九次，回收大部分成功。」 「二等瓶中梦魔力量积蓄已满，随时都可将其内藏的强大噩梦显化而出！」 「除非吴国司梦监全体出动，否则，此事必无失败可能！」 说完，张旭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而晏安平则是忽问道：「大部分回收成功，剩下的呢？」 张旭不敢瞒报，便直接道：「两次降梦被司梦监发现，并未成功，因此也无法回收，还有一次则是————」 但说到后面，张旭还是犹豫了。 晏安平的那颗独眼微微抬起，望向了张旭，张旭顿感好似有烈火焚身。 便连忙跪倒在地，语气中带著祈求之意道：「求护法大人饶恕小人，只是这事著实奇怪————有一把四等宝瓶在钊县地界失去了踪迹，并且我手中的二等，三等瓶完全无法追踪。」 「几日前，小人曾派手下蕴力境界的旗主去钊县查探，也迟迟不返，失去了消息。」 「不知是司梦监掌握了新的手段，还是————」 晏安平闻言心头怒火更甚，他都不需要听的更仔细，就能直接猜出这个躲在幕后捣乱的家伙是谁！ 又是那个天魔！ 绝对就是那个天魔！ 何止是张旭手中的那一把四等瓶啊，就在昨天晚上，晏安平手中珍贵无比的一等瓶也落在了那家伙手中，并且同样彻底失去了踪迹！ 「该死的天魔，我势要杀汝！」 晏安平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一等宝瓶气息消失的情况，离天师想必已经知道了，不日问责就会降临。 晏安平隐隐有些后悔，昨天自己为什么要为了那诡异的丝状梦魔生物前去追杀天魔。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说，还被宋家的老匹夫削去了半张脸。 精铁剑气即便到此刻，都还笼罩在他脸部的伤口上，没有十天半个月，基本没有消解的可能。 怒火渐渐沉寂后，涌上心头的又换成了担忧和无力。 他的战斗力因失去宝瓶和身受重伤而大为降低，若是再遇到那个天魔，恐怕又要被那家伙用堪比擅长轻功的宗师还快的诡异速度戏弄一番。 「不过，那天魔应该会被宋家强留一段时间，哼————」 晏安平冷哼一声，眼神闪烁不停，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既然暂时对你本人没办法，和你相关的人总是可以先拿下的——这天魔居然敢谋划大梦宝瓶，必然不是单枪匹马。」 「这江南，钊县，甚至就在此刻的镇安府中，都绝对有他的同伙存在！」 飒的一声，晏安平猛然站起，身上的内力在离体之后化作熊熊血焰燃烧。 他咬牙低声道：「那就先从你的同伙身上，把利息讨回来！」 而在和晏安平对视的瞬间，张旭也连忙道：「属下与整个江南巽离道，甘愿为护法大人所驱策！」 晏安平看著张旭，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天赋不错，但终究还是太弱了————这事本护法打算亲自去办。」 「至于你要做的事————」 「我另有安排。」 晏安平摆了摆手，轻声道：「欧阳林，游木云，出来吧。」 话音落下，两道气势强盛的人影，忽然从幽暗中浮现。 正是青竹宗宗主欧阳林与天门派大弟子游木云，两者都是先天中期以及后期实力。 因为身上存在血脉，且被晏安平施展手段激活，只要不遇见其他拥有血脉的武者，基本可以做到同境无敌。 张旭见状大惊，旋即面露喜意，有这些人助力，自己后面的安排就轻松多了。 然而，张旭还没高兴多久，就被晏安平的一句话搞得愣住了。 只听晏安平道：「将你手中的二等宝瓶，交于我保管吧————你暂时还是用此前的三等瓶。」 「顺便，我于此刻传你等巽离道秘技，教你们三人如何引动宝瓶当中的梦魔之力，施展仙法。」 张旭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交出宝瓶。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晏安平手握一等宝瓶，二等宝瓶对他来说很轻松就能制作出来，为何非要自己的这一把。 是自己不再受信赖，南护法大人打算投资其他人了。 还是说———— 张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有些惊悚的可能性。 难不成，南护法大人手中的一等宝瓶遗失了？这可是巽离道自成立以来，从未发生过之事————巽离道，恐因此生乱啊！ 不过，张旭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保持著沉默。 一等宝瓶相关事宜，只和两位天师，以及五路渠帅、四方护法关系较大————自己，就当完全不知道就好。 几个时辰后，众人捧著手中宝瓶，都面露震撼之色。 手持大梦宝瓶施展仙术」，竟也似一种以器御魔，只不过无法展开领域，并且梦魔能量有限而已。 但这样已经不错了，在使用宝瓶的情况下，他们每个人都近乎相当于多了一个丹田，并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欧阳林和游木云面面相觑，下意识地，他们竟觉得在他们两人合力之下，都能直面一些俗世宗师了。 「梦魔之力，简直不可思议————这好似有毒的力量，还会加速血脉之力的萃取，当真神奇！」 「若是长持宝瓶，我或许宗师有望！」 欧阳林表情震撼。 晏安平则是笑道：「这只是低等宝瓶的基础使用手段而已，若是诸位未来在我巽离道中好好做事，得赐二等，一等瓶————还能获得更加玄奇的力量。」 但说完这句话后，晏安平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恐怖了。 因为他早就有一等瓶了，但现在却没了！ 晏安平莫名其妙的冷笑了一声，阴著脸道：「好了，下去做事吧————勿要让本护法失望。」 张旭、欧阳林等人不知晏安平为何情绪变化如此之快，但都不敢多言，齐齐道了一声诺后，便先行退去了。 而晏安平，则是摇身一变给自己套上了一身罩袍，捧著宝瓶出现在了镇安街道上。 虽然手中的二等宝瓶，无法给他像之前一样强大的感官，但他依旧能感知到镇安府中那若有若无的梦魔气息————以及，一丝异于梦魔，又不似武道的味道。 「这群该死的天魔，哼，就让本护法，把你们通通找出来！」 晏安平循著气息的指引，向著巡风堂而去，在到门口之后，脸色顿时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张旭这蠢货，竟然已经被天魔渗透到情报系统了————这些日子是在镇安吃干饭吗？」 晏安平不禁出声骂道。 巡风堂守卫听闻有人辱骂香主张旭，顿时怒不可遏围住了晏安平。 「你是何人，安敢辱我家大人，不想活了吗？」 晏安平冷笑了一声，并未理会这些人，只是从他们身旁经过。 身上流溢出的诡异气息落在他们身上，那些气息便全都朝著他们的左手汇聚而去。 顷刻间惨叫声四起，五个暗劲护卫的左手，竟都像是火炬般燃烧了起来。 「一群不知尊卑的东西，即便是张旭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断你们一手，以做效尤！」 晏安平眼神阴沉地走入了巡风堂中。 那些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跪倒在地，涕泗横流道：「护法大人恕罪，小的们鼠目寸光，该罚，该罚————」 晏安平没理他们，径直去找这里管事的黄二两，但却一无所获。 「提前跑了吗？」 晏安平继续感知，发觉气息流淌进了一个暗道。 便抬手一掀。 哗，半边屋子都被晏安平翻了起来。 随后，他继续顺著暗道，走向镇安府北城，到了黄二两曾经住过的一处暗室。 暗室中依旧空无一人，只不过桌子上摆著许多资料。 其中正上方的便是卢腾的相关情报。 晏安平扫了一眼，冷笑道：「在寻找其他觉醒宿慧之人？果然不错，同室操戈正是天魔所为————看来这个卢腾，就是另外一个天魔了！」 他在卷宗中翻阅了一会，却并没有找到那个控制了黄二两并谋夺大梦宝瓶之人的信息。 「还算警惕————只不过，这黄二两修为不高，逃又能逃出去多远呢？」 晏安平引动梦魔之力，解析并追踪著黄二两的所在位置，渐渐发觉其已经离开了镇安府，少说有三百里远了。 「要去追杀这个黄二两么？以我的遁速，半柱香的时间就足够将他拿下了————」 晏安平遥望镇安以西的天空，独眼眯了起来，笑容残酷而血腥。 但最终，晏安平还是决定过一会再去捕捉黄二两。 「另外一只天魔，名为卢腾之人就在镇安府，本护法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晏安平踩著一缕火烟，冲天而起，向著城内卢家府邸坠去。 遥在三百里外，已经和钟一、刘二会合的黄二两，忽然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胖脸紧绷，低声自语道：「想来我逃出镇安府之事已经被发现了————」 「不知关于那位大人的情报，我有没有删干净————临走前能焚去手边与周恺二字相关的情报，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黄二两这几天留在镇安府，是怎么样都感觉不得劲，好似有一把利剑悬在脖颈上，随时都会落下一般。 于是，经过几番考虑，他最终还是决定先离开镇安府避避风头————顺便也去亲自拜会—— 一下那位控制著奇妙真菌的神秘之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果断出逃，将自己的性命延长了那么一会。 但想彻底保住性命的话，还得尽快再与周恺会合！ 「那位大人似在自北向南飞速前进，应该距离我等已经不远了。」 卢家。 术士【不归路】，此世名叫卢腾的青年男子，正躺在摇椅上逗弄著婢女，好不愉快。 将一颗冰镇的葡萄含进口中后，卢腾不禁在心中美滋滋的道：「身为术士，在噩梦深渊时口腹之欲全无，不管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观美人也如同白骨。」 「但种魔夺舍后，倒是可以再体验体验曾经作为人类时的快乐，这种乐趣，即便是本体也要羡慕。」 卢腾笑意愈甚。 未来他收获满满破界而出后，八成是要被本体吞噬，获取记忆的。 本体顶多只能从记忆中感知这段时光的美好，自己可是能亲自体验。 —— 卢腾抬手拍在婢女身上，玩味道：「翠儿，你最近倒是愈加可人了————」 婢女脸颊羞红，软身靠向卢腾，娇嗔道：「少爷，你坏。」 卢腾哈哈大笑，对自己的出身，以及现在的小日子都十分满意。 身负超能世界的异类之力，他根本不需要修行，时间到了就能得到堪比四境的战斗力c 什么阴谋诡计，勤学苦练，在他的超能力挂面前，都太单薄了。 「只需要等著那些术士找上门，我就能轻松送他们出局。」 「再等到魔境生成，我就又能立地魔魔，破界而出————或许还能再多享受几年，反正只要老子不想出去，本体也拿我没辙。」 然而，就在卢腾美滋滋地畅想著未来美好生活之时。 一个因为周恺的缘故，才遗失重宝，并被打得遍体鳞伤、满心怒火无处宣泄的当世强者，忽然出现在了卢府空中。 晏安平浑身燃火，不再让梦魔力量在体内流通后，他宗师初期的武道之力全然展现。 由炽阳血脉与传承武学带来的阴火内力飘摇而起，熊熊燃烧—————— 周遭的天地之力，都在因为他的存在而动摇。 晏安平的视线在卢府横扫，最终锁定住了正在与婢女玩闹的卢腾。 他戏谑地轻轻道了一声：「天魔————找到你了。」 卢腾被烤得有些冒汗，暗道今天太阳怎么这么大，随后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了飞在半空中的火人。 一时间，他想起了自己在超能世界时的记忆。 「这里也有火人，夸张哦————」 但在下一瞬，在彻骨的危机感笼罩下，卢腾还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四境战斗力？！」 浑身好似火焚与针刺轮番出现的痛楚正在为卢腾揭示著空中火人的超凡等级。 四境！绝对是四境！ 卢腾亡魂大冒，惊叫一声道：「开挂吧，三个月就四境战斗力了，卧槽！」 他再也无法安心地躺在摇椅上吃葡萄了。 砰！ 霎时间，生物立场启动，一股巨大的斥力出现在了卢腾与大地之间，在这股斥力的推动下，他开始宛如火箭般地向著天空飞去。 卢腾清楚，单纯论速度，自己绝对不是四境存在的对手。 在对方抓到家门口的此刻，自己想要活，就只有一个办法。 「力量，你爆发吧！」 「让我高高的飞起来！」 卢腾双拳紧攥，用力捣向天空，表狸无比狰狞。 他可以长时间不呼吸，也有相当强的高低温抗性————外太空，远离大地的太空，就是自己唯一的生机。 卢腾怪异的能力让晏安平怔井一瞬，不过也只有一瞬而已。 半息后，化作火人的晏安平，便也在天地之力的托举下，追著卢腾向著高空而去。 才赶到钊县附近，发现家中无事后松井一口气的周恺，此刻正为自己过于顺利的旅程而感到疑惑。 「一路跨越中原，跑到丼江南地界————竟然完全没有被追踪的感觉。」 —— 「晏安平莫非真的被宋天涯打怕了，暂时不打算对付我井？但一等宝瓶如此重要，他不应该就这么放弃啊。」 周恺摇井摇头，没想明白。 而忽然间，他下意识地向著东面看丼看———— 周恺无比锐利的目力，顿时捕捉到井极遥远处有一个白点和一条烟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爬云而起。 周恺眼角抽搐：「火与烟————是炽阳血脉宗师引动的天地之力，这烟柱八成和南护法晏安平脱不开关系。 「但正在被他追著打的白点又是何人？」 不过想丼一会，周恺还是搞不清楚那个白点的身份，就耸井耸肩，不再胡思乱想。 「有人帮我吸引注意力，这是一件好事啊！」 > 第343章 异类易手，阴刹暗变 第343章异类易手，阴刹暗变 镇安府上空，两道大小不一的烟尘冲天而起，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些为了保障司梦监监正江南一行而提前安排过来的官府超凡者。 「这是————天地之力？」 「镇安府为何有宗师强者现身，不好，必须速速禀报监正大人！」 一个在街头兜售杂物的矮小男人仰头望著天空，瞳孔紧缩，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之处。 镇安一行，必须再议！」 男人连忙低下头来，视线向著嘈杂而混乱的人群看去，最终隔著百米远，与一个正坐在街道另一头的游方道人对视。 道人身形佝偻，鼻梁上架著一副石头镜，正是镇安府街头有名的瞎眼神算。 然而在察觉摊贩的警告视线后，道人竟望著对方点了点头，显然此人的瞎眼神算身份只是伪装而已。 下一刻，摊贩，神算子，溪边浣衣的妇人都接连离开了街头巷尾，向著镇安府隐秘处而去。 北城一处深巷中「老黄，情况有些不对，你一身风属内力，轻功无双————速速前去金陵拦截监正大人！」 「这镇安府，已然不是善地！」 摊贩快步走到道人身旁，眉头紧皱地警告道。 一旁看似平平无奇的妇人也有些不安地道：「这几日老娘在城中留心探查了一番，发现此地的府兵都统竟离奇失踪了，那些高阶武者也或多或少显得有些不对劲————恐怕黄道长算的没错，这镇安府，已沦为巽离道的后花园。」 「若是监正大人按照计划巡访镇安，八成要中了巽离道贼子的奸计！」 这些人赫然是司梦监官家超凡者，皆有后天以上的修为，为首的盲眼神算更是先天境界。 道人依旧抬头望著天上烟尘，叹道：「只怕，我们三人今天都走不脱了啊。」 黄姓道人话音落下，摊贩与妇人顿觉毛骨悚然，表情变得警惕了起来。 「难不成————」 摊贩伸手按住了藏在腰间的软剑，迅速运转功力，一双眼眸敏锐地望向四周。 也正在这时。 「盲眼神算黄知舟，蛇山剑客温常，还有碎波掌袁春枝————既然敢在镇安府现身，那就给我留在这里吧。」 张旭从远处纵跃而来，手中托举著三等宝瓶，满脸都是笑意。 而在他的身边，正是先天战力欧阳林与游木云。 「先天？」 摊贩模样的司梦监武者温常脸色陡变。 黄知舟望著欧阳林与游木云的脸，一张老脸渐渐失去了血色，他有些不敢相信道：「欧阳宗主，还有天门第一弟子游木云，没想到连你们也投身巽离道了。」 「巽离道祸乱北方，中原八百万饿殍一事，你们是不知道吗？竟自甘堕落，与这等魔道同流合污。」 黄知舟痛心疾首，瞪著欧阳林。 对面两个先天好手，一个半步先天，似乎还掌握著些许梦魔之力，他们三人完全无法对抗————只盼望，这两人中能有一个悬崖勒马，临时悔悟。 欧阳林眯了眯眼，心中愧疚难平，但面上依旧冷峻异常，他冷哼道：「若是魏国早日降了，又怎么可能闹到那种地步。」 「黄算子，你弃械投降吧！香主大人向来爱才，说不定还能赐你些巽离道独有的灵丹妙药————助你在这先天境界再进一步。」 黄知舟摇了摇头，握著避尘一甩，白毛散尽后露出其中铁须。 在他一手风属内力的催动下，铁须避尘发出阵阵骇人低鸣。 而黄知舟则是沉声道：「江湖之中正魔不两立，巽离道擅引噩梦以满足一己私欲，早惹得天怒人怨————老道即便被尔等打杀，也绝不愿弃明投暗！」 「紫竹掌欧阳林，就让老夫讨教讨教你的高招吧！」 「愚蠢！」 欧阳林低斥一声，施展青竹宗独门轻功朝著黄知舟扑杀而去。 最终骂道：「说什么正魔，唯有力量与性命是自己的————黄算子，那就叫你看看南护法大人赐予我的力量！」 轰！ 一团紫色毒气在欧阳林手中炸开，竟化作实质般跨越数干米，重重地落在了黄知舟身上。 黄知舟铁须避尘被直接打断，而毒烟余威不绝，又击中了他的躯干。 霎时间毒入丹田，黄知舟倒飞而退。 而在滚落在地后，他更是吐出一口紫血。 并面露惊异之色，骇然道：「紫毒血脉————欧阳林，你是温家人！」 欧阳林一招击溃同境，负手而立道：「不错，若非护法大人激化我这残缺血脉，我恐怕到寿尽而亡之时也不会知晓体内竟潜藏著这等力量。」 随口说完这句，欧阳林又对著温常袁春枝两人打出一掌，些许天地之力与内力相合，化作毒烟，也将这两人瞬间拿下。 「好好好，你做的好！欧阳宗主未来必是我道得力干将！」 张旭满意一笑，随后便持宝瓶来到了三人身旁，在一番操作后，他从宝瓶中倒出了几枚丹丸，依次喂入了三人口中。 「护法大人的这阵仗虽说太过惹眼，但只要除去司梦监探子，再稍微用点手段————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将这几人拖回去严加拷打，务必在一个时辰内掌握他们和司梦监的联络渠道。」 张旭摆了摆手。 四下里忽然跑出来几十上百个武者，这些人基本都是蕴力，领头的则是后天或半步后天，全都身著官袍。 欧阳林眼神一凝，才知道原来整个镇安府，都已经被巽离道拿下了。 他在心中不禁感叹：「来自梦魔的力量，当真是诡异而可怕。」 而这时，张旭忽然笑著问欧阳林：「欧阳宗主，司梦监的孙监正今晚抵达镇安，你不会忽然背叛我道，转投官家吧？」 欧阳林心头一跳，连忙道：「香主怎么会这么想，护法大人宛如在下再造父母，恩情难以回报，怎会轻言背叛？」 张旭哦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我看欧阳宗主适才多有留手，还以为————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欧阳林解释道：「只是想留他们一条性命，方便拷问情报而已。」 张旭则道：「这样啊————那下次欧阳宗主可万万不能再这么想了，毕竟我巽离道，拥有让死人开口的本事，敌人是死是活，倒也不怎么重要。 「尤其是今晚，对其他人留手也就算了，对司梦监中人可万万不行。」 「孙监正，与这镇安府中的一些百姓，可是必须死在今晚的————」 欧阳林心中不适感再次上升。 一些百姓吗？ 只是不知道这张香主口中一些」，到底是多少。 欧阳林想起了一些关于巽离道的传言，面露不忍之色————但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青竹宗数千弟子，以及更强大的力量，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天地之力消散极快，晏安平拔地而起时产生的烟尘在几秒后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而到他与卢腾一追一逃，飞到近八十公里高处时，他们所造成的动静，已经难以被地面上的人察觉，即便是先天或宗师武者也不行。 毕竟比起人来说，天地太过于广阔了。 在这无垠的天空之中，就算晏安平与卢腾当场自爆，他们所释放出的极限光辉，也只相当于夜空中比较一般的星辰。 何况————此刻正值一颗恒星映照大地的白昼。 「疯了，简直疯了！」 「你到底是谁？血台，百婴池，还是妄骸？竟然藏著这等手段————」 —— 卢腾的飞行依赖生物立场，越远离地面反而飞得越快。 若是进入星球磁场的磁层内边界，他的速度还会变得更夸张。 在付出半边身子被烧焦、还被一巴掌拍掉两截小腿的代价后，他渐渐和晏安平拉开了距离。 但死亡的危机感仍旧笼罩著他，卢腾不敢有片刻的分心，也丝毫不敢减速。 「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他一边咬牙继续飞，一边试著议和。 「道友，我服了，真服了————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啊，没有必要闹成这样。」 在进入声音无法传播的太空前，卢腾勉力嘶吼著。 「妄骸，血台，百婴池？」 晏安平暴露著血肉的嘴角扯了扯，独眼精光闪烁。 「这就是另外几个天魔的真名么，有趣————有趣！本护法，会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揪出来，全都碾碎！哈哈哈。」 晏安平癫狂的笑著，继续加大力量输出，也在同时疯狂的抽取著周围的天地之力。 但与星球距离越远，宗师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就越少，他顶多再追个几十里，就必须停下了————星外，从来只有号称陆地神仙的无上大宗师们可以探索。 晏安平不禁在心中咒骂著，既在骂卢腾，也在骂自己。 该死的天魔，为什么每一个天魔都有这种恶心的手段———— 但卢腾手段诡异只是他能逃得生天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晏安平太自负了。 他自以为无法拿捏周恺只是意外而已，他可以轻易制服卢腾，因此错过了最好的捕捉机会。 等到他意识到不妙之时，卢腾已经加速到了和他相差无几的水平————他在那时出手，只打断了卢腾的两条腿，之后，就渐渐有些后继无力了。 卢腾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忽然跑出来追杀自己的不是术士同道，而是本地的武者。 他惊叫道：「竟然是只该死的土著？倒霉，我他妈的怎么暴露的！」 「土著？！」 晏安平的心绪再次被暴怒充斥，他不计代价地涌出血脉之力，竟在速度渐渐无法维持之时，又猛地加速了一瞬。 「我要撕了你，将你烧成灰烬！」 卢腾打了个哆嗦，连忙继续拼命往高处飞。 到这会，他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靠，八成是哪个傻逼术士暴露了，还特码的祸水东引————等老子超能异类发育完成，我一定要回地上把你们通通碾碎！」 卢腾忍著浑身剧痛，双眼满是血丝，纵观全部的记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卢腾打定了主意，在超能力圆满之前，他打死也不回地面上了———— 他要在太空里找个地方，慢慢发育。 反正他也不怎么需要呼吸和饮食，能量补充只需要晒太阳和吸收宇宙中的辐射就行了。 举个呼吸后，笼罩在身上的灼热气息渐渐消失。 卢腾回头看了一眼，发觉晏安平已经停止了追杀，正空悬在远处仍仍的瞪著自己。 宗师武者引动天地之力的飞行，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哪怕只是维持这个漏度，晏安平的底蕴也在每分每秒间不停的消散————如果他再多待举秒，他的境界甚至都会倒退！ 若是回到涨天境界，从这等漏度坠下，他十死无生。 卢腾稍稍减付了摧度，在心中咒骂道：「土著————等我发育完成，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晏安平则是在缓付地向地面坠落的同时，用一种戏谑的视线注视著卢腾。 「哼，天魔————」 阴刹界人类所占据的星球比蝶欠界的地球稍微大一些，地磁磁亨的内边界在距离地面接近七百一十公里的漏度。 卢腾距离那里还有三百公里。 因为能力的特殊性，他自信只要自己进入磁亨，哪怕是这个世界中的五境强者，也拿他没办法。 但飞著飞著，卢腾的表情就变得僵硬了下来。 他的超级视力让他注意到了一个大约位于月球轨道上的长梭仂异物，而越是盯著那个长梭看，他就看得越加清楚。 十举息后，卢腾一脸傻眼的停在了距离地表近四百三十公里的漏度，望著月球轨道咂巴著嘴道：「真是奇了。」 「百婴池那臭娘们不是说，阴刹界是个古武背景的世界吗————这种世界观，怎么会有—— 宇宙飞船？」 「还是说，因为阴刹界强度不弱，宇宙较为宽巷，使得这里诞生了另一个文明？」 「那三个中的某一个，不会种魔种到异文明了吧————不过理论上倒也无所谓。」 「欠魔的力量，可以侵入到所有存在情绪，思想与欠境的地方————要是就他一个种魔到外星球去了，说不定还能独享那里的一左呢。」 卢腾犹豫了片刻后，换了个方向飞行，准备去脚下星球的另一面，以防被那个宇宙飞船发现。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卢腾竟在数百公里的高空，感觉到了清风拂面的舒适感。 一个白皙的好似未出阁少女似的手掌，付付的开在了他的脸上。 「小术士，你是哪个哨站来的？」 卢腾瞬间浑身脱力，无法控制自己体内的力量，下意识地回道：「冥真一十三哨站—— 「」 手掌的主人咦了一声，有些疑惑道：「十三号哨站？我等的确有请外援，但不涉及阴刹界计划啊。」 「小术士，你毫忍忍，让我阅读一下你的记忆。」 羊脂白玉般的手掌像开罐头一样打开了卢腾的脑壳，五根葱白色的手指，轻轻地探入了卢腾的大脑，并在一番摸索后攥住了掌管记忆的脑区。 卢腾像是被截断了神经的实验鼠般疯狂的抽搐，他用最后的自由意识与可控的超凡之力发出了一道声音。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其他术士，还是————五境！」 卢腾眼眶里乱晃的眼珠子极力偏斜，看到了一个正把他抱在怀里、容貌弓美却男女莫辨的身影。 此人身上的气息让卢腾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在阴刹界，是所谓的无上大宗师————而她在阴刹界之外，一定还有一个比无上大宗师更恐怖的本体。 「地劫术士————」 下一刻，挟带著往生路魔种与超能力异类入界，具备六核资质，成长起来后可谓亚星君级强者的魔魔【不归路】，在入侵阴刹界后的第三个月失去了自我意识，也遗失了超能异类。 而抱著他的人则悠悠道了一声：「原来如此，只是误入吗————倒是可以收到麾下，利用一番。」 「当然，除了名为百婴池的术士，毕竟她的师傅，或者说那个没有给她记忆的本体【 万婴塔】。」 「万婴塔正在真武界前线作战呢，虽说都是同道，但总不能把功劳让给十三号哨站的家伙，呵呵呵————」 此人虚浮在太空之中，一番揉捏后，将卢腾揉成了碎片，从碎片中提取出了两道辉光。 一道，是【往生路】魔种，可引动阴刹界魔氛，使得相应魔境与规则生成。 另一道，则是【超能】异类，吞服后可逐渐获得超能之力。 纤纤玉手抓著两道辉光碟玩了一会后，他便随手将魔种丢回了面前的星球。 「二次种魔，这次便删了你的记忆，安心重证魔魔即可————」 「这是你能最快获取四境顶级战斗力的唯一方法了，毕竟阴刹界剩余的时间，已经不足以让一个天魔获得宗师以上的超凡之力。」 「至于异类，既然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了。」 他轻笑了一声，遥望了一眼月球轨道的飞船，旋即颇为自得地向著地面落去。 「以大欠舟为基础，耗尽我数十年积累，这艘能在数息间横跨光年的灵船，终弗是要炼成了————在此之前，阴刹界中可不能出乱子。」 晏安平坠落到了与吴国隔著一个大洋的新大陆，他正躺在被自己砸出的坑里不停的喘息，周围烈火熊熊————而在火圈外，则围著一圈试图用矛戳死晏安平的野人。 片刻后。 一个好似谪辰人般的身姿出现在了晏安平身旁。 晏安平连忙挣扎著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恭敬道：「拜见巽天师。」 巽天师柳正一微微一笑，抬手在晏安平脸上一点，天风血脉之力可动天地——瞬间，晏安平脸上残留的丞铁剑气就被消除了。 「小安平，你最近亍是追杀天魔，亍是和宋家人厮杀，日子看起来过得很有趣嘛。」 柳正一的声音同样男女莫辨。 晏安平低声道：「不敢————只是有只天魔，伙同宋家老匹夫夺走了我的一等宝瓶，属下实在难以忍耐。」 「只是夺走么？」柳正一伸手抬起了晏安平的脸，道：「怕是被姿毁了吧。」 晏安平面露惊恐之色，却什么也不敢说。 柳正一自顾自道：「并不奇怪，这伙人能带异类入界，就也能携带奇物————一等宝瓶只是衍生物，并无不灭属性。」 晏安平仰望著柳正一，眼中渐渐含泪，哽咽道：「天————天师大人，我该怎么办。」 柳正一摸著晏安平的头，挑眉道：「龙虎他广气暴躁，过一段时间腾出手后，大概会因此要了你的命————我道大业，也将与你无缘。」 「不过，谁叫我是个好心的人呢？」 柳正一心念一动，才从卢腾那里取得的超能异类就被他召了出来。 他温柔道：「吞了异类，你便也能掌握刚才那天魔的手段————以这异类增强战力，举日后除非无上大宗师现身，否则谁来也拿你没有办法。」 晏安平感激地点了点头：「天师，我懂了————我要在离天师问责前，杀了那个毁我宝瓶的小儿，并为天师大人夺来他手中的奇物。」 「这样，我就可以将功赎罪了————」 柳正一点了点头：「善。」 下一刻，他化作一缕天风，消散无踪。 而在钊县。 周恺近期纳入麾下的四人汇聚一堂，在将他们各自身上的致命伤治愈之后，周恺暂时取出了他们身上的二代真菌子体。 「巽离道中重要人物能嗅到真菌的气息，倘若你们需要远涉险地，真菌子体便不能再赐予你们了。」 周恺轻声道，但在说完这句后，四人并未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感知了一番众人情绪，周恺发觉这些人竟然还是定忠诚于自己———— 这让自蝶欠界以来，一直习惯以真菌御下的周恺有些惊疑。 黄二两率先道：「这样也好————我总担心被上面的人察觉，一时恐惧之下，逃离了镇安。」 「大人为我除去真菌之后，我也好继续回我的巡风堂，为大人办。」 钟一刘二并不机灵，见状愣了一会后一同道：「俺们也一样。」 谢均则是感知了一会体内变化后，微喜道：「我的内力似被激化了些许，好像————可以突破后天了。全靠大人手段！谢均メ旧愿效死力。」 钟一刘二亍跟著道：「俺们还是一样。」 周恺在四人面上扫过，轻笑了一声。 「不过巡风堂还是不要再回去了————你们四人就留在我身边吧，刚好我有一些手段需要试验一番。」 「如果一左顺利，说不定能让你们拥有涨天，甚至宗师战力。」 「到那时，你们才能帮上我的忙。」 四人闻言齐齐跪在了周恺面前，一齐道：「一左都遵从您的意愿。」 听此刻众人语气，已经没有丝毫的飘摇不定了。 也是，他们本就是因为力量、财富、权力而投身巽离道。 现在周恺给的更多，也比巽离道中人更加关心他们————只有蠢货才会选择背叛。 周恺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可以涨退下，去一旁等候。 而赶走四人后，周恺扫了一眼面板，亍内视体内，渐渐陷入了沉思。 【清风血脉进度：100%】 五块来自宋家的灵肉只掠夺了一块，血脉进度就圆满了，而他的武道境界，也顺理成章地来到了涨天圆满。 但距离宗师，却还是差著那么一点。 「圆满的清风血脉，不如残缺的柳家天风血脉，因此无法宗师吗————灵肉玄妙，到此为止了？」 周恺摇了摇头：「对于别人或许是这样，但对我来说却不是。」 「还能掠夺，还能融合！哼，剩下的灵肉玄妙枯竭之时，就算我武道宗师之刻！」 而不出意外，血脉武道宗师之后，本体也将能把鱼龙蓝豹之力降下，届时，周恺将再次拥有双四境的力量。 「宋家随便流出的血肉，放在世俗就能建立三四个一流宗门————这些武脉家族，不知道囤积了多少资源。」 周恺望著自己引动的旋风，眼神深邃。 在与晏安平纠缠，并接触到武脉家族后，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循序渐进、分心经营势力的想法是错的，而毫大错特错。 阴刹界，同样是一个超凡被垄断的世界，自己即便是域外天魔，噩欠术士，也无法在短期内通过经营拥有足以匹敌本地势力的力量。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尽快提个个体战斗力，顶多再提携举个助手————在这个世界的强者纷纷注意到自己之前，拥有足以斗败他们的力量。 「尤其是在有著其他术士的情况下————阴刹界中的一些外来人，可是已经在这里经营了有一段时间了啊。」 周恺心中不仏浮现最坏的推测。 大概率在无上大宗师这个境界，有著严格的数量限制，八个血脉，只能出现八个大宗师。 而极有可能，这个世界中的无上大宗师之位，已经被术士窃取了————可能不是全部，但哪怕只有一个，也极为麻烦。 若是窃取大宗师之位的还是地劫术士，那更完蛋。 「作为阴刹界分身，我顶多需要面对无上大宗师————但到时候来接我的本体，可是有可能和地劫对上。」 「必须强抢大欠宝瓶，获取更多的经验值，让本体在返回阴刹界之前，就拥有地劫战力！」 「呼————希望晏安平的受挫，以及接下来的江南大灾，能让更多的宝瓶汇聚而来。」 周恺深呼吸了举口气，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未来的计划。 稍后，他朗声道：「进来吧诸位，我打算————传你们一些新的力量。」 「准备好之后，今晚，我们便重返镇安！」 第344章 妖武道终现，五境在即 第344章妖武道终现，五境在即 即便身负血脉与梦魔两种武道，相结合之下成为阴刹界顶尖高手几乎已成定数，但周恺依旧感觉有些麻烦与无力。 因为比起拥有妄骸同契之力，举手投足间可分化分身无数的本体来说，自己无论如何也都只有一个人。 面对强敌时双拳难敌四手，想护持家人却分身乏术，想搜刮天下武学与灵肉又苦于没有时间经营积蓄势力。 难难难！ 周恺在心中连叹三声，而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提携出几位实力强大的助手，在一旁辅佐。 谢均，黄二两等四人，则正是周恺暂且选定之人。 被周恺叫回身边后，四人对视几眼，皆拜在周恺面前朗声道：「主上！」 手下怎么称呼自己周恺从来都不在意。 对著四人略一颔首后，周恺望向谢均，轻声道：「谢均，将你的腹部，剖开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刘二憨笑一声。 「肚子剖开，人不就死了嘛！」 惹得边上的钟一黄二两不停给他使眼色。 黄二两抬起巴掌在刘二后脑勺抽了一下，低声骂道：「夯货！主上的手段也是你能议论的？」 憨壮汉子刘二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委屈地不说话了。 而被周恺指定自裁」的谢均，则是毫不犹豫的向前走了一步。 清风内力汇聚于手，下一瞬，他并掌为刀，在自己的腹部开了个两尺长的口子————肠子与内脏立马就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 谢均面色一白，跪在了地上，闷声道：「主上，我已自剖！」 周恺面露满意之色。 这小老头不愧是为了晋升后天，能背叛宗门、害死养他几十年的师傅的魔头，说剖开肚子，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不过也应该有他相信周恺手段的缘故，毕竟此前的碎心穿脑之伤都被周恺修复了，何况此刻的肠穿肚烂呢？ 思绪一顿，周恺张口一吐。 几根黑默的触手捧著一块玄妙尽失的灵肉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周恺道：「此为风花灵肉，先天级数————谢均，将此灵肉置于腹内吧。 谢均接过灵肉，双手颤颤，满眼皆是畏惧之色。 他咬牙将灵肉塞进肚子，随后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肠子，也重新放回腹中。 「主上，灵肉对人有剧毒，属下没有您这般的本事，恐怕存放不了多久就要被毒杀了。」 谢均难免恐惧，毕竟即便是清风观的后天灵肉残块，此前也险些毒杀了他，何况是这枚一看就比清风灵肉强出许多的风花灵肉呢？ 周恺摇头微笑：「你可知灵肉本身无毒，有毒的是灵肉里面蕴生的玄妙————而药毒本为一体，当玄妙之毒可控，它便不再害人，反而能助人一路先天！」 这枚风花灵肉中的玄妙已经被周恺彻底掠夺，但灵肉本身只是承载玄妙的容器，只要容器不毁，周围的天地之力就会自发地汇聚其中，形成新的玄妙。 而想恢复到原始的状态，就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这段玄妙缓慢恢复的时间，也正是最适合炼化灵肉的时间————这个世界中从未有人能像周恺一样掠夺玄妙，因此，这一技巧便是周恺的独创。 「忍一会，接下来，我会把这块灵肉，改造成你的第二丹田！」 「等你彻底控制第二丹田之时，在内力本身的强度与对天地之力的使用上，一些普通的武脉宗族子弟都会不如你！」 周恺身上继续冒出真菌触手，宛如从从树根一样刺入了谢均身躯，开始对其的身体进行改造。 谢均狂喜落泪，激动道：「谢主上赐下玄妙！此生必效死力！」 大约半个小时后，在周恺同时使用清风内力与真菌的改造下，灵肉与谢均血肉间的排斥被抹除。 这块风花灵肉暂时成为了谢均体内的新器官。 而谢均也借此机会成就了后天境界————在灵肉丹田一旁，有些虚幻的第一丹田浮现。 「下去炼化吧，第二丹田虽神奇，但有一个大弊端————待你境界稳固之后，我再为你解决。」 周恺摆了摆手。 他在试验中发觉了许多之前没有预料到的特殊情况，不过以他当前的手段，基本都能解决。 其中最麻烦的，便是灵肉玄妙彻底恢复之后就会重新开始侵蚀谢均身体，谢均虽会因此战力暴增，但寿命也会缩短到几天甚至几个时辰。 「但这不难解决————只需要给他们体内添加武源异兽血脉即可。」 「利用相悖之力的相互克制，灵肉玄妙中的剧毒和梦魔武道之力自带的腐化侵蚀异变效果都会宕机————不仅负面效果会无效化，还能让这些人的战斗力再一次暴增！」 「灵肉玄妙也始终强过武源血脉一头，这种宕机的结局必然是一方败亡————到最后，武源血脉会被净化，与灵肉玄妙（阴刹武脉）共存。」 「他们的实力也将再进一步。」 「宗师，很勉强。」 「但先天无敌倒是有可能————即便是面对武脉宗族子弟。」 试验非常成功，可周恺却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在四境之下，武源血脉与梦魔武道的负面效果，可以通过灵肉玄妙的克制祛除甚至净化，但在自己以及本体身上————在四境之上呢？ 梦魔武道的四境，需要接引武源意志，使体内血脉发生质变，将自己从肉体到意志都通通转化为武源异兽的子嗣眷族。 但这对于周恺来说，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更何况也难以实现。 尤其是武源血脉被净化后，位于噩梦深处的血脉源头还认不认，愿不愿意降下意志都不一定———— 「我该怎么办，用什么来替代武源意志呢？」 忽然间，周恺眼中精光大冒，浮现顿悟之色。 「是了，我意！」 「以超凡的本我意志，代替武源异兽意志————哈哈，原来解决的办法，已经藏在本体手中了！」 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共分为两部分，掌控肉身与技巧的魔藏部，以及掌管意志和灵魂的魔念部也就是生灵统摄观想！ 魔藏部想继续变强，需要提升肉身，魔念部想要继续变强，则需要提升灵魂与意志。 而两种方法，周恺现在都已经找到了。 一瞬间，位于阴刹界和噩梦深渊的两个周恺，都明了周氏特色真武道晋升为五境的具体路线。 噩梦深渊中。 周恺盘膝在隐秘石堡花园，与分身周一面对面盘坐在百里独摇芝旁。 他面露顿悟之色。 「对于我来说，超凡源质或许真的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天地之力————呵，从来都没怎么用过。」 「我周恺的五境，就藏在我自己心中啊！」 周恺终于搞清楚自己在离开现世之后，为何刻痕之力快速衰落，但武道肉身却几乎没有变化了。 超凡源质固然重要，但它的侧重点却多在引动天地之力，也就是世界内部的【规则】。 但周恺的横练肉身又哪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规则！ 他拥有的，从来都是滴血重生般的恢复力，撕山裂海的纯粹力量，以及坚韧到极致的皮肤与肌肉。 在周氏特色真武道中，有超凡源质助力，那固然是如虎添翼。 但没了这翅膀，难不成身为山君的猛虎就不能震撼山林了吗？ 「而这样的话，我的特色真武道就不能再说是真武道的分支了————这是一种新的超凡路线！这是与真武道并驾齐驱的【妖武道】！」 「无论是现在布局阴刹界，还是未来去往真武界，我的目的都不是轻易改变自己的超凡路线。」 「而是博采众长，取长补短————以血脉武道之力，真武道之力，梦魔武道之力，圆我【妖武道】真意！」 「哈哈哈，我悟了！」 周恺长笑三声，妖武道五境，对他来说已经唾手可得。 周一和周恺心意不通，见周恺喜不自胜，不禁好奇地问道：「周恺，你悟了什么？」 周恺剑眉扬起，抬手打出一缕魔念，落入周一脑海。 周一阅读完毕后，不禁抬手鼓起了掌。 「好办法，当真是好办法————以阴刹界血脉之力消磨武源血脉中的侵蚀性，待侵蚀性消失后，再摄入本体。」 「届时，你将能拥有互不干扰的两类血脉，将它们的优势全部集合在一起，使得肉身之力真正来到顶峰！」 他也为周恺点出了一个小问题。 「但，想要五境，魔念部却还差著一点————」 周恺笑道：「无妨，生灵统摄观想距离蜕变为唯我相，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了，虽然没获取到多少武源形象，可骨龙也不弱————吸收完毕后，足够我获得唯我相。」 「以唯我相带来的质变【我意】，融入拥有多重血脉的极限肉身————不需要天地之力，不需要什么规则。」 「有的，仅仅是强悍到极点的力量！」 「妖武道第五境，神限之上————虚限境界！」 周一也面露喜色，连连点头道：「完美的设想————或许妖武道的第五境，会是噩梦深渊中所诞生的，第一个能与同境界术士匹敌的超凡境界。」 「周恺，提前祝贺你妖武虚限有成了！」 「只要术士一道上也再进一步，届时拿下十三号哨站，赶在五十年期限前返乡斩杀鬼湖地劫并非难事！」 周恺长舒了一口气，静下心来，轻声回道：「快了，快了————」 「计划不变，一切照旧执行————超凡源质虽不再是我的核心需求，但其依旧能助我在世界内部拥有压倒性的绝对战力，能获取的话还是不要错过。」 「周一，这是新的阴刹界血脉玄妙，先暂存在你体内吧。」 阴刹界那边掠夺多少，周恺这里就能收获多少。 不过为了保持阴刹界超凡体系的纯净性，所有的玄妙和技能还是都存放在了周一体内。 等迎回阴刹分身时，周恺本体吞噬周一，而戏宴伪面及魔境则吞噬周恺分魂————毕竟分魂最终还是要重证魔魔，把规则碎片带回来的。 吞噬规则碎片后，能减少一次强化的经验值损耗。 周恺估计到时候自己都到四轮强化了，少说也能省下几万点经验值。 「怪不得术士热衷于种魔，当真是收获无数啊————能获取经验值的我，更是尤其的多。」 周恺眼神微动，视线投向面板。 自语道：「经验值足够，在把鱼龙蓝豹血脉投放给分魂后，是时候进行戏宴伪面的第二轮全面强化了！」 第一轮强化后，周恺足以匹敌食三梦的术士，理论上二轮后，食五梦的也不会是周恺的对手。 三轮后，自己即便面对未至五境的星君种子，也能完全依赖梦魔侧的力量取胜。 第四轮之后，就大概率是五境地劫层次了————又因为周恺本身的特殊性，他一入五境，就能成为其中佼佼者。 「二轮强化，单项规则需求4096点通用经验值，总体需求24596。 与脆脆沟通后，为阴刹分魂的子体降下鱼龙和蓝豹血脉，周恺盯著手中面具果断道：「直接强化吧！」 【—24596】 一瞬间，周恺的经验值储备回到了两千点以下。 而同位于大梦舟上的三位魔魔，则都是感知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胁感。 在息流网道中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后，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周恺的身上————而得益于周恺本身的力量就拥有极强的隐蔽性，三人没看出什么。 但各自的心中，终究还是泛起了波澜。 「这个妄骸道友，不简单————」 「兴许之前是隐藏实力了，该死，幸好没有与他为敌，否则————」 百婴池深深的望了周恺一眼，传念道：「诸位道友，返程是由高向低，速度快些，五日又七个时辰后抵达阴刹界————诸位可以准备一下了，小心种魔之人反叛，阴沟里翻船。」 「毕竟数十年心意不相同，即便有著相同的过去记忆，是否愿意接受分魂身份，被本体吞噬————难说。」 血台回道：「确实如此，我该研究研究对付自己的手段了————真是见笑了，若是没有妄骸和不归路助力，我甚至没办法让魔种带著记忆进去。」 不归路则是在心中偷笑：「哼，穷术士就是麻烦，我却另有手段————那个超能异类上，可是有我种下的禁制。」 但不知为何，不归路却忽然有些慌张，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 深渊。 接近一个星系大小的巨型尸体前，真武界的星光闪烁不停，刺眼无比。 数位地劫术士与一位天灾术士正漂浮在真武界入口处，望著那巡视界壁的伟岸身躯，面露警惕之色。 有一个术士身形虚幻，周围笼罩著无数桃花似的晶粉，气息泄露些许就能使得一处世界碎片被腐化，变成新的桃花晶粉。 她语气温婉道：「按时间来算，计划差不多要成功了————没有星君出手，我们终究还是强攻不下这真武界。」 「但从外部无法拿下，内部却不一定————」 深渊中垂下的丝绦中浮现一个身上画著诡异纹路，双眼漆黑的男子，他闻声阴笑道：「哼，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这个四御武圣的鲜血了————真武界强大，被魔氛侵入后孕育的规则也强大，我能感觉到，我的六境契机就在其中。 「桃花煞道友，这次，全靠你了！」 周围笼罩著邪异晶粉的女术士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不过，还是得仰仗大洪水天灾大人。」 而在说话间，一道闪烁著地风水火四色的刀光忽然从真武界入口斩了出来。 一声怒吼响彻渊区：「深渊鼠辈，滚远点！」 刀光之威，足以斩落星辰。 黑纹地劫不慎被刀光命中，顿时面色一白，晃晃悠悠的朝著深渊之底落去。 但没落下多远，就被那位大洪水天灾抬手接住了。 「呵。」 诡异的冷笑声几乎能侵入界壁，就连周围的几个地劫，以及分布在真武界渊区四处的数百魔魔与百万魔兵都毛骨悚然。 大洪水天灾望著四御武圣看向深渊的眼睛，显化面容，语气僵硬的道：「我们————很快就会进来的，不要著急————不要著急————」 阴刹界。 日暮西山。 「宋家给我的五块灵肉中，已经有四块的玄妙被掠夺完毕了。」 将第四块呜肉【枝头晃呜肉】植入刘二内，作为第二丹田后，周恺丞知到自己内的血脉也终于有了变化。 周恺看向面板。 【你失去了清风血脉（100%）」获得未知血脉（37%）」，你掌控的力量发生了一些变化————】 「命名为暴风血脉！」 【已更正，你获得了暴风血脉（37%）】 轰轰轰！ —— 在同一时间，浓郁的天地派力开始自主朝著周恺汇聚而来，涌入实质化丹田与暴风血脉派中。 周恺头顶的天空异象陡生，渐渐冷风刮起，乌云盖顶。 级出意外，钊县在几个小时内，乘降下一场暴风雨。 而在呼啸寒风的托举中，周恺渐渐漂浮了起来，他面露了然派色：「宗师，成了！」 自此刻开始，他将能以人身驾驭周围四里地范围内的风属天地派力，举手投足间可改变天象，遨游天下———— 一些知识也随著血脉涌入周恺言海。 「宗师洁界可以借用的天地派力极限，是九里范围吗————但我怎么丞觉，我这暴风血脉圆满派后，能超过九里。」 周恺御风在空中飘来飘去，面露好奇派色。 「这任度似乎级输柳家的感浓度天风血脉了，但我依旧没有获得传承知识————难级成，呜肉玄妙和武脉家族血脉中蕴藏的玄妙，并非是上下弓关系？」 「是了，天生呜肉玄妙和武脉血脉玄妙是在同一时期诞生的，又怎么能是上下弓关系呢。」 周恺嘴角勾了起来。 「而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倒级必担忧要去和柳家亦或是巽离道的某一位争艺无上大宗师位格了————」 「级出意外，天地派间本就还有剩余的位置，只是没有人能立这些碎片寇凑起来而已。」 「而我，正好有这种本领！」 周恺便笑道：「随我同去镇安府，此行事毕派后，你们还得帮我搜集天下呜肉与功法绝学。」 「遵主上令！」 四个后天武者跪倒在周恺面前。 而下一瞬，周恺却惨叫著从天上跌了下来。 他痛哼一声：「靠，本メ，这时候给我蓝豹鱼龙血脉啊！？」 位于深渊的周恺本，一口气将蓝豹鱼龙十四份武源血脉注入了分魂体内。 周恺顿时就丞觉整个身被塞得满满当当，好像随时都乘裂开！ 「巽卦柳家天风血脉，并非是天下风属玄妙源头。」 幸好，周恺在刚才突破了宗师洁界，魄质变，只要坚摇住，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痛苦，肯定是要痛苦一会的。 周恺便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谢均和黄二两等人看著满地乱滚的周恺，面面相觑后脸上浮现级解派意。 「主上这是在干什么？」 「级知道。」 「级过主上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是有他的深意。」 都后天境界了，却还在流口水的刘二看著滚来滚去的周恺，嘿嘿一笑。 「主上肯定在练神功，我也要炼嘿嘿嘿————」 说著，刘二便也躺到了地上，开始滚来滚去。 钟一见状面露犹豫之色，但见已经有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其中一个还是主上———— 「我觉得也是。」 清风观秘地中，便出现了三个化作滚地葫芦的任者。 谢均表情呆滞：「你们这是————」 但级等他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旁几乎是团队智囊的黄二两竟然也躺到了地上。 他肥胖的身子本就圆润，在地上一滚，竟比其他人都要远点。 谢均抬手挠了挠头：「也是，主上手段奇异，兴许真是在炼————」 十几息间，五个人都开始在地上胡乱滚动。 其中唯有黄二两眼神清明。 他在心中暗道：「都怪钟一刘二这两个蠢货，唉，我也级得不学著主上打滚了————我可级想当那个特立丫行的人。」 几分钟后，周恺大概稳定了内的二十一种武源血脉，忍著级适丞翻身而起。 「有羽魔断翼变的基础，麒麟蓝豹变和龙鳞鱼龙变————构想已有，级过具还得试验试验。」 「等一下，你们在干什么！？」 周恺看著还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四个属下，脸上浮现道道黑线。 他级禁有些后悔———— 自己在收人派前，是级是该考核一下———— > 第345章 邪道布梦，尸满镇安 第345章邪道布梦，尸满镇安 「不过，主上已成宗师，我等却还只是后天武者而已，无法驾驭天地之力遨游天空—— ——或许会拖累了主上计划。」 离开小松山清风观密地，黄二两望著山下田野，面露迟疑之色。 周恺踏空而行，闻言颔首笑道：「若是普通后天，还真会是拖累，毕竟带你们一同飞行还是有些吃力的————但，你们可是借助第二丹田成就后天的。」 周恺抬手对著四人一指，四人顿时有了失重感，几息后竟一个接一个地飘了起来。 「主上神威！」 四人纷纷面露喜色，飞向天际从来都是人类梦想之一，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宗师武者能够长时间滞空不落————而现在，因为周恺的手段，他们不过后天境界，竟然也能驭空飞行了！ 而这，靠的就是他们体内第二丹田中逐渐新生的玄妙。 周恺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本就有这些玄妙的一部分，因此在周恺的影响范围内，这些灵肉也能充当天地之力的节点。 具体效用就是周恺会因为节点的存在，增加几百米的天地之力借用范围，也可以随意带著属下飞行，或在特定时候将天地之力远程灌入四人体内，让他们临时爆发出一瞬的宗师杀伤力。 他们虽然肯定应付不了宗师，对付一些先天强手也难办。 但对付散落在镇安府中的巽离道后天，以及用药物强行灌体出来的水货先天应该是足够了。 「一等宝瓶和二等宝瓶多被先天与宗师武者持有，自然由我来抢夺————而数量繁多的三等与四等宝瓶，持有者战力不高，交给这四个家伙正好。」 周恺心中暗道一声，随后继续引动天地之力，很快，一股无源的暴风在五人身边孕育而生。 下一刻，在暴风呼啸中，四人冲天而起，径直奔往镇安。 数百里之遥，靠宗师之力，须臾可至！ 是夜，镇安府。 偌大的城市像往常一样安定，白天时的种种乱象，似乎并没有在这个城市里留下什么痕迹，甚至就连流民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但只要稍微在这片城市中停留的久一些，哪怕只是常人，也都能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镇安府已经变了样了。 「香主，黄知舟，袁春枝等人已经被我等施法控制，向著司梦监队伍传去了安全信—— 息。」 「如若不出意外，他们将在一个时辰内，抵达镇安府。」 张旭身旁，一个书生打扮的武者摇了摇扇子，轻声禀报著。 「本地知府，通判，同知及大小典吏官员也已经全数纳入了我巽离道掌控，愿降的赐下灵丹施以仙术，负隅顽抗的则当场处刑，复活后再加以调教————眼下，迎接司梦监的宴席已经备好了，就等他们一行人就位。」 张旭望著渐渐变得不那么刺眼的夕阳，深吸了一口带著魔氛的空气，低声笑道：「封锁镇安，许进不许出，擅自出城者当场斩首，无论何人！」 「至于尸体，就和城中积蓄的流民材料堆在一起吧。 「9 「自以为靠著一群对梦魔器物利用粗糙的半吊子就能抗衡我巽离道————哼！相信这次我们会带给吴国一个惊喜，既然不乖乖就范，那就重蹈魏国覆辙吧！」 几声低笑在城中高楼上响起，笑声很快隐没，并未传出多远。 但所有听闻此笑声的武者都知晓。 镇安府，司梦监，甚至整片江南富庶之地，已被宣判死刑。 「欧阳宗主，都到这种时候了，竟还有此等雅兴？」 被张旭勒令暗藏的欧阳林、游木云等先天好手，此刻正在镇安府城中的几座茶楼里。 他们所处之地，恰恰是此前司梦监控制的情报点，用以监察天下梦魔事件————但在巽离道真正开始动手之后，这些地方连对上级发出警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占据了。 有天门第一弟子之称的游木云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已有先天境界，相貌端正，但眉宇之间却隐著一层极深的阴霾。 他抱著长刀靠在墙上，望著正在饮茶的欧阳林，面露讥讽之色。 欧阳林扫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片刻后颤声道：「我只是搞不明白。」 「巽离道不是为民起义么？引梦杀人，杀的不都是世家豪强，官宦地主么，为何这次却————」 游木云笑了一声，于室内引动天风，为自己座下添了一把木椅。 他道：「说著好听而已，你还真信了？」 欧阳林自然是不相信的，他身在青竹宗时并未闭塞视听，巽离道在北方干的事，他大多都听闻过。 只是如今自己迫于南护法压力，不得不加入巽离道，因此选择了自我欺骗，自我催眠而已。 但在亲眼看见巽离道弟子屠杀百姓，在地下积累尸身之后，他还是无法接受。 欧阳林顿了顿，又看向游木云，不解地道：「天门派乃天下正道魁首之一，门内有宗师坐镇————可为何连你也投身了这巽离道？」 游木云眼神中闪过一缕阴霾。 「若我道只是占据了某种机缘的寻常义军，我游木云自然是不会受他们所制的，但谁叫他们背后站著武脉呢？」 「我道势大，我游木云又恰好想追求更强的力量，加入巽离道并不奇怪。」 游木云眯了眯眼睛：「欧阳宗主被南护法点化血脉后，竟对此毫无察觉吗？」 「呵，若非有武脉助力，哪个世俗势力胆敢与当世王国作对？」 武脉吗？这就不奇怪了。 欧阳林哀叹一声，暗道的确如此。 身负血脉的武者本就强于普通武者，境界越高差距也越大，世俗先天十个加起来，也不一定斗得过一个寻常世家子。 自己体内的紫毒血脉被激活后，欧阳林对此大有感悟。 可既然如此，巽离道有武脉助力，拥有超越世俗的力量，又为何非要对区区凡人，司梦监等动手呢？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他们若是为了占据世俗王权，明明可以直接杀去皇宫，挟制天子————或者杀了天子，自己登上龙位。 但巽离道却偏偏选择在天下四处制造祸乱，施放梦魔。 哪怕是已经被巽离道击溃的北方吴国，如今也依旧是灾殃四起，噩梦丛生，就好像巽离道在享受制造混乱本身一般。 以欧阳林的见识，他完全看不懂巽离道的目的。 游木云也饮了一杯茶水，随后起身俯视著欧阳林，眼神富有深意地道：「有时候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欧阳宗主，你今日的一番话，事后我会汇报给张香主的。」 「希望你不要因为一点虚伪的同情心，让我道大计出现波折。」 说完，他握著刀，又退回了黑暗中。 欧阳林满脸苦笑，摇了摇头：」只为过程，只是为了害人吗————我还是不懂啊。」 渐渐的，天将要黑了，一旁的巽离道弟子在欧阳林面前的茶桌上摆了一盏油灯。 飘摇的火焰照耀著他的脸，时亮时暗。 呼！ 欧阳林抬指点出了一道内力，熄灭了油灯，让茶室彻底暗了下来。 见此，一直对欧阳林有些不满的游木云才轻哼了一声，心情舒缓了下来。 若是正道之心真的坚定，又有谁能以活人身份加入巽离道？ 呵！别装到最后把自己都骗了，还觉得自己有半道下船的机会！ 但凡入了此道的，根本没一个好人，都是玩弄他人性命的魔头！ 死在司梦监手中也是活该！ 「欧阳林，香主的命令下来了————准备一下吧。」 游木云笑了一声。 一列车马自金陵而来，在夜色降临前，来到了镇安府城————道路早被清理过，车马一 路畅通无阻，入城之后便径直向著镇安府衙而去。 因为已到宵禁时段，司梦监探子又没传来什么警告，这一行人便暂时没觉察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咦，镇安的魔氛比金陵浓郁一些，是才发生过梦魔降临事件，还是已有噩梦正在孕育？」 周青策马随行，她已经正式加入了司梦监，因为霍恩的关系，又蒙孙监正赏识，直接得了从七品官位。 而除了地位和俸禄之外，还得到了许多资源供养。 以她身上的炽阳血脉浓度，她基本可以一路毫无阻碍的修炼到先天中期。 直到先天后期之后，她才会开始需要完成任务，积累贡献换取资源和功法。 可谓一步登天！ 而她此时手中拿著的噩梦罗盘，就是司梦监中一件奇物的衍生品，可以在特定的距离内感知魔氛和梦魔所在的位置。 不过最近这几年里，天地间魔氛愈加浓郁，噩梦罗盘最基本的功能已经完全失效了。 只是有魔氛存在，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只有罗盘上的那柄司南变得炽热起来，才意味著附近有噩梦降临。 周青本想找师傅提一提，但见周围的同袍没一个在意的，便无视了微微震颤的罗盘。 这时，一旁有个眉毛纤细，个头不高却还算得上俊美的少年凑到了周青身旁。 他语气有些高高在上地道：「你就是那个霍恩选的弟子？」 周青眉头微皱，察觉这小子八成是来找事的，便冷笑了一声，直接引动炽阳血脉！ 一股灼热的内力在她体内进发，旋即破体而出，在体表腾起阵阵赤意。 这少年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但他的坐骑却是明显受惊了。 马失前蹄间，就将这少年从马背上甩落了下去。 不过少年也是后天武者，轻功施展下，还未落地就重新压制住了惊马。 他有些忌惮地瞪了周青一眼，低声道：「好一个炽阳血脉，我霍命甲记住了！」 放完狠话，他便策马暂时离开了这里。 周青耸了耸肩，对这家伙的威胁毫不在意————反正师傅说了，司梦监中功劳第一，修为第二。 若是有人来找麻烦，只管打回去就好，师傅会为自己撑腰！ 「好胆气————霍命甲你也敢惹。」 说话间，又有一个女子凑了上来，她先是摇头叹气，随即又是话音一转。 「不过惹对了！这小子是霍主事的侄子，一直想拜师，结果被你截胡了————哈哈，他哪敢对自己叔叔的亲传弟子出手呢？」 周青愣了愣，心道原来如此。 旋即对著这女子抱手道：「多谢提点，不知姐姐是？」 女子笑道：「不值一提，只是司梦监百余后天中，微不足道的一员罢了。」 周青和这女子聊了聊，知晓其名叫谢澜，长她七岁，拥有一缕寒水血脉————不过远比周青的炽阳血脉残缺，在修行中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并非源自武脉八家，兴许来自数千年前一些已经灭亡的血脉。 两人意气相投，加上都是司梦监中比较少见的女子，便一见如故以姐妹相称了。 聊著聊著，周青忽然好奇道：「话说既然现在世间有巽离道作乱，咱们这孙监正又为何会巡游江南呢————他位高权重，留在宫里肯定更安全吧。」 谢澜不假思索道：「哎呀，别把巽离道想太厉害，估计就是一个侥幸拿到什么厉害宝贝，趁机作乱的组织罢了。」 「北方的蛮子拿不下他们是因为弱！咱们可不一样————吴国司梦监最早的一批人马来自前朝，早在四百多年前，咱们就在处置天下梦魔事宜了。」 「那些从噩梦中流传出来的宝贝，司梦监密库里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处理梦魔的经验汇集成册也足够装满十几个库房。」 「若是巽离道敢来我们江南作乱，哼哼，说不定会直接覆灭在这里呢！」 周青：「————」 周青：「你说的有点夸张，本来我不担心的，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有些担心了————」 谢澜毫无自觉，笑道：「你加入司梦监太晚，不知道我们的本事，习惯了就好。」 「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巡查江南，光霍主事那样的先天高手就有四五个呢，说不定暗中还有宗师随行————」 而话音还未落下，忽然间就有几个黑衣人忽然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诸位大人，速速退出镇安，此地已成魔窟，小心————」 为首的汉子话还没说完，忽然脖子上灰光一闪，头颅已然与躯体分离。 骨碌碌。 一颗大好头颅滚到了谢澜的马下。 她被吓了一跳，但毕竟训练有素，还是立刻朝著暗巷中打出了十几道毒镖。 暂时护住了跟在断首汉子后的另外几人。 嗖嗖嗖，寒水内力灌注镖上，毒素释放速度奇快无比。 一瞬间就有两个杀手倒地。 谢澜爆喝一声，怒道：「何人胆敢惊司梦监车驾！」 周青拔刀望向暗巷，周围的武者也闻声纷纷围了过来。 巷中人没有片刻停留，见司梦监已被惊动，冷笑几声后就快速退去了。 几息后。 「谢澜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霍恩是第一个赶到的先天，他看了一眼周青后，望著正在检查尸体的谢澜道。 「有点不太对，这些人的身上魔氛太浓了。 谢澜道：「具体情况您问那个西洋女人吧，我说不准。」 几个黑衣人正被数个后天武者护在车驾之间，见霍恩视线望来，周青等人主动让开了一道缝隙。 塔吉杨娜抱著朱北漠的头颅，对著霍恩微微一礼后，低声道：「我们是受雇于镇安卢家的隐卫————今日早些时候，有宗师忽现天穹，随后追杀卢家少爷卢腾冲天而起。」 「不久后，卢家便被巽离道屠杀殆尽，我等因藏在暗中，在屠杀开始前先行逃出了卢家。」 塔吉杨娜因为语言不通，声音有些怪异，便长话短说大概概括了一下情况后，眼神凝重道：「那位宗师说————卢家少爷是天外之魔！」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镇安府已成魔窟！城内九室五空，全是尸体！」 「诸位大人，或许早点退出去，还来得及————」 霍恩眼角抽搐，迎著谢澜、周青以及其他司梦监武者的视线，沉声道：「来不及了。」 「这是个陷阱。」 下一刻，他引先天内力汇聚于胸中，发出一道响彻镇安的高呼。 「镇安府已被巽离道贼子占据！」 「迎敌！！」 轰！ 镇安府大乱。 司梦监车驾不再前进，数十后天武者，五位先天武者于原地整备，并将车队内官员护在中央。 一双双锋锐的视线望向四周，阵阵肃杀之气蔓延。 「没想到搞定了先天，处理完了后天武者————也控制住了凡人。」 「却偏偏漏了几个蕴力境界的小角色。」 「不过也无所谓了。」 一道宝瓶闪烁著光芒飞向天空，其中传来张旭的声音。 「数月以来，本香主汇聚了数十个梦魔的力量，才制造出了这一个噩梦————还请诸位品鉴品鉴。」 话音落下的瞬间，镇安府中浮现出十数个大小不一的宝瓶虚影，三等四等皆有。 随著宝瓶力量的显化，镇安府的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变得更暗，更深沉，更寂静也更加辽阔。 天上的明月不知在何时消失，地上的尸体古怪的随风干枯又消失不见。 脚下的青砖给人粘腻的肉质感，街角老柳树垂下的丝绦，变得好似女人的发丝。 宵禁时分闭户的人家一个接一个的打开了大门，而从中走出的不是活人，只有泛著腥臭的死寂。 司梦监五大先天面色惨白，望著周遭的一切，后背发凉。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难以应对，无法反应几个呼吸间，镇安府便被忽然降临的现实梦魔笼罩。 而梦魔的范围是————整座城市！ 第346章 再夺宝瓶，二战护法 第346章再夺宝瓶，二战护法 死寂！ 万籁俱寂的死寂！ 而伴随死寂而来的，是寒可彻骨的恐惧！ 「好烫！」 噩梦罗盘在转瞬间变得通红，随后直接在司梦监武者们的手中，怀中裂成碎片。 谢澜望著跌落在地的罗盘碎片，脸色一片煞白———— 他们从得到罗盘的第一天开始，就听说过一句话。 罗盘会指向噩梦存在的地方，当上方的司南小勺发烫时，说明噩梦就在身旁！ 那么，当罗盘变得滚烫，甚至融化崩解呢？毫无疑问————你，已经陷入了一个仅凭人力根本无法解决的绝境！ 「是————绝境级梦魔吗？」 霍命甲策马步步后退，但没退几步，胯下骏马便不愿继续退了。 他回头看去，瞳孔顿时一颤！ 不知何时出现的深邃地隙，正从四面八方而来，隐隐将司梦监的队伍包围其中。 他惊慌的喊道：「快撤，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但周围的同伴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他，因为站在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处理过数次噩梦、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清楚，当月色被魔氛遮盖之时，他们就再也无法轻易从这里逃出去了。 绝境级梦魔！ 阴刹界中的s级梦魔。 这种极为恐怖的噩梦在司梦监数百年的记录中，也只出现过不到二十次。 至少需要八位先天武者，或者一位宗师强者出手，才能勉强解决。 紧张的情绪，开始在众人间蔓延。 作为此行众人中战力佼佼者的霍恩，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主动站了出来。 他视线凝望黑暗深处，冷声道：「虚张声势————仅凭几把三四等的破瓶子，靠著三个先天武者，就想拿下我们，未免也太过自大了。」 哈哈哈———— 阴测测的笑声在噩梦中荡漾。 张旭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语带讥讽，轻声道。 「只有三四等？呵呵，具体如何，还请司梦监的诸位自行体验————」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欧阳林和游木云的虚幻身影远离了司梦监大部队，而那些藏在城中处处的巽离道弟子，也渐渐隐没了气息。 没过多久，城中仅存的生机再次消散大半。 那些房门大开的民居，幽暗的地隙虽依旧寂静————但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正在越来越浓郁。 「小心！」 霍恩双目忽然闪过一缕寒芒，举起折扇向著谢澜等人身旁一挥。 一股灼热的阳属性气流冲刷而过，将两个矮小干瘪的黑影，烧成了烟尘。 「整理队伍，准备战斗！第一批梦魔实体已经开始生成了————随著时间的流逝，只会越来越强！」 霍恩沉声道。 「老霍，宝瓶能引动噩梦之力，必须先解决掉他们，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出去！」 一个双持铁锏的光头汉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火光，感知了一会周围的环境后道。 「魔氛浓重，先天武者顶多坚持两个时辰，后天至多一个时辰，蕴力————两炷香。」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别忘了，队伍里还有————」 五位先天面面相觑，在无言间商量好了计划。 他们决定分出两人守住队伍。 另外三人则追著魔氛而去，尽可能击毁那几个巽离道中人手中的宝瓶。 宝瓶一毁，虽然已经降临的噩梦不会因此消失，但至少巽离道贼子就没法继续给他们制造麻烦了。 司梦监队伍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中最弱的也有蕴力圆满水准，加之人均携带梦魔道具或奇物衍生品，对付一些强度不高的梦魔实体，并不艰难———— 但没有任何人因此而放松警惕，因为————比起噩梦中出现的种种怪物，更可怕的，是那些杀人于无形的恐怖规则。 眼下，规则不显，这意味著，他们所做出的每一种行动，都有即死的可能性！ 「刚刚那两个黑影，好像是被我用毒镖杀死的————尸体变成怪物了吗？」 谢澜若有所思，随后看向了被保护起来的那个西洋女人，她怀中的头颅，此刻似乎也有些异样。 「洋鬼子，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九室五空？那群巽离道的魔头对这里做了什么？」 谢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急促地问道。 塔吉杨娜道：「从数月前开始，那些人就开始在城内免费发放，或兜售一些丹丸———— 有的人吃完会立刻拥有锻体或明劲的体魄，有的则百病全消。」 「几个月间，城中上至官宦，下至百姓，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服用过那种丹丸。」 「而从今天早上开始，除去因丹药而获得武道修为的人，其余的全都死了————尸体具体被送往了何处，我们并未发现。」 在城中东躲西藏的短暂时间中，他们撞破了许多东西，将那些信息全都记在了心中。 「莫非，服用过丹药的人死去后，都会在噩梦中被转化为怪物？」 谢澜惊呼一声，面色变得阴沉了下来。 如果确是如此的话，他们要面对的敌人，绝对会比想像中的，多得多———— 「周青，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能脱离大部队！」 「还有你们！」 谢澜的视线扫过周青，以及自己的一些队友。 然而就在下一刻。 那些增长到大腿粗细的深邃地隙忽然加速开裂，几秒间，司梦监队伍所在的地面上就出现了数十道超过两米宽的巨大深沟。 希律律！马的嘶鸣声与人的惊呼声混杂。 一瞬间，人仰马翻———— 缓缓向著东侧移动的大部队，竟有大半都跌入了地下深沟，生死不知。 其中，竟然包括那两位先天高手！ 踏踏，脚步声逐渐响起。 影影绰绰的黑色瘦小人影，纷纷从民居，地隙，暗巷中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身体残缺，五官狰狞，好似死在某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之中。 他们，正在向著周青等人包围过来。 「呼————」 周青呼出的气息隐隐带著火光，她阳属性的内力，正在与这里浓郁的魔氛交锋。 她在这里，反而能发挥出优于平常时的战斗力，但自身对梦魔侵蚀的抵抗时间，也会比其他非阳属性的后天武者更加短暂。 周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粘腻。 冷汗和空气中某些特殊的成分混在了一起，让她更加容易疲惫，也更加容易恐惧。 「前一秒还在「别离开大部队」，后脚自己就跌进地沟了，谢澜啊————」 周青伸手按向腰间，除了司梦监制式武器外，师傅送她的那把武器还在。 她的心境渐渐缓和了下来。 周青环顾四周，此刻还在地面上的武者，只剩下不到十名。 不管怎么样，我要活著离开这里，我要回家见父亲，见小恺————无论谁拦在我面前，我都会把他切成碎片！」 由于炽阳血脉的缘故，周青的双眼正在闪烁著明亮的红光。 霍恩赠与她的第二佩刀，在内力的引动下缓缓出鞘。 刀长三尺七寸，刃一片赤红，而在靠近刀柄的部位，则好似镶嵌著什么类似血肉的东西。 周青引动阳属内力灌入长刀，那似肉非肉的东西里忽然涌出一股实质流火，点亮了噩梦下的夜空。 刀身亮起两个字，缕缕信息也随之流入了周青心中。 她面露明悟之色：「刀名暗燃，无上大宗师以噩梦之铁镶嵌焦炭灵肉所锻，阳属内力催动，可引周遭六十七米天地火力。」 「师傅，你该留著自己用的。」 狰狞鬼影已经冲入了仅存的武者队伍，慌乱之下，众多后天被冲散，甚至还有人受伤。 他们试著组织反击，但各自为战之下顶多只能做到自保。 而且随著时间推移，他们击杀鬼影后，自己身上也开始莫名其妙出现伤势。 「小心！噩梦规则出现，伤害会返还到我们身上！」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满面惊慌。 密密麻麻的鬼影中，有人泄气似的高声道：「这还怎么打啊，迟早会被磨死！」 周青望著周围的一切，选择了出手。 也多亏了您赐我暗燃刀，这下，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轰！忽然间，众人只感觉眼前一亮。 有一道烈火似的刀光从鬼影群中划过。 一刀，斩下六颗头颅。 惨叫声中，六只鬼眼被烈火灼烧而散。 周青双持长刀，一银一红，一短一长。 她从受困同伴身旁走过，声音响亮而富有力量。 「既然心存恐惧，那就不要挥刀————一旦决定挥刀，务必无所畏惧。」 「杀人规则和恐惧有关，保持镇定，集合队伍！」 「我们找个地方杀出去！」 梦魔中的魔氛正在持续侵蚀周青的身体，但在她彻底被腐化之前，因为体内存在炽阳血脉，她的内力几乎用之不竭。 而且越是被压榨，越是能释放出更多的玄妙。 被鬼影打散的众武者纷纷汇聚到了周青身后。 即便他们才认识周青没多久，即便传言中这家伙刚突破后天———— 但她挥刀斩出的火光，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 「她身上完全没有伤势————难道，真的和恐惧有关。」 「如果在攻击鬼影时心怀恐惧，伤势就会返还到攻击者身上。」 「怎么发现的————」 霍命甲默默地跟在了周青身后，眼神透著震惊，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霍恩会收周青为徒，而且越是时间越长越是重视。 她，的确比自己优秀。 周青带领著六个后天，四个蕴力的队伍开始在噩梦中移动。 由于还未衍化出足够强大的鬼影，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和梦魔边界的距离正在逐渐缩小。 而在周青不知道的地方，有一缕丝络般的东西从她身上跌落了下来。 随后落地生根，开始飞速的生长。 城中，一处被宝瓶投下的光幕遮盖起来的地方。 张旭等巽离道领导层皆汇聚于此，并以一种高位视角，俯视著发生在噩梦中的一切。 「香主，司梦监的家伙快要找到我们了————」 欧阳林注意到霍恩几人距离他们的藏身处已经没有多远了。 「传闻司梦监手中掌握著世界上大部分从噩梦中流出的器物，手段很多，如果太早和他们正面交锋，我们恐怕要吃亏啊。」 张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无妨，再等一会，噩梦发育完全后，他们就再也没法分心来寻找我们了————万一真有麻烦，护法大人会出手。」 「你们只需要在这里盯著，找到那些运气好的漏网之鱼，随后出手按死即可。 欧阳林惊讶道：「护法，竟然在镇安吗？」 「废话！」张旭皱眉道：「噩梦核心是我的二等宝瓶，现在就在护法大人手中，他若—— 不在，我们怎么可能施梦成功。」 「你们也别问护法为什么不出手，他老人家想干啥不可能给我们说。」 「干好咱们自己的事情就对了。」 一旁的游木云则忽然抬头看向更远处的光幕，挑眉道：「那个是护法大人吗？」 「他刚才忽然开始行动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哦？无视了司梦监先天，直接向著那个有阳属血脉的女孩去了，这是为何？」 张旭和欧阳林循著他的视线，看向了那一块光幕。 南方护法晏安平伤势已经痊愈，他手中托著二等宝瓶，在噩梦中凭虚而行，周遭的梦魔怪物与浓郁魔氛视他于无物。 这世间有许多力量和道具可以抵御梦魔的侵蚀，而公认的最强则只有两种。 道具是大梦宝瓶，传说可以被凡人所用，持宝瓶者哪怕在噩梦里待个几十年，也不会受到任何妨害。 力量，则是无上大宗师周身笼罩的天地之力，与臻至化境出现质变的血脉真气———— —— 这两种东西晏安平肯定是没有的，但他手持二等宝瓶，又身负宗师境界，倒也不差了————像这种绝境级数的梦魔，少说在其中停留个十年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而想到宝瓶，晏安平不禁再次咬牙切齿。 「该死的天魔，我的一等瓶啊！」 即便从巽天师柳大人那里得到了超能力，可以不借助天地之力飞行，晏安平心中也依旧极不平衡。 他从来没被别人抢走过东西，自出生以来，只有他想要的，他都能得到。 而生平唯一一次别人夺走珍视之物，还是极其珍贵的一等瓶，这让晏安平怎么样也无法释怀。 「等我找到你，我要将你挫骨扬灰！有巽天师赐予我的超能力，看你这天魔还能耍什么手段！」 借助与大地间的奇妙斥力，晏安平在噩梦中飞行，他的超能力已经快速提升到了和单纯肉身力量所匹配的三境极限水准————虽说用作战斗肯定还不比宗师级血脉武者，但胜在能力全面且极为灵巧。 超级视力，听力，嗅觉。 飞行，超级力量，近乎无限的耐力。 不需要呼吸，只需要吸收宇宙辐射就能维持生命。 还有可以作为杀招使用的热射线与冻气吐息。 「虽然这些域外天魔十分惹人厌，但他们的手段倒也算得上好用————」 晏安平冷哼了一声，循著散布在噩梦四处的真菌丝络，开始寻找周恺的位置。 他从在镇安府中嗅到真菌气息的那一刻起，就确定周恺盯上了镇安府中的其他宝瓶。 因此，在得赐超能力后，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回到了镇安，并暗中藏身。 直到噩梦降临，他再次感知到了真菌气息后，才选择了现身。 「那个天魔绝对已经在镇安了，他身上的梦魔气息，简直和暗夜烛火没什么两样！」 「我快找到你了，快了————」 晏安平顺著真菌的气息，在噩梦中快速飞行，没多久，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但在看到这些人之后，他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真菌气息的来源找到了，但却————不是他。」 而在苦战中忽然望见一个飞在天空中的人影后，周青一行人则面露惊讶之色。 长时间驭空而行，先天也做不到吧？ 这是————宗师！ 霍命甲面露喜色：「是随行的宗师大人吗？我们有救了！」 但周青等人却拉住了他，面露警惕之色，和晏安平保持著距离。 「那是大梦宝瓶！此人，是巽离道的宗师！」 「该死！」 他们不知道已经杀死多少鬼影了，距离逃出噩梦遥遥无期不说，还遇到了绝对无法四敌的敌方宗师。 这一刻，即便是周青也心生绝望。 晏安平则还在利用自己的超级感官，检查著面前众人。 真菌的气息指向了周青，这一批真菌的源头，绝对来自周青！ 他思索著，随后对著周青抬手一招。 一股阳火属性的天地之力忽然穿透噩梦，直接灌入周青体内。 哗！ 她体内的炽阳血脉变得活跃了起来，巨量的内力开始涌现。 后天初期与中期的关卡，好似不存在了般被顷刻突破。 眨眼间，周青已是后天中期！ 「这是————」周青惊疑不定。 巽离道的先天竟然不杀自己，反而帮自己提升功力，这是什么情况？ 晏安平皱眉看著周青，低声道：「三成炽阳血脉，你父母双方的上一代，绝对有一个是我晏家弟子————可你身上却为何会有天魔气息？」 「小辈，只要你从实招来，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送你去家族，好好培养。」 周青嘴角一扯：「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说什么天魔，老娘从没听说过！」 但她下意识的，眼神却还是有了变化，仿佛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晏安平冷笑一声，在他眼里，这些修为低弱之人几乎就是透明的————情绪和想法的变化，简直不要太明显。 「看来你是知道了，哼，没抓到那个天魔，逮到和他相关之人却也不错。」 「既然图谋大梦宝瓶————他总会来的，呵呵。」 晏安平双眼红光突显，杀意蔓延。 「小姑娘，你算我半个晏家人，我不会杀你————但另外几个小东西，就不一定了。」 嗤！ 话音落下，他双眼射出一道红色的高温热射线。 射线在街道上划过，留下一条十几米长的宽大焦痕后，划过了霍命甲的身躯。 霍命甲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切成了两段，尸体跌进了脚下熔融状态的焦坑。 「该死的畜牲————」 周青紧握暗燃刀，咬牙朝著晏安平冲了过来。 但在鬼影身上效果极好的刀光，在晏安平这里，却不等近身，就被天地之力自行化解了。 哗！ 晏安平伸手抓住了周青的衣领，将其提到了空中，任由其挣扎。 他望著地上被热射线灼烧出的痕迹，畅快大笑。 「天地之力对热射线似乎具有辅助作用————柳天师真是送了我一份好礼啊！」 「待这超能力成长到宗师级，在天地之力的辅助下，我或许能拥有半招无上大宗师级数的攻击方式！」 「哈哈，未来，我必将是五路渠帅四大护法中的执牛耳者！」 笑声渐隐，晏安平再次看向了周青，逼问道：「说还是不说，我只数十个数，你犹豫一瞬，我就杀一人！」 周青心中怒火翻涌，挣扎不停，炽阳血脉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 但，她反而感觉越加无力。 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宗师！一位阳属性宗师！ 她再突破，也到不了先天————而这位，是个宗师啊！ 我，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晏安平提起天魔，周青下意识想起来的，就是周恺。 但即便自己的傻弟弟已经不是本人了，她也实在无法将他的信息透露给一个巽离道的杀人魔头。 周青扫了自己的伙伴们一眼，心中痛苦无比，但依旧选择了沉默。 「抱歉————」 轰！ 然而就在此刻，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忽然在晏安平身后响起。 快到就连他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天地风属之力正在汇聚，在呼啸著的狂风之中，一道身影撕开了笼罩镇安府的噩梦大幕。 内力正在积蓄，暴风旋转不停。 周恺的身影快到了极致，携暴风而来，他伸出朴实无华的一脚，就这么踩在了晏安平的腰间。 而同时，周恺还没忘了顺手捞走晏安平手中的宝瓶和周青。 咔！ 晏安平面露痛苦之色，身体弯成了锐角，被蹬得飞向了民居废墟。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晏安平的身躯击穿了数十道墙壁才堪堪停止。 「该死啊，你该死啊！」 两人都是远超标准的宗师战力，一招难以致死，晏安平很快就怒吼著从废墟中冲了出来。 他双目通红，数千米长的热射线疯狂扫射，近乎将半个镇安府的建筑都切成了残垣。 「天魔————你终于来了，还我宝瓶！」 晏安平伸手将已经被踢断的腰接好，癫狂尖叫著朝周恺冲了过来。 「没时间解释了，谢均，黄二两，带这些人离开镇安府！」 周恺在察觉周青身上已经复苏的真菌时，便已经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自己这是于危难之中英雄救美了———— 但千万别问危难是怎么来的。 真菌的存在让周恺迅速确定了周青的位置，但同时，也引来了埋伏在这里的晏安平。 好在因为炽阳血脉的缘故，晏安平没有对周青出手。 周恺面带愧意地和周青对视了一眼。 哗哗哗。 旋即天地间狂风骤起。 周恺将周青及地上的几人扔给跟在身后的谢均等人，随即冲天而起，杀向晏安平。 而手中刚抢来的二等宝瓶———— 自然是顷刻炼化！ 二等瓶上的禁制远远弱于一等瓶，以周恺此刻的力量，可以瞬间将其冲刷殆尽。 不过这次周恺却没有急著使用。 「梦魔已经被释放出来了，这玩意现在就是个空瓶子，想获得几千甚至上万点经验，就得把梦魔收回去！」 「而为此，必须先宰了所有混在城中的巽离道！」 「这家伙————怎么有不归路魔魔的超能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上次还没有吧？」 周恺抬起手掌，挡住直射面门的高温热射线。 周恺长啸一声：「羽魔断翼变！」 一身血肉涌动，邪异的毛羽与爪牙浮现，周恺直接化作最强战斗姿态。 轰轰轰！ 两个拥有四境高位战斗力的人，瞬间便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蛮力引天风，临空施展羽魔断翼变，紫晶利爪撕空杀去。 另一个，则是一身血火，双目热光飙射，欲要将敌人烧成灰烬。 拥有武源血脉梦魔武道之力的风属宗师，身负超能力的阳属宗师，霎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整座城市的风火属性天地之力都被两人召集了过来，一时间天地变色，就连这绝境噩梦，都出现了被撕碎的预兆。 霍恩等人驻足，望乐在天空厮杀的两个宗师，满脸惊愕。 火助风威，风借火势。 满是阴霾与暗色的梦魔天空正在开始燃烧！ 他们似乎不需要再做些什么，只要在宗师交战的余波中自保，这场噩梦姿会自行消解———— 光幕之后，张旭等人愣神。 沉默了一会后，张旭眼角抽搐地道：「护法大人这是在干什么————两个宗师交战，会毁了这个噩梦的啊？」 「护法啊，您天天让我确保计划顺利成功————但这次真怪不了我啊！」张旭有些欲哭无泪。 > 第347章 血火焚身，二重变化 第347章血火焚身，二重变化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双眼中热射线的喷吐并未影响晏安平的视线，而他也并非看起来那么疯狂，在近乎野兽本能般的力量宣泄之下，隐藏著蛇蝎一般的阴冷杀机。 在和周恺几次交手未能建功之后，他收起了对天魔的轻视，不得不认真对待这场战斗。 即便此刻他的身上并没有梦魔力量干扰他的血脉，在超能力与宗师修为结合之下，他所展现出的力量更甚手持一等宝瓶时！ 毕竟，眼前的对手著实不弱。 除了那依旧诡异好似妖魔的变身能力以外，最让晏安平感到震惊的，是周恺此时展现出的宗师修为！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这蓬勃的内力与周遭躁动著的风属天地之力不会作假！ 一日前还只是个区区先天的天魔小子，第二次见面，便已然化身和自己境界相同的宗师强者！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晏安平神情更显厉色。 「必须尽快杀死这家伙，以防他再次施展域外手段————该死的天魔，他进步的速度太快了！」 不只是为了复仇那么简单。 只有杀死眼前这个天魔，拖著他的尸体去面见离天师，自己才能保住南护法的身份，也能留下自己的小命————将功补过。 「为了我的性命与前途，天魔，给我死！」 「烬火离魂决！」 晏安平咬牙切齿，瞬间运转血脉武学。 烬火离魂决是晏家炽阳血脉三大传承武学之一，主火属性，兼具阴、毒副属性。 施展时可将一身血脉内力与周围天地之力结合，化作剧毒血火，若是无血脉傍身的武者沾惹血火，片刻间就会被烧成一具黑炭！ 血火曾在上次对付周恺时使用过，但奈何周恺一直和他保持著距离，便并未建功多少o 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 「血火射线！」 晏安平狞笑一声，原本从双目中射出的高温热射线瞬间变了颜色，从鲜亮的红橙色，转变为了类似污血的色泽。 在这一刻，超能力与血脉之力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作用，两种原本泾渭分明的力量，竟渐渐开始交融。 嗤！ 血火射线长度缩短了许多，但火力与杀伤范围却进一步扩大。 周恺驾驭暴风在城市上空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火流。 而在盯著晏安平看了瞬息后，周恺面露了然之色。 「异类之力本就是超能源质的最终残余，即便在术士手中也能发挥不小的威力，但理论上————它还是最适合掌握在非梦魔侧超凡者的手中。」 「将血火攻势融入到热射线中了吗？这家伙确实有些麻烦。」 周恺周身羽箭根根脱落，随后在暴风的推进下，化作箭雨朝著晏安平笼罩而去。 但大部分羽箭根本无法近身，很快就会被血火射线焚毁。 少数勉强接近晏安平的，也会在瞬息间被周身火属天地之力烧成一团团火球。 周恺一边与之周旋，一边，在等待一个时机。 以异兽之形驾驭暴风之力，即便不施展轻功技巧，周恺的机动能力在同境界也极为罕见。 只要不盲目迎战，现在移动速度明显弱于周恺的晏安平，短时间内并不能把周恺怎么样。 不过，周恺也不打算拖太久。 「而比这家伙更麻烦的，是他背后的存在————能发现不归路的种魔身，还把他体内的异类直接提取了出来。」 「是两位天师之一么？还是所谓的隐藏术士？」 「不管怎么样，必须在那等存在出现在这里之前，解决一切！」 周恺眼神一凝，专心以暴风血脉与内力，引动周遭风属天地之力。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火在狂风的吹拂下，往往能爆发出更恐怖的威力。 但倘若风不愿借，不愿助呢？ 狂风也能是火焰的天敌！ 在周恺的引导下，晏安平的血火射线不再直来直往，而是在暴风的作用下开始出现弧度。 随著周恺御风的手段愈加纯熟，渐渐的，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了类似晏安平的天地之力屏障。 从这一刻开始，除非血火近距离直射周恺，否则————区区余威，很快就会消散在周恺制造的风幕中。 但晏安平却并不担心。 「哼，这般粗浅，还敢拿来卖弄！」 风属血脉的巅峰，是巽柳家，若周恺身负十成十的天风血脉，又运转柳家第一传承武学《广气化元诀》，同处宗师境界，他晏安平的确要畏惧三分。 但————周恺身上的血脉还是太稀薄了！上次见面时看气息不足半成，看浓度也一般。 说他是柳家子弟，那得是与外人通婚过后的第四五代后代。 即便现在通过未知手段，提升到了大约四成的水平————但那又如何？ 境界不同斗境界，以势压人，境界相同斗手段，敌无我有。 同是宗师，自己掌握烬火离魂决与配套绝世外功，还得到了超能力。 而眼前的这个天魔有什么？驳杂的血脉，粗浅的内功，还有那明显与武道之力存在干扰，隐隐互相影响著的变身技巧而已。 「即便你能逞一时之凶，但最终赢的必然是我！」 「天魔！！」 晏安平招式大开大合，趁著周恺躲避血火射线，张口一吐，便喷出十余米寒霜。 一瞬间低至零下某度的低温，让周恺的身形不禁在空中顿了片刻。 而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中，晏安平终于与周恺近身。 「血火蚀骨掌！死！」 晏安平以超人身躯拍下一道血焰掌印，电光火石间便落在了周恺头顶。 砰！ 血火焚身！ 周恺也被直接砸落到了城市废墟之中，暂时离开了天空。 在渐渐愈合的噩梦帷幕之下，晏安平高傲的缓缓从空中落下。 他负手俯视周恺，讥讽道：「这次可不会有没脑子的蠢货忽然杀出来救你了。」 嗡嗡嗡。 晏安平眼部周围的空气被炙烤著发出嗡鸣，一股温度与冲击力都前所未有之高的热射线，正在蓄力。 那站在地上，浑身沾满了血火的人影，则一直一动不动，变成了活靶子。 但————就在血火射线即将落下之时。 一条满是龙鳞，梦魔气息浓郁的令人发指的手臂，忽然间从血火里伸了出来，扼住了晏安平脚踝。 他双目中蓄势的热射线瞬间哑火。 不等晏安平挣扎，这条手臂便施展令人无法抵挡的力量，将其狠狠抢向了地面。 轰！ 大地之上出现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晏安平，就被这样埋了进去。 周恺等待的时机，到了！ 「这火焰不错，多谢你帮我烧完了身上多余的噩梦力量————让我，能再叠加一层变化。」 身上的血火在暴风冲击下降下去了许多，露出了周恺此时隐约能看出飞禽与两栖类，昆虫以及软体生物特点的面孔。 而这些奇异之处，还不止是在脸上。 虚的晶体角质，金蜈的黑色甲壳，金雕的靓丽羽翼，霸龟的厚重甲胄，蝓蠹的酸蚀粘液————足足十四种非凡生物的特征都出现在了周恺身上。 周恺的防御力，恢复力，以及纯粹的肉体力量陡然暴涨。 从片刻前的勉强与晏安平相持，转为凌驾压制。 「恶心的怪物！」 晏安平嘶吼著继续引动血焰，焚烧著周恺的身体，在烈火的焚烧之下，周恺的气势渐弱，但却不躲不避。 周恺狂笑道：「多来点，多来点火啊！」 晏安平咬牙挣脱了周恺手掌的束缚，重新回到了空中，注视著已经彻底看不见半点人样的周恺，不禁喝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龙鳞鱼龙变！」 「在不解除羽魔断翼变的前提下，再一次施展变化————哈哈哈，如果不是得益于你的压力，提前烧干了断翼血脉中的梦魔污染，估计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用出这一招呢！」 透著烈火，周恺欣赏著自己此刻的身躯。 身高超过四米，满身都是被血火焚烧出来的碳化血肉，以及多种非凡生物的核心特征这让周恺不禁想起了此前与传奇游戏作对时，那些认知被改造后的玩家们说的话。 在他们眼中，当时的周恺完全是一副魔王样子。 「只要够强，样子怪点也没什么————而且，这样不也挺帅的？」 周恺哈哈一笑，背后双翅一振，借著风力托举，再次冲天而起。 阴刹界的血脉之力，内力，与天地之力在根本上就是与梦魔力量相悖的————二者虽然可以在短暂的接触中结合，爆发出强大却不稳定的力量。 但到最后还是要分一个高下的。 而在周恺的武源血脉能释放出的力量等级止步三境极限，体内暴风血脉却已然到了宗师水准时，赢的就一定是后者。 慢慢的，武源血脉中的梦魔污染会在阴刹武道血脉的力量冲刷下逐渐被剔除，武源血脉会变得纯净。 周恺要的就是这份纯净！ 只有从武源血脉中散发的梦魔力量消失，才不会干扰暴风血脉引动天地之力，同时————也将使得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得以在这具身躯中再次显威！ 几乎就在断翼血脉纯净化的一瞬间，周恺就在体内感知到了【魔藏】与【魔念】的雏形。 虽然因为鱼龙血脉和隐而不显的蓝豹血脉缘故，魔念魔藏刚出现就消失了————但周恺相信，很快自己就会彻底纯化并掌控全部的二干一种武源血脉。 真妖统摄万魔变化，也将在这个世界再次大显神威。 「区区一个家族的传承武学，又怎么能和我集合一个世界之力所创的妖武道至高法门相比？」 「南护法晏安平，让我了结了你这罪恶的一生可好？」 周恺放任，甚至有意维持血火焚身，大笑著朝著晏安平冲杀了过去。 这种侵略性极强的火焰，比暴风更能焚烧周恺体内的污染。 而眼见一个四五米高的怪异生物朝自己扑来，晏安平终究还是慌了神————与周恺的第二战，他第一次选择了暂时退避。 「妈呀，老霍————你看明白了吗？」 地面上，光头壮汉把手中双锏往地上一丢，看著在天上激战的二人，表情迷茫。 「武者的眼睛能喷火，嘴里吐寒气我倒是还能理解————可旁边这位又是什么情况？」 「世上有功法能把人练成这样吗？」 如果只看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和外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突然杀进噩梦，攻击巽离道护法的人是反派呢。 霍恩眼神凝重，表情极为复杂。 「我也看不懂，别说了————快些救人，抓紧把那些小家伙和孙大人送到安全区域吧。 「」 「大梦宝瓶，暂时不用管了。」 霍恩望著远处怀抱两支四等瓶，傻笑狂奔的高壮汉子，眼角抽搐不停。 这个汉子是跟著天上那个头顶生角，背后有翼的怪人来的。 感觉上只有后天境界，下盘不稳，气势虚浮，一看就是被人强行提升上来的后天。 却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器物的情况下施展天地之力，根本不讲道理。 霍恩清楚，大梦宝瓶和他们司梦监是无缘了。 在双宗师大战中，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多地保存有生力量，尽快撤离镇安府噩梦。 至于满地鬼影————将近有五成的鬼影早就被热射线烧没影了。 更别提因为两个宗师引动天地之力，给噩梦撕了个口子，现在，这个现实梦魔多半的力量都用在了修复自己身上，哪有余力继续生成鬼影？ 「不管这位是什么目的，从事实上来看————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如果不是他，我等面对有宗师坐镇的巽离道陷阱，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霍恩长吐一口浊气，盯著火光闪烁的厚重云层，快速退去。 「只要————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晏安平面色狰狞，双拳捣向天空，将自己绷得笔直好像一把飞梭，直冲著空中飞去。 在和二重变化的周恺缠斗几十招后，他便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奈何周恺了————如果继续战斗下去，死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无奈，他只好在心中怒骂著，找机会暂时撤离。 而因为有著追杀卢腾的经验，他知道身上的飞行之力距离地面越远，飞行速度就会越快。 他还有著火属性的天地之力辅助，绝对能比卢腾更快飞出这颗星球，冲入地磁层内边界。 只要到达那个地方，自己必将逃出生天！ 「柳大人好像常居天外，如果能将这天魔引过去————」 晏安平心绪飞动，既然自己杀不了周恺，那就借刀杀人！ 但想要实现这一计划，他就得在飞出脚下星球前小心别落到周恺手中。 晏安平起初以为这轻轻松松。 可没飞出去多远，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他竟然在和一个掌握风属天地之力的宗师比拼飞行————而且，这家伙特码的还自带翅膀！ 或许他的飞行高度上限远远高于周恺，但，他的初始速度太慢了。 在夜空之中，两道浑身燃火的身影一前一后的朝著空中冲去，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随著时间的流逝快速接近。 而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公里的高空。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唤在晏安平耳边响起。 「南护法，抓到你了————」 晏安平凝神望去，只见周恺遮天蔽月的身影，已经与自己齐平。 「你这怪物，离我远一些啊！」 晏安平心头一跳，连忙汇聚血火射线再次向著周恺射去。 可周恺却完全不躲避。 他抬起磨盘大小、布满黑色甲壳与紫晶鳞片的手掌，迎著粗壮火线就按了下去。 高温高速的火流瞬间就贯穿了周恺的掌心，烧得左臂骨骼都开始快速融化。 但周恺依旧没有躲闪的意思。 龙鳞鱼龙变化为周恺带来了关键性的肉体恢复力，虽然远远不如本体，但至少百分之一也有了。 而血火将他此刻的血肉烧的越透，体内的梦魔污染就消失的越快。 他手臂上的血肉与皮肤的每一次重生，都是在为施展真妖第三重变化做铺垫。 周恺无所畏惧！ 焚身烈火，来的越多越好！ 「没长翅膀就别学人飞了，给我下去！」 碳化的血肉，熔融状态的骨骼，高空中的狂风与碳化的血肉、熔融的骨骼一起，齐齐浇灌在晏安平脸上。 已经被烧钝的骨茬深深的嵌入了晏安平的眼窝。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晏安平像是一粒虾子般捂著眼睛团起了身体。 昨天，宋家剑客宋天涯一剑削去了右眼。 今天，他被周恺用骨头剜下了左眼！ 晏安平再也无法维持平衡，他周身火属天地之力消散，超能力带给他的飞行之力也因为意识紊乱而消失。 他化作了一枚火流星，被周恺生生砸向了地面。 第348章 超能力？我的了！ 第348章超能力？我的了！ 耀眼的红芒穿透云层，从高空中向著地面飞速坠落。 透过噩梦帷幕尚未愈合的缝隙，此刻在镇安府中的一干司梦监武者，躲在宝瓶光晕下的巽离道弟子，以及服用特殊丹药得以在疆梦中自保的镇安府大小官员，都不禁看向了这道流火似的红芒。 他们都清楚，方才发生在府城上空的宗师之战，已经迎来了结局。 「护法大人————」 张旭仰头紧盯红芒，心脏砰砰直跳————比起辛苦布设的噩梦被摧毁，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堂堂南护法在此地战败！ 只要晏安平没事，一切损失都是可以挽回的； 而如果他战败逃离或者干脆身死，那么，巽离道在镇安府的失败，就不仅仅是到手的鸭子飞了那么简单了。 如果护法大人战败，我巽离道，恐怕会被迫暂撤江南————而我升为香主也将遥遥无期。」 张旭双拳紧攥，在极度的紧张中，好似时间都开始减缓了一般。 他在心中低吼著。 「护法大人不会输！」 欧阳林和游木云则在望著那道流火沉思几瞬后，下意识地面面相觑。 他们各自都有不弱的血脉，更是先天武者中的好手，目力自然远超张旭。 透过有些刺眼的火光，他们隐约已经看清了内部的景象。 那从空中坠落的火人，分明背身双翼，极为魁梧，正是方才与晏安平交战的神秘宗师————而晏安平，则暂时失去了踪迹。 「不对！」 游木云愣了愣神，忽然嘴角一咧。 「我们的护法大人，似乎正被踩在脚底————」 张旭闻言大怒：「该死，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流火也已坠落。 镇安府城外七百米处，大地深陷，剧烈的震荡声穿透了噩梦，传到了张旭等人耳边。 与之同时抵达的，还有周恺那兴奋而高亢的嘶吼。 游木云收拾了一下仪表，将握在手中的佩刀背回了背后，一脸淡定的看向身旁两人。 「张香主，欧阳宗主，我们该撤了——再不走，恐怕连手中的三四等宝瓶都留不住了。」 说著，他还对著光幕扬了扬下巴，示意几人看过去。 此时，周恺的三个小弟都在城中搜寻著什么，暴风血脉引动的天地风力经过三人体内的节点迸发，在暴风的肆虐下，四等宝瓶的遮蔽效果很快就会被摧毁。 到这会，已经有不下于五个手持四等宝瓶的巽离道弟子被他们发现，并收走宝瓶了。 张旭看过去的视线瞬间就落在了黄二两的脸上。 他顿时又惊又怒，失声叫道：「黄二两？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是叛徒————我的巡风堂竟然背叛了我！不可饶恕啊！」 「我要宰了他！」 被背叛的怒火冲昏了张旭的头脑，他下意识地就开始引动宝瓶之力，将噩梦中的危险引向黄二两等人所在的位置。 而不引不要紧，一引，那三人立马就发现了张旭的藏身处，踩著狂风就杀了过来。 「真是个蠢货。」 游木云扯了扯嘴角，抬手一拳打爆了张旭的脑袋。 血浆骨渣溅了欧阳林一脸。 欧阳林大惊：「你————在做什么？为何要杀他？」 欧阳林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表情平静的游木云，呆若木鸡，他无法理解这个前脚还显得对巽离道极为忠诚的人，此刻却选择了击杀香主张旭。 「不杀他，等著他拖我后腿吗？」 游木云冷笑一声，深深地望了欧阳林一眼，轻声道：「巽离道势大之时忠于他们是最好的选择，而现在————南护法都死了，司梦监却没受到什么大的损伤。」 「江南巽离道被绞杀几乎是必然的，此刻不选择脱身，更待何时？」 「善的不坚定，恶的不纯粹————欧阳宗主，如若此刻不逃，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说罢，他果断托著宝瓶施展轻功飘然离去，在靠著宝瓶之力来到噩梦边界后，将瓶子随手一丢，就不见了人影。 「你————我！」 欧阳林闻言大受震动，在原地踟蹰几瞬后，眼里的神色终于坚定了起来。 「除了南护法和张旭等人，没人知道我投身巽离道过————游木云说的没错，这是脱身的最好机会。」 「但在走之前，还得杀了其他几个见过我的人！」 欧阳林心中杀机大盛。 最终，在黄二两等人引风吹散光幕之前，欧阳林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但他却并未直接逃走，而是在杀死了几十个确定见过，或者可能听说过他的巽离道弟子后，才飘然离去。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周恺还未亲手做些什么，这场镇安诡梦，便已然无法持续下去了。 「运气不错，竟是把三等瓶，哈哈！」 闯入光幕的黄二两一把就捞走了张旭的三等瓶，至于一旁的无头尸，他也猜出来了是谁———— 不过黄二两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就领著钟一刘二两个继续搜刮宝瓶了。 镇安城外。 范围接近五十米，深度近三米的焦黑色大坑中。 周恺缓缓移开了已经烧成焦炭的右脚，而在脚掌之下，是已经失去了下半身的晏安平。 这位炽阳晏家的天才子弟，刚成年就自然而然的获得先天修为，近乎没怎么努力修行，就在三十岁时步入宗师的家伙。 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两次面目全非。 而上一次，他还有幸能得到柳天师的搭救，可这次，却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晏安平双目失明，须发尽数脱落。 唯一还完整的嘴唇正嗫嚅著。 「天魔————天魔。」 宗师武者生命力旺盛，只要时间足够，断肢重生并非难事。 因此，即便下半身被碾碎，腹内脏器焦化失活，他的心脏也依旧在跳动。 「我要你死————天师，会为我————」 晏安平仅剩的左臂从身旁抓起一块小石头，轻轻砸在了周恺的脸上。 哒！ 周恺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随后，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很快又被暴虐充斥。 嘭嘭嘭！ 石碾子一般大小的拳头，开始像雨点似的砸向晏安平。 拳峰每一次落下，他的身躯就要向地下陷落几寸，数十拳之后，大坑的深度到了接近九米。 而晏安平的身躯，也彻底和泥土混在了一起，难以分辨。 但周恺却依旧没有停止攻击。 像是雷声般的振动声，响彻镇安，又持续了一分多钟才停止。 等周恺停下时，他身上的血火都熄灭了。 可周恺却完全没有战胜强敌的喜悦，他反而一脸警惕。 「逃走了吗？」 「不过————炽阳血脉哪来的土遁术？」 周恺怀疑晏安平还没死，因为他完全没接收到击杀敌人的经验值。 但愣了片刻后，周恺还是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 「难不成，是击杀没有经验值可拿？为什么？」 「之前杀死谢均，钟一等人时，好像也没获得经验值————迄今为止，我唯一在这个世界获取到经验值的途径，是使用大梦宝瓶。」 周恺皱著眉头，轻轻从大坑里跳了出来。 倒也没有因为这点损失而感到烦恼，毕竟晏安平作为宗师等级的武者，战力大约在四境高位，击杀收获顶多也就一百三四十点。 而一个一等大梦宝瓶贡献的经验值则足足有两万多点，相当于二百个宗师的性命。 这样的宝瓶，阴刹界有九把！ 比起杀人，显然获取经验瓶才是正道。 「可惜，不小心把这家伙打成血泥了，本来还想著掠夺一下炽阳血脉呢————只能尽量试试了。」 周恺张口对著满是血污的大坑吐出了一枚二代子体。 现如今，为了防止梦魔力量和其他力量的接触与结合，真菌在周恺体内的占比进一步降低————此前是整个消化系统，现在则是只在胃部了。 愈合到一半的噩梦帷幕随著暴风的席卷，再次被彻底撕裂，这次，即便噩梦将生成鬼影的能量全部用到维持自身方面，也毫无作用。 扇动著残破翅膀，从空中落下的恐怖生物，站在了镇安府的正中央。 下一瞬。 以他为中心，方圆四里内的天地风力呼啸而来————本就发育不全的噩梦，被彻底压制。 「天地之力真好用，若是蝶梦界也走向了这个方向————对付梦魔时应该会轻松许多啊。」 妖武道是追求个体纯粹力量的极致，阴刹界血脉武道，则著重在以人力引动天地力。 在世界内部，借助天地的力量的确高效而强大。 —— 「即便是本体亲至，也无法这么随便就压制一个噩梦吧————只可惜，噩梦深渊中的主战场，从来都不在世界内部。」 周恺眼神里透著遗憾之色。 「无论是阴刹界血脉武道，还是作为此道来源的真武界真武道，都存在这种致命的缺陷。」 「也罢，世间难有十全十美之事————」周恺叹息道。 回收散落在镇安府噩梦中的真菌丝络，很快，周恺就知晓了自周青进入此地后，围绕她发生的一切事。 而看完之后，周恺却摇了摇头。 他介入镇安一事的首要目的是获取宝瓶，其次则是尽可能制止死伤过十万的灾难———— 但显然，后者几乎无法做到。 因为早在自己宿慧觉醒，踏入修炼之路前，巽离道就已经布局江南，在四处分发丹药，笼络武者与官员了。 时至噩梦被释放前，几平半个城市的居民都被巽离道改造成了增添噩梦威力的素材。 而这些人，也在噩梦降临的第一时间，就沦为了鬼影————为噩梦贡献痛苦、绝望、悲伤等多种负面情绪。 「大约，还活下来了三万多人吗？」 周恺感知了一番，噩梦爆发的中心点，也就是官府所在的东城完全没有了生机，但北城和西南方倒是还好些。 除了在噩梦中遭遇鬼影而丧命的人，还有三万余人依旧藏在各处苟存。 也藏不了多久了。 太过浓郁的魔氛会侵蚀他们的身体，即便逃出去，也会短寿或患病。 「唉————先回收梦魇吧。」 周恺慨叹一声，将手中的二等宝瓶轻轻抛了起来。 快速汇集过来的谢均、黄二两等人也将手中的一把三等瓶、十一把四等瓶一齐奉上。 这些瓶子现在基本都是空的，用了也得不到多少经验值，只有将噩梦收回，令能量满溢，周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十三个瓶装虚影距离相等，众星捧月般围绕著二等瓶，均匀地浮在天空之中。 宝瓶光幕再次落下，不过这次可就不是释放噩梦了，而是将噩梦收回！ 哗哗哗————噩梦的力量像是倒流的瀑布一样冲天而起，涌入十三只细颈宝瓶。 鬼影消散，黑暗的天空破碎，显现月色。 原本在地沟深处和黑暗中的怪物尘战的武者忽然脑袋一晕，再一眨眼，发现地沟早已消失不见，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地面上。 已经趁机撤出镇安的司梦监部分人马，则是仰头望著噩梦被收取的过程，心中思绪纷飞。 「若是这瓶子掌握在我们手中，势要使天地间再无噩梦啊————巽离道之恶，罄竹难书。」 光头汉子唾骂著。 霍恩则已经与前一批人汇合，一边引导他们撤离，一边望著那个不似人类的恐怖怪物。 「他到底是谁————是正是邪？」 城中剩余的百姓，也发现了噩梦正在离他们远去，丝丝无力的哭泣与哀嚎，正在城市中弥漫。 周恺的感知与唯一的二等瓶相连，随著瓶中力量渐渐充盈，周恺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凝重。 —— 他，似乎明白巽离道热衷于释放噩梦制造灾难，又事后收回的原因了。 能量！ 盛入瓶中的，都是可控的能量！ 而且，这些梦魔力量在被使用过之后，依旧在不讲道理地增加————简直像是无尽能源一般。 「即便噩梦持续时间短暂，造成的灾难不足巽离道计划中的十分之一————噩梦的能量也比释放前多了足足半成！」 「这群人到底在计划著什么，他们背后的人，究竟想要什么？」 周恺面容冷峻，不禁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提防著随时可能杀到的其他护法，甚至天师本人。 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巽离道图谋甚大，而目绝对和术士有关。 而面对极有可能已经成就魔魔的术士，甚至藏在暗中的地劫术士，以及巽离道背后的无上大宗师————他此刻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只是暴风血脉宗师叠加真妖两重变化还远远不够。 「我需要迅速完成真妖三变，以及三变合一的进阶变化————同时，尽可能多的汇聚属于阴刹界的超凡之力，武学，灵肉，甚至血脉本身。」 「成为五境级别的强者！」 「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捣毁巽离道，夺取所有宝瓶。」 宝瓶正在快速被填满，周恺很快就能获得大量经验值。 但周恺却心有忧虑。 不归路魔魔的异类之力出现在了本土宗师手中，他的魔种却消失不见了。 这让周恺不禁会想————是否百婴池与血台的邀请，也是某个阴谋的一部分。 那个百婴池，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中，已经有来自五号哨站的术士布局了吗？ 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只要我变强的速度足够快，等麻烦追到面前，随手灭杀便是！近忧远虑———— 呵！」周恺冷哼一声。 时间缓缓流逝著。 城中幸存者在司梦监的指引下，快速退出了城市，很快整个镇安便空无一人了。 —— 而在半柱香的时间后，十三把宝瓶收回了噩梦。 它们排成一线，一齐飞到了周恺手中。 周恺查看了一下。 其中三四等瓶全都满载，二等瓶则大约装满了百分之六十。 看这样子，如果巽离道布设的陷阱没有人捣乱，他们最终能收回的能量只有用一等瓶才能完全装下。 这也大概率正是南护法晏安平指使张旭制造大型噩梦的真正原因。 什么起义，什么反抗全都是虚假的，巽离道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断获取梦魔的力量。 而所有的能量，都会汇集到更上一等的宝瓶，最终集中在大梦宝瓶本体之上。 想到这里，周恺眯了眯眼睛。 「晏安平手中的那个瓶子当时还没装满么？满载的一等瓶恐怕不止能容纳两万多点经验值————」 不过用都用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周恺的视线从十三把宝瓶之上扫过，除了那把二等瓶，其余的都在抹除禁制后选择使用。 【你使用了中型经验瓶」*1，小型经验瓶」*11】 【通用经验值+8————+8————】 宝瓶光芒闪烁，面板上的数字正在飞速刷新，海量的经验值正在涌入周恺的经验值储备。 周恺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二等瓶暂时收了起来。 宝瓶被他使用后会直接消失————先装满瓶子再使用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并不难，只需要找一个自然生成的现实梦魔，将其收入瓶中即可。 【最终，你总共获得了通用经验值+13272】 七十九秒之后，所有的三等宝瓶和四等宝瓶依次爆炸，彻底消失。 「一万三，不少了————二等瓶中应该还有个大几千！」 虽然情况不妙，大环境堪忧，但一万余经验值的入帐，还是让周恺发自内心地微微笑了笑。 而几乎是同时，周恺又收到了另外一个惊喜。 深坑中，二代子体已经将晏安平吃干抹净，他体内的炽阳血脉玄妙，自然也被掠夺了出来————只要周恺想，随时都能将其植入体内。 「这类力量，多多益善，直接植入吧。」 周恺耸了耸肩，心中默念道。 隔了几息后，周恺感到体内浮现一股暖流，暖流很快变得滚烫，直到其与丹田完成连结后，这股灼烧感才渐渐消退。 【你获得了炽阳血脉（完整度79%）」，现在你能借用其他属性的天地之力了————】 「哦？」 周恺念头一动，霎时间烈火焚身，而在狂风的助力下，火势愈演愈烈。 鱼龙血脉中的污染，开始以超过四倍的速度衰减，估计顶多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彻底清除。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没有获得传承武学，随意制造的火焰并没有那家伙的血火猛烈————但也足够用了。」 心中暗道著，周恺忽然抬手向前一推。 狂风与烈火同时出现，并迅速结合，形成了极为恐怖的火龙卷！ 无论是威势还是能对敌人造成的伤害，都比单独属性的力量强大了不止两倍———— 接下来，周恺便操纵火龙卷在城市里魔氛浓郁的地方掠过，将辐射和污染通通抹除。 而狂风与火光掠过之处，一切都焕然一新————如果忽略遍地废墟，说噩梦从未来过，也会有人愿意相信。 毕竟，此刻的镇安府，已经成为了方圆百里范围内，梦魔气息最淡的区域。 天地之力的作用之强，可见一斑。 同时驾驭风火之力，周恺也得心应手，很快就熟悉并掌控了两种力量。 他的武道境界并未因此进步多少，但同时操纵风火，战斗力绝对有相当大幅度的增长————说不定这时再和之前的晏安平相斗，都能给他来个初见杀！ 而两种血脉之力就这么强大，那么八种————甚至十六种呢？ 以目前周恺接触到的信息而言，阴刹界的血脉可以分为阴阳两类共十六种。 阳类八种就是天风炽阳等武脉八家，阴类八种则散乱世间，化作了无数大小等级不一的灵肉。 周恺的心脏忽然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他意识到，貌似只有他能汇集所有玄妙，并加之于一身！ 「阴阳八卦十六种属性血脉，断翼鱼龙蓝豹二十一种异兽血脉————这些都是与肉体相关的能力，通通可以归类到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魔藏部！」 「如果我能掌握这些力量，说不定，我将会成为阴刹界中那个万年来最强的无上大宗师。」 「届时————即便地劫术士出现在世界内部，我也能将其灭杀！」 周恺眼神闪烁，他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来自力量的不足。 只要足够强，哪有那么多可担心可忧虑的。 「唧唧————」 而就在周恺心绪飞动，重新思考后续的计划之时，先前扔在坑里的二代子体缓缓蠕动到了周恺脚下。 周恺俯首看去，在注意到蛞蝓般的子体口中叼著的东西后，嘴角立马就扬了起来。 「这是————超能异类？！」 「不错，从不归路魔魔那里看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我有缘————那老兄辛辛苦苦送进阴刹界，未曾想是给我做了嫁衣。」 周恺伸手将那怪模怪样的条状物从二代子体那里接了过来，握在手中端详。 片刻后，周恺微微颔首。 这东西不愧是异类。 无法被消化，也没法从中掠夺血脉。 不过使用起来倒也简单，直接吞入腹中即可————它会自己在新主人的身体中寻找位置，随后释放自己的奇妙力量。 周恺便像是吃果冻一样吸溜一下咽了下去。 片刻后，周恺双目渐渐泛红。 热射线，冰冻吐息，生物力场等诸多能力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体内。 因为周恺本身肉体强度达标，在未来的几个小时中，超能力的强度就会快速达到四境极限水平，远比晏安平发挥出来的更加强大。 「呼————战力大增，只是有些混乱。」 「收拾完剩下的细枝末节后，该准备闭个小关了。」 撤销二重变化，周恺渐渐恢复人身————随后，消失在了司梦监众人的视线中。 第349章 我们终将奔赴伟大战场 第349章我们终将奔赴伟大战场 「即便噩梦被收入了宝瓶之中，镇安府的结局也不会改变————每当一场噩梦结束，就会有一座山峦，一个城市，一处宅院消失，在地图上被抹除。」 「这种消逝起初是在现实层面上的，而随著时间的流动，它们还会在记忆与历史记录中再次消失。」 镇安府西，一处高坡之上，司梦监的武者大多汇聚于此。 有个身著锦衣、神情悲悯、容貌透著古意的老人正凝望著不远处的城市废墟与那四处散布、无家可归的民众。 他是司梦监此行守护的重要人物，姓孙，具体姓名无人知晓，无论是朝中还是司梦监内部，对此人都以孙大人」相称。 而令人好奇的是，作为一国梦魔事物处理机构的最高负责人之一，他分明只是个普通人———— 但他对魔氛侵蚀的抗性，却要比后天武者都强出不少。 这位孙大人，是方才陷落地隙众人中状态最好的，即便是作为被保护的一方，也显得有些神奇。 他或许拥有某种隔绝魔氛的强力道具！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些人————总该处置一下吧？ 1 霍恩看著正在持续坍塌与湮灭的城市，逐渐面露不忍之色。 即便他已经觅证过许多次类似的画面，也依旧深感难以接受，他甚至觉得有些心痛，好似随著镇安府消失，他也跟著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孙监正看了霍恩一眼，缓缓道：「保持理智，别把精力浪费在不需要司梦监出手的事上————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孩子，修为越高，越容易与天地通感。」 「试著学会忍耐与克制吧，世间之事多为不平事，别让自己被情绪控制。」 「霍恩，你很有前途，那个女孩也不错。」 在镇安府最后一栋建筑轰然倒塌后，孙大人缓缓移开了视线，背过身来向著重新备好的车驾走去。 他轻声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只有将巽离道驱逐出我们的国家，甚至将其彻底捣毁，我等才能阻止下一个城市被抹除，下一个三万人流离失所。」 「这次回朝之后，我会上奏吴王大开密库，重新整装与训练司梦监武者，霍恩————回去之后，随我一起拜见王上吧。」 孙监正最后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转移了话题。 但霍恩可以猜出那剩下的半句话。 司梦监和巽离道正式宣战的日子，即将到来！」 而如果能得到一国资源的无限供给，司梦监的力量将迅速膨胀，中层以及中下层战力未来将不会弱于巽离道。 唯一差著不少的，只有最高层战斗力！ 也就是五路渠帅，四方护法以及巽离二天师这个层次。 霍恩在接收北方魏国理异司武者时，曾从与一路渠帅交战过的老人口中得知————这十一人大概率与隐世的武脉家族有关。 渠帅与护法共九人，基本都有宗师战力，而因为血脉浓度极高，驾驭的天地之力范围远超普通宗师，他们便往往可以做到同境界速杀。 甚至以一敌二短时间不会落入下风。 而整个吴国的官方宗师也不过十人而已，将近一半都垂垂老矣或有暗伤在身，如果巽离道九宗师选择斩首战术杀入皇宫，吴国就会在数天内被快速颠覆。 不过不知为何，巽离道的九位宗师基本不会结伴出现，他们都有自己的领地————而且，即便是北方魏国灭亡之时，也仅有三大渠帅现身，其中动手的也仅有一人。 但未雨绸缪总没错，司梦监不会把自身的身家性命系在他人身上。 为此，从几年前开始，司梦监便开始在全国甚至国外寻找身负血脉的武道苗子，并不惜代价培养。 司梦监对这些人的最低预期都是先天！ 而现实稍稍令人感到慰藉，最早的那批新人，天资最强的已经半步宗师了。 只要再有三五年！我司梦监至少能拥有五位新宗师！」 哼，我的宝贝徒儿周青资质也不错，说不定五年后，也有望成为宗师。」 霍恩心中思绪翻飞，渐渐的，见证镇安府于现实中消失的悲伤，就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我们————会赢的！」 霍恩指尖摩挲著腰间折扇，在与孙监正一起走向车队的同时，不禁又回头望了一眼镇安遗址。 那个头顶双角，体覆鳞片，背生羽翼，驾驭天地风力的怪异宗师」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巽离道的一名护法，令他感到绝望的存在，就那样被对方碾死了————他想像不到那人的实力该有多么强大。 宗师中的顶尖存在？还是传说中有能耐破界而出的无上大宗师？ 「如果司梦监能和这等强人合作，覆灭巽离道的难度绝对会大减！」 「只是可惜了————」 霍恩摇头叹息一声。 宗师大战时余波四处飞溅，他们根本不敢靠近。 而战局结束，危机渐消之后，他们也没机会上去攀谈————因为人家用宝瓶收走噩梦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到头来，自己连那位的真实长相都不清楚。 「希望我们缘分未尽，未来还能见到他————」 霍恩完全不知道，其实与周恺搭上线的机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毕竟他的爱徒周青，可是周恺的亲姐姐。 另一边，周青等人正在其他先天的带领下，追杀从镇安废墟里逃出来的其他巽离道弟子。 其实相当好判断，只要发现谁身有修为，却没有和修为匹配的扎实功底，不用怀疑，百分百服用过不同于给流民和普通人吃的那种巽离道丹药。 即便不是巽离道弟子，也是和他们同流合污之人————宁可杀错不要放过就对了！ 但在追缉的过程中，周青却始终显得惴惴不安，心神不宁。 「周青，怎么了吗？听说你前面大显神威啊！张乐善给我说了，如果不是你，他估计就死在鬼影的杀人规则里了————」 谢澜斩杀一个暗劲敌手后，微笑著凑到了周青身边。 一旁还跟著谢澜的队友张乐善，正是之前被周青救下的几人之一。 但周青却好似没听到般，保持著沉默。 谢澜表情一肃，想了想后安慰道：「青儿妹妹，霍命甲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之有心理负担。」 「我们是司梦监武者，从加入的第一天开始，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 周青摇头，与谢澜对视，欲言又止了片刻后，又移开了视线。 「澜姐，我知道的————让我冷静一下吧。」 谢澜见此也不好说什么，颔首嗯了一声后不再言语。 只是尽可能地领著伙伴围在周青身边，以防正失魂落魄的周青不小心被巽离道贼人暗算。 周青此刻的确失魂落魄心乱如麻，她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艰涩难言。 刚才那个救了她的宗师，是她的废物弟弟周恺。 那个化身异兽，被斥为天魔的怪物，还是她那愚钝十六年，一朝大梦初醒的弟弟周恺。 天魔，果真不是他了吗————」 周青倍感揪心，她三个月前的感知半点没错。 从周恺苏醒的那天开始，那具她无比熟悉的躯壳内，装著的就已经是另外一个灵魂了。 一个来自世界之外，手段五花八门，隐藏著未知谋划的————魔头！ 但那个眼神，明明还是他————关爱不似假，愧疚不似假———— 周青心中五味杂陈，最终长叹了一声后，放弃了思考。 她清楚，迟早姐弟俩还是要再见的，届时周恺会把一切解释清楚————她只需要等待，并在同时想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就好。 「那家伙，居然这么强————」 镇安府周围隐藏起来的高手不少，其中有一个周恺熟悉的面孔。 正是在铜梁城中见过一面的宋家青年宋牧海。 他为了验证周恺所言，亲自御剑远赴江南————而答案是，周恺所言非虚。 他眼中的晏家兄弟，柳家姐妹————竟真的在凡俗中干著这些有违天和，令人发指的魔头勾当！ 一座城市，十余万人，只一夜之间就死的只剩三万了。 人命好似草芥一般。 宋牧海站在镇安府外，曾不止一次想要让自己的长剑出鞘，为此地受害者伸张正义。 但望著绝境级别的噩梦，以及气焰强大的南护法晏安平，宋牧海终究还是害怕了————他害怕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全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毁灭。 但如果不去做的话，他又心有不甘。 他的剑气会生锈，他的心气会蒙尘。 这可能导致他前途断绝，从此堕入平凡。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那几分钟里，周恺来了。 那个昨夜被自家二伯救下的天魔，以宗师之势杀入战场，并在几百次短暂的交锋中，直接阵斩积年宗师晏安平！ 宋牧海终于明白了自家二伯为何对一个被追成丧家之犬的天魔如此重视。 的确，域外之人的手段，有时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是我太自负了。」 宋牧海摇了摇头，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这趟外出总不能白来————生锈的剑气需要磨砺，蒙尘的剑心也要使之重新焕发光彩。 而祸乱江南的巽离道，就是宋牧海为自己选定的磨剑石。 他清楚自己在实力上肯定是追不上周恺了，但是在行侠仗义这方面，他绝对不能输！ 「这种除魔卫道之事，怎么能只交给外人来做————这方天下，终究是我武脉八家的天下！」 「哼，即便是晏柳两家之人，只要胆敢作恶，我也照杀不误！」 宋牧海鼻息沉重，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而在与此同时的天空高处，正有两个老人踩著剑气，俯视世间。 其中一个一身麻衣，个头稍矮，脚下踩著白中泛灰的精铁剑气，正是自称回家族领罚的宗师剑客宋天涯。 另一人则个头魁梧，虽白发苍苍但面容却依旧是青年模样，剑眉星眸面如冠玉————脚下的剑气是浓郁的金白色。 这剑气只是存在，就引得周围的空气发出被切割似的嗡鸣，其锋锐程度可见一斑。 此人正是如今的宋家太上家老【宋霄】，年近二百一十岁，十成锐金血脉，刚金剑气无上大宗师。 「经过这一遭，牧海的心性就不会是问题了————这个天魔也的确奇怪，不知我们与他合作，是好是坏。」 宋天涯背手而立，有些讶异的道：「他的手段，我看不透。」 「我以为至少要一两年，他才能拥有宗师级别的力量，没想到仅仅一天时间，他就成了宗师当中的佼佼者。」 宋霄眼神平静道：「毕竟是天外之魔，自称术士的灭世魔头。」 「他们毁灭无数世界，对超凡源质的利用手段肯定比我们高明————可以从灵肉和武者尸体中提取血脉玄妙么？」 「呵，天涯，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把族内储存的各族尸体以及灵肉，分批交与他。」 宋天涯眼神一凝，犹豫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做的太过分了，引起晏柳两家发难就不好了————」 宋霄冷笑道：「过分的是他们！」 「最早说只需要三年就能完成计划，请武脉家族不要干涉魏国的事情————然后说是五年，现在又是九年，还需要以吴国为法场！」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日复一日下去，这天下还是我们武脉的天下吗？」 「如果这个小天魔所言非虚，因为我们的计划，阴刹界的末日将提前到数十年后———— 这个代价太大了，大到无法接受。」 「而且。」宋霄抬头看向星空，语气愈发冷漠。 「晏柳两家早已名不副实了，从那两位老友让出位格之后，天风炽阳就被蛀空了，用点他们的尸体又如何？发难，他们早已自身难保————太相信域外天魔的代价就是如此。」 宋天涯长叹一声，清楚宋霄说的话不无道理。 而沉默片刻后，宋天涯不禁再次问道：「太上长老，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宋霄眼神锐利，凝望星空，仿佛视线能看透世界隔膜，直刺噩梦深渊。 「不成功，便成仁！」 「有时候，无知是恩赐，知识是诅咒————当我们知晓那些前因后果之后，这个世界即便能容纳我们的身躯，也再无法容纳我们的心了。」 「交易，牺牲，彼此利用，同流合污。」 「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 「高天之上，真武上界！」 宋霄的身后，隐隐浮现数千米高的金色剑光虚影，他双目如炬地道：「从世界接纳了那些源质开始，未来便已成定局。」 「天涯，除了我们的世界，绝对还会有其他世界也选择走向同样的道路。」 「我们并不孤独。」 宋天涯沉默，但他的剑气却在与宋霄的刚金剑气共振。 从许多年前开始，从他们的体内诞生血脉开始————从第一个宗师武者出现开始。 每一个血脉浓度超过九成的武脉家族子弟都会感受到一股遥远的呼唤。 有一位伟大的存在需要他们这些继承者去做些什么————有一个伟大的事业，需要他们以及更多人前赴后继的投身进去。 百年，千年，数千年。 呼唤声愈加明显，从阴刹界武者内心深处涌现的冲动也愈加旺盛。 从两百余年前开始，八位无上大宗师就达成了共识。 时机已到，阴刹武者是时候离开养育了他们的家乡了。 而从那以后，武脉家族几乎所有大动作的根本目的，就都变成了同一件事————那就是，离开家园，奔赴呼唤他们的伟大战场。 真武！真武！ 嗡！ 剑影在高空显化了刹那便不知所踪。 片刻后，两个手托宝瓶，盘膝坐在火莲台上的男女也出现在了镇安府上空。 袒胸露腹，须发泛赤者，为东护法晏离昧。 身著红衣，面容妖媚，曲线诱人者，为西护法晏温玫。 「老四死了啊————」 晏离昧鼻头耸动，在嗅到什么后，面露不耐烦之色。 「这蠢物，就不能等我们赶到之后再死吗？害我没法完成天师的任务————」 晏温玫眼角抽搐，无视了有些左右脑互搏的晏离昧，这家伙用梦魔力量改造自己的时候没控制好，被阴火烧坏了脑袋。 她细细感知了一会后，悠悠道：「真是够热闹的，似有无上大宗师出现过————天地金气变化，是宋家宋霄吗？」 闻言，晏离昧头顶的尖尖开始发红，旋即七窍喷火道：「好呀，该死的剑人，我这就去山西烧了他们全家！」 晏温玫白了他一眼，连忙劝阻道：「别，那位只是出现过，并未动手，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晏离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晏温玫这么说，哼哼著点了点头。 「哦，那我不去烧剑人了。」 晏温玫嘴角直抽搐，这家伙说的和自己能斗过无上大宗师一样。 尽管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宗师顶尖战力，但在无上大宗师面前，连近身都无法做到。 陆地神仙们对天地之力的控制，可不是他们这些宗师能碰瓷的。 晏温玫无奈叹气，低声道：「那人应该才离开没多久，顺著天地力量的变化慢慢查过去吧————跑不了的。」 晏离昧深以为然，点头道：「你找吧！找到人我再放火烧他！」 半透明的火莲花速度奇快，向著镇安府废墟落了下去，在其中绕了一圈后，又向著西方缓缓飘去。 「不归路这家伙，挂开的比我都猛，竟然也能玩脱————」 一处隐秘的石窟中，周恺研究著已经被自己吸收的超能力，认识越深就越是感慨。 这块异类，可是能在只晒太阳的情况下，在几年间迅速让一个人从凡人化身四境超凡者的啊！ 而且，快速强化的钢铁之躯，也是顶尖的武道基础。 这玩意给使用者带来的抗毒性和吸收能力，丝毫不弱于真菌！ 如果不归路在觉醒后就苟起来好好习武，用不了几年就能拥有双四境之力！ 但很可惜，这家伙玩脱了，不仅浪费了一次种魔，还弄丢了珍贵异类。 「不过，也得感谢不归路老哥，送我超能力的恩情，我得好好铭记一下。」 周恺舔了舔嘴唇，脸上的微笑之意迟迟无法消散。 超能异类带给他的帮助实在太大了，除了让身躯力量、防御力和恢复力全部翻倍以外，还真正带给了周恺打不过就跑的底气。 「怪不得晏安平拼命往天上冲，超能异类带来的飞行之力，本质上是利用磁场————离开星球地面，进入磁层之后，他的速度会迎来飞跃性的提升。」 「若是接触到太阳磁场风暴，超新星爆发产生的瞬态磁场，以及磁星磁场，黑洞磁场————超能异类的极限飞行速度甚至能超过光速！夸张，简直夸张。」 「但这种速度只能用于赶路和逃跑，作战的话，身体素质跟不上，容易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周恺很快就把超能异类的优缺点揣摩出来了————这东西，绝对是自己能在阴刹界中取得的收获里，最珍贵也最好用的几个之一。 「人间之神啊————在老家只能拟造的本领，没想到有一天真能得到。」 「还是在个古武世界。」 周恺感慨的微笑著。 他隐隐开始察觉到————似乎在某个事件节点之后，自己就突然走好运了。 「是阴刹界正在认可我吗？」 周恺挑眉，估计八成就是这个原因。 他体内富集的玄妙，以及他有利于世界的举动，使得世界可以忽略他身上的魔种与真菌，给予他等同于气运之子的待遇。 而随著时间的流逝，周恺不断变强，这种优待还会继续提升。 「本体啊本体，看来我得放弃在这里证道成为真正的魔魔了————继续走妖武道和血脉武道，明显收获更多，你觉得呢？」 阴刹界与深渊两个周恺心念相通，深渊本体可以时刻察觉阴刹分身的想法。 而对分身的计划，深渊本体表示赞同。 不仅是因为妖武道出现五境雏形的原因，更因为这个世界极有可能被地劫术士盯上了。 区区四境魔魔，拼死也伤不到地劫半根汗毛。 分身也不可能有把两种相悖的力量体系持续隔离互不干扰的手段。 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地劫，继续走妖武道，与驾驭天地之力的血脉武道，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成为无上大宗师之后，在世界内部，并不逊色地劫术士多少。 钟乳石上的液滴，落下了千余次。 周恺的闭关暂时结束，出现在了谢均等人身后。 「主上，您出关了？」 谢均面露异色，他还以为周恺闭关得三五天呢，结果也就不到十分钟。 周恺微笑颔首。 随著体魄的不断强大，他调整状态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快。 「走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再不走，巽离道的援兵可就要闻著味找过来了。 单对单，宗师周恺无所畏惧。 一打二，也敢拼一拼。 但若是被三个以上的宗师围攻，或者撞见无上大宗师————即便新获得了超能力，也八成难以脱身。 「诺！」 四人单膝跪地，恭敬应著。 镇安一战，众人已经被周恺彻底折服。 「风属天地之力，怪不得动作这么快————」 火莲花之上，晏温玫眉头紧皱。 他们明明以最快的速度杀过来，结果还是扑空了。 「莫非，是哪位渠帅出手？不妙啊————天风血脉施展千里快哉风，老娘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追不上。」 —— 晏温玫无比苦恼，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第350章 收徒？送上门的天风血脉 第350章收徒？送上门的天风血脉 钊县，小松山云雾之中。 噌！ 铁镐与山岩碰撞，火花四溅，留下一道迅速被水汽覆盖的白痕。 采药人腰间系著粗大草绳，小心翼翼地在崖壁上移动著，只要稍微出一点意外，等待他的就是坠亡。 烂命一条死了也无所谓，只是————我还得养活母亲。」 采药人脖颈青筋暴起，盯著眼前的岩缝，又是狠狠一镐下去。 噌！ 随著石缝逐渐扩大，他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些。 「多打几枚铁钉，开出路来，以后过来采药就方便多了，只是————」 但没舒缓多久，他的表情再次满是阴霾。 「可这些药材又能坚持多久呢？那黑心铺子的收价越来越低，米钱肉钱却越来越贵————挖完了这里的药材，我又还能去哪里找活路呢？」 「山下的周家堡一直在收人，听说还可以学到功夫。」 「可若是我离去了，母亲谁来照顾呢？」 采药人叹息了一声，并未在这里得留多久，很快，他就开始继续下降了。 他没有太多的力气与时间用来自怨自艾，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只是活著就要竭尽全力。 又下降了十余米，打下几枚铁钉之后，盘在采药人腋下的草绳到了头。 他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周围的名贵草药，这些紫皮石斛，虎头莲，若是能全采回去———— 等一下，那是什么？ 几米外，一块黄澄澄的明亮金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狗头金！ 三个字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采药人瞬间呼吸骤停，心跳加速。 他眼神闪烁，望著一道似乎可以容人暂时攀缘的石缝犹豫了片刻后，咬牙松开了草绳。 采药人身形紧贴湿润的山崖，艰难地朝著那块狗头金移动了过去。 一块黄金！只要卖出去，自己至少两年都不用上山————自己可以治好母亲的顽疾，甚至带著她老人家一起进周家堡！ 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子，像是麻木生活中突现的曙光，吸引著采药人靠了过去。 一步，两步————五步！ 近百米的陡峭石崖之上，他只靠著脚下一掌宽的路走了五步。 而他也如愿以偿地从一丛虎头莲中刨出了金子。 「好重的分量，果然是金子！哈哈————回家回家！」 采药人喜滋滋的笑著，随后效仿来时的动作，向铁钉和草绳所在之处移动。 一步，三步————踩空。 随著一声惊叫，采药人满脸茫然之色的跌落山崖。 福祸相依，乐极生悲。 在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他感觉时间仿佛停滞，心中也是思绪翻飞。 他想。 我曾经想当个大侠，飞檐走壁行侠仗义————但是，为了母亲，我必须像父亲一样在深山采药。」 我曾经想去私塾读书，考取功名，吃朝廷的俸禄————但现在，我吃的每一口饭，都得拿命去拼。」 「明明有了这块金子，我梦想中的一切都会实现，可我却无法活著回去了。」 「命运，有些不公呢————」 少年模样的采药人，坠入了云雾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 山中天色陡变。 一道不知从何处刮起的狂风，吹散了山间水汽，也托举住了正要坠入谷底的少年采药人。 「不疼————我没死？这是在做梦吗？」 幽谷之中，少年睁开了眼睛，忍著头晕目眩向著周围看去。 他懵懂清澈的眼神，和谷中面色各异的五人对视。 随后，他发现自己直到此刻都还未落地，依旧漂浮在向上吹的狂风之中。 少年一脸被吓傻的模样，握著手中的黄金，彻底愣住了。 「你是说，你在采药的时候捡到了一块黄金，然后失足坠落？」 周恺看著少年脚下的深潭，就算自己不出手接著，这小子八成也死不了！ 他又看了看这处谷底秘地的陈设，以及此刻正被自己坐在屁股底下的古朴蒲团。 周恺眉头一挑，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诡异。 伸手在蒲团上一点，岫玉质地的蒲团瞬间碎成了渣子。 而在玉粉之中。 一截手指长短的玉简，正安静地躺著。 周恺一眼就看出来，这玩意是武脉宗族才会用的铭念玉简，只要将自己的意念落在玉简上，就能瞬间记忆内部的所有信息。 而这则玉简中储存的信息———— 赫然是半本【千里快哉风】 天风柳家血脉传承武学，若以天风血脉引动天地之力施展，便是速度超过世间第二遁光【刚金剑遁】的此世第一轻功。 采药捡到黄金，失足坠落又撞见神秘传承。 自己这是又碰到主角」了吧？ 周恺扯著嘴角轻声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采药人呆滞了几个呼吸后，才一脸激动地磕巴道：「回仙人————我叫林易，家就住在周家堡不远处，世代采药为生————」 周恺瞪大了眼睛，听这名字，看这家庭背景。 还真就有可能是阴刹界气运之子。 「是我运气好截胡了本属于气运之子的机缘，还是————我成为了气运之子机缘的一部分？」 周恺摩挲著手指，望著林易陷入了沉思。 世界的超凡源质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意志存在，阴刹界状态比蝶梦界好得多，世界意志应该也更强大。 「搞不清楚是什么用意，不过对我来说倒不是坏事。」 周恺轻笑一声，眼神微动之后，好像有了什么想法。 便对著林易道：「不必恐惧————相逢就是有缘，既然你有幸遇见了我，我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林易，我打算收你做个记名弟子，你意如何？」 林易闻言，面露狂喜之色。 他没想到多年前听说书人胡扯时心中浮现的幻想，竟然能有成真之刻！ 他立马就在风中找到了平衡，对著周恺跪拜道：「林易愿意！拜见仙人师傅！只是————家中还有老母需要照顾，可否让徒儿多侍奉几年，再来随您修行。」 站在周恺身旁的黄二两戏很多，大致明白主上想要干什么后，便板著脸说道。 「大胆！主上乃是隐世高修，愿意收你为徒已是天大的恩赐————小儿无知，竟敢推脱？」 林易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坚定道：「我无母亲难以长大成人，母亲失我无以终余年————」 他脸色发灰，面露痛苦之色。 久久没有听到仙人们说话，他以为自己已经错失了机缘————后悔吗？不后悔是假的。 但让他舍去母亲独自修行，他又无法做到。 在百般煎熬之中。 林易终于再次听到了周恺的声音。 「好孝心————那就依你吧。」 黄二两也适时道：「哼，还不快快上前拜师？」 哗！托举著林易的狂风消散，他坠入潭水成了落汤鸡，但他兴奋之色始终不改，很快就从水中爬了出来，拜在了周恺面前。 「徒儿林易，拜见师父！」 周恺看著他，颔首道：「抬起头来。」 林易匆匆抬头，仙人」的手掌，恰好抚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霎时间一股清凉气息贯体，林易双目亮起了玄妙的青光。 「师父————」 「贫道万化。」 「万化仙人师父————」 片刻后，周恺收回了手掌，心中稍感惊讶。 「超过三成的天风血脉————从未习武却有明劲体质。」 「这小子从百米高处跌入水中，不是八成摔不死，是百分百死不了！」 「三成血脉，虽然不足以让他随著年纪增长自动获得修为并觉醒传承武学————却足够他成为一位俗世宗师。」 但一个宗师战力，还是至少十年后的宗师，其实对周恺意义并不大。 林易的价值，在他气运之子的身份，以及身上的三成天风血脉。 周恺决定后续得找个机会，把这小子的血脉掠夺」出来————当然，周恺也不是什么恶人，掠夺之后他还会通过真菌子体返还，甚至还给他更多的血脉力量。 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周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时间指导徒弟。 周恺便道：「谢均，黄二两————送我这开山弟子回去吧。」 「顺便，治好她母亲身上的疾病。 谢均立刻回应道：「是，主上。」 晏安平已死，没有其他人能识别出真菌气息，之后只要别大肆蔓延，使用真菌依旧是安全的。 于是，谢均等四人体内，便重新有了真菌子体。 但这次，却不只是为了控制他们了————真菌弥散的梦魔气息，会加速他们体内第二丹田的玄妙恢复，也会让他们拥有更加顽强的生命力与极为强大的远程沟通能力。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作为周恺的得力干将而存在。 至于治病————这世间的大多数疾病，只需用真菌寄生过一遍，修复之后再解除寄生，就能彻底痊愈。 林易在谢均两人身边乘风而起，一同向著谷底外飞了出去。 因为第二丹田的原因，谢均等人能在周恺周围几千米中勉强借用天地之力————用来战斗非得周恺操纵不可，但用以赶路的话，还是比较简单的。 穿过云雾，越过山脊，林易踩在风上，望著脚下的一切久久不能回神。 但他清楚。 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已经被改变了。 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更神奇，更庞大的世界。 「万化仙人吗————我有师傅了！」 林易眼眶泛起了湿润色泽。 万化仙人？ 林易不知道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么称呼周恺的人。 在钊县等地，西江南武林———— 周恺的行为已经为自己博得了一个公认的名号。 【万化老魔】 三人离去之后，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周恺张口一吐，便有七八个黑色触手从食道里伸了出来。 每一道触手的顶部，都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肉瘤。 「钟一刘二，将这些灵肉还回去吧。」 「诺！」 钟一取出了早已备好的玉盒，将八块散发著不同气息的灵肉一一盛装了起来，快步退去。 —— 周恺则扫了一眼面板，心中颇为满意。 距离镇安府一战，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天时间了————周恺早期在攀云观，北江帮等门派借用的灵肉早已送还。 现在正在被周恺吞噬掠夺的，是新的一批灵肉。 这批肉没有一块是风、清、轻属性的，它们来自钊县周边各大门派，属性多种多样，火、阳、水、毒、土、尘、重无一不全。 获取它们的过程也颇为轻松，基本上只要周恺抬手引动狂风掀翻几座大殿，各门派长老宗主就乖乖的把灵肉交出来了。 和灵肉一同献出的，还有他们的镇派武学，共一十九部。 「还有五块正在掠夺吗？」 周恺抬手抚摸胸膛，面带笑容。 八块已经掠夺完成的灵肉，让他的体内多出了三种不同属性的未命名血脉碎片。 周恺依次将它们命名为烈火、弱水、尘岩血脉。 一十九部武学，也全都汇入了面板，变成了十九个全新技能————在本体不计较损耗的强化下，已经全部满级。 「不知融合阴刹界所有武学后，能得到什么样的绝世神功————不过素材还有些不足，得再多搜寻一些。」 而他要搜寻的也不只是武学，灵肉和血脉也要一并收入囊中。 血脉，是阴刹界武道的底层逻辑，血脉的强度就定死了武者所能达到的高度————而能把一切血脉汇聚在自己身上的周恺，他的高度将与这个世界的极限等同。 武学技能，是使用力量的技巧，能让力量发挥出更强的作用————而因为面板的存在，周恺在武学技能中获取到的又不只是技巧。 技能提升到一定程度，都会让周恺身上出现不同的【特性】，每多一个特性，周恺的强度和机制就都会提升一分。 「依旧只是宗师————但距离我能匹敌无上大宗师，已经用不了多久了！」 周恺舔了舔嘴唇，狂暴而强大的气势开始渐渐弥漫。 威势所到之处，连风都不再吹拂，山中云雾都不再飘荡。 到今天，周恺的龙鳞鱼龙变与麒麟蓝豹变都已经彻底掌握————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魔藏】正式出现在了周恺的体内，而且还在随著时间逐步增强。 生灵统摄观想，也已经复刻到本体两成左右的强度。 距离施展出统合真妖三变的招式，尝试踏足妖武道五境只差时间堆砌。 还有炽阳血脉，暴风血脉，烈火血脉———— 以及在四境范畴中提升到极限层次的超能力。 周恺这具身体复杂程度之高，内含玄妙种类之多，已达到世间人无法想像的层次———— 隐约间，周恺也不知道自己完全解放战斗力时会有多强了。 周恺的心态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从四天前的担心被巽离道宗师围杀，到今天的期待————甚至想要主动去猎杀对方！ 「不急。」 周恺深呼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正在宣泄的气势。 「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巽离天师么，呵呵呵————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因为我的存在，一切阴谋都将功亏一篑！」 周恺在天地之力的托举下，缓缓起身。 他凝望著手中玉简，将其中暗藏的武学【千里快哉风】接收学习————本体那边动作很快，一收入面板，这个轻功技能等级就有了变化。 不过因为是残本的原因，只升级到了lv4。 「不过倒也够用了————让我试试暴风血脉和这轻功的适配度。」 周恺心念移动，按照脑海中出现的记忆改变功力运转路线，同时也微调了天地之力的使用方式。 他向前一步踏出。 嗖！ 周恺的身影顿时化作一道青色幻影，径直向斜上方窜出去了一千余米。 感知并计算了片刻后。 周恺眼神微喜，赞道：「的确不错————四级的千里快哉风搭配超能力，我的初速度和极限速度，应该分别达到了宗师极限水平和超越无上大宗师的水平。」 「如此一来，巽天师柳正一可能还比较麻烦，但面对离天师晏龙虎的话，我应该可以不至于速败了！」 就算打不过，至少随时逃走没问题！ 得益于暴涨的跑路能力，周恺也静极思动，起了外出一趟的打算。 「也是时候去山西地界，拜访一下锐金宋家了。」 先前说过的合作，周恺还记得。 从宋家手中流出的灵肉和武学，可都是好货色啊———— 思至此，周恺略一颔首。 旋即便化作青光纵贯云霄。 一气登云，快哉千里。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周恺就抵达了铜梁城上空。 而宋天涯老人则好像早就料到周恺会来一般，在城中茶楼高处等候了。 「小友，可叫老夫一番苦等啊————」 宋天涯举杯对长空，下一瞬，他面前风起。 眨眼间，周恺已然在他面前落座。 宋天涯见状愣了神，开怀大笑道：「千里快哉风吗？这速度，老夫倒是不如你了。」 第351章 阴八卦玄妙法身 第351章阴八卦玄妙法身 」运气好，得了半本千里快哉风，这几日稍稍研读了一下————」 周恺淡淡笑著，拱手道：「不值一提，终究还是比不过完整的绝学。」 宋天涯不禁多看了几眼周恺，摇头道：「只靠运气，可搞不来传承武学。」 血脉传承武学一向是各家的重中之重，罕有流传于世。 即便是一贯以杀伐著称的宋家，其家族密库中存有的他族传承武学，也仅有在数千年前武脉乱战之时，从俘虏口中拷打而来的几部。 都只是最粗浅的传承武学，多外功，内功仅一门，轻功虽有五部之多，但没有一部是能和千里快哉风相媲美的。 靠运气就能获得这等武学？可能性不高————宋天涯宁愿相信是周恺血脉浓度达标，自然觉醒了！ 不过，这等高深的传承武学，往往只有血脉浓度八成以上的武脉核心子弟才能习得。 「好了，不说这个————江南一事，你办的不错。」 宋天涯摆了摆手，直接引入正题。 他抚须而笑：「晏安平栽在你手中之后，那位离天师可是气了个半死————为了复仇，现如今有两位护法都被调离领地，特地去到江南地界寻你。」 「老夫本想再跑一趟，救你出险地，谁知小友你隐藏之深，竟使得两位宗师无功而返。」 说到这里，老者语气稍稍严肃了些，带著警告意味道。 「也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离天师晏龙虎出手的概率不低————你既然已经离开了江南，近日就留在我宋家吧。」 「倘若晏龙虎真来寻你，宋霄大人也好再保你一次。」 宋家表现出来的善意，没有半分掺假，周恺自然认真道谢——但同时，他也不禁心中生疑。 他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以宋家为代表的武脉六家已经彻底看不下去巽离道的罪行了，他们为何不一齐施压，反而要在我这个外来者身上投注，让我去找巽离道的不痛快。 周恺猜测，其中必然有宋家不想在明面上和晏柳两家撕破脸的原因————而既然如此，也就意味著，宋家，白家等武脉六家，一定同巽离道有著某种共同利益。 他们至少在那么一两件事上是合作关系！ 这件事绝对不只是试验血脉之力与梦魔之力的融合那么简单。 一定还存在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甚至，此前所谓的赌一个万一」只是幌子而已，武脉八家真正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件事！ 那么————这件事，会是什么呢？ 周恺的眼睛眯了起来。 旁敲侧击，小心探寻来获取真相这种事，是弱者在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而此刻的自己，已经有了超标级的宗师战力，加上自己天魔」的身份，虽未成世界顶尖，但也有站在牌桌之上的资格———— 「多谢宋家好意了，不过我在江南那边还有牵挂，这事就不必再提了。」 周恺眯著眼睛，话音一转忽然问道：「说起来我一直都很好奇————既然宋白几家已经看不下去巽离道的所作所为了，你们却为何不亲自动手呢？」 「我这个外来者，在贵界发展的时间有限，能闹出的动静远不如贵方亲自出手啊。」 宋天涯脸色微变，但变化不多，他听得出来周恺的言外之意，而他早有预料。 「哈哈，毕竟我等同属武脉，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互相攻伐————小友作为天魔，却是没这些顾虑。」 宋天涯笑著道：「对付为祸人间的巽离道，能完成你们【救世派】的责任，又能同时收获你想得到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若是深究太多，容易闹的大家都不痛快啊————」 周恺点了点头，并未反驳，只是表情平静地等待著。 宋天涯见状叹了一声，也再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并道：「把东西抬上来吧。」 话音落下，就有两个宋家弟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每一个人的怀中，都抱著一个颇大的箱子，一者木质，一者则是玉质。 在宋天涯的眼神示意下，两人将箱子依次打开，在周恺面前展示。 其中木箱中装的是十六部绝世内功和外功绝学，涵盖阴刹界八大主要的武学属性。 「扶摇一气决，荒极拳————这里每一部武学流入俗世，都可以成为一个武林魁首势力的镇派绝学。」 「其中还有一门柳家的传承武学，名为【怒林松涛剑法】」 介绍完武学，宋天涯又看向一旁的玉箱。 「灵肉此物，天生地长————对于大部分武脉弟子没什么作用，只有底层血脉浓度不高的弟子，才需要灵肉辅助修行。」 「因此我家收藏不多，但都是佳品。」 「这里是十二块先天层次的灵肉，六块金属性，其余则是其他属性。」 老人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周恺的表情。 周恺在江南大肆搜刮武学和灵肉的事情，宋家早已知晓————即便是穷尽江南，周恺的收获也绝对不足这里展示出来的十分之一。 而这两箱子武学与灵肉，又只是宋家密库里的三分之一而已。 几乎每一个武脉世家，都掌握著超越世俗一国的武学、灵肉和梦魔道具积累。 宋天涯察觉周恺眼神中的渴望，便满意的笑了起来。 「哈哈，这些便是宋家赠予小友的礼物，可还满意？」 他大手一挥，继续说道。 「后续小友每除去一把一等宝瓶，和持有宝瓶的宗师————宋家，白家，陶家，就都会拿出一份至少这等分量的礼物。」 周恺按捺住心中的渴望，收回瞭望著诸多武学和灵肉的视线。 脸上终于浮现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满意，相当满意。」 「既然如此，我也不问什么有的没的了————合作愉快！」 既然宋家给的足够多，周恺倒也不是不能继续装什么也不知道。 反正，即便这些人有什么谋划，也暂时损害不到自己身上。 而等周恺啃噬著武脉家族积累，把自己啃到拥有无上大宗师战斗力之时，又会是另外一种说法———— 「修炼静室已备好，接下来，老夫就不打扰小友修行了。」 宋天涯摆手道：「不过出关之后，小友最好还是不要不告而别————几日后，族中还会有一份礼物送上。」 「届时，说不定还能达成新的合作事宜呢。」 还有礼物」？这次又会是什么？ 周恺眉头扬起，不禁心生期待。 宋家人没卖关子，直接拿出来的礼物就这么贵重了，那这神神秘秘的礼物，又得是什么层次？ 周恺拱了拱手，回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将自身生物力场延伸，周恺便托著俩半人高的箱子，去往了宋家备好的静修之处。 确定没有人在监视查看后，周恺一张嘴，就把所有的灵肉一起吞了下去。 他一边感悟灵肉中暗藏的玄妙，一边飞快地学习并记忆十六部武功绝学。 至于江南的事情，出发前他早已布置完善，短短几天不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按照黄二两的说法，随著江南巽离道的覆灭，为数不多几个和我相关的情报，也随之烟消云散了————目前知晓我来自域外，又是击杀晏安平罪魁祸首的人，除了我自己和几个手下之外，也就只有周青，和宋家人。」 「宋家人，没有理由对巽离道泄露我的情报，我和钊县周家的关系短期也不会暴露。」 「接下来，就潜心修行，直到所有灵肉掠夺完成吧————」 周恺沉下心来，进入了心流状态。 「大长老，尸体正在处理了————真要用武脉子弟的尸身，喂养这头天魔吗？」 距离周恺闭关静室几千米外的天空，宋天涯在宋霄面前躬身道。 「是否是救世派根本无从判断，而且就算是，他也毕竟是天魔。」 「从灵肉之中剥离力量的手段————晏柳两家的那几位也没有吧？我怕我们养出一个比柳正一和晏龙虎更可怕的怪物。」 宋天涯有些担忧，他看待周恺的态度，明显变了————从第一次见面的和蔼可亲，到现在的警惕担忧。 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周恺快速增长著的实力。 他们还未动用手段钳制，周恺就要彻底无法控制了。 宋霄面容冷峻。 「无所谓，他既然能吃，那就给他————反正尸体对我们也没用。」 说完这句后，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而过了一会，宋霄忽然道。 「或许，他从尸体和灵肉中剥离的血脉不只能为自己所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宋霄望著那座山中静室，轻声道：「我们掌握著太多灵肉与尸身了，他会愿意配合的。」 而远在噩梦深渊中的周恺本体，则因为面板上出现的变化，暂时将心念投了过来。 「阴刹界武学终于可以开始融合了吗？宋家倒是大手笔。」 周恺凝望著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武学技能，嘴角渐渐勾起微笑。 随著宋家新送来的十六部武学入帐，面板上终于浮现了可融合的字样。 「虽说集齐阴刹界所有武学后再融合最方便————但很可惜，分身现在就需要战斗力。」 「融合武学越早越妙，而且，说不定反而还能节省经验值的支出。」 周恺静心沉思。 按照此前的分析，阴刹界的本源玄妙，统共可以分为阴八卦，阳八卦共十六种。 一半暗藏于血脉之中，另一半则化为灵肉形态，遍布天下。 而相对应的，阴刹界的内功，外功也可以分为阴阳八卦共十六种————目前，周恺已经基本集齐了与灵肉玄妙对应的八种阴属武功。 其中巽属和离属最多，其余六卦则依次降低，干属最少————但不管怎样，八种属性已经集齐。 初步的融合强化，可以开始了！ 周恺挥挥手，将所有武功加点强化到满级后，依次分类，并点击强化。 数千点经验值好似雨水般，不偏不倚地落向近五十门武功绝学。 内功，轻功，剑法，刀法，硬功。 阴干属，离属，巽属，兑属————无一不全。 整整五十种由阴刹界武学带来的满级特性撑满了面板特性栏，周恺动作飞快，赶著这些特性被魔藏吞噬之前，全部传送到了周一体内。 下一刻！周恺的意识中好像发生了一场爆炸，轰然爆散的信息开始在意识的海洋里穿梭，碰撞·————再次爆炸。 五十门武功绝学的立意，妙处，独到之处，都在巨量经验值的推动下开始融合。 而在几个呼吸后，周恺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本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七个字。 【阴八卦玄妙法身lv3（完整度：31%）】 与之相关的信息，也在融合武学形成的瞬间，出现在了周恺脑海之中。 霎时间，他双目精光大放，面露喜意。 「竟然是————自成天地吗？」 以周恺的武道造诣，他一下子就看透了这门武学的底层逻辑，那便是自成天地！ 而单单是武学本身还不够，必须要有武学特性，以及阴八卦血脉配合。 只有三位一体，才能自成天地！ 在世界之外，借助体内的玄妙，使用限定范围的天地之力。 周恺点头赞道：「按目前进度推算，只靠完整的阴八卦玄妙法身，和完整特性，完整血脉————就能让一个武者直接拥有世界之外的五境之力。」 「虽然依旧无法战胜地劫，但与四境魔魔，却已经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 「而这，只是阴八卦玄妙法身而已。」 「再从武脉家族那里获取到阳八卦玄妙法身之后————阴阳合一，可敌地劫否？」 周恺心头一跳。 如果只是一种规则质变的初阶地劫术士的话。 绝对可以！轻易可以！ 如果再让阴阳八卦玄妙法身成为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一部分呢？ 血脉武道本就和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魔藏部十分适配，二者结合之下，阴阳八卦玄妙法身便可以和已有的真妖三变一样，得到魔念的增幅，威力必然进一步变强！ 「在阴刹界布局，果然是我自离开蝶梦界以来，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呵呵。」 周恺轻笑间手指一动，又将阴八卦玄妙法身和真妖统摄万魔变化融合。 片刻后，法身技能消失，而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魔藏部，则出现了一个新的招式。 【阴八卦玄妙法身变！】 周恺挥手间以虚数编译之力构建虚拟武者形象，使之按照自己的想法演练变化，同时周一也在一旁配合。 试验结束后，两人都面露震惊之色。 要知道这个变化目前的完整度只有三成出头，而周一体内的阴八卦血脉更是只有不到一成的完整度。 但即便如此，阴八卦玄妙法身变化的威力，也已经胜过了断翼羽魔变，麒麟蓝豹变，以及龙鳞鱼龙变三变叠加！ 而且，融合完成后，竟有一丝玄之又玄的意味，流入了周恺的生灵统摄观想中。 那怪异的肉墙意识体，开始呈现风、金、火的特征。 周恺的意识忽然开始加速蜕变，只几个呼吸间，生灵统摄观想距离提升，【唯我相】 进度也再次推进许多。 怎会如此之强？ 即便周恺早有预料，但在试验完毕后，还是被惊到了。 但很快，周恺又面露了然之色。 「也对，只有这种夸张的数值，才能和阴刹界血脉武道的来源相匹配啊！」 一个能诞生五境超凡的世界，加上一尊六境武者的本源精血————才使得阴刹界诞生了阴阳八卦玄妙。 自己的意识蜕变加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本源精血中，绝对寄宿著一些武圣意念。 这些意念，因为武学的融合，具像化为了观想天地，观想阴八卦，融入了周恺的意识之中。 周恺猜测，或许等阴八卦玄妙法身圆满之后，自己的唯我相也会自然而然的诞生。 唯我相魔念和法身变化之间，并非是单纯的增幅关系，它们————可以相互成就！ 那么，等到自己的阳八卦玄妙法身也圆满之后———— 唯我相，是否会随之出现进一步的提升？ 嘶！ 周恺眼神微动：「莫非————完整的阴阳八卦玄妙法身变，能助我触及真武武圣，也就是六境级别的战斗力？」 「可能性不大，毕竟阴刹界得到的真武源质也不全————不过，既然阴刹界不全，我就不能去其他的世界再找找吗？」 周恺的呼吸渐渐加速，他或许发现了一个快速拥有六境战斗力的途径。 那就是————在冥真渊墟区域诸天寻找真武源质，成为那位殒命武圣的继承者！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需要耗费许多时间的事情。」 周恺攥了攥拳头，眼神闪烁道：「我四境时，需要种魔布局，才能逐步收获一界底蕴。」 「但待我五境之后，我完全可以向一个世界投入更多力量，甚至亲自进入！」 「只用几个月，甚至几天时间，就能把一个世界的底蕴收入囊中。」 周恺思绪渐隐，他确定这一切可行。 至于何时行动————只等阴刹分魂功成，自己妖武与梦魔双超凡，全都升入五境即可！ 「周一，你回来吧，阴刹界分身不证魔魔，也不需要你去收取超凡源质了。」 周恺看向周一，颇为感慨，这个分身自己才制造出来没多久，现在却就要收回了。 周一没什么感觉，他起身朝著周恺走来：「好。」 随后，两具身躯渐渐重合，周一再次成为了周恺的一部分。 放任魔藏吞噬所有武学特性，周恺亲自体验著阴八卦玄妙法身变的厉害之处，喜色愈强。 而几息后，周恺的视线受到吸引，落向了阴刹界分身的意识。 他那边的闭关已经结束了。 「阴八卦玄妙法身变？」 位于阴刹界的周恺，也瞬间就接收到了这以八种玄妙为基底，五十余武学为楼阁，堆砌而成的奇妙法门。 在这一重变化中，蕴含对于阴八卦天地之力的利用。 内功，轻功，剑法，硬功的使用技巧也都融为了一体，包含在变化之中。 一时间，周恺沉浸在了对阴八卦玄妙法身变的感悟之中。 内力修为也开始一瞬一变化，大幅度增长！ 几个小时后，周恺缓缓睁开眼睛，周围以风属性为主，金属性等为辅的天地之力才缓缓平息。 他悠然道：「不似无上大宗师，胜似无上大宗师————距离此界顶尖战力，我已不远矣————」 而周恺还有一点无上大宗师也无法媲美的能力，那就是，对于全属性天地之力的使用！ 只需要再来百八十块先天级别的灵肉，再有几十门武学————周恺一个人，就相当于八个不同属性的血脉宗师！ 「妖武道够霸道！兼收并蓄，俱为一体————哈哈哈！待【唯我相】成就，魔念暴涨，妖武道正式步入五境，我又该有多强？！」 周恺心中自语片刻后仰天长啸一声。 冲破头顶山体，悍然返回天地之间。 轰轰轰！ 风火，金石，水气————天地之力围绕著周恺旋转不停，像是在拱卫世界之子的诞生。 周恺兴奋道：「宋老，我已出关，可否赐教几招？」 他现在迫切需要和人练练手，加速对力量的吸收与掌握！ 但话音落下后，天地间万籁俱寂。 宋天涯并未像周恺想的一样现身。 他刚要过来，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天涯，你在远处看著吧————你已经不是这天魔的对手了。」 「啊？」宋天涯神情震撼。 下一瞬。 哗！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极高处落下，好似天罚一般劈到了周恺身边。 冷冽而满是金铁杀伐气息的声音便在周恺耳边响起。 白发剑客剑眉轻扬。 「小天魔，还是让我来试试你的高招吧————」 闻声，周恺顿感毛骨悚然。 好似周身的天地之力都在被剥离。 尤其是体内的金属性玄妙，竟因为这人的出现而开始瑟瑟发抖，操控不能。 周恺不知晓此人的身份。 但在一身气机与之关联的瞬间，天地之力，竟然自发开始讲述起了此人的身份。 阳兑卦至高，掌御天地金气。 阴刹界八大无上大宗师之一。 绝对的五境战斗力。 宋家太上大长老，刚金剑客。 宋霄！ 噌！ 一道金色剑气贯彻云霄，斩向周恺脖颈。 周恺没感觉到杀意，但剑气威势极强，一不小心就会殒命————他拿不准宋霄想要干什么，只好全力应对。 「真妖三变！」 咬著牙关，二十一重武源血脉爆发，周恺瞬间化作背生骨翅、羽翼、膜翅，头顶龙角与蜈角，浑身覆盖坚韧甲胄，身高超过五米，四肢遍布紫色晶体，黑色甲壳武装的人形魔兽。 但仅仅是如此，他还无法抵御来自无上大宗师的一剑。 于是，周恺便在真妖三变之上，再次叠加了一重变化。 哗！ 散去的天地之力重新涌向周恺。 妖武道当前最强战斗姿态初现！ 「阴八卦玄妙法身变！」 「给我，散！」 八种强度不一的天地之力汇聚周恺拳峰，旋即对著刚金剑气炮轰而出。 轰！ 以周恺为中心，轰现一道宽约百米的白色气痕。 霎时间，周遭天地震动。 > 第352章 金气天幕，宋家城池 第352章金气天幕，宋家城池 道道惨烈的伤痕，顺著周恺的臂膀蔓延而上。 只一个瞬息！ 周恺硬撼刚金剑气的右臂，就好似爆竹一般炸裂了开来，在刺耳的轰鸣中化作漫天碎肉。 血洒青空！ 差距，恐怖的差距！ 宗师与无上大宗师，四境与五境的差距，恐怖如斯！ 周恺立即就理解了为何八大武脉家族能成为在暗中掌握并影响整个世界的势力。 这绝不只是因为他们身负血脉，到达一定的年纪就能自动觉醒修为与传承武学————如果仅是如此，天地之大灵肉无数，又有诸多残存血脉广布。 靠人堆，也能堆死几个家族，这个世界的格局也绝不会是现在这般。 真正奠定阴刹界世界格局的存在，是八位无上大宗师————八位站在超凡顶点的存在。 因为他们，武脉甚至才得以成为武脉。 「一剑之威，我都扛不住吗？」 周恺失衡，打著旋儿向著地面坠去。 但在即将坠落的那一刻————哗！ 一股混乱的天地之力轰然而起，又将周恺托举了起来。 「再来！」 叠加四重变化的妖魔之身低吼著一飞冲天，断肢之伤虽然惨烈，但在周恺强大的恢复力面前，仅仅只持续了十几个呼吸，就彻底恢复了原状。 而这，还只是周恺分身的不全之力，若是本体以妖武道迎战，单是靠著魔念储备的能量补充，就能做到秒级的断肢重生。 若是再吸上一口百里独摇芝的【肉白骨】香气，更是可以做到除非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剥离湮灭，否则只要时间足够，滴血重生不死不灭也并非不可能。 「但，即便我没有诸多机制加身，此刻也远远没有到我的极限。」 迅速恢复的周恺挥拳朝著宋霄打去。 四重变化之下，周恺的一举一动都在运转近百种武学的精粹之处，他打出的每一招都隐隐有著几十门绝世武学的核心要意。 而他身体的每一处，也都可以当作兵器使用。 怒林松涛剑，穿林打叶剑，荒极野泽拳———— 百十招式融于一拳！ 「再来！」 丈高魔身，拳引天地力，转瞬间杀至宋霄面前。 白发剑客脚踩飞剑，于空中岿然不动，见周恺来袭，只是对著周恺轻轻挥了挥手。 嗡！ 三十里内的兑金天地之力便应和著宋霄，化作一道近百米的剑气虚影。 轰轰轰！ 无上大宗师的随手一招，与宗师境界中的极限攻势，再次相撼。 依旧是摧枯拉朽，仍旧是无法抵御。 百米剑气似实似虚，彻底击溃了周恺的攻击，而剑势分毫不损，继续贯穿了周恺的身躯。 随著一声极微弱的断裂声响起，周恺的丈许魔身，便被临空斩作两节。 宋霄一剑之威却只被削减了不到一成，剩下的剑气，仍有劈山断江之力。 但在剑气即将落在数里外的一座土山之前，宋霄眉头轻动了一下，剑气便无声消散了。 宋天涯踩著精铁飞剑，立于云层之中，他望著下方的战局，摇头不止。 「周恺小友运气差了，偏偏遇到了太上大长老————哎，无上大宗师与普通宗师之间的差距，宛如仙凡之隔。」 「在无上大宗师面前，宗师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毕竟是被誉为【陆地神仙】的存在。」 宋天涯御剑落下，准备为周恺收好残躯，他相信宋霄没下死手，周恺作为天魔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死去。 「小友，你认输吧，血脉宗师至多掌控周遭九里范围的天地之力，而无上大宗师，起步就是三百里。」 「况且还有一种难以描述，非同境不可敌的玄妙威能存在————」 「阴刹界武道成型数千年来，还从未有过宗师能扛得住无上大宗师一招的记录。」 老人抬手招来一道宽大的精铁飞剑，垫在了周恺身下。 同时，他也望向了不知为何，还没有收手打算的宋霄。 宋天涯忍著不解，高声道：「稍后还有合作事宜要商量呢，大长老可不能伤到这位小友啊————」 宋霄饶有兴致的看著周恺，随口道：「这小天魔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弱————呵，看来不仅是在我阴刹界武道浸润颇深，还融入了自己的一些见解。」 「天涯，去一边候著，小心这天魔失手伤了你。」 话音落下，天地间出现一支虚幻手掌。 手掌对著宋天涯轻轻一挥，便吹出百丈金风，将老人连带他的飞剑一同吹了出去。 直飞了近十里地才缓缓停止。 稳住身形的宋天涯理了理凌乱须发，望著远处不禁泛起了嘀咕。 「身受这等重伤，还能失手伤了我————有这么玄乎吗？」 断成两节的身躯并未坠落，它们虽然间隔很远，但在天地之力的维系下，依旧存在著联系。 周恺对著自己的下半身伸出手掌，猛力一扯。 下身即刻归位，并在密密麻麻的肉芽连结下，迅速重为一体————若是忽略周恺腰间的那道血线，甚至没人能意识到就在几秒前，他才被腰斩过。 丈许的身形，因恢复伤势的损耗和血液大量流失，逐渐缩小到了不到三米。 身后的三对翅膀中两对残破，只剩下一对羽翼还算完整。 一身魔气冲天的甲胄也变得破破烂烂，再无威势可言。 虚弱，难言的虚弱在四肢百骸中涌现著，心中，也有无力感蔓延。 战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在天地金气护身之下，周恺根本无法近身。 而且，此刻他面对著的，也并非宋霄全力。 无上大宗师所驾驭的天地之力动辄以百里计，刚才宋霄的第一招，算是十里天地金气之力。 第二招三十里。 接下来可能的第三招，根本用不到五十里，百里————再有五里天地之力，自己就得败亡。 在久违的无力与痛苦中，血肉躯壳的力量直线下跌，而精神意志却在疯狂的增强。 躁动的意识与思维，正在从记忆中挖掘著魔念部的底蕴。 忽然间，周恺的眼神中呈现一种疯狂之色。 嗡嗡嗡！ 一道妖魔似的虚影从周恺脑后投影了出来，高约数十米，正是生灵统摄观想！ 这道虚影身似妖魔，肩盘骨龙，脚下踩著尚未成型的地风水火。 随著观想现身，周恺身上的气势有了极为诡异的提升。 这竟让宋霄也面露异色。 「这是————精神修炼法门？这天魔竟然还有这种奇功。」 宋霄眼神轻动，立马就意识到了生灵统摄观想的妙处。 世间武学各有侧重，风格不尽相同。 而在阴刹界，精神领域的修行无疑是一片空白，这里的武者完全没有此类相关的积累。 因此，即便偶有人想要针对精神意志开创对应功法，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来，和这天魔的合作方面，会比预想中的更多————有趣。 宋霄削减了缭绕在身边的剑气强度，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了下来。 思索片刻后，宋霄凝聚九里剑气，化为九道金镖，射向了生灵统摄观想。 危机感突显，陷入迷惘状态的周恺瞬间清醒。 也在同时，生灵统摄观想化作几道粗壮灰光，从周恺头顶钻了进去。 魔念，终于重新出现在了周恺体内，他再一次掌握了精神攻击和防御的手段。 也拥有了将血肉能量与精神能量融合，或相互转换的本事。 但最重要的———— 是真妖统摄万魔变化魔藏魔念两部分终于齐全，他可以借助魔念，大幅度提升变化威力。 「唯我，本我————是包容万物的统摄观想，也是我的念头，是己念！」 在周恺的预想之中，单独以肉身施展真妖三变，或者阴八卦玄妙法身变，顶多只能有三成威力————要想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必须配合集合所有特性的魔藏，以及蜕变升华后的魔念之力。 此时，魔藏与魔念已然兼具，虽并未发生蜕变，但也可初窥完整变化之威。 迎著扑面而来的金气飞镖，周恺低吼一声，榨取体内血肉力量，并与精神观想之力结合，化作两滴魔念。 周恺的形体因此变得无比枯槁。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周恺的控制下，这些魔念全部化作灰色电光，奔著周恺体内的四重变化而去。 阴八卦玄妙法身不知为何无法融入，但羽魔断翼变等三重变化却好似等待已久了般，融合起来显得无比丝滑流畅。 轰！ 周恺抖若筛糠，他的体内正在发生巨变。 代表著自我的魔念，灌入了二十一种武源血脉。 三重变化顷刻相融！ 周恺身上的异类特征飞速退去，最终只剩下象征性的羽翼与甲胄，他双目神光大放，再次挥拳与金气相抗衡。 有了魔念加成的变化之力，竟超过了阴八卦法身变化，成为了周恺此刻的最强招式。 也因此，周恺的力量，恢复力，防御力再次暴涨。 咔咔咔！ 这一拳，终于是周恺逞威！ 一拳落下，九道金气飞镖齐声爆碎，化作漫天金片洒落山间。 现在，周恺自信靠著这个暂未命名的奇招，与阴八卦玄妙法身变化，已然拥有了与三十里天地之力相当的力量————即便依旧无法对付无上大宗师。 但从此刻开始，他也完全算得上是无上之下第一人，即便面对三个、五个甚至九个宗师的围杀也丝毫不惧！ 「够了，暂停吧————再这样下去，小心有损底蕴。」 宋霄望著周恺道，眼神中难掩欣赏。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周恺是域外天魔，核心体系是术士梦魔一侧————他或许会觉得周恺是个武痴，武道天才。 周恺闻言扯了扯嘴角，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不得不暂停。 为了榨取魔念，他已经燃尽了体内百分之八十的血肉能量，别看他现在状态还好，若是继续变化，他当场就得化作一具皮包骨。 好在我还有超能力，只要晒到太阳就能一直飞，否则，场面可就要有点难看了。 一个长著翅膀的全属性宗师飞著飞著掉地上了————说不定会成个千古笑谈。 周恺长出了一口气，疯狂利用超能异类对辐射的吸收之力恢复著体力，同时对著宋霄拱了拱手：「多谢赐教！」 无上大宗师给予的压力的确对周恺起到了一些帮助。 魔念的出现时间，至少因此提前了十数天————毕竟除了无上大宗师，几乎不会有什么存在能逼迫周恺耗尽血肉之力。 没有外力的压迫，若想重获魔念，或许需等到阴八卦玄妙法身变化圆满，天地观想彻底融入生灵统摄观想之后。 「无须多言。」宋霄摇了摇头，轻声道：「族中小子们已经备好宴席，后面的事，用过茶水再说。」 「天涯，你引他去赴宴，务必要好好招待我宋家贵客。」 宋霄显化出金色巨掌，隔著十余里距离将宋天涯捞了过来。 周恺则再次拱手道：「有劳了。」 宋天涯须发尽乱，欲言又止半天却说不出话————他，其实有点没看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迫于太上大长老在场，他又不好去问，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瓮声瓮气的对著周恺道：「小友，随我来吧————」 宋天涯引著周恺一路向西而行，他脚踩精铁剑，周恺步步快哉风————为了老人的面子著想，周恺不得不有意压制遁速。 但向西飞了五百里，宋天涯却毫无减速的意思。 宋家的大本营不在山西地界，也不在甘陇————也是，若是与凡俗人混居，又怎么算得上是隐世大族呢？」 周恺漫无表情，并未过问，只是与老者一同飞遁。 最终，直到飞过近五千里距离后，宋天涯才御剑缓缓下降，朝著地面上的一处巨大湖泊落去———— 此地深入西域，处在群山雪原之间，放眼望去多见荒漠雪峰，已是人迹罕至之处。 「小友，此地便是真正的宋家地界了————不远处是金气天幕，接下来跟在我身后即—— 可，我带你通过天幕隔绝。」 宋天涯友善道。 他飞遁五千里后已经有些疲惫，可周恺却始终一脸轻松。 他已经可以猜出来周恺是为了顾全某个老头的脸面，主动压制遁速了。 「金气天幕？」周恺凝神细细感知，果然发现面前一道庞大无比的金气天幕，高约数千米，笼罩不知几万亩土地。 不过，这天幕如此庞然，自己没理由靠近之后才察觉—— 周恺便主动向前走了几步，不等宋天涯劝阻，就钻进了金气天幕之中。 进入之后，周恺瞬间就明白了个中原委。 这天幕会限制宗师以下的宋家武者，以及所有非金属性血脉武者出入————但自己，因为已经掠夺到了相当于宗师层次的金属性玄妙，天幕便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存在。 「宋家，好厉害的手笔！」 周恺一步跨越百米，深入天幕之中，而天幕之下的环境则与外界所见截然不同。 这里风雪愈盛，严寒逼人，空气中满是浓度极高的游离金气————一进入此地，周恺身上的金属性血脉就变得躁动了起来。 「对于所有偏金属性的武者，这里简直是一片修行宝地————怪不得传说血脉武者年纪到了就能自动觉醒修为。」 「从小到大都呆在这宝地之中，修为不变才难吧！」 周恺深呼吸著天幕下的空气，将游离金气吸收入体，先前战斗导致的亏空，竟开始缓缓补充————不过，只能补充阴八卦玄妙法身中的兑金玄妙。 「你————竟然能无视天幕？」宋天涯有些惊诧的跃到了周恺身边，表情古怪。 「真能从灵肉中抽取玄妙啊，夸张的手段。」 宋天涯见此一幕，脑海中又翻涌起了那个计划，不禁倍感唏嘘————没想到，宋家想崛起，并在八位无上大宗师的谋划中占据优势，竟然必须要依靠一位天魔。 他想了想，没有在此事上深究，便主动转移话题，介绍起了宋家大本营的事情。 「前方是西泽城，乃我宋家大本营，宋家主支三系千余人皆生活于此。 另外，还有五万凡俗金属性武者，多为蕴力，也有近万后天，数百先天，宗师也有，只不过是其他血脉的。 也有十余万体魄强健的凡人，皆为我宋家奴婢。」 「至于这道天幕，则是数千年前连续五位无上大宗师施展力量，改造天地得来。」 「这金气天幕之下，汇聚了方圆三千里的绝大部分天地金气，既是修行宝地，又是防御外敌的绝佳堡垒！」 宋天涯颇为自傲的抚摸著胡须道：「干天白家入这天幕，战斗力仅剩八成，陶家甚至会被削弱到只剩三成————当然，只限宗师先天。」 「毕竟先天之下的武者根本看不见也闯不过天幕，而无上大宗师则可以基本无视这等人造秘境。」 周恺若有所思，好奇道：「既然如此，其他七家应该也有类似的人造秘境吧？」 宋天涯颔首道：「不错，白家占据北海与极北苦寒之地，于大冰川中开凿北海城，温家与白家守望相对，同处北方，不过他们在星球的另半边。」 「柳家占据东海风眼，在大洋之中建有八百联环巨舰，号称柳风城。」 「扶苏岛被雷家占领，千万岛民尽为奴婢————在大火山之上建立雷火城。」 」 「八大武脉家族，将世界分为八份，各取其一————即便是西域番人，墨人，南洋岛人，毛人，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说著，宋天涯回头看了一眼中原的方向，挑眉道：「不过九州之地是个例外，武脉家族全部发源于九州，大家都不愿将祖地让与他人————数千年前，无上大宗师们便商定，再将九州划分为八份，供武脉家族分食。」 「也正因如此，你才能在山西地界遇到老夫————」 「没有无上大宗师修建人造秘境的九州，也成为了这颗星球上天地之力属性最为齐全，分布最为均匀，武道最为鼎盛的区域。」 「不说了，随我去赴宴！这次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为你准备的————小友吃好喝好，散席之后，太上大长老与我等宋家宗师，与你有要事要谈。 「放心，绝对是两利的大好事。」 宋天涯笑了笑，领著周恺入了城中一座酒楼，暂时安置了下来。 不过周恺却是个闲不住的，待了没多久，他就跳窗而出，在城中溜达了起来。 宋天涯知晓周恺的动向，并未阻拦，让周恺看看他们宋家西泽城的盛景没什么坏处。 毕竟，这也算是宋家实力的体现。 九州江湖中比较罕见的后天、先天武者，在这里遍地都是———— 周恺甚至看见一头先天境界的大白牛在拉车。 后面跟著几个轻功精妙的后天武者，背著玉质的背篓，紧紧跟在白牛身后。 白牛一旦动动尾巴，这些后天武者就会急匆匆地冲上去，还面带喜色。 城中武者，凡人混居，血脉武者住在更好的地方，阶级差距明显。 宋家子弟是绝对的天龙人，而武者与凡人，哪怕侥幸修到宗师，也是地位比白牛高不了多少的奴婢。 这里的凡人寿命也很短，天地金气对于武者有益，对于凡人则是毒物————往往西泽城的凡人只能活到三十余岁。 宋家人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毕竟凡人死前基本已经养育好了下一代，而且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西泽城中不会有凡人为了养护家中老人而浪费本该用来侍奉宋家人的时间。 周恺脸上因为看见后天武者铲粑粑而泛起的笑意维系不了多久，很快，随著对这座城市了解愈深，笑意渐渐化作漠然。 怪不得此前宋天涯能号称武脉家族以九州江湖为棋局，只赌一个万一。 看来，在武脉家族之人眼里，没有血脉的人类根本就不算是人————只能算是耗材而已。 不过怎么说呢？周恺并不奇怪。 他并不会奢求一个表面上是封建社会，背地里完全被世家把控的文明讲究人权。 在阴刹界，唯有血脉————唯有力量。 「天人！求您饶奴婢一命，奴婢还有孩子需要照顾————这样，明年等阿苗能自己喝奶了，奴婢再自戕赎罪。」 忽然出现的几声吵闹，将周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玉板一般的街道上，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五体投地，趴在骏马身下，浑身颤抖。 她侧脸长著脓疱，似乎有什么类似金属晶体的东西，正在顶破她的身体。 这样的女子，放眼整条大街，应该都算是丑陋的。 而她此刻跪拜在宋家人面前求饶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丑陋。 她不小心让宋家天人看到了自己的脸。 而按律当斩。 「贱民，即便我饶你一命，看你这金气病的症状，也活不过这个月了————早些往生吧」」 但骏马之上的少年对这女人没有半分同情，他既不厌恶，也不怎么怜悯。 即便女人用一样的语言祈求著，哭诉著，但在他眼里，这女人都只是一件坏了的物品。 他高高在上道：「二狗，处理掉吧。」 「奴才在！」 一个先天武者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从怀中掏出麻袋，就套在了女人身上。 为了防止女子尖叫冲撞天人，他甚至还提前一掌将女子的下巴打得粉碎。 这二狗像是干多了这种事，力道控制极为精巧，硬是没让女人流一滴血在街道上。 周恺注视著这一幕。 「为什么，我会感觉这么不舒服呢？」 周恺心中的良知，正在作祟。 他不得不承认，或许这金气天幕笼罩之下的宋家大本营，金属性武者的修行宝地，同时又是奴隶武者与凡人们的无间炼狱。 「这种噩梦，比现实梦魇，魇境，过去梦魇————都难对付太多了。」 周恺望著被拖走的女子，心中叹息。 自己要出手救人吗？ 因为宋霄宋天涯等的关系，自己恐怕把宋家搅个底朝天也没事————因为自己有宋霄绝对需要的价值。 但，自己救得了这里的所有人吗？ 自己颠覆得了武脉八家早已形成的供养体系吗？ 巽离道之危还没解决，自己真的要因为一个路人，让宋家脸上不好看吗？ 而忽然间，有一道斥骂打断了周恺的犹豫。 「不长眼的东西，见天人行走还不跪拜？」 不知不觉间，那个轻言就断了女子生死的宋家子弟已经到了自己旁边，周围行人跪倒一片，没有一个敢抬头的。 而腰杆笔直的周恺，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几个狗腿子的注意力。 「见天人而不跪，赏十鞭！」 「屡犯不改者，处以极刑！」 或许是名为大狗」的先天武者笑容阴森，挥鞭朝著周恺抽来。 他看得出周恺是宗师，他也看得出周恺不是宋家宗师！ 而既然如此，那就打得了。 毕竟，他可是宋家支系弟子宋才全的贴身奴仆。 呵，也只有在这西泽城里，老子可以随意鞭笞宗师了————虽然千里迢迢拜入西泽城后入了奴籍一事让人很不痛快。」 「但一想到这群宗师大多过的比我还惨，抽他他还不能反抗，老子就爽得不行啊！」 纤细而坚韧的长鞭灌满了先天内力，尖端响起音爆三声，落向周恺面门。 大狗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周恺稍后的惨状了————毕竟，西泽城律法规定，奴仆受罚时不能用功抵抗！ 「僭越之徒，赏你十鞭！」 啪！ 长鞭落下。 但大狗期待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 长鞭卡在了距离周恺三尺的空中，浓郁的金风属性天地之力，让长鞭完全无法突破。 大狗脸色大变：「胆敢反抗？我要灭你三族！你叫什么名字！」 周恺扯了扯嘴角，微微摇头————想低调，但是总有傻叉不给机会啊。 「唉，心地善良如我，都见死不救了，为什么非得找我的麻烦？」 周恺双眼射出两道热射线，将长鞭烧成了灰烬，叹道。 「总不可能是收了个徒弟，把他作为主角的降智光环也收过来了吧？」 大狗没听明白前面的话，但清楚周恺后半句是在骂自己蠢。 他顿时怒不可遏。 「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这贱奴，还以为这里是外界吗？」 「这里可是西泽城！是虎你得卧著，是龙你得盘著————你————」 但不等这人狗仗人势放完狠话。 忽然间，他只觉耳边传来一声爆响，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啪，大狗的尸体缓缓砸在了地上。 在他身后的宋家子弟则是被溅射了满脸污血。 宋才全其他的随行奴仆满面呆滞：奴仆在西泽城随意杀人————这是几百年没出现过的事情了？ 而一众凡人和武者奴隶则是始终五体投地，跪拜不起。 周恺缓缓将打爆了此人头颅的拳头收回，皱眉道：「扰人清净的阿堵物！」 过了一会，其他随行奴仆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齐刷刷的朝著周恺冲了过来。 周恺也懒得听他们再鬼扯些什么。 总之靠近一个，就打爆一个。 两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宋才全的随行奴仆就全部殒命在了周恺手中。 但这位宋才全却毫无自己此刻身家性命已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觉悟。 他竟好奇的盯著周恺直看，旋即语出惊人。 「你真有意思，来当我的————」 砰！ 周恺眼角抽搐，在他开口恶心人之前一巴掌将其抽成了碎末。 第353章 摊牌，强强联合！（8k+） 第353章摊牌，强强联合！（8k+） 几具残尸，一地血污，刺鼻的血腥气在街道上蔓延著。 因为他们都有或多或少的金属性内力修为，死后，体内的金气玄妙也随之四散，与血腥味一同蔓延。 刺激著周遭凡人的鼻腔，也飞速地融入天地，成为金气天幕的一部分。 安静，有些瘆人的安静。 数百凡人与武者一动不动，他们只是跪著，面部紧贴地面。 有人甚至拿手掌遮挡，以防自己看见这堪称亵渎的一幕。 自这座城市建立以来已经不知过了几个千年了，除了那几次武脉家族乱战之外，还是第一次有宋家子弟死在自家的城池中。 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在他们心中蔓延著，而随著恐惧一起升起的，还有愤怒。 针对周恺的愤怒。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心中斥骂著胆敢反抗宋家人的周恺。 周恺的反抗，大概率会导致他们所有人殒命————即便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跪在这里。 「终于安静了————」 环顾四周，看著喷涌著血液的尸体，周恺满意地微笑了起来。 果然，他就不是个习惯忍让的性子————实力不足时需要忍也就算了，自己现在都成为无上大宗师之下第一人了，还忍个什么？ 在限度内随心所欲即可。 而周恺判断，自己只是杀了一个血脉稀薄，在宋家不甚重要的支系子弟。 这绝对在宋霄可以容忍的限度之内，对方不会因此与自己翻脸。 「那个女的呢？」 既然已经杀人了，周恺不介意继续杀下去。 心念一动间，周恺便感知到了背著感染金气病女人离去的二狗。 隔著数里地，周恺伸手向下一按。 轰！ 一道天地金气便化作长矛从空中落下，贯穿了二狗头颅。 而金矛不散，随后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张虚幻金毯，将女人拖了回来。 俯视著惊慌失神的女人，周恺点出一团真菌，淡淡道：「吃了它，可以治疗金气顽疾」」 周恺也对著周围人道：「如果你们想，我也可以让你们所有人，终身免疫金气病。」 然而周恺话音落下之后，四周依旧落针可闻。 脸上有金属晶体破体而出的女人更是完全没有搭理周恺。 她眼神颤抖地看著一地尸体，以及那躺在地上的碎裂玉牌。 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女人惊恐道：「杀人了，天人死了————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砰！砰！砰！ 女人从金毯之上翻身而下，对著宋才全的玉牌连连磕头，每一次都竭尽全力。 头骨与玉板相撞的声音响了三下。 在第三下时，周恺听见了明显的骨骼碎裂声———— 周恺眼角抽搐，神情大变。 这女人，竟然硬生生把自己磕死了？ 周恺注视著女人的尸体，心中有些发毛，好像亲眼见证了什么诡异莫测的杀人规则一般。 周恺僵立不动，视线扫过尸体，也瞟过直到现在还长跪不起的城中居民。 直过了几息，周恺才眼神幽幽地道：「西泽城里的人，的确已经不算人了。」 「金气病好治，心中病难医，算了，随便吧。」 他们的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都在宋家天人的千年压迫下彻底异化。 或许周恺能利用真菌治疗他们身上的金气病，通过利益交换让这些人获得自由。 但周恺永远也拯救不了他们———— 甚至，这些人八成会反过来怨恨和诅咒周恺。 「宋家手段，确实厉害。」 周恺一挥衣袖，扭头离去。 他丧失了游览这座所谓西方雄城宋家宝地的兴致，也懒得再出手救人。 周恺对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有著相当敏锐的感知。 他能觉察到从满街人身上涌来的恶意。 自己为什么要拯救一些不需要自己拯救的人呢？ 「我只是一个做事全凭心意的普通人而已，还没伟大到那种地步————呵，就这样。」 周恺皱著眉头回到了位于西泽城中心的，宋天涯给他安排的住处。 西泽城中安静得诡异，宋才全的死好像没有翻起哪怕一点风浪。 至少在他住处附近，完全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让周恺有些意外。 「如果我真把林易的主角光环，降智光环吸自己身上了，接下来的剧情会怎么发展？ 周恺想了想，心中分析著。 理论上，按照打了小的来老的这一规律，稍后被自己杀死的那人的长辈会找上门来逼问自己，并再次上演打脸剧情。 再之后，就是自己被请入宋家家宴，引起反派震惊————反派再动手呢？换宋天涯或者宋霄出场站台，反派继续震惊。 「可我真的有了主角模版吗？难说。」 周恺耸肩，一脸无所谓之色。 周恺不知道的是。 因为宋才全的死，他所属的那部分宋家支系已经疯了，全系百余人倾巢而出，开始疯狂的在西泽城中寻找起了周恺的踪迹。 他们势要将周恺这个胆敢对宋家人出手的贼人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但为什么周恺没觉察到他们的动静呢？ 因为————正如天人和凡人有著巨大差距一般。 宋家天人内部，同样有著严格的贵贱之分。 以血脉的浓郁程度为依据，宋家内部分为三等人————七成浓度以上者，都是主家子弟。 周恺曾在铜梁城中见过的那批人便是。 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在长辈的率领下，离开西泽城，前往九州江湖游学。 二等人血脉浓度在四成到七成之间，多为西泽城管理层，掌控诸多事务，能在城中绝大部分区域通行。 成为宗师之后，也能获得一等人的待遇。 剩下的就是三等人了，他们血脉浓度往往在三成以下，和世俗中偶见的武脉遗孤处在同一个档次————他们和那些遗孤的区别，仅在于他们出生在了西泽城。 三等人只能在城中三分之二的区域活动，遇见上等人要行礼，噤声。 宋才全所属的支系分家便是最低的三等人，不被允许进入周恺此刻所处的区域，一旦贸然闯入，也会有严苛的刑罚落在他们身上。 半个时辰过去，搜查周恺的人一无所获，他们只好咬牙禀告主家，希望主家允许他们去更核心的城区寻找贼人。 然而，经手他们申请的主家子弟，却并未同意这份申请。 宋才全的家人得知这件事后瞬间感觉天都黑了。 比起在金气天幕之下，有人胆敢杀死宋家人这件事————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根本找不到这人的存在。 好似此人出手杀完人，就直接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孽畜一定是躲进核心城区了！」 宋才全的父亲恼怒至极，咬牙切齿道。 「必须想办法把他给我抓出来，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宋才全母亲却劝道：「可是，我们这些连三成血脉都没有的人，根本进不了主城啊—— ——万一杀全儿的是主家人呢？」 「要不还是算了吧，孩子可以再生，若是触怒了主家，我们可落不到什么好处。」 「噤声，不许妄议主家！」 宋才全之父眼中含泪地打断了妻子。 他心里清楚，宋才全之死是主家出手的可能性最大。 但他绝对不能这么说，为了顾全主家颜面，他非得拟造出一个莫须有的贼人不可！ 宋才全之父重重地叹息一声，低声道：「听说稍后主家有个家宴，咱们这一系中，只有父亲有资格赴宴————我会让父亲帮忙打听一下的。」 而身处西泽城，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 才全，总不能白死。」 我们都是宋家人，同室操戈也是大罪，只要能找出那人，即便出手的是主家，也会受到惩罚————」 宋才全之父握著妻子的手，已然泪流满面。 支系宅院之中，正有一个身著华服，虎背熊腰的金发老人正在习练剑术。 正是这一系宋家人中最为位高权重之人，名为宋有德。 而得知孙儿惨死后，宋有德痛心疾首。 血脉宗族之人本就难以生育，每一个孩子对于他们来说都极为重要————尤其宋才全这一代，更是暂时只有他一个成年的。 「我儿你放心，老夫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那贼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忍著怒火安抚了一下儿子，宋有德便匆匆赶赴城中核心区。 而在他离家后不久，忽然有一队人马从西泽城中心区而来，闯入了他家宅邸之中。 过了一会，包括宋才全父亲在内的支系所有人，就都被带上了枷锁，向著城中心押解而去了。 宋才全之父浑身僵硬，眼神中满是恐惧————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 这下，天真的黑了！ 宋有德也不知晓此刻发生在家中的事情。 他一心想著在晚宴中找一个认识的主家弟子，试著求他帮自己找出杀害孙儿的罪魁祸首。 而因为他身为宗师，又有令牌，即便是三等人，也可享受二等人待遇。 他很轻松地就进入了西泽城中心地带。 中城剑气阁。 几个分家和支系的宗师都已经到场，但主家却只有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在。 宋有德一双虎目在阁中望来望去，但每当落到几个少年少女身上时，他的视线就不得不变得隐晦起来。 即便他有著远超于这些少年的修为，但迫于等阶之差，他只有得到对方允许，才能直视他们。 最终，宋有德在经过一番犹豫后，低著头凑到了一位少年面前，恭敬道：「剑风少爷，是我，宋有德！」 「我家中有个小孙儿刚才被人杀了，我想————」 宋剑风大约十五岁的样子，见有个老头忽然凑上来，脸上明显浮现不耐之色。 「宋有德？没印象，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可是被宋天涯派来邀请贵客的，哪有多余的时间耽搁？ 而且，这老头怎么其他人不找，偏来找我？ 管你孙儿女儿的，关我屁事？ 宋剑风完全没有搭理宋有德，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后，就向著剑气阁深处而去了。 宋有德愣了愣，早已打好腹稿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连半句都没有说完。 几息后，一道十分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道：「家宴已经备好了，敬请阁下莅临。」 哗。 周恺推门而出，扫了少年一眼，并未说什么。 —— 少年正是宋剑风，他并没有因为周恺的失礼而感到不爽，相反，他心中相当好奇。 宋天涯在指使他过来之前，已经大概说过了周恺的身份。 来自世界之外的魔头，手段奇特而强大的宗师武者，被太上大长老邀请而来的客人———— 和周恺相关的一切，都让宋剑风感到无比新奇。 至于什么血脉浓度之分，等阶差异————在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人面前，难道还能作数嘛？ 在宋剑风眼中，反而是周恺更加显贵！ 想到这里，宋剑风微笑了起来，他一边领著周恺赴宴，一边道：「阁下，晚辈名为剑风，不知该怎么称呼您为好？」 周恺冷淡道：「姓周。」 宋剑风眼前一亮：「那————周兄，可以嘛？」 「周兄，外面也和这里用一样的文字吗？天外之人也有姓名吗？」 宋剑风近似谄媚的态度让周恺感觉极为古怪。 在随宋剑风一起入宴，并与其他尚未离城游学的年轻子弟对视之后，周恺有了新的发现。 像宋剑风一样对自己怀有友善之意的宋家人还不少，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会在看见自己时，隐隐露出排斥之色。 有意思。」 周恺扯了扯嘴角，并未作出什么反应————在这诺大的西泽城中，自己只是一个偶然来访的看客而已。 这些人的看法，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宋家主脉之人渐渐到来———— 有五六岁却有后天修为的，也有看起来七八十岁、有宗师境界却完全没有习武痕迹的。 以及十七八岁，平均都有先天修为的年轻弟子。 周恺注视著这些人依次入座，隐约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像是宋有德这种气息强盛，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高深武学造诣的老宗师，反而是宴席中最卑微的存在。 他们只能待在角落保持沉默，竟不敢看向那些主脉中人。 周恺嘴角轻扯，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武脉宗族，每当我觉得这样已经够猎奇了的时候，你们就会再次刷新我的认知。」 「类似种姓制度，靠血脉浓度划分尊卑吗？」 周恺一时间有些失笑，但————这种事在阴刹界中，或许并不稀奇。 当强大的力量，漫长的寿命，以及权力与地位会随著血缘关系传承后，这种情况就几乎成了必然————尤其是在一个存在了几万年，却依旧处在封建统治中的世界。 掌握宋家最高权柄的七位宗师最后入场，八成之上锐金血脉，宗师圆满修为对他们来说都是标配。 「小友，与小辈们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到老夫这边来！」 宋天涯对著周恺颔首道。 周恺微微一礼，动了一下位置。 一众宋家子弟见此的确都是面有异色————即便是天魔，即便拥有宗师战力，族中也未免太过重视他了吧？ 尽管有部分人心有怨言，但他们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武脉家族中尊卑之分极为严明，便是主脉核心弟子，也不能违背长老们的意愿。 周恺，便和七个老头坐在了一桌。 七人中有像宋天涯一样对周恺颇有好感的，很快就主动和周恺攀谈了起来，也有面色各异，对周恺并不待见的，始终一声不吭。 周恺则并未和这些人有太过深入的交流，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眼前的山珍海味之上。 熊掌猩唇，鱼翅燕窝————每一道都极符合周恺的口味。 而且周恺因为之前压榨魔念，体内正值能量空虚，需要巨量食物补充。 周恺便食指大动，吞咽不停，吃著吃著，他的进食速度就超过了奴仆们上菜的速度————大约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周恺就吃下了相当于一头牛的巨量肉食。 宋家弟子见此脸色各异，有人心中嘲笑周恺是饿死鬼，但没有一个敢真正说出来。 「小友海量，不过就这还吃不穷我们宋家，继续上菜，每次五倍份量。 宋天涯和大长老对视一眼后，大长老便摆手说道。 周恺自然却之不恭，有食物送到面前，就往嘴里塞。 甚至因为人形态吃的不得劲，在得到几位长老肯定后，直接施展真妖三重变化，化作丈许魔身，把桌子当盘子，一次又一次地向腹中倾倒食物。 眉毛极长的大长老宋岳见周恺夸张的进食场面，也感觉胃口大开。 刚想伸出筷子夹点菜吃，却忽觉桌子正被周恺抱在怀中当餐具使呢，只好停杯投箸无奈作罢。 「这天魔，倒是个妙人。」 白眉大长老感慨道。 六长老和七长老则是不善的看著周恺，冷哼道：「不识礼数，粗鄙可憎！」 白眉大长老宋岳闻言摇了摇头：「哎，怎么能这么说？这次家宴，本就是太上大长老为这小友办下的，他想怎么样，就由著他罢！」 一听宋岳把宋霄搬出来，两人瞬间就不吱声了，天大地大，宋家之中，无上大宗师最大。 他们能对周恺有意见，却绝对不能对宋霄有意见。 而在周恺这里，他已经吃得神游天外，物我两忘————简单来说就是吃美了！ 魔藏魔念接连诞生之后，周恺可以摄入的能量几乎没有上限，不管吃下多少东西，都能转化成魔念液滴，存放在脑域之中。 每一滴实质魔念，就相当于一个周恺的浑身血肉能量，积累的越多，周恺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越强。 比如周恺如今的丈许魔身，只需要额外爆发五滴魔念，就能增加到三丈，三十滴魔念爆发可到十丈！ 只要周恺魔念储备充足，他完全可以化身百米，甚至千米巨魔。 届时，恐怕就算还是四境，也能靠著纯粹的体型力量与五境较量了吧？ 「吃吃吃，继续吃！」 周恺打算珍惜这次机会，吃到宋霄出面叫停为止。 而在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里，宋霄一次都没有出面————周恺还在进食，到后面，他甚至直接让后厨把活牛，活羊牵进来，一口吞下。 而到这时，周恺的魔念积累，也渐渐超过了十五滴，向著二十滴以上而去了。 「吃得好，多吃点！」 宋家弟子们也看起了热闹，纷纷围著周恺起哄，有人甚至代替了奴仆，自己动手投喂起了周恺。 一时间主客尽欢。 但一心为孙子报仇的宋有德，就没那么开心了————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这化身丈许魔身的周恺，说不定就是杀了他孙子的人。 宋有德眼中神情有些绝望，但如果真是如此，他根本报仇无望啊！ 这周恺，可是太上大长老请来的客人，能和宋家七大长老同坐————自己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宋有德哀恸不已，却无能为力。 时间流逝，很快，周恺吃空了剑气阁。 宋家便派人去联系揽月楼。 没过多久揽月楼后厨的食物也被吃空了，宴席中便有人起身，再去取自己家族中的食物————一时间，西泽城中忽现十几个车队，这些车队从城中各处出发，满载牛羊狮虎，犀象蟒猪，甚至还有冻在寒冰中的鲸，鲨，海豹，向著剑气阁汇聚。 而周恺生冷不忌，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吃，就大口大口往肚子里咽。 不过偶尔吃到味道不错的，周恺也会赞一声：「味真足。」 他们从觉得看周恺进食有趣，变为了想要探究周恺的肚子里究竟能装下多少食物———— 他们已经眼睁睁地看著周恺吃下数千人份的食物了，而很明显，周恺还能吃！ 最终，周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吃，持续足足两天三夜。 他吃完了相当于半个西泽城的储备食物。 如果这些食物分发给凡人，足以让近百万人饱餐三日！ 但在周恺这里，数量如此惊人的食物，只能化为平平无奇的一百零九滴魔念。 第三天的下午，周恺伸手拿起正在对自己哈气的斑斓猛虎，轻轻抛入了口中。 随著一口血肉嚼碎咽下，周恺缓缓变回正常人形，结束了这酣畅淋漓的一顿饭。 一百零九滴，就是他现在的魔念转化上限。 如果想要积累更多，就需要在精神上作出突破了。 「暂时也够用了，在凡俗中收集这么多食物并吞下，至少需要几个月到一年的功夫————但在西泽城，却只需要两天三夜，的确帮我省下了不少时间！」 周恺估算了一下，若是百滴魔念全部爆发，他可以单纯靠朴实无华的力量，对抗整个世界的宗师及以下武者。 纯粹的数值，就是这么有力。 单算魔念储备，本体都不如自己呢！ 周恺摸了摸平缓的肚子，对著一众宋家武者致谢：「多谢诸位招待了，真是久违的一顿饱餐啊！」 坚持围观周恺到第三天的宋家弟子闻言无不面色精彩。 久违的饱餐吗———— 一顿要吃百万人份，你不饿肚子谁饿肚子？ 「吃得开心就好。」 白眉大长老宋岳摇了摇头，表示都是应该的。 随后，他对著诸多弟子、执事摆手道：「都下去吧，宴席到此为止了————」 他一声令下，宋家弟子们便迅速散去，很快，剑气阁中就只剩下了周恺和七位长老。 周恺面容稍肃，他知道，终于要步入正题了————所谓宋家要和自己达成的合作！ 而与此同时，又有一批封存著生物的冰块被宋家奴仆运了上来。 周恺瞥了一眼，脸色微微变化。 因为这些冰块中，装的都是人！ 衣著相貌各不相同的人！ 「敢问，这是什么意思？」 周恺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几天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上大宗师宋霄在此刻终于现身。 他背对周恺，望著冰块道：「你可以从灵肉中提取玄妙，化作武道血脉，对吧？」 「什么？」不等周恺回应，几个长老率先闻之色变。 他们立刻就明白宋霄为什么如此对待周恺了。 一双双视线纷纷望向周恺，除了之前跟随宋霄一同行事，已经知晓周恺手段的宋天涯，其余人都不禁面露期待之色。 他们在等待周恺的回答。 周恺没有犹豫，果断道：「的确可以。」 宋霄抚摸著冰块的手一顿，再次问道：「那么，从人体————死人身上呢？」 周恺嘴角勾起一缕弧度：「死去的血脉武者，和灵肉的区别并不大。」 宋霄转身，盯著周恺，眼神中难掩野望。 「好，很好！这下，我们就能更进一步的合作了————呵呵，晏柳两家联系到的天魔比起你，真是让人乏味至极！」 宋霄冷声道：「押一批人上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有五十个脑袋被黑布罩著的宋家支系子弟，被押解到了冰块的另一侧。 「我知你是天魔，年岁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往后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 宋霄虽是询问，但根本不容反对，他直接道：「周————兄！」 「我需要你出手，帮我补完宋家锐金血脉！至于素材，就用这些冰封古尸和支系子弟！」 「正好，这群不长眼的家伙先前对周兄你出言不逊，就让他们用性命赎罪吧！」 「哼，死去之人与一群废物，留著也是占地方，浪费粮食————不如物尽其用！」 周恺没想到自己猜测的打脸震惊剧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听著宋霄的话，瞳孔猛缩。 真特么的够狠！ 够不择手段！ 而沉思了片刻后，周恺轻声道：「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猜测宋霄不知道自己只要掠夺一次完整血脉，就能靠消耗脆脆本源，无限复制，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素材。 但，周恺也没有向著宋霄说明自己能力的义务。 更何况，让真菌子体大面积扩散寄生本就对自己有利————除了血肉能量，被寄生后汇集到集群意识雏形中的思维体，也是一种颇有价值的东西。 而看著白发剑客隐隐透著疯狂的眼神，周恺再次皱眉问道：「你要的，应该不仅仅是补完锐金血脉吧？你还要什么？」 宋霄笑了笑：「周兄果然敏锐。」 「的确，补完锐金血脉，让宋家人都是十成十资质只是最初的合作事宜而已。」 「完成这件事之后，周兄可否与我一同灭了白家？」 宋霄面露凶光：「干白占据了另一半金属性的血脉，掌握著天下一半的天地金气———— 因此，我的战斗力不如晏龙虎，那小子的炽阳血脉在八族中独一无二，掌控天地之力的范围也是最强。」 「为了正式对巽离道发起进攻，相信我，帮助宋家获取另外一种金属血脉，绝对是必行之事————」 周恺与宋霄对视著，眼神深邃，看不清心思如何。 一直以来，因为阴刹界武道对梦魔力量的排斥性，周恺先入为主地觉得，阴刹界超凡者的平均品行可能更偏向正派一点。 但事实最终证明，即便是正向的力量，也无法改变人心中的邪念。 宋家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与自己的私心，十分果断地选择与同伴倒戈相向。 周恺这会心中很清楚。 自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血脉补完，多重血脉————等等富有吸引力的词汇，将会把宋家塑造成一股不亚于巽离道的邪恶力量。 而有所区分的是————宋家邪剑所指向的，更多的会是其他武脉宗族，而不是数量最多的天下凡人。 「没什么不可以的，只要报酬足够，别说是白家了————温家，陶家，柳家，晏家的血脉，也并非不能是宋家的。」 周恺脸上渐渐浮起了笑意。 在宋家西泽城中的所见所闻，让周恺对覆灭武脉家族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宋霄也哈哈大笑：「报酬不会少的————未来，世间的一切灵肉，武学，以及血脉，都会送到周兄面前，供你享用！」 「不过————」周恺还有疑问需要得到解答。 宋霄笑容一敛：「兄弟，你直说。」 周恺道：「宋兄不怕养虎为患？我毕竟是天魔，在噩梦深渊的万界之中，名声可不太好。」 宋霄满不在乎道：「哦？至多不过是从这个世界中带走一个魔境而已，无所谓了———— 你一个人能对世界造成的损失，还不如巽离道的百分之一。」 「而且也不瞒你说，我最终的打算是把宋家子弟化作一股阴刹界中所能孕育而出的最强武者，并带著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奔赴伟大战场————我等离开之后，阴刹界哪怕天翻地覆，也与我们无关了。」 宋霄又话音一转，笑道：「也不一定天翻地覆，我们的离去会带走许多超凡与所有的天外之魔，对于这个世界的存亡问题，以及凡人们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周恺不禁向前踏出一步，他之前的猜测竟然对了？！ 「伟大战场？莫非是真武界？你们打算怎么去？」 周恺语气急促道。 宋霄冷哼一声，视线睥睨头顶明月，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依靠噩梦飞船和息流网道了。」 「当年正式和术士展开合作，为的就是在阴刹界中收集梦魔力量，制造噩梦飞船———— 近期，飞船基本修建完成。」 「航行能源，也就是那些大梦宝瓶收集的梦魔之力，有超过一半都汇聚在了月球附近的噩梦飞船之上。」 宋霄佩剑发出嗡鸣，杀机阵阵。 「而就像我们清楚它们为我们修建噩梦飞船肯定不怀好意一般，他们也知晓我们一直提防著他们————我们两方都没有一鼓作气解决对方的本事，因此局势就一直糜烂著。」 「直到你的出现。」 「只要周兄你助我暗中灭了白家，抽走他们的血脉，我就有信心速杀巽离二天师———— 不管那群天魔在噩梦飞船里留了什么后手，他们也不会再有使用的机会。」 宋霄彻底摊牌，在一些大的方向上，对周恺毫无隐瞒。 周恺心绪纷飞，迅速思考著种种情况。 而最终，周恺还是对著宋霄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的计划，那就算我一个吧———— 真武界么？」 周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 本体一直在琢磨去往真武界的手段，他当前的打算是后续返回十三哨站后，想办法借助哨站内的传送阵，跃迁到真武界术士阵地，和其他术士混在一起，伺机进入真武界。 但现在，另一个选择摆在了周恺面前。 那就是和即将诞生在阴刹界的真武界支援部队一起，乘坐哥梦飞船，跨越无尽距离————以援军身份直接进入真武界！ > 第354章 深渊战士？白家危！ 第354章深渊战士？白家危！ 」既然你我兄弟一拍即合，那么周兄————就在现在，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吧。」 宋霄朗声一笑，显化金气手掌，在西泽城中随手一抓，就将一个宋家主脉子弟捞了过来。 「宋襄垣，赐你一场机缘，接下来可要把握好了，认真配合周兄！」 青年一身蓝衣，面色显得有些慌张，但见面前是太上大长老以及几位长老后，还是迅速镇定了下来。 他缓缓落地后对著周围齐齐一礼，躬身道：「多谢太上大长老！」 不过等他回头后，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周恺时，宋襄垣还是愣住了。 这人————不是几天前在铜梁城见过的天魔吗？ 宋襄垣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周恺还只是先天境界，要不是宋天涯长老出手救人，这天魔早就死在了铜梁城外！ 怎么几天不见，这天魔竟摇身一变，成了即便是太上大长老也要以兄弟相称的存在？ 宋襄垣喉头滚动，虽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还是乖乖地走到了周恺身边，并低头恭敬道：「前辈！」 而大长老宋岳则是在激动过后，终于稳住了心神，对著周恺友善道：「襄垣是老夫孙儿的侧室所生，只有七成三的锐金血脉。」 「我宋家传承武学，他只觉醒了两门半，此生虽可成宗师，但永远无缘刚金剑气，也不可能拥有成为无上大宗师的资格。」 「若是真能提升襄垣和其他孩子们的血脉————小友对我宋家，便有再造之恩！」 听自家太爷说完此言，宋襄垣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急促了起来。 提升血脉浓度？天魔手段，竟能做到这种事？ 宋襄垣面色赤红，心情振奋无比，眼眶里更是热泪盈眶————天知道这些年他都是怎么过的！ 在主脉年轻一代里，他可是最垫底的家伙啊！ 潜力，战力，家中地位，样样不如人。 而今天，这一切都将改变！ 宋襄垣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拱手尊敬地看向周恺：「还请前辈施法！」 周恺则嘴角一扬，对著宋霄道：「自无不可，但提升血脉浓度和复制异种血脉的消耗不低，只是今天演示一番尚且还行，但往后要普及开来的话————就必须有足够的补给了。」 「而我需要的补给可并非是血食这么简单！」 「哦？」宋霄疑道：「还需要什么？周兄请讲。」 他还以为周恺只需要食物和灵肉等等就够了，但现在看来，或许还另有门道。 周恺答道：「我需要更多的大梦宝瓶！」 掠夺血脉后的消耗，其实只有【菌主】脆脆的本源，而本源可以依靠经验值强化补足0 按目前自己身上的情况推断，让脆脆投放一次相当于锐金血脉五成的二阶暴风血脉，需要大约六十余点经验值————十成锐金血脉，理论上不会超过一百八十点。 而周恺打算在其中谋取十倍暴利，即至少获取一千八百点经验值，才出手投放一次十成血脉。 「巽离道宝瓶分为四等，给我一把装满能量的一等瓶，我可以出手投放二十余次十成血脉————二等瓶，三等瓶，四等瓶则按照具体盛装著的能量多寡计算。」 宋霄眯著眼睛，盯著周恺看了看。 他清楚，按这种方案来，周恺绝对有得赚，而且赚的还不少！ 所以，要议价吗？ 宋霄微微摇头。 议价————这种事情让他来太掉价了！而且也根本不需要！ 宋霄顿了片刻后道：「可以。后续需要强化资质和获得异种血脉的弟子我都会考核，无论品性还是悟性，都要优中取优————最终选拔出的才俊不会超过百人。」 「而巽离道的宝瓶，可远远不止一百之数，周兄，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未来夺取宝瓶之事，我本人，以及几位长老，都会出手协助。」 周恺缓缓点头，面露满意之色：「宋家果然有魄力！」 话音落下，周恺脸部开裂，嘴变得有将近半张脸那么大。 一丛丛黑色的真菌触手便从腹中喷涌而出，向著脚下地面落去。 宋襄垣哪里见过这一幕，瞬间就被吓得哆嗦了起来。 但思及太上大长老刚刚的选拔一说———— 不行，我不能害怕！」 「此时露怯，会坏了宋家颜面，太上大长老一定会取消我的资格！ 宋襄垣紧咬牙关，双拳紧握，最终还是稳住了心态，将脸上的异色消去。 七位长老则也是表情各异。 「天魔手段————看起来的确新奇。」 「这触须是天魔特有的器官吗？」 众长老议论纷纷。 长眉大长老宋岳见识稍广，他猜测道：「我看这触须更像是一种共生体，寄生生物————还记得几百年前上一任无上大宗师在世界界壁和天魔的一战吗？」 「当时有个在天魔体系里只是四境魔魔的，它就是靠著自称【灰太岁】的共生体强化了身躯力量，竟在短时间内跨境界压制了无上大宗师。」 七长老背手而立，轻声道：「共生体啊————」 有几个长老的视线不经意间瞥过宋霄背影，在心中盘算著宋霄的想法。 如果这位天魔是靠共生体实现补完和复制血脉————那么，为何不只取共生体呢？ 淡淡的恶意，在几位长老心中蔓延。 「哼！」 而忽然间，宋霄冷哼了一声，金光暗蕴的眸子扫向众人。 被这道视线扫过。 三长老，六长老和七长老都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将心中的思绪隐藏了起来。 太上大长老这般行事，一定有他的理由，我等还是不要捣乱了。 周恺的存在，意味著武脉家族即将迎来巨变，他们宋家则是站上了最初的飞剑遁光。 成为了这场剧变中唯一获利的团体。 但如果因为姓宋，就觉得自己不可能被中途踢下去。 那未免有些太过天真。 这场剧变的核心只会有两个人。 宋霄与周恺。 在这两人的合作出现嫌隙之前，任何对合作有可能产生恶劣影响的举动，都必将迎来无上大宗师的金气巨剑镇压。 剑气阁中，场面一片肃杀，几乎只能听到真菌蠕动时发出的微弱声响，以及————一些宋家支系子弟被封住视听，掐断口舌后发出的凄惨嗡哼。 周恺将盘踞在腹中的一代真菌子体统统转移到了外界，并投放了几丝魔念喂养，使之体系不断增长。 很快，大约只有簸箕大小的真菌触手团，就成长到了一头野牛的大小。 真菌本身拥有的力量越强，通过集群意识雏形复制思维体时速度越快，在掠夺方面，也是一样。 「去吧。」 周恺心念一动，体积堪比野牛的触手团，就飞快地撞入了宋家准备好的素材之中。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 真菌团的体积增长到了小象一般，而方才还摆满了剑气阁的冰封古尸和宋家支系子弟，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旁观完全程的宋霄见周恺停下，面色平静道：「怎么了？还不够吗？」 「天涯，海角，去再抓一批支系子弟过来。」 五长老和六长老相视一眼，下一刻飞遁入城。 —— 周恺并未劝阻，在与一代子体沟通了一番之后道：「其实勉强足够。」 「今天应该可以把十五份锐金血脉补充到十成，后续再加人的话，就必须要有大梦宝瓶了。」 说著，周恺又扭头对宋襄垣微微一笑：「跳进去吧，记住不要反抗，放开全部心神。 「」 宋襄垣嘴唇发白，神情麻木闭上了眼睛，快步撞入真菌。 寄生————顷刻开始。 周恺的笑容也洋溢了起来。 其实，早在真菌吞噬并掠夺到第十一个人的时候，十成十的锐金血脉，就同步到了菌主脆脆那里———— 接下来只要经验值足够，周恺甚至可以隔著千万里之遥，让所有身负真菌子体的存在都拥有十成十锐金血脉。 不得不说，掠夺技能是爆兵神技，但很可惜————血脉武道这一途径很吃超凡源质，也非常依赖天地之力。 举例来说，把这玩意给李华强，不如给他随便一个三境级别的武源血脉，起码那玩意不靠超凡源质，在梦魔中也能保持战斗力。 琢磨到这里，周恺眼神深邃地往宋霄那看了一眼。 无上大宗师存在数量限制，一种血脉的顶点只能有一个人。 即便制造一百个十成锐金血脉，里面也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成为无上大宗师。 因为宋霄还活著！ 而且，他们最终都是要离开阴刹界，远离这里的超凡源质与天地之力的。 战斗力必将暴降。 如此一来，宋霄执著造出一批站在阴刹界顶点的武者，就显得有些让人心生疑惑了。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吗？比如他们抵达真武界后，可以无缝衔接真武界的超凡源质———— 或者，他们拥有一种手段，能带走比我预料中更多的超凡源质，甚至天地之力。 古怪，不过很有趣。 周恺微笑著，抬手在菌团身上一拍。 下一瞬，好似一座血脉改造室的菌屋打开了一道门，宋襄垣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随后虚弱地跪在了地上。 周恺站在菌屋前，关注真菌子体胜过宋襄垣。 他抚摸著变得坚韧了许多的真菌表壳，心中十分欢喜。 就在刚才，位于深渊的本体大手一挥，近四千点经验值消散，强化出了脆脆的第三个天赋技能———— 【菌丝构造】 之前只是利用菌丝，构造一些东西而已。 而现在，则是真正拥有了这一天赋之力。 现在，真菌将拥有更强大的实体化能力，可以构造建筑，制作兵器，化为铠甲————甚至完全以菌丝形成人型生命体，或调配出比正常器官还要强大的真菌心脏，肺脏，肝脏。 结合集群意识雏形、掠夺、菌丝构造三种力量。 如今————即便不寄生其他生物，周恺也可以利用真菌制造属于自己的大批量军队了。 当然，暂时仅限四境下位及以下，但即便如此，也相当有前景了。 毕竟————噩梦深渊中，那些渊墟里所谓的【魔兵】 绝大部分也只是四境下位，中位而已。 而周恺只要时间足够，随便就能利用在脆脆体内隔离保存的有污染武源血脉，和即将诞生的【唯我相·我念】，制造出相当于一个哨站数量的军队！ 搀扶起半晕厥的宋襄垣，周恺打出了一道魔念生机，令他瞬间恢复清醒。 「小子，醒醒吧，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女孩了。」 周恺玩味道。 宋襄垣这会真被吓到了，连忙伸手摸了摸，发觉东西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他表情幽怨：「周前辈，您真是————」 「哈哈。」周恺笑著将他推向了宋霄那边，并道：「不开玩笑，血脉已经补完，你现在拥有了完整的锐金血脉，身上残存的梦魔污染，会在几个小时内被血脉之力磨灭，无需担心。」 「除此之外，有没有兴趣给自己的身体进行一番改造。」 「搞一套三心两肺出来？」 —— 「只要做好隔绝的话，我这菌丝构造不仅不会影响武道之力，还能让你们在梦魔中保留更多的战斗力哦。」 周恺双手环抱，靠在真菌改造室的墙壁上，幽幽道：「既然要去伟大战场，免不了和我们这些魔头作战。」 「改造成深渊战士，应该更能实现你们的目的。」 宋霄捏住宋襄垣的手腕，感知了片刻后，眼神亮起————成功了，周恺果然可以量产十成血脉！ 宋家伟业，将成矣！ 但，植入共生体，改造成深渊战士」这种一听就是随口扯淡的东西———— 宋霄淡笑了几声，否决道：「周兄，我们的合作仅限于之前说好的几个部分，其他的就不要再提了。」 周恺耸肩：「好吧。」 随后，自己也走进了真菌改造室。 他的改造速度要比宋襄垣快得多，几分钟之后就走了出来。 等周恺出来之后，他体内的最强血脉，就彻底从暴风血脉变成了锐金血脉————圆满的锐金血脉！ 笼罩西泽城的金气天幕，亲密地涌向了周恺，一时间周恺战力暴涨。 而只要此刻宋霄身死，周恺很快就能成为新的兑属锐金血脉无上大宗师。 但，现在无上大宗师的吸引力对于周恺来说已经没多强了，不足以促使周恺设计宋霄———— 况且，在这种合作模式下，用不了多久，周恺就能凭借灵肉中的阴八卦血脉，证道全属性无上大宗师了。 「周兄倒是有我宋家儿郎的风范了。」 宋霄察觉到了周恺身上的变化，不过他不在乎。 以无上大宗师之力，宋霄利用金气天幕，显化十四道金气大手，再次探向城中。 不久后。 宋剑风等十四位宋家主脉儿郎，就又被送到了周恺面前。 「周兄，也把这十四个孩子的血脉提升到十成十吧————」 宋霄以金气传音道：「事成之后，今夜，我们先灭白家，再取几把巽离道大梦宝瓶————可好？」 周恺挑眉扫了一眼被长老们押送而来的新支系子弟，以及一箱一箱堆砌起来的灵肉和武学。 「依宋兄的。」 宋家弟子，开始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般，被填入真菌改造室。 噩梦深渊。 「看这样子，阴刹界要被速通了。 97 周恺面有喜色，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找对了窍门，再加上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外挂，就能轻松速通一个世界。 不过————攻略的太快也是问题。 「按时间，我要到至少十几年后，才能抵达阴刹界。 「可急著要杀向真武界的宋家人，真的能等十几年吗？可能性不大。」 周恺微叹一声，阴刹界中的情况，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虽然————摆在他面前的是更好的选择，但在时间方面，还是太过紧迫了。 —— 周恺必须再多做出一些额外的行动，才能配合阴刹界分身搞定这一切。 「我必须在阴刹界时间的一年内，也就是深渊时间的十二个时辰内，迅速赶到世界入口！」 「为此，必须找到直达阴刹界的网道间隙，亦或是————让脚下的这座大梦舟，拥有更快的速度。」 周恺沉思片刻后，将意识缓缓从魔境中浮起，来到了外界。 此时的大梦舟，正乘著信息与能量组成的湍流，自高向低处疾驰。 周恺轻声道：「百婴池道友，可否暂停一下。」 「怎么了吗，妄骸。」 百婴池愣了愣，操作大梦舟暂停，四人也因此离开了息流网道。 血台和不归路也纷纷浮现，视线望向周恺，面露不解之色。 「怎么不走了————我们还没离开那个矿场世界碎片多远呢，万一撞上渊匪那不完蛋了」」 「妄骸，何事？」 周恺回应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在这一趟行程中，而是在抵达阴刹界之后————诸位，你们真的觉得，一个位于五号哨站的世界，会白白放在那里，等待我们这些外来者开发吗？」 「你是说————有陷阱？」百婴池思绪不定，她皱眉道：「可能性不高吧，毕竟阴刹界才从上面坠落不久。」 「但万一呢？毕竟我们已经发现渊匪的行踪了，万一阴刹界真是一个陷阱呢？」周恺说著。 血台惶惶道：「难道我们不回去了，有点浪费啊，种魔可是花了我不少力气。」 不归路闻言更是心中著急，他何止是废了点力气！ 他的四境超能异类还在阴刹界呢，这三个家伙随时可以跑路，就他不行！ 不归路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该下那么大赌注的。 不归路只好咬牙坚定道：「不行，怎么能因为区区一个预感放弃谋划？你又没有推衍之能————妄骸，你太过畏首畏尾了。」 百婴池也没打算放弃，听完众人意见后，便冷冷道：「再没什么事的话，继续航行了————有人想放弃，随时可以退出！」 周恺则叹道：「不是不去，我的意思是————我们的速度太慢了，我们该早去早回，就算真有陷阱在，我们也能打一个猝不及防。」 「百婴池道友，将大梦舟的控制权暂时交给我吧，让我来改造一番。」 众人闻声面色各异。 「哦？没想到妄骇你还有炼器的手段？」血台声音热切。 百婴池则有些忧虑：「这————若是大梦舟损毁，我们可要迷失在深渊之中了，想再回到哨站，动辄得几十年功夫。」 周恺哈哈一笑：「诸位放心，我既然敢提出来，肯定是有信心的。」 百婴池还是犹豫。 但很快，不归路的话却让百婴池不再犹豫。 不归路道：「给他吧，刚好我这还有一座大梦舟，实在不行，乘坐我这艘也是一样。」 血台十分羡慕。 「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呐，我只有一艘梦浮舟。」 如果说大梦舟是术士们的超跑，那么梦浮舟，只相当于是面包车———— 「只是不知，改造大梦舟，需要我出多少————」百婴池将大梦舟的控制核心交给了周恺，同时小心翼翼地问著价。 炼器师们的收费往往可不便宜。 术士有三大职业：推算规则碎片位置的预言师，炮制魔境之器、大梦舟以及修建哨站的炼器师，还有以人为丹、以武源为丹、以世界为丹的炼丹师。 每一个都强大无比，是一个哨站甚至渊墟的身家巨富。 传闻中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君，也都各自有炼器，炼丹，推衍的手段。 周恺摇了摇头：「没事，小改动而已，报酬你不是早已经支付给我了吗？」 「若不是你们几位，我想有那么大的收获，估计得猴年马月之后了————」 百婴池态度变得极为友善：「妄骸道友真是个妙人。」 血台和不归路也各有计较，周恺竟然有炼器的本领————他们得好好拉近一下关系了。 周恺这边，将大梦舟缩小后卷入了魔境之中，隔绝了外界视线。 三人没有怨言，炼器的手段珍贵无比，本就需要藏著掖著。 要是周恺毫不吝啬地直接给他们看，他们反而会担心后续周恺会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玩意在我的刻度空间里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周恺摸了摸下巴，挥手一招，刻度空间顿时大开，一张图纸旋即出现在了周恺手中。 【图纸：死亡航班】 很久之前在蝶梦界打了个噩梦飞机后掉落的东西，可以附著在任何载具之上，能让载具获得死亡航班的部分威能。 而周恺没记错的话，那个死亡航班是有空间跳跃的本事的。 如果让大梦舟获得这一能力，航速必然能翻好几倍！ 「直接使用！」 周恺默念道。 几分钟后，周恺托著大梦舟核心从魔境里走了出来。 三对视线投来。 —— 「失败了？还是需要什么辅材？」众人问。 周恺微笑道：「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可言，改造成功了————诸位，上新载具吧。」 说著，周恺抬手将大梦舟核心塞回了船体，下一瞬，船体便开始了变化。 在四个魔魔的围观中，大梦舟嗖嗖几下就变成了前半截是船，后半截是残破飞机的古怪模样。 原本类似桅杆和船桨的结构消失不见，变成了腐朽的喷气式发动机。 「飞机？妄骇也去过那种背景的世界吗？」不归路盯著新载具，心中琢磨著。 百婴池则眼神一震，望向周恺的视线满是讶异。 这种程度的变化还能是改造？周恺一定是把大梦舟融入了一个完整度很高的新式载具！ 还只用了几分钟时间。 这————炼器手段得有多精妙，身家得有多富有啊！ 怪不得这家伙能从星宿渊墟流浪到他们冥真渊墟来。 血台看著新载具大喊一声酷，冲上去摸了两把后叫道：「妄骇老哥，现在这玩意还是大梦舟吗？有没有新名字？」 周恺回想著自己面板给出的命名，抿嘴道：「现在，它叫夺命舰。」 「时间紧迫，诸位，该出发了。」 周恺大手一挥，夺命舰舱门大开。 而随著四个术士鱼贯而入，四尊魔境连接能量回路————下一瞬，夺命舰再次冲入息流网道。 并以每秒八次的速度开始闪烁。 航行速度足足翻了八倍！ 但这还不够！ 周恺不再隐藏实力，再次加大了梦魔力量输出。 直到航速来到原版大梦舟的十一倍才缓缓停止。 这下，周恺绝对可以赶在宋家人杀出阴刹界之前，抵达世界入口了！ 而与此同时，阴刹界中的时间飞逝。 阴刹界分身已经和宋霄率领的宗师队伍，星夜离开金气天幕，远赴干属白家阵地———— 位于星球极北的雄城，北海城！ 足以彻底改变阴刹界未来的惨剧，也即将发生在这座藏在大冰川之中的城市。 第355章 术士阴谋，北极大战 第355章术士阴谋，北极大战 阴刹界大地，西方雪峰之间。 天地金气震动。 在西泽城上空沉寂了数千年的金气天幕，此刻正在缓缓缩小，并向著一个人影汇聚。 周恺空悬于百米高处，仰头望著那个金色身影。 无上大宗师宋霄，正在设法移动金气天幕，甚至……将其随身携带。 「周兄，我们的时间不多，金气天幕的异动会扰乱天地之气的分布，其余无上大宗师很快就会察觉我们的动向……我们，只有今晚这一晚上的时间！」 宋霄张开双臂，方圆近五百里的金气都在他的引导下，向著金气天幕的核心汇聚。 天幕正在被压缩，从虚实不定的光幕与气流，转化为实质的金属。 一息，两息，百息！ 在周恺与一众宋家宗师肃穆的注视中，金气天幕最终化作一件金属甲衣，缓缓披在了宋霄身上。 轰！刺眼的金光在寒夜中划破天空，又在即将远去之时，被迅速收回。 一时间，天地都仿佛失去了颜色，众人眼中，只见那被金光簇拥著的白发剑客。 宋霄脚踏飞剑，从高空中徐徐落下。 身上金衣绽放的光芒也在他的压制下，逐渐隐没，变得不再像之前那般刺眼。 而随著宋霄向著周恺等人靠近，几乎所有人都感知到了自己体内锐金血脉的躁动……仿佛只要待在宋霄身边，他们所能驾驭的天地之力翻了一倍还不止！ 周恺双目紧盯金衣，面露惊奇之色。 「这是？」 宋霄则仰天长啸：「千百年图谋终成啊！」 「此之为……皓泽百里金缕衣！」 当年的那些无上大宗师前赴后继，可不只是为了造一个隔绝武脉家族与凡俗的金气天幕那么简单。 天幕只是表象，这副金缕衣才是真容啊！ 「靠著这件皓泽百里金缕衣，今夜，我宋家必胜！」 宋霄畅快大笑，对著周恺道：「身著金缕衣，相当于随身携带金气天幕，因此，只要进入我的天地之力掌控范围，所有非金属血脉者，都将受到限制。」 「锐金血脉者，则可以得到至多一倍半的加成。」 「白家虽同为金属，但在金气天幕中战力只剩八成，而我宋家则是原来的一倍半，这一战不会太难。」 宋岳，宋天涯等宋家长老齐声附和：「太上大长老威武，必胜！必胜！」 似是由于血脉影响，此刻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宋家宗师们，无不面色坚毅，眼神决绝。 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对前往真武界战场的期盼，充斥于他们的热血之中！ 周恺却略微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梦魇之力始终都含有负面要素，会影响使用它的存在一样。 这阴刹界中所使用的，来自真武界武圣和阴刹源质融合后的力量，是否也存在类似的性质？ 比如，会潜移默化的在武者心中根植杀出世界，冲向真武的意识？ 『那个血洒诸天的武圣，不会偷摸把自己的意念塞进其他世界的世界意识了吧？』 周恺觉得这大有可能……自己还是得小心一些。 当所有人被同一个目标裹挟之时，往往会陷入群体性的盲目，盲从。 而盲目从来都和失败与意外相伴而生。 周恺借助超能力飘到了宋霄身边。 「借助天地之力和血脉之力炼器，的确是鬼斧神工……」称赞一声后，周恺话音一转。 「但，想必不止宋家有这等手段吧，否则，即便不需要我出手补完血脉，宋家也能轻易推平阴刹界了。」 宋霄身上的金缕衣在月色下反射著虚幻的浮光，他傲气横生的面色稍稍冷静了下来，颔首道：「的确如此。」 「阴刹界武道经过了数千年的野蛮发展，在这个过程中的至少一半时间，武脉宗族的格局都不是现在这样……当年，其实是还有其他家族的。」 「晏家便在屠灭赵家时，动用过一盏莲灯，那莲灯的威力估计不下于我这金缕衣。」 「其余家族大概率也有类似的宝物，多则数件，少则一件。」 宋霄轻声道：「周兄，多谢你的提醒……我们的确不该轻敌。」 随后，宋霄对著脚下二十余位脚踩飞剑的宗师朗声训诫道。 「诸位，周兄说的在理，我等万万不可轻敌，即便我等夜间突袭，可以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别忘了，战场终究是白家的主场。」 「只要白家反应及时，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完整武脉家族的拚死反扑。」 「传闻白家拥有的宝器，数倍于我们……」 「做好死在白家的准备吧，我宋家儿郎！」 在将宋家宗师们的心气打压下去之后，宋霄振臂一呼。 「金气横天地，剑光夜向北！」 他挥手间招来无穷金气，将二十七位宗师包裹。 金气迅速化作一道暗淡剑影，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得益于无上大宗师对金气的精准控制，他们的前进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但，金气天幕的消失肯定藏不住。 按照宋霄的推断，最晚，宋家异动的情报会在三个时辰后摆上各家家主的案桌。 而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一个时辰内，宋家的动向就会被发现。 周恺也在剑影之中，他站在距离宋霄最近的地方。 「终究是被彻底捆上战船了吗？」 周恺感慨一声。 「但只要这一战赢得了，未来便一片明朗！」 「而且，因为宋霄最后动员时对白家战力的夸大，宋家宗师们已成哀兵，而哀兵必胜……」 飞遁之时，周恺也在不断的思考。 目前，因为他的缘故，宋家出动的二十七宗师，锐金血脉完整度都到了百分百，绝对是当前世界上最强的那批宗师战力之一。 而自己，则因为宋家供给的巨量灵肉，获得了海量玄妙。 如果说先前，他顶多是暴风血脉，锐金血脉宗师……那么现在，周恺就至少有六种血脉到了宗师层次。 而且，周恺腹中还有一批灵肉正处于掠夺玄妙的进程中。 要不了多久，周恺灵肉中蕴含的那八种血脉，就都会提升到宗师层次，阴八卦玄妙法身的完整度也将进一步上升…… 届时，他也不仅仅是全属性宗师那么简单。 全宗师水平的阴八卦玄妙法身，会反哺生灵统摄观想，让周恺的精神也晋升到五境级别的唯我相。 完成妖武道五境的最后一步！ 「危险与机遇也是并存的，我终究不是本体……该冒险的时候，就得去搏一搏！」 周恺双眼之中阴八卦玄妙闪烁。 隐隐从脑后浮现的观想虚影中，地风水火的意象正在随著时间流逝，越来越明显。 …… 北方，大冰川。 北海城！ 不同于西泽城的金气天幕，在这里，起到庇佑和隔绝作用的，是数百米厚的冰川本身。 这里的寒冰数千年不化，而北海城，便位于寒冰下方的冻洋之中。 「爹爹，还不回去休息呀。」一个身著粉白色衣衫的少女，娇憨地闯入了白家议事堂。 议事堂中正有五人正在商议大事。 顺著少女的视线看去，此时坐在主座右手边的，正是少女的父亲……如今白家无上大宗师白天云之子，白家家主白擎宇。 至于女孩自己，白淼淼只是她今生的名字，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大部分时候她都叫【百婴池】 「淼淼！快出去。」白擎宇见女儿朝著自己扑了过来，板著脸嗬斥道。 而白天云则是摇了摇头，抬手打出一道白色剑气，刺得白擎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天云和蔼道：「淼淼，快过来，让爷爷看看是不是又长高啦……」 白淼淼乖巧地跑到了爷爷身边，随后躲在爷爷身后对著白擎宇做起了鬼脸。 白天云温和地摸了摸孙女的脑袋，对白擎宇投以不满视线。 「淼淼是百年来唯一一个十成天金血脉的族人，她未来是要继承我的无上大宗师之位的，有什么好瞒著淼淼的？就让她在这里听！」 白擎宇无奈地看著爷孙俩，再没说什么话了。 『老头子真是越来越溺爱淼淼了……不过，谁叫我这一系人丁不兴旺呢？』 白擎宇年近六十，有九个妻子，但却只生下了白淼淼一个孩子。 单论家族主脉人数，白家应该是武脉家族里最差劲的一个。 「见过小家主。」 三个白家供奉一齐对著白淼淼拱了拱手，而白淼淼则是装作害怕的样子，又往后缩了缩。 其中一个女子供奉眼神一闪，似乎察觉了什么，但并未直言。 很快，白家众人回归正题，说起了关于巽离道的事情。 「莫非那柳正一的本体，真是正在真武前线的地劫术士？啧，当年一时不慎，真是养出了一只重寇啊。」 白天云叹息著。 三个供奉则是接连道：「其实也无需担忧，出现在这里的，只是那位地劫的种魇身而已，只拥有地劫术士的记忆，至于能力，还没有那么可怕。」 「即便在这个世界中炼制出了许多器物，她的实力，也无法超出无上大宗师多少。」 「只要武脉合力，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 「而且，万一地劫术士现身灭世……我们，逐风塔也会出手相助！」 白天云依旧皱著眉头：「只能如此了，我代阴刹界诸位同仁，感谢逐风塔支援。」 三个供奉中为首之人相貌宽厚，他摇了摇头，道：「不必，对抗术士是我们逐风塔的职责……白先生离开阴刹界之后就知道了。」 「即便术士魔头是深渊中最强的力量，也永远都有像我们这样的反抗者。」 白天云略作感动之色，慨叹道：「三位与那柳正一一样，都是术士，可在行为上却是截然不同。」 「他们欺骗我们，借助阴刹界武脉之力，想要混入真武界。」 「而你们，却不远亿万里，投身拯救其他世界的伟大事业，这可真是……」 三供奉闻言，也是颇为唏嘘。 「理念不同，一切就大有不同……」 过了一会，白淼淼打起了哈欠，她百无聊赖地在议事堂溜达了一会后，懒散道：「爷爷，老爹，我先走了哦。」 打完招呼，便飞快地离开了议事堂。 「这丫头，真是被她惯坏了！」 白擎宇冷哼一声。 三供奉笑了笑：「白家创下如此家业，不就是为了后人能过得轻松些吗……白家主放心，令爱资质喜人，似乎还有些暗慧，待未来成长起来，成就不会小。」 「唉，希望如此吧。」 白擎宇摇了摇头。 …… 「总算是看到那几个供奉的正脸了……特么的，你们是个屁的逐风塔！」 白淼淼躲进了闺房之中，围著桌子不断踱步，面有忧色。 「五号哨站的魇魔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有地劫存在，嘶，必须想想办法联系本体，让她别来接我了。」 白淼淼【百婴池】有一位地劫师傅，凭借师傅的人脉，她和十三号哨站联系颇深。 也因此认识一些名气较大的术士。 比如刚才那三位，如果没记错的话，领头的那个叫【鲨海魇魔】，那个脸颊干瘪的瘦子则是【鬼狐魇魔】，至于疑似发现白淼淼身上似乎有魇魔痕迹的女人，不出意外应该叫【骨妖魇魔】。 这三人都是四境术士，五核魇境资质，至少都是食梦四次的存在。 他们因为时常结伴行动，在五号哨站那边有了【骷髅鬼海】的恶名，携手之下魇境叠加，号称地劫之下第一强。 毁灭在他们手中的世界，已经不下于十个。 「真倒霉，可是……这个世界不是才坠落没多久吗，怎么会混进来这么多术士？」 她只是想带走一块魇境碎片而已，按照以往的经验，即便世界里有五境的土著存在也无妨，只要别招惹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走人就好。 但这次却…… 白淼淼无比焦虑。 要是在阴刹界之外遇到这些术士，其实也没什么。 第五和第十三号哨站现在都在围攻真武界，双方是合作关系，只要没有利益冲突，都还能谈谈。 但现在，在阴刹界之中，情况就有些不妙了。 「我与血台不归路他们三个是后来者，是我们不小心闯入了他们的谋划……术士性恶，为了计划不出意外，即便我们投降也逃不了一个死。」 「为了活命和在这个世界重证魇魔，我必须避开他们。」 「但谁特么的能想到，术士竟然都摸到白家内部了！」白淼淼气急败坏，咬牙切齿道：「亏我之前还觉得种魇成武脉子弟是走了好运！」 「这好运谁爱要赶紧拿走，还不如平民呢！」 白淼淼表情如丧考妣，一脸幽怨之色，虽然她还什么事都没干，但却已经有了走投无路的感觉。 「要是我身份败露，就算那三个术士不杀我，老爹和爷爷也会要了我的命！」 「五号哨站，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啊！」 白淼淼在床上好似蛆一样扭动，撕扯著头发以缓解心中焦虑。 因为知晓真武界情况，又清楚那几人的术士身份，真相便在白淼淼心中抽丝剥茧般缓缓显露。 「万婴塔大人曾说，真武界进入了超凡爆发期，短时间内新生武圣两名……加上原本的那几位之后，六境级战力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 「强大的哨站联军在真武界面前接连失败。」 「但只要能把更多的梦魇力量送进去，从内部瓦解真武界防御……胜利，依旧会属于术士一方。」 「可怎么送进去呢？真武界武圣又不是傻子，有武圣巡天，梦魇的力量连接近真武界都很难。」 白淼淼皱著眉头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除非，进入真武界的，是非梦魇的力量，甚至……源自真武界的力量。」 「原来如此！」 白淼淼翻身而起，陡然明白了事实真相。 「元仪武圣血洒诸天，原来为的是这个！他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把真武界的力量和通往真武界的道路送向了无数处于危难之中的世界。」 「有了真武界的超凡源质，濒临毁灭的世界能再续上几年生命，用最后的时间诞生出一批真武者。」 「状态稍好的世界则有足够的时间发育，诞生出源于真武，却有可能更加优秀的武道之力。」 「而最终，在两种世界诞生的两种存在面前，都会出现一个选择……那就是杀向真武界！」 白淼淼仰头望天，心中寒意顿生，她嘴唇轻动，嗫嚅著。 「既然无法守护自己的世界，那就汇聚全部力量到真武界，和术士打一场疯狂的大决战。」 「该死，好恶毒的武者，这个元仪武圣，真是其心可诛！」 「幸好他已经死了。」 「而且……五号哨站的家伙们应该已经察觉了元仪武圣的计划！召集诸天援军齐聚真武？哈哈，看我等鱼目混珠偷天换日！」 白淼淼攥起了小拳头，兴奋地锤了一下床。 虽然自己正行走在生死一线，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但一想到真武界武者们的毒计非但没有成功，还已被术士们将计就计，转为击溃真武界的关键一击，白淼淼就忍不住兴奋。 「五号哨站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一边是地劫术士在明面上行事，吸引火力……一边又是魇魔伪装成渊匪，降低武脉戒心。」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而就在这时，北海城忽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白淼淼面露惊疑之色，连忙跑到了院落中，并仰头望向天空。 北海城上方数百米处的厚重冰层，竟出现了一道粗壮的裂痕，而且还在伴随著震动不断扩张。 数百上千道冰锥，百米高的冰块，从裂隙中剥离，向著地面坠去。 轰轰轰！ 令人惊惧的寒意，惊彻天地的轰鸣，开始在北海城中回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淼淼美目紧缩，神情惶惶。 这下，她要担心的就不只是术士和家人了，在身份暴露被杀之前……她可能先得从北海城颠覆之难中，苟活下去。 …… 「接下来，我会撕开北海城的穹顶……我会缠住白天云。」 北极大冰川之上，宋霄面露杀意，沉声道：「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斩杀所有白家宗师……」 「至于周兄你。」 「在获得十成十的天金血脉后，你可以肆意掠夺白家，并随时离去。」 宋霄的声音穿透风雪，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宋岳、宋天涯、宋海角等长老纷纷拔出配剑，浑身锋芒毕露。 一时间众皆无言，也无需言语！ 「白天云，当年惜败于你……今日，且再试我手中宝剑锋利否！」 宋霄白发在寒风中扬起，他对著脚下冰川，缓缓伸出手掌。 北极金气、皓泽百里金缕衣内的金气，以及无上大宗师独有的卦象玄妙，便尽数在此刻汇聚。 金气化为实质金属，从周遭矿物与寒冰中剥离出的金属元素。 统统凝结为一体。 嗡！ 一道长度超过三千米的巨型八面剑，轰然出现在北极冰川上空。 北极风雪，竟因为巨剑的出现而停…… 周恺屏息凝神，注视著这让人倍感震撼的一幕。 这就是五境，这就是无上大宗师！ 这就是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力量。 「宋霄与鬼湖地劫，孰强孰弱？」 周恺不禁想道。 而就在下一瞬，长度超过三千米的巨剑，竟以反常的极速快速下坠。 轰轰轰！ 冰川迸裂，天地变色。 锐金剑气贯穿北极，刺入了北海城中！ 宛若冰晶造就的北极雄关显露而出。 「杀！」 「不要留手，杀了他们！」 「珑弟，莫忘当年白擎宇一剑之仇！」 怒吼声在周恺身后响起，二十七道剑气随著三千米巨剑一同刺向地面之下。 长眉老者，白发佝偻老者，剑眉中年，断臂美妇。 二十七个锐金剑客，疯狂的杀向同属于武脉八家之一的白家。 世仇，私恨……更大的利益。 在此刻，众人无视了武脉利益共同体，在面对域外天魔威胁的同时，先同室操戈。 周恺深吸一口气，面容肃穆地俯身坠了下去。 超能异类带来的飞行能力，真妖三变带来的强横肉身，以及簇拥在周恺周围的天地之力一同现身。 周恺一出手，就成为了宋家队伍中速度最快的存在。 就连在上空等待白天云现身的宋霄，都不免暗自赞叹。 …… 宋家到来的第九个呼吸，北海城尸横遍野，半数城池和居民被一剑杀死。 废墟之中，衣衫凌乱的壮硕老者冲天而起，双眼含泪。 「啊啊啊，宋霄，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北海城！我要让你付出代价……老夫要灭了宋家！」 白天云仰天怒吼，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死，死！给我去死啊，宋家贼子！」 他一双眼眸在北海城中扫射，只要看见宋家宗师，就抬手刺出一道剑气……在无上大宗师面前，宗师无比脆弱。 几声怒吼间，宋家部队已然减员超过五人。 而正当白天云擎天大手即将握住宋岳头颅之时，宋霄现身。 「无尽金气，出来！」 宋霄低吼一声，暴虐的天地金气从皓泽百里金缕衣中喷涌而出，这无需引动就能使用的天地之力，一下子就把白天云掀翻了出去。 宋霄畅快大笑道：「老匹夫，宗师交手我们就别添乱了，可敢与我去北极深处一战？」 白天云只用了半息不到就稳住了身形，他双眼通红，不解而怨毒地瞪著宋霄，再也不复从前和蔼老人形象。 「宋霄……你忘了八家和谈之事了吗？宋家对白家出手，必将引起众怒，你疯了吗？」 「这种时候还跟我提和谈？」宋霄狞笑一声：「老狗，纳命来！」 「在这里动手，我们的每一招都能带走几百个白家人的性命……老狗，你觉得北海城里是宋家人多，还是白家人多？」 「该死！」 白天云斥骂一声。 旋即化作一道剑罡斩向宋霄，喝道：「贼子，吾势杀汝！」 「乾元霜雪天晶剑！随我诛敌！」 白天云伸手向著北海城废墟中一探。 一把冰蓝色的异形长剑便从冰雪中生长了出来。 白天云紧握剑柄，抽剑而斩……万米乾元天金剑气顿时劈向宋霄。 「哈哈。」 「皓泽百里金缕衣！」 宋霄身形一晃，身上金衣迎风就涨，瞬间化作千米巨甲，将剑气攻击挡了个严严实实。 「老狗，还不随我来？」 宋霄大笑著冲天而起。 「该死啊……」白天云怒不可遏，紧随其后也飞遁了出去。 在临走前，他对著北海城废墟大喝一声：「三位逐风塔义士，可否出手护我白家一次？事后必有好礼相送！」 ！？ 逐风塔？ 刚释放出菌丝构造，正准备往里面塞素材的周恺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忽然僵硬了一瞬。 「逐风塔，这不是深渊中的反抗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波我真成反派了？」 周恺眉头皱起，抬手引来一道天地之力，将自己的气息遮掩了起来。 而在此时的北海城正中。 两男一女三个身影飘飘然而起。 「既然是白老所求，我们自该出手相助……」 三人相视一眼，转瞬间显露真身。 「领域……展开！」 鲨海魇魔化身三头鲨魔，驾驭鲨海魇境现身北海城，一时间有数百白家人葬身鲨口。 娇媚女子在尖笑中骨肉退散，化作红粉骷髅，所到之处除非后天之上武者，否则尽数化作骷髅。 而干瘦男子则是抬手对著地面一指。 一头体型宛如山峦般巨大的橙红色狐狸便从他的魇境之中冲出，横冲直撞著杀向宋家宗师队伍。 宗师与宗师，武者与魇魔。 乱战顷刻爆发！ 周恺藏在暗中，表情凝重：「完全体魇魔？他们怎么进来的？」 「逐风塔是个术士组织？不对，有问题！」 「这三个魇魔是假冒品！谋划阴刹界的另一批人吗？」 周恺眯起眼睛，视线死死锁定三人。 在片刻迟疑过后，周恺决定出手。 五滴魔念从脑海中浮现，灌体化作巨量生机，周恺从暗处一步一步向著冰雪中踏出。 待现身于战场中心时，他体型已经有三丈之高，浑身披覆铠甲，背后生有三对羽翼，头顶犄角如剑锋刺向苍穹。 他浑身的阴八卦血脉散发出玄妙气息，吸引一切天地之力飞旋。 鲨海，骨妖，鬼狐被周恺的气息惊了一瞬。 不禁纷纷看了过来，面露提防之色。 三人清楚。 「嘶……好像，冒出了个了不得的怪物。」 第356章 五境！我意真妖变 第356章五境！我意真妖变 在三大魇魔现身之后，一众交战的宗师惊讶地停了下来…… 「三位供奉，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白家宗师又惊又怒，看著在骷髅鬼海中快速死去的白家子弟，不由得高声怒吼。 该死的，这三个家伙一出手，白家死的人反而更多了！ 如果说宋霄的惊天一剑，几乎断送了北海城一半居民的性命，那么此时此刻，这三人就威胁著另一半居民的安危。 三头鲨魔声音嘶哑道：「诸位，想要我们出手，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 「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们，何不速速将这群贼人驱逐出去，这样，我们也好收了手段……」 骨妖与鬼狐则完全不搭理白家人，只是尽情地舒展著魇境，将魇境中所蕴含的无穷梦魇之力，向著这个世界宣泄。 随著时间的流逝，北海城废墟中的辐射污染浓度渐长，环境也会变得愈加适合术士战斗。 用不了多久时间，这里就会被三个术士改造成自己的主场。 也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术士大多喜欢在时间和空间层面拉长战线。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时间越长，阵地越广，反而越能让他们施展手段。 此时，消失了有一会的白擎宇从废墟中冲了出来，因为被宋霄的那一剑波及，他浑身血染，右臂诡异扭曲。 但拥有九成九天金血脉，身为白家家主的他，依旧是白家宗师阵营中的魁首人物。 「无所谓！死再多人也无所谓了……只要我等宗师幸存，无上大宗师得胜，白家迟早还能重建！」 「和供奉们合作，宰了这些宋家贼子！」 「碾碎他们的魂灵，送到九泉之下，用以慰藉牺牲者们的苦痛……」 白擎宇提著一把长剑，一字一句地说著，一双血目之中，噬人之光喷涌。 「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存的白家宗师彻底放弃了拯救北海城。 宗师，先天，后天……近万锋芒呼啸而起，伴随著白擎宇逐渐举起的长剑，杀向了宋家阵营。 鲨海，骨妖等魇魔也时刻提防著周恺，旋即加入了战斗。 宋家宗师们则哈哈大笑，向著周恺身边聚了聚，讥讽道：「瞎了你们的眼，供奉？这不是活生生的天魔吗？」 「哈哈，看来我们今天倒是来巧了，正好把你们这群叛徒和天外魔头一起灭了！」 宋岳半身浴血，不过大多都是敌人的，他对著周恺低声道：「皓泽百里金缕衣正在远去，无上大宗师们暂时顾不上这里……但，我们必须尽快结束战斗了。」 「看这情况，一炷香的时间内，金缕衣给我们的加持就会消失。」 「三炷香内，就会有其他的宗师察觉北极之变……五炷香内，距离这里最近的雷家无上和柳家无上就会接连抵达。」 周恺身后三对羽翼缓缓扇动著，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 「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听我指挥吧。」 宋岳等人闻声面露喜色，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基本都看得出来周恺如今的不凡……而且，宋霄也早就明示过，无论有没有金缕衣加持，周恺都将会是无上大宗师之下第一人！ 如果能得到周恺鼎力相助，眼前千军，不过土鸡瓦狗尔！ 二十二名宗师剑客阵型一散，旋即在诸位长老的指挥下，重新在周恺身边列阵。 「结，锐金战阵！」 在白家与魇魔联军靠近的那一刹，二十二位宗师操控血脉玄妙，引动天地金气聚拢而来。 而这些金气，竟全部汇聚到了周恺身上。 宋天涯望著周恺背影，朗声道：「九为数之极，宗师可控天地之力上限为九里……错了，并非如此！」 「随著对血脉的了解愈强，在天地之力中浸润越深，宗师引动的天地之力，最远可达三九之数！」 「而若是以同宗血脉演练战阵，至多，则可到九九之数！」 宋天涯忍著痛苦，尽可能将更多的力量朝著周恺送去，同时笑道：「再叠加金缕衣加成，哈哈！一百二十里天地金气……白家，你们拿什么来拚。」 「我们，可是带来了一位亚无上！」 周恺体魄无比强悍，承载如此巨量的天地之力轻而易举，虽然未经演练，但依旧在瞬间就掌握了百里级天地之力的使用手段。 同时，也在其中融入了一些自己的技巧。 周恺后背的三对翅膀分别为羽翼，骨翅，膜翅。 在黄金般璀璨的天地之力中，周恺羽翼一抖，便有无穷剑羽如雨洒落。 这些羽剑在天地金气的淬炼与推动下，登时化作数千道宗师级别的攻击，将半个北海城彻底笼罩。 金光闪闪，剑气纵横。 白擎宇在杀到剑雨之下的瞬间，被迫暂缓攻势，转而嘶吼著引导白家宗师也开始布阵。 「该死，这群宋家人到底怎么做到的……九九之数，不是理论极限吗，怎么可能真能做到？」 白家二长老狂吼，满面皆是疑惑之色。 战阵之术各家皆有，这种手段的限制，各家也都清清楚楚……首先，必须是同宗血脉，其次，彼此之间的血脉相似度，必须达到七成之上。 除非结阵者全是十成十的同宗血脉，否则，战阵的效果根本达不到理论上的九九之数，只能在二九到五九间徘徊。 「别特么的告诉我，宋家宗师，全都是十成血脉！」 白家二长老第二声落下的瞬间，剑雨暴降，天地间被一束束笔直的剑气充满，除非是先天及以上武者，否则一时间连视物都难！ 嗖嗖嗖！ 每一道羽剑落在千古寒冰之上，都能钻出一道深达百米的大洞，先天武者即便在宗师战阵的庇护中，也是擦著就死，碰见则亡。 待第一波剑雨消散之后，北海城已经又被犁了一遍。 原本还剩下的近万幸存者，此时已然不过三百之数……只有宗师，少量先天和后天存活。 鲨海、骨妖等三术士苦心布置的领域，也在剑雨的肆虐下被彻底撕碎，只剩下刚释放时的三成不到。 「这家伙……单靠自己就是四境极限，有宋家宗师助力，已经是伪五境了！」 三术士对视一眼，索性直接收了领域，扭头就跑。 「点子有点硬，风紧扯呼！」 损失惨重的白家见此，顿时目瞪口呆，白擎宇更是一脸茫然：「逐风塔义士，你们不是要帮助我白家吗……为何，临阵逃脱？」 鬼狐魇魔站在橙红色狐狸的头顶，头也不回地道：「抱歉了诸位，我们需要休整一下，等会再回来。」 白擎宇尖叫道：「再坚持几炷香时间，就会有其他家族的无上大宗师过来了啊！你们！你们！」 三个术士闻言不仅没有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了。 白擎宇气急攻心，呕出一口黑血，泣血道：「终究是域外魔头，都不可信啊……」 三术士冷笑一声，他们又不是那群傻叉救世派和那些渊匪，怎么可能拚著自己的性命救人。 还想著在一个伪五境手中坚持到援军来袭？ 蠢，蠢的无可救药！ 三术士判定，白家结局已定。 而既然如此，他们不赶紧脱身，还留著做什么？ 要知道，为了保持完整战力，他们三个可是本体入界，死了就真完蛋了。 骷髅鬼海能在五号哨站扬名，靠的可不仅是战斗力……更多的，是靠三人的眼力，判断力，以及跑路能力。 战力高不一定赢。 苟到最后，才是真理！ 「周长老威武！宋家威武！」 一招建功，魔头败退，宋家宗师们欢呼声不断。 周恺则攻势不停，并未给剩下的白家人留下喘息之机。 羽翼之上，剑羽再次生成。 双翼接连挥动，无穷剑雨再落。 「坚持住啊！」 白家众宗师、先天境武者，汇聚在不足百米的范围中……疯狂抽取著自己的血脉玄妙与周遭天地金气。 在这种力量时刻在消耗，身旁不断有人死去的场合，即便是一缕内力，也十分重要。 兴许，距离活下去，就差一点微不足道的内力呢。 「该死，该死！」 白擎宇与众家老汇聚在一起，歃血建阵。 北海城中似乎另有些奇妙布置，在被白家主脉血液浸润后，缓缓启动。 而在这一过程中，白家濒临崩溃的金气防御竟然稳定了下来。 「再坚持一会，等父亲回来……等其他家族的无上降临！」 「淼淼，淼淼啊！」 白擎宇低吼著，他试图感知白淼淼所在的位置，但却一无所获……无尽的痛苦与悲伤填满了他的心。 渐渐的，流入地下的血液竟然如雾气般蒸腾而起，重新回到了主人以及其他族人的体内。 所有没有死亡的白家族人，身上的伤势与力量亏空，都在快速被补充。 白家，作为一度压制宋家的数千年武脉，在手段这方面终究是只多不少。 「要爆种了吗？」 周恺察觉了这一变化，眼神古怪道：「自古对波左边输，我这算是在左边吗？」 想了想，周恺没觉得这群人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性，但为了以防意外，周恺还是决定快速结束这一战。 在白家人惊恐的注视中，周恺双手叉腰，双眼对著他们用力一瞪。 噌！ 周恺的双眼便射出了两道金红交加的热射线。 在天地金气的作用下，热射线在空中化作了飞剑形态，带著熔融状态的金属液滴，就朝著白家人飞了过去。 「不……这是什么招式？以视线为剑，我疯了吗？」 轰！ 熔金飞剑一瞬间就击穿了战阵防御，并精准锁定了阵眼白擎宇，将他的头颅直接抹去。 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瞬间，他还在思考周恺这一招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精准狙杀白擎宇后，白家再无反抗之力。 周恺再震羽翼，将阴八卦玄妙法身所具有的多属性天地之气全都化作羽剑斩向众人。 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如同天罚降临。 几轮过后，就连北海城的地基都开始缓缓碎裂，地底冻洋之水向上翻涌……至此，北海千年雄城，基本就算是覆灭了。 「接下来……收尾就交给我们吧。」 宋岳等人疲惫的解除了锐金战阵，这一招虽强，但无法长时间维持…… 今天能持续超过二十秒，都是靠著周恺超越四境的体魄才勉强达到的。 他们心力耗尽，疲惫至极，战力滑落三四成之多。 不过在金缕衣的加持范围里，这点战力下滑影响不大，他们依旧有余力去解决剩下的白家人。 周恺点了点头道：「尽可能留几个活口吧，好多尸身都被那三个魔头摧毁了，如果素材不全，宋兄执宰天地金气的愿望估计会落空……」 长眉老剑客宋岳面色一肃：「明白！」 「对了。」周恺又补充道：「别忘了帮我搜刮一下灵肉和武学。」 一众宋家宗师应允。 而宋天涯则问道：「那小友你……」 周恺嘴角扯起一抹微笑，眯眼看向快要在雪原中消失的三个术士。 轰！ 下一刻，他背后六翼同震，化作一道巨大幻影消失在了众宗师面前。 难得遇见三个术士，自己还能让他们活著离开？ 周恺冥冥中觉得，只要逮住了这三个家伙，现如今隐藏在阴刹界甚至真武界水面之下的一切阴谋。 就都将会缓缓的为他揭开帷幕，显露真容。 而且讲真的，周恺还没打尽兴呢…… …… 北海城陷入冻洋，一道倩影，缓缓从海水中浮现，爬到了冰块之上。 白淼淼脸色惨白，躺在冰面上深呼吸著，十成天金血脉，让她在这个年纪就成了宗师，也因此才能保住性命……但宋霄的那一剑距离她终究是太近了。 「咳咳，不过，说不定白家被灭，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白淼淼甜美的笑了起来。 老爹和爷爷如果死了，那就意味著自己只要苟一段时间，就能成为天金血脉的无上大宗师，位于世界顶点的存在。 「无上大宗师不比魇境规则碎片来的香？嘿嘿。」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参与到五号哨站在真武界中的布局中去，到时候……倒反天罡，以下克上，吃了本体和师傅她老人家也不是没可能。」 白淼淼舔著嘴唇，妄想著。 术士这一群体，除了最初的元祖另有来源，其他的基本都是种魇所生，是具有母体一部分特质的复制品。 给了一模一样的记忆，这种复制品就叫做分身。 不给记忆，那就是新生术士，后续可以收为儿女，亦或是弟子…… 但两种存在的结局是一样的，要不就是被自己的母体（师傅，父亲，母亲）当作人丹吞服，要不就是反过来吞了他们。 术士一道，始终如此。 无非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当然，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赶紧逃出去。」 白淼淼睁开了眼睛，翻身重新跌入水中，准备走水路逃离这里。 然而就在她刚要入水的时候，一张大手，便狠狠的扼住了她的脖子，捏的她不由得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魇魔？」白淼淼位于脑海中的魇种，感知到来人身上稀薄的魇氛。 她便立刻挣扎道：「大哥大姐，我为哨站留过血，我为渊墟拚过命……我是十三号哨站的术士啊！」 「又是一只天魔？」 宋海角眉心蹙起，冷哼道：「周……先生应该会感兴趣。」 在意识到周恺的非凡之后，宋海角便明白，自己是时候该为自己之前的态度赎罪了。 一个天魔俘虏，相信周恺会喜欢。 他手心稍一用力，便伤了白淼淼的脊椎，让她变成了只有头能动的高位截瘫。 …… 而在几十里外的另一边，借助天地之力疾驰的周恺，忽然出现在了三术士面前。 「道友请留步。」 三丈余高的恐怖魔躯，张开了布满如刀剑般利齿的巨口，温柔道。 「我与几位道友一见如故，何不坐下来好好聊一会呢？」 骨妖魇魔身姿魅惑，半透明状的皮肤肌肉下，隐约可见红粉骷髅。 她娇嗔道：「大侠，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无心与你为敌。」 「与其在这里和我们纠缠，还是快些回去为妙……听说巽柳家无上大宗师的遁速是天下第一，估计不等宋白两位无上大人战斗结束，他老人家就要赶到了。」 「若是不早些回去的话，宋家人恐怕……」 周恺冷笑一声：「放心，宰了你们再回去，时间也足够。」 鬼狐魇魔眼神微凝，低声道：「大哥，二姐，这小子不是土著……道友？他是个术士！」 骨妖笑声酥麻入骨，满脸善意：「既然是术士，那就更没必要打打杀杀了，我们兄弟三人，来自五号哨站，你呢？」 鬼狐见周恺似有异动，连忙低声斥道：「小子，你可知骨妖二姐的师尊是谁吗？」 周恺毫不顾忌的引动著周围的天地之力，步步向著三魔靠近，随后狞笑道：「我特么的管你谁谁，杀的就是术士！」 「死！」 巨影再次化虹，周恺拳峰直刺，一拳对著骨妖轰出。 骨妖面容一悚，但早有防备，直接凌空化作二百零八块碎骨，躲过了这一招。 术士本体，其实就是魇境核心外显，若不同时摧毁魇境和术士本身，便无法速杀术士。 但击伤核心，同样会让术士大受损失。 骨妖清楚，周恺的一举一动都能打出四境极限的力量，即便是七核资质又食七梦的星君种子也难以靠著核心防御力硬扛。 自己，更无可能。 「道友，这般不给面子，莫非是偷渡来的吗？」 「若敢误了我等大事，即便你身后是尊地劫，也得以死谢罪！」 骨妖拉开距离，脸色凝重如同寒冰。 「哪那么多屁话，继续！」 周恺笑容狰狞，双目再次射出两把熔金大剑，同时口吐有天地水汽冰气加持的寒霜呼吸。 冰火两重攻势，一瞬将三魔笼罩。 鬼狐全力催动脚下那由魇境规则和鬼狐武源灵丹制造的狐形异兽。 一颗紫黑色，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能量弹从狐狸口中喷吐而出。 弹丸在空中与熔金大剑相撞。 轰！各色光辉闪耀，宛如极光般点亮了北极百里之地。 「该死，狐兽玉扛不住，这小子即便没有宗师助力，实力也很夸张……和他拚了！」 鬼狐魇魔表情抽搐，在熔金巨剑和寒霜呼吸降临之前，连忙控制狐兽转移阵地。 「大哥，二姐，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术士之间无需言语，能量传播间信息也在交互。 感知到鬼狐意愿，鲨海与骨妖不再犹豫，纷纷操控自己的魇境撞向狐兽。 哗！漆黑海水与粉色骨渣发出轰然爆响，凭空制造出了许多满是腐蚀之力的物质，近乎有一座山那么高。 周恺见此，面露好奇之色，暂时退避三舍。 「术士者，食梦修行。」 「这三个家伙的强度，单拎出来，每一个都比刚出蝶梦界的我强……不过，倒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厉害。」 周恺满眼都是期待与贪婪之色。 他腹中灵肉的玄妙已经被掠夺完毕，正在补完残破的诸多血脉，快了，很快，他就能……全面进入五境了。 「你们这些魔头，真是叫我欢喜……再变强点试试？」 「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助我修行啊！」 鬼狐魇魔表情狰狞：「狂妄自大之徒，一身土著力量，也改不了邪恶本质。」 「骷髅鬼海，出来吧！」 鬼狐一声令下，横亘在周恺与三魔之间的梦魇造物山丘轰然爆炸。 一道浑身披覆粉色骨骼装甲的狐魔异兽，嘶吼著从鲨海中跃出。 骨甲狐魔人立而起，手中挥舞著有著鲨鱼牙齿般刃口的巨镰，不由分说，就朝著周恺劈砍了过来。 周恺将双眼中射出的两道熔金巨剑并为一体，握于手中，迎接著骨甲狐魔的攻势就顶了上去。 三魔见状大笑：「狂妄之徒，骷髅鬼海，骨甲狐魔可是斩杀过伪五境存在的，即便是之前的你，也不一定胜过这狐魔。」 「现在，你跑来找死吗？」 周恺置若罔闻，继续挥剑。 轰！ 果不其然，在骨甲狐魔的巨力之下，金剑瞬间折断，连带著周恺的两条手臂，都气化消散了。 轰轰轰！杀机不绝，冰川陷落。 骷髅鬼海，骨甲狐魔，威势的确不凡。 「还行。」 周恺生长出新的手臂，盯著骨甲狐魔看了会后道：「嘶，怎么有种武源的味道，你们竟把一个武源异兽化作自己的傀儡了？」 鬼狐魇魔冷笑一声，操纵狐魔继续攻击，同时讥讽道：「武源异兽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天灾级别的存在……有些特别的，就连星君大人都无法驯化。」 「见识短浅的家伙，可知武源灵丹否？」 周恺招架著狐魔的攻击，若有所思，原来是把武源魇境炼制成了丹药吗？ 以丹为媒介，借用武源异兽之力……蝶梦界中，也有三枚将要炼制成功的丹药。 不过，可能要比鬼狐魇魔手中的这个更强一些。 毕竟在老家那边，一个魇境里，足足有七种威势不凡的武源异兽之力。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星君盯著蝶梦界，恐怕蝶梦界三个武源魇境，还关系著一些更深层次的秘密。』 『不知待我荣归故里之时，有没有本事把它们从星君嘴里抢出来！』 周恺面露微笑。 鬼狐见状脸色一变，皱眉道：「将死之人，还在笑……这家伙，未尽全力！」 「大哥二姐，不要再节省消耗了，全力！」 骨妖与鲨海纷纷点头，同时加强了力量输出。 然而。 在狐兽玉爆炸产生的烟尘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张宽约十米的巨手，手掌轻轻在骨甲狐魔嘴筒子上一捏，就捏爆了狐魔的半个脑袋。 「好了，玩乐到此为止……你们三个，已经浪费了我将近五十秒的时间。」 「是时候去死了。」 周恺原本只有三丈高的身形，渐渐膨大到了十五丈，身上的异兽特征再次变得明显，却仿佛有了即将融合归一的征兆。 「这副身躯，暗含九十九滴魔念之力，你们扛得住吗？」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东西。」 周恺身上闪过一道骨龙虚影，五境级别的龙威骇的三魔一时无法轻动。 紧接著，大步流星，来到了三魔面前。 在几息间，他的精神意志已然蜕变完成，阴八卦血脉全部步入二阶，法身变化圆满，地风水火涌入统摄观想。 哗……蜕变，只在一瞬间。 唯我相终成！ 而将唯我相中诞生的本我意志……【我意】 灌入此刻登临极限的身躯……真妖三变，阴八卦玄妙法身变，便都在此刻进一步统合。 意志，能量，肉体。 三重维度，第五境界。 「此之为极尽升华之身。」 「我意真妖变化！」 周恺面露至福之色，对著三魔张开怀抱。 轻轻一个拥抱。 哗…… 曾叱咤风云不知多少年的三魔，连同那骨甲狐魔，便一齐烟消云散。 唯有三块残缺的核心，被周恺挥袖收入袍中，拷打用。 三魔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刹，甚至只有骨妖魇魔来得及说出话。 「我是桃花煞地劫大人首徒，她晋升天灾时要服用的第一人丹……你若杀我，桃花煞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我不甘啊！」 第357章 不好意思，我全都要 第357章不好意思，我全都要 五境，意味著什么……在无垠的噩梦之中，又代表著什么？ 此时发生在北极极点的无上大宗师之战，就是这个问题的最好答案。 宋霄，兑属锐金血脉无上大宗师，白天云，干属天金血脉无上大宗师。 二者境界相似，战力相仿，各自执宰天地之间的一半金气。 而他们的掌驭范围是……八百里！ 在皓泽百里金缕衣与乾元霜雪天晶剑的加持下，近乎提升到极限的八百里。 两人举手投足间，方圆八百里，足足五十万平方公里中的一切金性天地之力，都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躁动。 和出现在蝶梦界中的鬼湖地劫一样，每一个五境都是如此，不管他行走在什么样的道路之上……五境的概念是相似的。 那是一种全力一击可以动摇大陆，仅仅是长时间释放力量就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境界！ 「宋霄，你已经疯魔了，你究竟做了什么啊！」 白天云须发飞扬，浑身浴血，他瞪著宋霄，目眦欲裂。 身为无上大宗师，干白武脉最强的存在，他几乎可以感知到任何一个白家人的存在。 在北海城享受天伦之乐时，白天云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数千近万人。 而现在，在他的感知中……属于白家人的气息，已经所剩无几了。 自己的长子白擎宇，次子白擎宙，更是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他们……已经死了！ 白天云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直系亲属，只剩下白淼淼一人，而且，也气息稀薄，仿佛重病垂危。 冰蓝色异形长剑在老者的挥舞下，斩出道道万米长剑光。 北极冰原，冰川，都在剑光的肆虐下碎裂。 强横无比的金性天地之力，甚至在改变他们脚下这颗星球的磁场……金绿色的地磁极光，就连九州江湖也清晰可见。 宋霄气喘吁吁，万分小心的驾驭著皓泽百里金缕衣。 他在防御和力量储备层面，远胜白天云，只要这场战斗继续持续下去，迟早，胜利会落到他手中。 但这并不容易。 乾元霜雪天晶剑攻伐无双，在这北极寒气之中，威势更甚。 在白天云精妙绝伦而杀伤力堪称恐怖的剑招中，宋霄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保证金缕衣不被摧毁。 『现在，就看谁先坚持不住了。』 宋霄无言，只是表情冷峻地招架著白天云的攻势，将这个归心似箭的老者，牢牢限制在距离北海城四百里之远的北极点。 他们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搅起的天地之力乱流，需要数个月的时间才能缓缓平息。 而如此大的阵仗，其他家族的无上大宗师赶过来查看情况，已经是必然的了。 「该死的老匹夫，死活不上天外！」 宋霄暗骂一声，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的这一战本该发生在天外。 天外金性之力稀薄，借助金缕衣储存的力量，即便天晶剑再强也得在自己面前饮恨！ 而且，其他家族的无上大宗师介入的可能性也会小上很多。 「有时在紧要关头，还得更拚命才对……宋家伟业能否成就，就在今夜了！」 数十个呼吸间，近百招剑光纵横交错后，宋霄终于爆发。 他低吼一声，拚著金缕衣下摆被天晶剑刺穿的代价，引九千飞剑自地下雪原而起，射向白天云。 「老匹夫，今夜你必死无疑！白家灭后，天金血脉是我的，这把宝剑……也是我的！」 宋霄看著白天云手中的异形长剑，面露渴望之色，没有一个剑客不会喜欢宝剑。 而当他拥有这把宝剑之后，他必然会成为阴刹界第一无上！ 届时，管他什么天魔布局，在绝对力量之下，同小儿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手段奇绝，成长之势已经无法阻断的周恺，也必须在自己手下乖乖听话，为宋家所用。 哗！ 万剑穿心！ 九千九百九十九把飞剑，几乎将白天云的半截身子搅了血沫。 但无上大宗师生命力何等强悍？ 白天云连脑袋都没有了的半截身子，硬生生握著天晶剑，对著插在自己血肉中的飞剑就是一斩。 哢哢哢！金剑接连碎裂成粉，转而转化为精纯天地之力，在天晶剑的吸引下，自行灌注进了残躯之中。 轰！ 血肉如爆炸般再生，白天云瞬间恢复！ 而且，新生的血肉比起以往更加强健有力。 「不，我还不能死……淼淼！我的乖孙女……」 「即便白家只剩最后一人活著，老夫也得拚死护住她！」 「干天一气！」 白天云张口吞吐著周遭的天地之力，口中咆哮出的声浪，足以喝停北极风雪。 白家传承内功施展，无上大宗师的纯净真气，开始快速洗炼白天云的身躯。 半息过后，他一身伤势彻底消失不见，白发返乌。 竟直接回到了七八十岁的全盛状态。 「这老东西……他的全部真气都快要变成元气了。」 宋霄瞳孔一缩，暗道一声不妙。 阴刹界武道因为接受了武圣带来的超凡源质，变得和真武界有些相似……但其中依旧存在不同之处。 其中最为主要的区别有两种，一为血脉或灵肉玄妙，二则是内力，真气，真元之分。 真武界武道从踏入超凡开始，就会诞生真气，根据术士方的认知，真气其实是一种速度非常缓慢的光。 阴刹界武者在得到真气之前，还得经过一番铺垫，比如先蕴内力，再凝丹田。 大多数武者达到宗师境界之后，才能一窥真气真容。 而真气再往后呢？就又有不同了…… 阴刹界武者，对天地之力的利用，是要比真武界精妙许多的。 也因此，本该在宗师时就得到的『真元』，在阴刹界这里，变成了一种更强大，获取也更为艰难的力量。 【元气】 炼化天地之力入体，才能得到元气。 元气的多寡，也是决定无上大宗师掌驭天地之力范围的关键要素。 「休想！」 宋霄不敢有片刻迟疑，连忙加快攻势，力求阻止白天云临时突破。 他清楚，一旦让白天云蜕变完成，自己必死。 他本身也在炼化元气，但都到这个年纪了，也只把身上真气的八成转化为了元气…… 白天云片刻前差不多也在这个阶段。 但马上，一切就要变得不同了。 宋霄带给白天云的死亡压力，竟然迫使他临阵突破，浑身真气尽数蜕变。 「老匹夫，你自裁吧！只要你死，我或许还可以饶你白家几条性命！」 「勿要为了一己私利，害了白家所有人！」 宋霄胡言乱语，欲要搅乱白天云思绪。 「宋家贼子……你就算万死，也不足以息我一腔愤恨啊！」 白天云青筋暴起的手臂紧攥天晶剑，怒不可遏的再次挥剑斩下。 宋霄神情微喜，要的就是你主动来攻！ 他身形在肆虐的金气风暴中一晃，皓泽百里金缕衣拧作一团。 哗！ 一道金光在白天云愕然的眼神下，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轰！仿佛有数万吨重量一下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白天云体内运转的力量瞬间中断，身形好似秋叶，飘落雪原。 见此，宋霄畅快一笑：「哈哈，谁说甲胄就不能当武器使用了？」 「老匹夫，你死期已至！」 宋霄看著在空中急速降落的天晶剑与老人躯体，心念二分，他一边显化金气手掌去拿宝剑，一边亲自施展剑遁前去取走白天云性命。 但就在宋霄即将双双得手之时，异变陡生。 嗡！ 天地忽然变色。 一道狂风自高空起，砸向万里雪原。 狂风到处，天空澄澈，夜色动人。 天风拂过，金气平息，剑光不再。 「宋霄，能否卖我一个面子，留他一命呢。」 一支纤纤玉手凭空出现，轻拍宋霄胸膛，狂风自掌中起，掀得宋霄飞出去近百米。 宋霄眼角抽搐，控制身形稳住后，语气凝重道：「柳正一，你终究还是来了。」 柳正一一身青衣宽袍大袖，面容男女莫辨，美色倾国倾城……他身姿纤细，皮肤细若凝脂，好似未出阁的富家千金。 但所有崇拜他、畏惧他、警惕他的人都清楚。 与他世间罕有的姿色一般，他掌握的力量，也是位于世间第一流。 青衣谪仙人在风的托举下缓缓而落。 他的身后则跟著五位手托宝瓶的柳家宗师，这五人便是巽离道五路渠帅，掌握五把一等宝瓶。 柳正一手腕一转，挥出一道天风将重伤垂死的白天云扶起。 随后柔声道：「噩梦飞船的修建已经到了末期，诸位的愿望马上就要达成了……这种时候，为何要同室操戈，自乱阵脚呢？」 宋霄冷哼一声，依旧满眼杀意。 眼前的柳正一年岁不到三十，真身乃是天魔，当年自称救世派，骗了武脉八家……也窃取了巽风无上大宗师之位。 如果是七八年前，柳正一这么说，宋霄兴许还真能忍让。 但现如今可就算了吧……这不男不女的魔头，是不是救世派还另说！ 而见宋霄不回应，柳正一摇了摇头，遗憾道：「宋霄，退去吧。」 「我与白老合力之下，你不是对手。」 他随行的五个渠帅，更是已经将白天云搀扶了起来，掰开他的嘴，喂著疗伤宝药。 宋霄气得牙齿都在震颤。 他拚死拚活，以宋家成为武脉之中公认的大敌为代价，就为了另一半的天地金气，和白家宝剑……结果，都到这种地步了，你特么的一个天魔，跑出来截胡？ 「天魔，这是我们武脉间的纠纷，你没有资格介入！」 柳正一不置可否，笑问身后人：「柳元一，柳岳峙，柳峰亭……你们觉得呢？」 五路渠帅面色漠然，齐声道：「巽天师大人乃我柳家家主，当世无上大宗师，武脉之事，亦是柳家之事。」 宋霄眉头皱了起来。 而在片刻的对峙后，宋霄只好决定退而求其次。 毕竟，自己能打赢白天云靠的都是运气。 面对两个无上大宗师，自己的确不是对手。 宋霄长叹一声，道：「也罢，我只取走天晶剑，白天云无所谓了。」 嗖！ 金气大手，再次拿向宝剑。 他表面上装出极为遗憾的样子，心中其实是在窃喜。 白天云既然杀不了，放他一命也无所谓。 反正白家的天金血脉已经到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乾元霜雪天晶剑，只要获得这把宝剑，就算无法执掌全部的天地金气，他的战力也能飙升到八无上之中的第一、二位。 到那时，再谋杀死白天云，轻而易举。 金手拿住了宝剑。 柳正一眼神略有深意地笑了笑，身旁流过一缕清风，吹散了宋霄的金气大手。 他摇了摇头道：「我却觉得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宋霄剑眉竖起：「你想跟我火拚？」 柳正一面色如常地说：「宋霄，就这么离去，我可以做主，让众武脉不追责你的罪行……要打，我奉陪。」 「但请你搞清楚，无论是白天云的命，还是乾元霜雪天晶剑，你一样都拿不走。」 宋霄眼神好像要吃人：「天魔，安敢如此欺我？」 柳正一丝毫不惧，针锋相对道：「走，或者死。」 「至少走，你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宋霄心中五味杂陈，略微有些动摇……不管他再怎么抵触，现实还是血淋淋地摆在那里。 他可能真的就要这么灰溜溜的离去了。 留下一个被灭族血仇冲昏头脑，随时都会杀到西泽城，让宋家付出代价的老鬼。 『真的要退吗？』 宋霄注视著柳正一和五路渠帅，在六人的庇佑下，白天云已经悠悠醒转，阴毒的眼神，正缓缓望向这边。 宋霄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话，柳正一和白天云，就会一同暴起杀人。 他准备退了。 「假如我们不走呢？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让我们死！」 一声响彻雪原的冷哼响起，身高十五丈，背后六对翅膀仿佛遮天蔽日的周恺，缓缓地从黑暗中飞了出来。 他双眼闪烁无数玄妙，唯我相便在其中暗蕴……在周恺出现的一刹那，柳正一，宋霄，白天云就立刻意识到了来者的层次。 毫无疑问，那是和他们一样的五境。 但令人疑惑的是，周恺此刻并未借助天地之力飞行，否则，三位无上大宗师都能及时感知到他的存在。 周恺，真的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柳正一歪著脑袋盯著周恺看了又看，随后莞尔一笑：「看来小安平是死在你手里了，异类之力好用吗？」 周恺闻言，瞬间就明了了之前一些疑惑的个中原委。 原来晏安平体内的超能异类，是被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安放进去的。 周恺冷笑道：「如何？到了我手中的东西，你还想讨回去吗？」 柳正一微笑：「区区四境层次的异类，还不值得我在意……小朋友，你是天魔吧？」 「不知来自哪方哨站？师承何人？或许小女子与你师傅相识呢。」 小女子？ 宋霄心中恶寒，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周恺随口扯道：「星宿哨站来人，师承箕宿天律星君……放心，与你扯不上关系。」 星宿，星君。 两个不简单的词汇，让柳正一的眼神明显变得凝重了起来。 星宿渊墟虽说与冥真渊墟相邻，但依旧极为遥远……一个星宿的术士，跑这边来干什么？还混进了他们对真武界的谋划之中。 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小心误入？ 箕宿天律星君……柳正一回想著这个名字，渐渐想起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来冥真的星君可不少，有几位，还在这边留下了自己的徒弟和后代…… 她斟酌了片刻后道：「箕宿天律星君大人百年前曾来过我冥真一次，当年可是二十余位星君同行，在这深渊中也是一片胜景了。」 「不过，空口无凭，我又怎么信你呢？」 周恺表情平淡，他哪里知道那群狗屁星君是干嘛来的？ 总不会是往数十个类似蝶梦界的世界里安排了武源魇境。 准备大炼武源灵丹，并伺机驯服位于梦魇之底的那些个武源异兽吧？ 周恺身躯动了动，阴八卦玄妙法身变化施展，八属性天地之力开始朝著周恺缓缓汇聚。 周恺居高临下，俯视著三大无上：「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巽天师，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至于白天云的命和乾元霜雪天晶剑，不好意思，我全都要。」 「这两样，你一样也保不住！」 宋霄身上金缕衣散发威势，将自己和周恺笼罩其中，两人隐隐将柳正一等人包围了起来。 宋霄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庆幸……没想到一转眼，周恺竟然五境了。 虽然好像不是无上大宗师的样子，但战力和威势，恐怕不亚于无上大宗师。 有他在，这次稳了！ 宋霄嗬嗬冷笑著，与周恺对视了一眼后道：「你们也别想著拖延时间，等其他人抵达了……我只数十秒，十秒后你们不走，就把命也留在这里吧！」 轰！周恺与宋霄，双五境威压降临。 因为骨龙龙威的存在，周恺的威势格外恐怖，竟使得五路渠帅抖若筛糠，如果不是手中宝瓶护持，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云端。 「十！」 「九！」 宋霄趁机从柳正一那里夺回了乾元霜雪天晶剑，一脸恶意毫不掩饰，开始倒数。 「宋霄……天魔，你以为你们这样就能吃定我了吗？」 白天云挣扎而起，再引天地之力，咆哮著从柳正一身后冲了出来。 此时的他，一身真气已经尽数蜕变为元气，但没了天晶剑，他战力依旧是暴降。 「白老，停手！」 柳正一嗬斥。 但白天云不理会，只一瞬间，他就从风幕中冲了出来。 他直觉感知周恺似乎要弱一些，便张口吐出一口剑气，直接朝周恺杀了过来……只要此人一死，柳正一必然不再动摇。 他们合力之下，宋霄必死无疑。 「天魔，死！」 周恺眼睛一眨，两把八属性俱全的飞剑，激射而出。 轰！ 白天云反应不及，被飞剑撞得失衡。 而就是在这失衡的一瞬间，周恺身形向前一闪，随后…… 砰！ 周恺双掌猛地合拢，将白天云拍成了血沫。 哗哗哗，天地再变色，如歌如泣。 血污与肉片骨骸跌落北极雪原，化作一地矿物灵材，黄金，钨铁，无一不全。 白家无上大宗师，就此惨死。 柳正一和宋霄的脸色，同时有了变化。 宋霄难免心中警惕……周恺能轻松杀死重伤，并来不及引动天地之力的白天云，是否也能这么拿下自己。 「嘶，幸好我有金缕衣，又新获了天晶剑……应该还能制约他。」 柳正一迅速分析著周恺的手段。 他可以肯定，周恺的手段并非阴刹界血脉武道，也并非真武道……准确来说，阴刹界武道，只是他手段的一部分。 『远程攻击和能量攻击依旧在四境极限水平……但体魄，却已经五境了吗？』 阴刹界武者并未忽视体魄层面的修行，但后期著重点转向天地之力，对于自身肉体，终究还是怠慢了。 单纯比较肉体，阴刹界无上大宗师如果在不著甲的情况下，在周恺面前和玻璃大炮没什么区别。 开炮了，说不定可以秒杀周恺……但假如被抓了后摇，反过来被周恺秒杀，也不无可能。 柳正一慨叹一声：「既然白天云已死，在下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两位，是你们赢了。」 「岳峙，峰亭，我们走。」 柳正一轻轻招呼了一声，便打算带著自己的人马离去。 他自认有术士手段，拿下周恺不难……但，旁边还有一个宋霄，这就麻烦了。 哎，世事难料，谁曾想只是片刻的功夫，就两极反转了呢？ 周恺和宋霄对视一眼，未有言语，但都露出了互相理解的表情。 两人转移位置，一前一后堵住了柳正一去路。 周恺道：「柳天师，你这一来差点坏了我和宋兄的大事，还想这么轻易离去，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吧？」 柳正一愣了愣，气极反笑。 「哦？你想要什么？」 周恺的眼神瞟向五路渠帅，随后大笑道：「我最近安家在了西泽城，家里空荡荡的，正缺五把宝瓶装饰。」 「还请柳天师割爱，将这五把宝瓶送给我。」 周恺眯著眼睛，如果他感知没错的话，这五把一等宝瓶，应该都是满装。 里面至少装著十万点经验值！ 如果今天错过，八成是要后悔的。 第358章 十万经验，满载归巢 第358章十万经验，满载归巢 「天师————我们该怎么办？」 五路渠帅纷纷护住了手中宝瓶，向著柳正一身边靠了靠。 周恺看著宝瓶的眼神，几乎和饿狼见了鲜肉、淫贼见了美女没什么区别。 这让五路渠帅不得不担心。 柳正一轻叹一声，面色依旧如常：「两位，何至如此呢？」 「尤其是你，宋霄，你不该背弃我等的盟约，转而同一个不知来历的天魔合作的。」 宋霄满脸不屑道：「事到如今，反间计已经没用了，柳天师，还是乖乖听我周兄的，将宝瓶交出来吧！」 白发剑客语气带著讥讽之意，仿照先前柳正一的口气，调侃道：「说不定我还能作保，保你们六人没事呢。」 柳正一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忽然间，情况陡变！ 趁著其他人还以为此事有待周旋之时，周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向著巽离道六人冲杀而去，打了柳正一一个猝不及防。 唯我相精神威压！ 众人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全部被精神攻击镇压，呆若木鸡般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 我意真妖变五境肉体！ 砰砰砰！ 周恺撕开风幕，对著面前六个活靶子接连轰出数百拳，只打得空气震颤，白浪滚滚。 柳正一身为巽风无上大宗师，此时正处于全盛姿态，又疑似有宝物护身。 周恺的连绵拳影只把他轰飞了出去。 但五路渠帅就没那么好运了。 五个天风血脉宗师有四个被周恺一瞬间打成血雾，仅有一个反应及时，施展千里快哉风窜出去了百余米。 可宗师速度再快，也无法抵得过无上之威，即便此时周恺只是肉身无上，但毕竟也是无上。 十五丈魔躯稍稍一晃，就追上了踩著狂风疾驰，面露惊恐之色的柳家宗师。 「天师救我！」 他亡魂大冒，尖声喊道。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砰！ 周恺巨掌自空中落下，像是拍苍蝇似的一砸，就将这位宗师打成了血雾。 而五人掌控的一等宝瓶，则被周恺一个不落统统收入了囊中。 柳正一面露异色，急退数百米后惊道：「竟能如此不讲武德？！」 他暗骂周恺果然是天魔作风，心知今天绝对不能善了。 自己虽然难以以一敌二，但拖住两人不是问题———— 晏龙虎必然已在赶来的路上，只要他抵达，任凭周恺与宋霄再怎么疯狂，也很难翻出水花。 毕竟，离属炽阳无上大宗师，从来都是天下最强，掌握全部天地火气。 巽离相依，风火互佐。 阴刹天下无人能敌！ 「真是————贪得无厌之徒！」 柳正一秀眉皱起，她扬起袖子，便有一道绿影甩落。 绿影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变成了一把青绿色扇子。 正是巽属天风柳家宝物，阴木天风青棕扇！ 扇出，风起。 才被两位金属无上肆虐过的北极雪原，再次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好！那就请柳天师试试我宋家宝剑之威！」 一对二的战斗，宋霄没有怕的道理。 他一身金缕衣金光璀璨，手持天晶剑剑气无双，瞪著眼睛就要与柳正一杀成一团。 然而就在他准备杀上前去的瞬间，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嗯？ 周恺呢？ 他余光向著身旁一瞥，发现周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枚小黑点。 就这一会的功夫，估计都跑出几十里地了。 这————我正与他死战，周兄为何望风而逃？ 「宋兄，不可恋战，速撤！」 「只有回得去西泽城，今日的收获才能算是彻底到手！」 玄妙需要掠夺，经验值需要吸收，宝剑炼化无法一蹴而就。 别看此刻周恺与宋家此行收获颇丰，但要是带不回去，一切都是空谈！ 周恺的声音入耳，宋霄很快就认清了局势，眼神中的战意立刻消退。 他一时间只觉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此刻距离自己和白天云交手已经过了多久了？ 绝对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再不撤，等其他无上大宗师来了，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也罢，听我周兄的，改日再战，哈哈哈！」 宋霄哈哈一笑，挥剑劈开风幕。 他以剑御人施展刚金剑遁，转瞬间就飞出了数十里，紧紧跟随在了周恺身后。 「这————」 柳正一被搞了个措手不及，迟疑片刻后，还是连忙追了上去。 无上大宗师手段之下的千里快哉风，为世间遁速第一————即便周恺与宋霄趁机拉开了数百里距离，但没过多久，还是被柳正一牢牢咬在了身后。 而且，随著时间流逝，距离还在不断缩减。 「这次幸亏有你，否则————宋家估计也得步白家后尘。」 宋霄无比感叹，语气急促道：「这次返回西泽城后，周兄你不管有什么要求，我一并满足！」 周恺一边飞遁，一边将肉体力量重新转化为魔念，随著体型的缩减，周恺的速度正在不断上升。 五境之后，原来的魔念用三十六滴，才能换成现在的一滴吗？ 周恺盘算著魔念转化比例，同时苦笑道：「宋兄，先不要立旗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我们的人马以及此行的收获，统统带到安全区域！」 宋霄眼神稍微凝重了些，向著周恺靠近了几百米后道：「周兄，上飞剑。」 「有了这把天晶剑，刚金剑遁的速度，还能再快上一筹！」 周恺点了点头，迅速来到了宋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源自超能异类的【生物力场】，在周恺的意愿控制下，包裹住了宋霄与周遭凝实的天地之力。 嗖！ 两人的遁速，立刻就快出了三成有余，和柳正一逐渐缩短的距离，再次拉远！ 「天地间的阻力，消失了？」 宋霄面露惊讶之色。 武者的飞遁手段到了一定程度，天地间的阻力，就成了限制速度上限的最大因素。 除了天风血脉无上大宗师可以把阻力转化为推力之外，其余无上都会受到阻力限制————即便可以用天地之力化解，但终究无法完全无视。 这也正是天风血脉遁速第一的核心原因。 但现在，看这情况——好像周恺有了另一种解决办法，无需天风血脉就能消除阻力。 周恺轻笑一声：「不要惊讶，宋兄，快施展剑遁吧！」 有时候即便是跟不上境界的力量，也能在特定的场景起到奇效————当然，需要一些恰到好处的想像力。 由于速度一下子就超越了柳正一，宋霄心绪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很快，宋霄就把心思全部投入到了天晶剑的炼化当中。 以无上之位，炼无主之宝。 不过几息的功夫，宋霄就拿捏住了乾元霜雪天晶剑的三成玄妙。 再一次以剑御人，明显比之前丝滑了许多————遁速也是大涨。 直接涨到了让柳正一眉头紧皱的地步。 接下来的几十个呼吸间，周恺和宋霄轻松甩开了柳正一，在北海城废墟与宋岳等人汇合。 周恺直接化作一只翼展超过百米的无足鸟，背负著宋家众人以及此行的全部收获，赶在柳正一再次追来前，展翼飞向了西泽城。 「这两个家伙————」 柳正一手握青粽扇，凝望著快速消失在他感知中的黑影，脸上终于露出了懊恼之色。 来阴刹界这么多年，这是他头一次栽跟头，还输得这么惨。 「箕宿天律星君之徒吗？哼，倒也有点本事————只可惜，你已经不知不觉间，主动踏入了你根本处理不了的局面。」 柳正一暂时放弃了追杀，转而摇头离去，试图与晏龙虎，以及其他无上汇合。 宋家以及周恺，肯定是要处理的————而且越快越好。 就算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也必须先夺回宝瓶！ 「就让你们再得意几个时辰吧，待数家无上一同杀到，即便你宋家占据地利，也非得落败不成！」 柳正一挥了挥袖子，化作清风离去。 越是经验老道的术士，就越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 白天云身死，周恺五境。 仅在此刻，柳正一清楚自己就是那个绝对位于下风的存在。 既然缠住宋霄周恺的计划已经落空，他便不能再单独行动了。 和晏龙虎等人汇合，重新整备力量，以绝对优势压制，才是制胜之道。 「我桃花煞纵横冥真渊墟数百年，只差拿下真武界，就能晋升六境天灾————总不能被一个外来者，坏了我的好事！」 「哼！」 扶摇天风之中，似有怨毒之意。 明明是阴刹界的天地之力，其中，却隐约有著来自梦魔的侵蚀气息。 西泽城。 宋霄在落地的瞬间，就将皓泽百里金缕衣重新转化为了金气天幕。 金缕衣在战斗中受损的部分，随著周围天地金气的汇聚，正在迅速修复。 乾元霜雪天晶剑也被宋霄刺入了地面，化作一道矮小雪峰。 雪峰落地，周围汇聚而来的天地之力瞬间变得愈加强盛，金气天幕的完整度和强度都 开始徐徐上升。 宋霄居高临下，站在金气汇聚的阵眼，眺望天地。 「没了白天云，所有无上大宗师在我金气天幕之中，战斗力都会大幅度降低。」 「在金气天幕的力量被磨损殆尽之前，我一剑，一人，足以抵挡六大无上宗师一个时辰之久！」 而一个时辰之后呢？ 如果没有周恺，他必败无疑！ 但此刻，周恺就站在那里————因为周恺的存在，他必胜，宋家必胜！ 这是早在突袭白家之前，就已经预想到的结果。 「柳正一暂时没有追过来————我们得尽快了，周兄。」 「下一次见到他时，估计不会是他一个人那么简单。」 宋霄缓缓从空中降下，看向周恺的视线满是希冀。 「周兄，我要节制天下金气！」 周恺点了点头：「放心，赶得上。」 话音落下，周恺抬手取出了五把一等宝瓶，唯我相带来的恐怖精神力量在瓶身一扫，就抹除了原有的禁制。 【你获得了特大经验瓶」*5，是否使用】 【使用成功！】 【经验值+·1————+*4————】 五把宝瓶开始缓缓褪色消散，而周恺的经验值储备，则开始以每秒413点的数量快速增长。 「五把装满的宝瓶，这波赚大发了！」 周恺按捺著喜意，手底下动作飞快地布置著菌丝构造。 在魔念的能量补充下，一座散发著诡异气息的真菌改造室在周恺面前拔地而起。 周恺沉声道：「把素材都填进去！」 闻声，宋家宗师们立马就开始了行动。 比较完整的白家武者身躯，活著的白家宗师俘虏，以及从北海城中抢救出来的灵肉，一车又一车的向著真菌改造室填充。 在庞大的能量支撑下，真菌改造室对玄妙能量的掠夺速度奇快无比。 起初先天层次的灵肉掠夺一块需要数天之久，而现在————只需要十几秒的功夫，就能消化的一干二净了。 「一起进去吧，放开心神，别有丝毫的抗拒情绪，同时，务必压制住自身力量对梦魔力量的排斥。」 在十成天金血脉出现，阴八卦玄妙也积累了许多之后，周恺对著宋霄认真道。 宋霄面露迟疑之色，开诚布公地问道：「周兄，你已知晓血脉完整度关乎无上大宗师之位。」 「现如今十成天金血脉者，只有那个瘫疾少女，如果你继承血脉，很快就能成为天金无上大宗师。」 「如此诱惑，你真的愿意交给我吗？」 如果周恺未成五境，宋霄自然是不会问这种事的。 就算周恺有异心，他也能及时压制。 但现在，周恺的肉身强度，可是已经到了即便他身著金缕衣，也难免忧心的地步。 周恺如果想要暴起伤人，夺取一切收益，他不一定能反制成功。 原本建立在利益与力量差距之上的合作关系早已颠覆。 现如今，宋霄只能赌周恺的武德了。 周恺挑眉一笑：「宋兄，我说过了，我虽号称术士天魔，但与那些人其实有著本质上的不同————只要你不做危害我的事情，我是不会轻易反水的。」 「而且，你我暂时没有特别尖锐的利益冲突，我的自的是集齐灵肉玄妙，至于血脉，暂时不著急。」 宋霄面露羞愧之色，摇著头步入了真菌改造室。 「我们已经被欺骗太多次了，救世派，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这个群体荒诞————术士中，怎么可能诞生这种人呢？」 「但是，我决定相信你。」 一起抢过劫，一起杀过人。 宋霄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复杂的情绪了。 或许，即便周恺是域外天魔，他们也不是不能成为朋友———— 周恺淡淡一笑，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此时，他们才返回西泽城不到半柱香时间。 噩梦深渊，周恺本体仍在赶来的路上。 一瞬间足足十三万点经验值的涌入，让周恺讶然地将注意力投放到了集群意识之中。 通过阴刹分身视角，周恺可以实时观看局势发展。 看完最近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之后，周恺不由得嘴角咧起弧度道：「真是一对妙脆角，两头脆脆鲨————这个宋家无上大宗师，还挺有趣的。 1 「敢打敢拼，又有一股赌性在，让我想起了强子。」 蝶梦界。 某个正在试图把自己炼制成更多丹药的家伙抬手摸著满头秀发，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嘀咕道：「谁记挂老子呢？老大？」 李华强左右看了看，耸了耸肩，面露怀念之色。 蝶梦界和噩梦深渊的时间比例接近冥真渊墟区域普遍情况，大约为1/10，而到今天为 止，周恺已经离开蝶梦界将近三个多月了。 身为周恺的首席大将，未来的炼丹负责人，李华强被周恺留在了蝶梦界，像奥罗拉等人一样。 他们很难不悲伤，但他们也清楚，周恺留他们下来帮助守护这个世界，也是一种信任。 「最近，我又梦到丹经了，有人传了我一门新的丹方————丹成之后，我会拥有正常四境的战斗力。」 「老大，周晴小姐很想你啊，一直在找你。」 「奥罗拉和杜彪每天神出鬼没，和你的那些兽群一起，处理著全世界的噩梦————」 「那个刀疤女————什么鬼湖地劫还挺消停的，听变年轻的常老说，它大部分时候都呆在首府的那个隐藏区域里。」 李华强长叹一声，继续在心里想著：「老大，你别真五十年后回来啊。」 「即便鬼湖没有肆虐，我们的世界，也危在旦夕————」 「胡源上个月差点死了，靠著真菌，他保住了性命————不过，暂时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大，你还记得龙极山太真观吗？那里忽然被白雾笼罩，真武盟的独闻烨在探索白雾时，凭空消失了————」 他眼神幽幽，在心中列举著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他有一个意识备份在集群意识之中，他们通过真菌的存在相连。 周恺，会接收到他的汇报的。 「主宰教会在那个高谭市白人小子的负责下，几乎成为了世界第四教，相信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世界第一。 「」 「老大，我们能冥冥中感知到你的力量正在上涨，我们————等你凯旋！」 常卫国为如今蝶梦界的尖端战力公开了很多情报。 包括蝶梦界与梦魔之底的距离早在百年前，就到了几乎无可救药的危险边界。 一般来说，这样的世界不可能诞生出足以维持世界稳定的超凡力量，也根本不可能做到自救。 即便窃取了外源性的真武源质，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蝶梦界有周恺。 而一切曾为周恺效力，与周恺相识，受到过周恺恩赐的人，都愿意相信周恺。 李华强攥紧拳头，休息了片刻后，继续投入到了灵丹冶炼工作之中。 或许周恺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盛大降临，为蝶梦界终结噩梦之危。 但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挖掘自己，认识自己，靠自己。 周恺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回到阴刹界。 在北极雪原的边界，柳正一虚浮在高空之中，等待著自远天浮现的那抹火光到来。 很快，一位黑袍少年踩著流火，自高空中落下。 他所到之处，周遭千里天地火气云集响应。 此人正是离属炽阳血脉无上大宗师，晏龙虎。 晏龙虎个头不高，瞳孔泛著橙红色泽，身上的气息透著一股诡异的暴虐。 「桃花煞，我感知到五把一等宝瓶消失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晏龙虎声音清脆，却自带一股威严。 柳正一俏脸僵硬：「一个自称来自星宿渊墟的家伙，伙同宋霄一同杀死了白天云，灭了白家，抢走了天晶剑和我的五把宝瓶。」 轰！ 闻言，晏龙虎周身热浪翻涌，烤红了半边天。 他瞪著柳正一，怒道：「你干什么吃的？身为地劫，竟连两个无上大宗师都奈何不得？ 」 柳正一脸色泛著寒意，不善道：「核子，别忘了我们都是种魔身！」 「光说的好听，如果是你独自面对那两人，不一定能比我处理的好。」 晏龙虎，也就是核子地劫冷哼一声：「别为自己的孱弱找借口，桃花煞，随我去拿下那两人！」 「看来，在起航之前，我们得好好调教一下这群土著了。」 说罢，便要化虹前往西泽城。 柳正一则挥出一道寒风拦了他一把，微笑道：「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不止我们。」 「柳天师，我们是不是来的有些晚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遥遥响起。 柳正一则再次望向远天，朗声礼道：「不晚，其实来的正是时候。」 「陶家主，温太师，雷岛主————诸位，且听我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细细说明一番吧！ 「」 哗！ 冻土隆起，爬出一个矮小老人。 在他脚下，坚硬无比的冻土柔软似棉花。 轰隆！ 雷声轰鸣，电光划破夜空，一处石峰之上火光四射。 皮肤黝黑，须发噼里啪啦闪著电光的壮汉身高接近三米，他在山巅抱臂而立，沉默无言。 壮汉对柳正一和晏龙虎的厌恶情绪毫不掩饰，因此不打算靠近。 「柳公子，晏公子，真是久仰了————老身，只是路过看看。」 天际飘来一道紫云，云中有毒雨落下，紫色毒汁落地化作一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妪，步履蹒跚而来。 雷家，温家，陶家三大无上大宗师齐聚，算上柳正一和晏龙虎，阴刹界八大无上中的五位，已经全都在这里了。 只有龟缩西泽城的宋霄、已经往生的白天云，以及那不问世事的岳家无上没有到来。 柳正一对著三人一礼，有些委屈的道：「刚才，宋霄伙同未知天魔，灭了白家，斩了白天云————甚至还强夺我手中重宝。」 「诸位，宋霄谋逆之心已成，如果不速速压制，恐怕我们随时都会重蹈白家覆辙啊。」 「我建议，趁著我等五人齐聚，一口气拿下宋霄和那天魔。」 「也好扫清最后的阻碍，让我等的计划顺利进行。」 柳正一盯著众人脸色，问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 第359章 围困西泽，无上之争 第359章围困西泽，无上之争 听闻白天云已死，三位无上脸色顿时变得肃然。 武脉之间的乱战，无上之间的仇怨，理应在百余年前就彻底平息了———— 「宋霄————竟会干出这种事，他全然不顾盟约了吗？」 赭衣老者名为陶朱，为坤属厚土血脉无上大宗师，是所有无上大宗师中最为年长的一位，甚至可能也是阴刹界目前活得最久的武者。 陶朱皮肤干瘪发皱，满是老态，他忧心道：「还是在我等大计将成的关头，真是不妙啊。」 「柳天师，你说他是受那天魔蛊惑————可知那位根脚？」陶朱斟酌询问道。 柳正一自附体降临以来，就一直自称是术士中的救世派系，而在经过一些利益交换之后，此时的阴刹界，正处于救世派的辖区。 理论上，是不会有非救世派的术士摸进阴刹界的————当然，此乃谎言。 至少冥真渊墟区域不存在什么救世派。 这一渊区的大部分区域，也都在术士们的掌控中。 柳正一等人的说辞，只不过是为了取信于人，麻痹阴刹界中众武者而已。 而不等柳正一回话，一道惊雷劈下，震属玄雷无上大宗师雷夔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眼神不善地盯著柳正一和晏龙虎，冷哼道：「哦？你是说你和白天云合力都奈何不了宋霄？他何时有这种本事了？」 「还是，你身为天风血脉无上，要在这里告诉我们————你来晚了，根本没赶上？」 雷夔对柳正一的不善，让晏龙虎也十分不爽。 晏龙虎脸色阴沉了下来，望向雷夔的视线杀意难掩。 柳正一急忙挡在了两人中间，随后无奈道：「宋家那件金缕衣是强悍，但也不足以在客场压制两位无上。」 「宋霄，其实不足为虑，麻烦的是那个天魔！」 柳正一幽幽叹道。 陶朱疑惑道：「哦？莫非那天魔是以地劫境界亲身入界？可————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不会察觉不了的。」 地劫天灾者，对于任何一个世界都是文明复灭，超凡根绝，甚至存在抹除之危。 除非世界本身已经虚弱到无以复加，否则任何一个地劫之上的术士闯入世界，都会引起世界本身的激烈反应。 阴刹界中的八大无上大宗师，同样会作为反应的一环，在第一时间得到启示。 温家老妪则道：「莫非是以魔魔之身入界，最近实力大涨才出来活动的？哈哈，最近几年暴涨的魔氛，恰好成了天魔们成长的温床。」 老妪晃著拐杖，笑道：「说不定啊，他就是躲在某些人搞出来的麻烦中，偷偷成了地劫————」 晏龙虎眯起眼睛，对著老妪似乎在暗示著什么的话语针锋相对道：「老太婆，你觉得那个天魔是我们整出来的？」 温常秀表情淡然：「说说而已，晏天师不要太较真，不是就不是吧。」 晏龙虎冷笑一声：「愚昧的老东西，那偷渡进来的家伙要是真成了地劫，你们这几把老骨头加在一起，还不够他打的！」 术士的体系何其优秀，同境界本就远超其他超凡。 这群无上大宗师如果不借助天地之力，加在一起估计都对付不了一个最弱的地劫。 「哼，要不是留著你们还有用————老子本体早就把你们连带整个阴刹界都灭了！ 晏龙虎在心中道。 以他的脾性，没有直接说出来，已经是对桃花煞计划的最大尊敬了。 「晏天师，给我个面子，冷静一点吧。」 见众人又闹得有些不愉快，柳正一只好再次从中调和。 「我们还是早点商议好该怎么处理宋霄和那天魔，去西泽城问责为好————那天魔手段不弱，若是时间拖延得太久，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柳正一摇了摇头，回想著自己和宋霄周恺的交手过程。 表情有些古怪地道：「那个天魔并未施展任何术士手段，他表现出来的，似乎是武者的五境。」 「只不过，和诸位有些明显的不同。」 雷夔，陶朱，温常秀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柳正一道：「比起他那微不足道的天地之力掌驭，最为突出的————是力气。」 「他力气极大！」 大到足以一掌拍碎无上存在，一拳轰穿阴木天风青棕扇的防御！ 「力气？」 雷夔眼神微动。 在阴刹界，谈及武者道行，提及最多的只有血脉完整度，内力真气储备数量，以及可以引动天地之力的范围。 区区肉身之力，大多只会在凡俗中的普通人身上以及明劲、暗劲等境界中被提及。 而无上大宗师，基本一出生就有蕴力修为。 肉身力量这个词语，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极为陌生的。 但雷夔等三大无上却并未因此轻视周恺。 因为他们清楚，当【力气】能与【天地之力】【无上大宗师】【五境】这些字眼并驾齐驱的时候，那大概率就意味著，周恺的【力气】绝对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 「哼，哗众取宠，歪门邪道。」 「我倒要看看他的力量能有多么强大。」 晏龙虎则不以为然。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对著脚下数千米外的地面一指，一道炽红色的火气手指便呼啸著刺向了地面。 无数灰尘、烟气、水蒸气瞬间滚滚而来。 待柳正一挥手将遮挡视线之物扇去之后，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宽约千米，深达数十米的堰塞湖。 湖畔还散落著岩石被熔化后，经过快速冷却而形成的黑曜石。 这是毫无疑问的翻山倒海，改天换地之力。 一指，不到两成的力量，晏龙虎就能在北极雪原制造一处暖湖。 在没有其他无上制衡的情况下，只要他愿意去做，他很轻松就能改变脚下整颗星球的气候，令武者文明在几年内彻底灭绝。 而就算他爆发炽阳无上大宗师的全部力量，也就只有他本体【核子地劫】手段的三分之一不到而已。 那些————放出核子魔境，在星球地表显化苍白烈日，在几个小时内摧毁半颗星球的过往。 回忆里在他面前凄惨的烧成灰烬的无数强者。 都让晏龙虎对所谓的肉身之力极为轻视。 他已经不知道把多少号称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土著活生生烧死，亦或是辐射至死了。 而柳正一口中的那个周恺，也不会是例外。 「地劫也好，无上大宗师也罢，使用的基本都是来自于世界的力量————而个体的血肉之力，又怎么能胜过天地之力！梦魇之力！」 晏龙虎望向了西泽城的方向，轻蔑道：「柳正一，你被他吓到了。」 「就让我擒住他，让你们看看那可笑的力气，在真正的伟力之下会是多么微不足道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晏龙虎已经消失不见。 他拖著修长的流火尾焰，向著西泽城杀了过去。 柳正一见状，看向了雷夔三人。 陶朱对著柳正一拱了拱手，叹息道：「我已有百年未与老白促膝长谈了，哎，已是天人两隔啊————柳天师，这次于情于理我都得跟你们走一遭。」 说罢，他施展地脉遁术，速度丝毫不亚于晏龙虎，也消失在了原地。 温常秀则是道：「老身只是看个热闹————现在热闹跑去西泽城了，去一趟也无妨。」 她瞥向雷夔：「雷岛主，你呢？」 雷夔一言不发，在数道惊雷劈下后，空留几缕黑烟，不知去往了何处。 「四个无上————应该也够了。」 柳正一自酌，雷夔不打算帮忙也无妨，四位无上大宗师，已经是这世间一半的顶尖超凡了。 就算宋霄和那天魔占据地利，也不可能战胜四位无上合力！ 「温太师，让小女子载你一程吧。 柳正一祭出了青棕扇，请温常秀同行。 老妪点头应充，但在站上宝扇之后，还是调笑道：「谁曾想当年柳家的少年天才，俊秀公子现如今会变成这样————你该选个女人的身子附身的。」 柳正一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在术士群体里，性别没有意义———— 但大多数术士出于习惯和一些特别的考量，都会尽可能保持原生性别、相貌以及个人习惯与风格。 完全无视这些东西的术士当然也有。 可在术士漫长的生命中，没有一个稳固的锚，任凭自己的一切都走向混乱————那么最终，即便是术士也是会变得疯癫的。 深渊并不是一个温和的环境，无法自制的疯狂，终将导致死亡。 至少对于桃花煞来说，那些来自诞生她的世界中的回忆，就是她的锚。 风云变幻。 一些不同属的天地之力，也能在彼此配合中，产生些许奇妙的效果。 比如，正跟在两人身后的————覆盖范围超过百里，且还在渐渐扩张的紫色毒云。 逐渐积蓄著的天地之力，将会在抵达西泽城时，成为他们这些客场无上的最强力襄助。 但，一切真的都会像柳正一等人计划的那么简单吗？ 温常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视线从柳正一背后扫过————一丝极为隐晦的恶意，在诞生前夕，就遭抹除。 西泽城宋家大殿，大长老宋岳正跪在先人们的灵位之前。 两尺长的香烛，已经续了两次了。 距离周恺和宋霄进入真菌改造室，也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了————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正笼罩在每一个宋家宗师的心中。 「大长老，你说————太上他老人家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宋天涯站在宋岳身边，面露担忧之色。 可能是心态老了吧，先前在白家烧杀抢掠的时候他满心欢喜，未曾想反而是在安全返回之后，他又开始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我宋家，真的能敌得过六位无上吗？即便周恺他也无上了————哎，我想像不到。」 「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就在五天前，他还只是个先天呢。」 宋天涯感慨道。 宋岳在灵位前拜了又拜，祈求著先祖保佑，片刻后，他缓缓起身。 「天涯啊。」宋岳回过头来，噙著笑意低声道：「不要想太多。」 「太上既然都这么做了，相信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最开始决定夺取白家基业时，可还完全没预料到周恺能无上呢。」 「而即便如此，他也依旧选择这么做了。」 宋天涯愣了愣，表情旋即变得精彩了起来：「大长老，你的意思是？」 然而，不等宋天涯把话说完。 西泽城竟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一股让人心中烦闷的燥热感，自高天而来。 宋岳眼神一凝，迅速高声道：「敌袭，宋家宗师，速速赶赴金气天幕几处阵眼！」 「无论来者何人，天幕不破，宋家不亡！」 老者声音刺透寒夜，仅存的二十二位宗师闻声立刻从城中各处飞了出来，向著记忆中的阵眼结伴赶去。 那些血脉也被周恺提升到十成十的先天，以及初入宗师的小辈，也随著一众老宗师镇守在了阵眼附近。 他们齐齐运转宋家传承内功绝学，开始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力量与天幕同调，试图吸引来更多的天地金气。 原本闪烁似幻影的金气天幕，便在宋家武者们的操控下，乾元霜雪天晶剑的金气加持下，化作了透著金蓝两色的棱镜状弧形天幕。 轻而清的，重而浊的，锋锐的，圆钝的————但凡是属于天地金气的力量，都成为了天幕的一部分。 「敌人是————炽阳无上，晏龙虎？！」 独守一处阵眼的宋天涯在注意到来人的瞬间，瞳孔便紧缩了起来。 而他清楚，很快，天风无上柳正一————以及更多的无上都会抵达。 就算他们扛得住晏龙虎的攻击，又如何在三位，甚至更多无上的围攻下幸免于难？ 「只能寄希望于太上他老人家，和周恺了。」 宋天涯咬牙引动天地之力，默默加强著金气天幕的防御力。 「哼，金气天幕————徒有其表。」 在几乎烧透半边天的热浪之中，晏龙虎单薄的身影浮现。 他皱著眉头盯著金气天幕看了几眼。 他不喜外物，无论是在当术士时，还是在当武者时————他本身所掌控的力量，往往都会是最强的武器，从未有过例外。 因此，晏家的宝物【南离火性宝莲灯】就没有像其他无上一样随身携带，或放在宝地持续温养。 晏龙虎在得到南离火性宝莲灯的第二天，就随手扔给了属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会正在巽离道东西护法，晏温玫，晏离昧那里当载具呢。 「老子不需要武器也能破开这天幕！」 「武器？哼，无论是武者还是术士，都太过依赖器物了。」 晏龙虎性格暴躁，又狂妄无比。 而得益于他恐怖的实力，从诞生于一个世界大战背景的世界算起，到如今和桃花煞一样，只差拿下真武界就能晋升天灾的现在，他从未吃过一次瘪。 失败？以前不会！ 现在不会！ 未来更不会！ 「烈火大手印！」 晏龙虎一手高举，周遭千里火气随心而动，在几个瞬息间就积累到了顶峰。 哗！他遥遥一掌拍落。 漫天火气凝为一烈火掌印，猛的轰向金气天幕。 掌印宽约五千米，熊熊烈火温度奇高无比，足以化铁链金。 在出现于金气天幕之上的瞬间，周遭千里之地仿佛迎来白昼，似有一炽红烈阳陡现！ 轰轰轰！ 在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足以遮天蔽月的烈火掌印在西泽城中众人的眼底迅速放大。 等闲武者只是直视，都会被烧瞎双目！ 「撑住！」宋岳高呼一声，声音顺著天幕传遍全城。 金气天幕在掌印落下之前，迅速将笼罩范围缩小到了原来的五分之一。 虚幻天幕自此刻彻底凝为实质。 轰！ 也就在这一刹，烈火掌印当空砸下，天幕震颤！ 一些实力不足也要硬撑阵眼的武者只此一掌，就被震得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嗡———— 震荡持续了大约五息时间，掌印渐渐消逝，只在棱镜般的天幕之上，留下了一个泛著火光的灼热伤痕。 但西泽城中无一人松懈。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波，兴许也是最轻微的攻势————随著时间流逝，等待著他们的攻击，只会更加强大！ 宋家宗师眼神坚毅，屏息发力，迅速将天幕伤痕弥合。 晏龙虎见状面露讥讽笑意：「勉强值得称道————但也就这样了。」 「宋霄，还有那天魔，还不出来吗？」 「也罢，那就让我彻底撕开这天幕，将你们二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再通通杀死！」 晏龙虎深吸一口气，张口对著金气天幕一吹。 呼———— 十成元气自肺腑而出，在离体的瞬间开始疯狂的吸收周围的天地火气。 一头身躯由高温火焰组成的狼兽，逐渐在晏龙虎身前凝实。 狼兽肩高八百米，体长三千余米，双肩缭绕著黑红色，带有梦魔气息的流火。 它脚踏之处，大地焦融，头顶之处，云层也烟消云散。 「撕了这层龟壳。」 晏龙虎再吹一气，将魔火狼兽吹向金气天幕。 「吼！」 狼兽张开吞天巨口，狠狠地对著天幕咬了上去。 噌！天幕再次震荡。 数十先天和宗师初期武者，七窍流血的从空中跌落。 而四排灿金色的高温獠牙，则已然轻松刺入了天幕之中。 「完整炽阳血脉，十成火性元气————了不得，果真天魔中多出才情无双者！」 「才成无上几年，就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叹可畏。」 厚土无上陶朱从地脉中一跃而出，开口赞道。 而见魔火狼兽咬穿天幕后却又陷入僵持，他便沉声道：「就让老夫出手助你破开天幕」 。 「哼，白家之事绝对不能轻了，宋霄，还不出来认罪？」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道卷轴，说话间卷轴徐徐展开，露出了一副山水画卷。 正是坤属厚土武脉秘传之器。 【元亨载物山水图】 与皓泽百里金缕衣一样，它也有储备天地之力的作用，而且在这一方面更加突出。 此时随著画卷展开，西泽城周遭稀薄的地气瞬间就变得厚重了起来。 待地气浓度达标之后，陶朱一指点向画卷。 哗！画卷在空中一抖。 「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一堵厚重的虚幻地气墙壁，就从金气天幕四周垒起，缓缓朝著天幕压迫了过去。 咔咔咔————在被地气墙壁接触的瞬间，金气天幕能量大损，立马就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而紧随其后，柳正一与温常秀也出现在了金气天幕的另外一侧。 老妪站在青棕扇上，手中【积水泽瘴龙蛇拐】轻轻一晃，跟在他们身后的毒云便飘到了金气天幕上空。 淅沥沥———— 满是水毒之气的紫色毒汁，好似瓢泼大雨般从毒云中落了下来。 在毒汁的不断腐蚀中，金气天幕渐渐出现一个接一个的坑洼————而因为天幕能量与一众宋家宗师相连，随著时间的流逝，竟然有宗师出现了中毒症状。 长眉剑客宋岳满头冷汗簌簌流下，望向天际四人，心中终于泛起恐惧。 这才过了多久？ 金气天幕已然大损，马上就要伤及根本————而他们，甚至连三分钟都没坚持住。 利用金气天幕地利，死守西泽城半日不败并非虚言，但————那得宋霄出马啊！ 没有无上大宗师，他们一群宗师即便是拼上性命，也无法阻挡这些敌人太久。 「宋家，要步白家后尘了吗？」 「也罢，杀人者，人恒杀之。」 「我们能为了报复和夺取另外一半的天地之力灭了白家，其他家族也能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灭了我们。 」」 「武脉存世多少千年，彼此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无可计数了。」 宋岳面色发紫，毒气入体，头晕目眩间从阵眼中脱离了出来。 而就在此刻，先前被宋岳劝慰过的宋天涯却是大吼一声：「诸位长老，太上他老人家出关了！我们守住了！」 一众毒气入体的宗师顿时精神一振，纷纷看向位于西泽城中央的真菌改造室。 神情呆滞，思绪似有些迟缓的宋霄从真菌改造室中走了出来，跟跟跄跄的来到了乾元霜雪天晶剑所化的雪峰附近。 他下意识的一伸手。 雪峰顿时化作一团冰蓝色丝线，钻入宋霄掌心，重化异形长剑。 而同时，天晶剑所引动的天地金气，也在开始滔滔不绝的向著宋霄体内灌去。 本摇摇欲坠的金气天幕，因此稳定了下来。 驾驭地气障壁的陶朱震惊：「这气息，是在突破无上大宗师？」 「他不已经是无上了吗？莫非————」 「哈哈哈！」 金气天幕之下，忽然响起一声畅快大笑。 宋霄眼神重回清明，他提剑飞天而起，笑声连绵不绝。 「已成无上，为何不能再成一次？」 「干白兑宋，天金锐金。」 「皓泽百里金缕衣，乾元霜雪天晶剑。」 「天地金气已然尽入我手矣，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周兄，你看我是否有天下第一的气度？」 宋霄引剑一挥，西泽城周遭天地顿时被剑气充盈。 毒云，地气，火兽，在剑气的绞杀之下，威势大减，对金气天幕再无丝毫威胁。 「宋霄，你莫非夺取了白家天金血脉————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陶朱不再攻击，询问时眼神里带著热切。 宋霄嗤笑一声，并未回答，只是在与四人对峙的同时，眯眼望向了地面。 此刻，正有一道显得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一丝异常气息显露的身影缓缓向著高空飘来。 周恺双手背在身后，利用超能力飞到了宋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在看到周恺的瞬间，一众无上就知晓了周恺的身份，也清楚了宋霄掠夺血脉的手段从何而来。 无上大宗师们对于周恺的兴趣，还要强过宋霄许多。 而除了关于血脉掠夺的事情，他们最好奇的还是那件事———— 在一众以引动天地之力作战的无上大宗师中，周恺却以力气大著称。 周恺的力气，到底会有多大？ 晏龙虎眼角抽搐，盯著周恺满脸怒容：「这么说来，毁了我宝瓶的人，就是你了？」 周恺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想必阁下就是离天师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再把大梦宝瓶本体借我观摩几天如何？」 一把一等宝瓶能把收取来的噩梦力量转化为两到三万点经验值。 那么，宝瓶本体又能储备多少？又能使用几次？ 无论晏龙虎实力有多么强大，从周恺在钊县见到四等宝瓶的那天起，他手中的奇物宝瓶，就已经是周恺势在必得之物了。 宋霄也附和道：「反正我周兄也都拿了五六把了，全给他又能怎么样？」 「晏龙虎，你就成人之美一次吧，哈哈哈！」 「狂妄至极。」晏龙虎眼神阴沉，杀机四溢。 他呵斥般命令道：「柳正一，引天风来————助我火势，一口气灭了这两个僭越之徒！ 」 柳正一轻叹一声，拿起青棕扇，便飘到了晏龙虎身后。 而被抢了风头的宋霄则是往周恺前面站了站，并认真提醒道：「炽阳血脉乃武脉第一，若有天风相助，只他们二人，就能与其余六家鏖战。」 「先让兄弟我试试，你帮我牵制就行————放心，我还有底牌未出。」 但说著说著，宋霄就开始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他扭头一看———— 嗯？ 周恺人呢？ 轰！几千米外爆炸的一团火光，将宋霄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面色惊骇，连忙提著天晶剑就要过去帮忙。 周恺的速度什么时候快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已经和晏龙虎战成一团了。 而当宋霄靠近过后，他却再次大惊失色。 「晏龙虎————竟然被压——了？」 「莫非，周恺得到的力量比我更多？！」 > 第360章 你们才是来者！ 第360章你们才是来者！ 五境级的魔念液滴灌体，周恺体内爆发堪比百万凡人累加在一起的巨大生机。 在这股生机的推动下，我意真妖变悍然施展！ 二十余种来自武源异兽的纯净血脉之力。 在不断的补完中，终于全面来到第二阶段，也就是宗师圆满水准的全属性阴八卦玄妙法身！ 以及已然升华的唯我相意志力量。 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叠加，交融……并迎来再进一步的蜕变。 轰！ 周恺的身影如电光火石般闪出了金气天幕，毫无前兆的向著晏龙虎攻去。 晏柳二人随即察觉到了危机的靠近，但周恺的攻击实在太过突然，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等晏龙虎出招之时，他与周恺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足千米。 「你敢？！」晏龙虎面露怒容，低吼出声。 晏龙虎怒的不是周恺胆敢对自己发起攻击……而是，在周恺靠近到自己千米以内时，他的心中竟然泛起了危机感。 不可饶恕，无法忍耐。 无论是在这种屁大的小世界，还是无尽噩梦深渊，除了天灾，除了星君，没有人能让他感到危险！ 「死！」 伴著怒吼声，重重火性元气自晏龙虎口中喷涌。 元气在飘忽间转为有形之物，在周恺的攻击路线之上，汲取天地火气，再化魇火狼兽。 柳正一也脸色微变……周恺的战斗力，明显比半个多时辰前强出了许多！ 这才只过了半个多时辰啊，他的进步速度竟能快到这种地步。 他到底把什么东西带进这个世界了？难道是五境级的异类？ 八成是了！ 柳正一低语一声：「他兴许掌握著五境级别的异类，如果可以……抓活的！」 四境级的异类对他们这种层次的术士没什么用处，但五境就不一样了。 噩梦深渊之中有无穷世界，其中绝大多数都只能诞生出四境的超凡者。 能供养出五境甚至六境的少之又少，往往还没真正诞生，就被天灾术士们借助推演手段，提前预定了。 桃花煞纵横冥真渊墟千年，五境级别的异类，可还是一件都未拥有呢…… 而且，在一则于噩梦深渊中流传万年的传闻中有言……一些高层次的异类可能关系著梦魇之底重大秘辛。 破解那些隐秘之人，将有资格走向传说中的第七境界！ 柳正一心神一震，连忙对晏龙虎传音道：「帮我得到它！阴刹界事了之后，我会给你等价的报酬。」 说著，他手中青棕扇一动，一股天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无尽天风向著狼躯汇聚，火气在风力的加持下，威力大涨……只一个瞬息，个头就增长到了超过两千米的水准。 这一时刻，雪原之上真的升起了第二个太阳。 月色，星辰，所有的光芒都被焚天烈火完全掩盖。 位于星球这一侧的生灵，只要扭头向著这里看来，便都能看见这里惊天的火光。 「魇火狼兽，噬！」 晏龙虎冷哼一声，双眼之中只剩周恺一人。 他高举右手，对著周恺猛地一握。 手掌虎口合拢的同时，身高两千米的魇火狼兽也恶狠狠地张口咬下。 轰！ 狼口笼罩数百米范围，周恺避无可避，一头撞入了兽口之中。 随后，火狼喉舌像是火焰漩涡般，在将周恺吞下的瞬间，直接将他吸入了腹中。 但晏龙虎神情依旧严肃，在周恺被火狼吞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只是这种层次的攻击，还奈何不了这家伙！ 魇火狼兽太过泛化的火力，顶多只能限制此人的行动，还无法对他造成有效的伤害。 想快速毙敌，必须化繁为简，凝虚为实，将千米狼兽之力压缩到极致才行。 晏龙虎心意一动，陡然变招。 而在他操纵压缩天地火力的瞬间，周恺身上忽然浮现了一副闪著八种光彩的铠甲虚影。 在铠甲虚影的庇佑下，周恺在狼兽腹中左右突进，竟硬生生搅乱了狼兽体内的力量节点。 失去稳定的魇火狼兽又有何惧哉？ 「华而不实！哈哈！」 周恺拳影乱闪，羽剑纷飞。 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被他当作神兵利器使用。 很快。 在晏龙虎惊怒交加的注视中，魇火狼兽就被周恺用蛮力撕扯成了漫天烟火。 见此。 柳正一眼神一凝，温常秀嘴角微微上扬。 老头儿陶朱把持著山水画卷的手都不禁僵在了原地。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周恺身上。 「八种属性？！」 宋霄也冲出了金气天幕，他站在周恺身后不远处，一脸惊愕。 「灵肉玄妙，真的也能托举出一位无上大宗师吗？」 他看得出，周恺传穿在身上的八色盔甲，正是八种属性的灵肉玄妙显化。 而显然，八大属性在同一人身上共存之时，出现了一些阴刹界中从未有人发现的情况。 「并非无上大宗师……只论天地之力的话，他身上至多只有八位宗师圆满武者的力量。」 陶朱收起画卷，飘向与周恺等人齐平的高度，看向周恺的视线满是震撼。 「但这是八个不同属性的宗师圆满之力。」 「八种不同的属性，正在他身上共存，相互交融，转化……竟让他体内的真气彻底转化为了元气，而且还是同时具备八种属性的奇异元气！」 「真是不可思议，就算是武圣重生，在宗师阶段也不过如此了吧。」 陶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道：「这位在我等的道路上，绝对未到五境……但这种元气，已然足以使他掌控周遭八十一里的全属性天地之力了。」 「在这八十一里的范围中，他对天地之力的掌控，将丝毫不亚于无上大宗师！」 「而且，可以完全忽视天地之力间的生克关系。」 「这意味著……」 周恺笑著打断了陶朱的话，拍了拍身上甲胄，周恺精神抖擞。 「此为阴八卦元气，可以掌驭全属性天地之力……意味著，我单挑无敌！」 灵肉散布天下，仅仅只是两家的积累，还不足以让周恺把阴八卦玄妙法身的全属性都提升到无上大宗师层次。 但宗师圆满也已经够用了，依靠无上层次的元气，自己完全能在单独搏杀中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别忘了周恺如今还有五境层次的肉身！ 五境肉身，无上阴八卦元气。 我不无敌，谁敢称无敌？ 「晏龙虎是吧？既然不打算乖乖把宝瓶交出来，那我只能自己来取了！」 周恺毫不客气，大笑著道。 晏龙虎盯著周恺，情绪愈加暴躁，一听陶朱好像和周恺一唱一和，顿时怒道：「老东西，又在这里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不想帮忙的话，快些给我滚！」 「否则，等我宰了此人，也送你去往生！」 晏龙虎低吼著，重新聚拢天地之力。 他以凝实超过三十倍的天地火力为兵锋，朝著周恺杀了过去。 「来得好！」 周恺长出一气，略微活动关节，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三十倍叠加火力，对阴八卦无上元气。 元气虽转瞬被毁，但铠甲之下包裹著的，是更加恐怖的蛮力。 下一刻，火力又被铁拳打碎。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天际响起。 温常秀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她点了点头，望著周恺在心中自语：「厉害，不是无上，胜似无上！」 「如果没有龙蛇拐杖在手，老身自认不如他……」 而片刻后，她的视线与位于另一端的陶朱、宋霄对上了一瞬。 三人交换眼神，各自领会了彼此意愿。 『再等片刻……』 『不要让他们过早察觉……』 …… 金气天幕上空，周恺与晏龙虎、柳正一战作一团……在柳正一未入场相助之前，周恺甚至一度压制了晏龙虎。 这时，陶朱遥遥道：「两位天师，让老夫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山水画卷之上波纹浮动，一块块厚重的岩层凭空出现在了三人附近，隐隐向著三人一同包围了过去。 柳正一见状眉头微皱。 「陶……」 但不等他说话，宋霄已然仗剑杀到了陶朱身边。 白发剑客朗声道：「陶家老儿，温家老太婆……想对我兄弟出手，先过了我这一关！」 「来战！」 宋霄已成双属性无上大宗师，又身在金缕衣加持范围之中，手中还提著天晶剑。 在此刻，他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陶朱与温常秀面面相觑，旋即汇聚到了一起。 「那就先拿下了你，再去捉拿魔头……」 「白天云冤死，宋霄，你今天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赭衣老者执掌元亨载物山水图，白发老太婆手举积水泽瘴龙蛇拐杖挥舞。 地气，水毒之气，开始向著周围疯狂涌来。 哗！三道身影一闪，这边也交战在了一起。 柳正一心中的不适感，也因此消失不见……他眉头舒展，一手揽住了晏龙虎臂弯，与他一起全心全意地对付周恺。 两人形影相随，举手投足间默契十足。 身旁风火交加，威势无双。 一边则只有孤身一人。 他身披元气铠甲，以蛮力扑灭烈火，拍碎天风……同样是战力骇人。 而在双方战局的有意控制下，一众无上强者的战斗高度越来越高。 没过多久，五人竟都来到了外太空之中。 随著他们距离地面愈加遥远，一些人所能使用的力量逐渐下降……比如宋霄，以及温常秀。 有人保持不变，比如柳正一，手持山水画卷的陶朱。 当然，也有人的战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在周恺与那青红两道身影拉开距离的下一瞬……一道刺眼的强光，渐渐从地平线升起。 他们所在的这个半球，已然日出，天明。 而世间最大的火气源头有二，一者为天火，一者为地火。 晏龙虎的力量来源，更偏向天火，也就是炽阳之火。 因此，随著没有经过大气层削减的阳光照射到他的身体，晏龙虎的皮肤渐渐变得透光，双眼一片炽红。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迎来了暴涨。 「怎么感觉他比我这个身负超能异类的，还像超人。」 周恺腹诽一声，同样尽可能吸收著太阳的辐射力量。 因为超能异类的存在，周恺可以把所有的宇宙辐射通通转化为纯净能量…… 当然，这个能力的上限被钉死在了四境，正常来说肯定是比不过晏龙虎的炽阳血脉的。 但周恺的手段，何时又能以常理度之了？ 周恺舒展著自己后背自上而下排行第三的那对翅膀……肉膜之翅。 在魔念的推动下，膜翅开始疯狂地生长，表面积不断增加。 最终在几秒不到的时间里，化为了两面庞然的太阳帆。 周恺借助膜翅所吸取的辐射总量，很快就增加到了原来的五十倍以上……即便只在四境层次又如何？ 周恺可以数量致胜，五十倍……甚至百倍！ 「不得不说，摄取辐射之力，要比单纯吞噬食物高效多了。」 周恺舔了舔嘴唇。 如果感觉没错的话，以这般姿态，他至多七十二小时就能汲取到一滴五境级别的魔念。 而这，还是在周恺为了不影响战斗，没有进一步扩大膜翅的前提下。 等什么时候阴刹界的boss全被清空了，他拿著极限面积的膜翅往太阳旁边一飞……估计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周恺就能把魔念液滴的储备，堆积到五境的极限。 周恺的异状再一次让晏龙虎和柳正一感到惊讶。 「你……是怎么做到的？」晏龙虎甚至不禁问道。 在太空之中，他的声音附著在热辐射中传递。 周恺挑眉道：「自然是全靠你们两位……如果不是你们把晏安平送到我面前，让我得到超能异类，我可没办法开发出这么高效的能量汲取手段。」 柳正一闻言脸色一黑，他督促道：「尽快拿下他，时间越久，意外来的越多。」 他没想到超能异类还能这么用，也没料到那个异类能和周恺本来就有的异类之力相配合，竟达成了巧妙的质变。 如果他当时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一遭，那就绝不会把超能异类拱手让与他人。 而好在……现在挽回，还来得及！ 「撕烂你的翅膀，看你拿什么吸收辐射之力！」 柳正一催动青棕扇，对著周恺打出几道速度奇快的天风。 饶是周恺飞速躲避，也被天风击穿了膜翅。 「负隅顽抗……没关系，伤的还没有恢复的快，还要继续吗？」 周恺晃了晃翅膀，伤势肉眼可见的恢复。 「这家伙！」柳正一真的有些怒了。 晏龙虎此刻反而冷静些，他凝重的盯著周恺，心中隐隐约约的耻辱感，使得他的心绪暂时被理智占了上风。 「我承认，我可能有些太自大了……但，这并非是因为我实力不如你。」 「单凭力量，我坚信无人会是我的对手。」 晏龙虎幽幽道：「而现在，你能占据优势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借用了太多的外物，利用不属于你的力量，勉强压制了我。」 「也罢，这是你逼我的。」 说罢，晏龙虎面露痛苦之色，五官开始剧烈抽搐。 他贵为无上大宗师之身，阴刹超凡顶点……却像是失去平衡了一般，有些摇摇欲坠。 周恺冷哼一声，朝著晏龙虎处振翅而去。 想进二阶段？没那么容易！ 然而，周恺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气飞到了周恺耳边，振动著传出人声。 「周兄，注意留手，我们能否成功……就差最后几步了！」 周恺眼神微变，原本聚拢在身前的阴八卦元气拳影在打出的瞬间，变得透明了些许。 速度和威力也因此减弱，被手持青棕扇的柳正一全部抵挡。 「我们本来可以合作的……该死！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不可能成功。」 「这里是第五哨站区域，是冥真渊墟的天下。」 「若敢坏我等大事，即便有星君出面，你也难逃一死！」 柳正一身法奇绝，驾驭天风与周恺纠缠，为晏龙虎拖延著时间。 并不需要多久……有几秒钟，就足够了！ 而在假意与柳正一周旋的同时。 周恺心中不禁暗自回忆……计划，宋霄他们还有什么计划是没告诉他的吗？ 他确定在这几日以来，宋霄完全没有对他多说些什么。 对了，还有刚才！ 在金气天幕中时，在自己飞窜出去袭杀晏龙虎之前，宋霄曾言他还有底牌未露。 『底牌，计划……收手？』 周恺捕捉到了心中闪过的那一抹灵光，眼神中浮现了然之色。 他冷笑著对柳正一道：「哦？在深渊里找我的麻烦？也得你们逮得到我再说。」 「想合作，那就交出大梦宝瓶！」 「乖乖配合，说不定我真能放任你们继续在这个世界乱搞。」 柳正一心中恼火，周恺简直倒反天罡。 「不守规矩的家伙，你是后来者！你不该在这个世界！」 周恺嘴角扯了扯：「别给我说术士还讲究什么先来后到，不一直都是实力为尊吗？」 「现在，我比你们能打，这里就是我的猎场！」 「你们，才是该滚蛋的来者！」 周恺一拳轰飞柳正一，再次冲到了晏龙虎面前。 此时，晏龙虎已经恢复了正常……而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的头部附近正漂浮著一个散发浓郁梦魇气息的虚影。 正是大梦宝瓶本体！ 周恺见状狂喜，抬手就朝著宝瓶抓了过去。 晏龙虎则对著周恺投来了看死人似的目光。 「这样做，会导致阴刹界出现应激反应……也会浪费许多储备能源。」 「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晏龙虎的视线从周恺，柳正一，以及看似打的起劲，但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一番，就能发现端倪的宋霄，陶朱等人身上扫过。 他伸手拿住了宝瓶虚影，令其由虚返实。 而就在下一瞬。 宝瓶本体中储备的巨量梦魇之力，便顺著笼罩在晏龙虎身边的天地火气轰然蔓延了开来。 梦魇之力倒灌晏龙虎身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压力顿起。 这是……一场献祭，晏龙虎正在把自身的炽阳血脉献祭给梦魇，将其转化为梦魇侧的超凡之力！ 就像蝶梦界的阴影教派一样。 「宋霄他们，是为了逼迫晏龙虎献祭自我……为什么？」 「一个大无上大宗师的力量投入梦魇，阴刹界必将元气大伤啊！」 「还是说，那个所求之物，值得他们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周恺思绪飞动，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朝晏龙虎杀了过去。 不管怎样，必须中断他的献祭。 也在此刻，周恺身后，忽然亮起了三道强盛的天地之力光彩。 原来战作一团的宋霄三人，此时正并肩而立。 他们手中三大兵器气机连携，几乎化为了一个整体，也在向著晏龙虎杀去。 宋霄居于首位，他大吼道：「大梦宝瓶可以虚实转换，在虚幻状态之下，即便杀了晏龙虎也无法夺取。」 「唯有逼他主动将宝瓶转为实体！」 「周兄，时机已到，与我等合力强夺大梦宝瓶！」 「此物，是噩梦飞船核心能源！掌握宝瓶，就是掌握噩梦飞船本身啊！」 什么是底牌，这就是底牌！ 晏柳两人请来的两位援军，实则早已与宋霄达成盟约！ 他们吃透了晏龙虎吃硬不吃软的性格，心知只有战斗力压制，才能逼迫晏龙虎显化大梦宝瓶。 而夺取大梦宝瓶，正是阴刹界无上们在与术士群体互相利用的关系中，一举夺取主导权的最关键节点！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无上大宗师们早已谋划多年，却依旧希望渺茫。 但周恺的出现，却为之带来了巨大的转机。 实际上，在这一刻来临之前，宋霄都不敢肯定他们能够成功。 柳正一脸色难看道：「宋霄，你特么的设计我们？」 宋霄大笑道：「我？不只是我一个，是除了白天云和岳群的所有人啊哈哈哈！」 柳正一退至晏龙虎身边，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不可能，所有无上的动向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你们不可能达成这种层次的合作。」 温常秀终于可以不再忍受对柳正一的厌恶，她提起龙头拐杖，远远对著柳正一抽打而去。 并开口讥讽道：「正常手段自然不行，但奇物可以！」 「你们这群魔头不知往阴刹界引入了多少魇氛……奇物也因此诞生。」 「魔头，你太小看我们了，自以为能拿捏我们所有人，堵住了我们的所有退路……哼，简直贻笑大方。」 轰！ 三大无上一瞬杀至，与周恺一同爆发出最强攻势，砸进了晏龙虎释放出来的梦魇之力当中。 推进，推进……再推进！ 以周恺和宋霄为锋，陶朱，温常秀一旁相助。 复合天地之力与无边肉身伟力势如破竹，瞬间突破梦魇化天地火气，打在了晏龙虎与大梦宝瓶之上。 砰！剧烈的爆炸声中，晏龙虎与宝瓶分离。 柳正一心急如焚，连忙踩著天风欲要抢夺宝瓶。 然而，周恺的巨掌却忽然挡在了他和宝瓶之间。 「滚！」 周恺一巴掌掀翻柳正一，旋即将宝瓶握于手中。 同时，唯我相意志开始如天洪般冲刷著宝瓶。 一息时间。 大梦宝瓶，顷刻炼化！ 第361章 世界新格局，挟宝瓶制无上 第361章世界新格局，挟宝瓶制无上 晏龙虎倒飞而出，被迫从献祭过程脱离出来的他还来不及稳定身形，就察觉到了大梦宝瓶处的异常。 宝瓶和他之间的联系，竟然在一瞬间被抹除了！ 「我的宝瓶？！」 晏龙虎尖叫一声，身后顿时燎出百丈火焰，推著他向周恺扑来。 他想不明白周恺是怎么做到在如此快的时间内，就夺取了他对宝瓶的控制权的，此时此刻，晏龙虎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把宝瓶夺回来，重新藏入脑域魔种之中！ 至于什么桃花煞的计划，真武界布局，晏龙虎再也不想管了。 他只想取回自己的大梦宝瓶！ 「宝瓶还我！你根本不知道它的重要性————该死啊，该死！」 晏龙虎浑身浴火，已然沾染梦魔气息的炽阳火气威力极强，一瞬间就穿透了陶朱等人的天地之力障壁。 他怒吼道：「你们，都要死！」 「你的宝瓶？我的宝瓶！」周恺冷哼一声，面色没有半点畏惧，当即冲到前方，对著晏龙虎一脚踏出。 轰！魔火烧的周恺右腿焦黑，骨肉剥离，但周恺身躯中蕴含的巨力也没让晏龙虎好受。 他甚至连大梦宝瓶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周恺一脚踹向了宇宙深空。 「趁他病要他命，周兄，一口气拿下这两头天魔！该死的术士，我阴刹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宋霄斩出了一道剑气，挡住了救援晏龙虎的柳正一，身上金属天地之力勃发。 光芒之闪耀一时间仅次于从极遥远处升起的太阳。 趁著乱战，宋霄早已偷摸将金气天幕重新转化为金缕衣，方才一直控制其飘在千余里外。 而现在，他们再也不需要演戏，再也不需要藏锋了。 唰！一缕金光劈至宋霄胸口，霎时间皓泽百里金缕衣重现。 「藏锋十年，柳正一，吃我一剑！」 宋霄持天晶剑锁定柳正一，率先杀了过去。 陶朱与温常秀紧随其后，二老以地气，水毒之气构筑万丈障壁。 第一息阻止柳正一与晏龙虎气机相交，第二息阻断晏龙虎吸收天火之气。 周恺则伏低身形，借助星球磁层之力，加速向著晏龙虎冲去。 只是夺取大梦宝瓶，还不够！ 为了在阴刹界安心发育，直到本体来临。 自己必须清除这个世界中的一切不安定因素！ 而今天，就是万中无一的绝好机会，如果错过今日————后续，指不定还有什么麻烦呢！ 嗡！ 两支阴八卦元气飞剑，经热射线加温，疾射晏龙虎。 晏龙虎回身满面怒容：「你总会离开这个世界————等出去了，我要将你烧成灰烬！」 叫骂著，他两拳将周恺的飞剑捣成了碎渣。 「别想太多，先在这个世界赢了再说。」 周恺冷笑一声，攻势不停。 嗖嗖嗖！ 热射线飞剑，剑羽飞剑，接连向著晏龙虎笼罩而去。 「懦夫，有种与我近身搏杀！」 周恺的攻势并不强大，晏龙虎可以轻松应对，但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不对之处了。 周恺，为的不是速杀自己。 他想要借助攻击，将自己推进宇宙星空！ 「阴险狡诈之徒！」 晏龙虎骂道。 没了大梦宝瓶，他身上的梦魔力量无法补充，如果再远离太阳————即便此时他身上的魔火远远强过天火与地火又如何？ 终究只是无根浮萍而已。 随著时间流逝，自己会越来越虚弱，周恺却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 最终到即便自己拼死，也对他造成不了多少损失的地步。 「该死的土著，还有你————偷渡客！好好，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不想让我好过，那你们也就都别想了！」 意识到周恺的计策之后，晏龙虎不再纠缠，转而咬牙朝著月球轨道飞了过去。 在月球的背面，正停泊著他们修建了十余年的噩梦飞船。 而即便周恺现在夺取了飞船能源，但飞船的一部分控制权也依旧还掌握在晏龙虎手中。 他要毁了噩梦飞船，让阴刹界土著们的那些不该有的幻想，彻底破灭！ 「一群终其一生也无法得见世界真容的虫子，就这样沉浸在幻想中，等待灭亡吧！」 「你们————永远也别想去往真武界，哈哈哈！」 晏龙虎状态狼狈异常，但依旧张狂大笑著。 他穷尽一身火力，在太空中凝聚出了一颗表面温度超过万度、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魔火流星。 欲要朝著正从月球阴影中露出边角的噩梦飞船扔去。 「偷渡客，追啊！快追啊！」 「不是想夺取我经营的一切吗，去取啊！为什么不去，是做不到吗？」 晏龙虎癫狂大吼，魔火流星缓缓从他手中脱离了出去。 而周恺则是微微减缓了速度，眯眼望向了距离晏龙虎大约有几百里的另外一处。 地月之间，应该有密度如此之大的物质云吗？ 周恺能感觉到，此刻晏龙虎正位于的区域，物质密度极高，几乎有星球地表空气的五分之一。 而这就意味著———— 霹雳！ 轰！ 蓝紫色的电网忽然从晏龙虎身边绽放，几乎有百米粗细的闪电，狠狠的劈在了他的身上。 晏龙虎顿时身形一抖，四肢抽搐，原本瞄准月球的魔火流星，便斜地里向著木星轨道飞了过去。 晏龙虎口吐白沫，浑身泛著异样焦黑，他恶狠狠的看向黑暗星空。 在距离他百余里地的位置，一个肤色黝黑的高大人影，缓缓飘了过来。 「晏龙虎，此处禁行，你安心去吧。」 正是玄雷无上大宗师，雷夔。 而此刻笼罩方圆数十万平方公里的，正是玄雷武脉密藏之器—【震雷星屑瀚海沙】 瀚海沙覆盖之处，即便是物质稀薄的外太空中，雷夔也能引动天地雷电对敌————甚至威力比起星球之上还要更强几分。 雷夔已经在月球附近等了许久了，这一株雷电大树，也已经积蓄了许久。 等待的，就是在无上战场转移到外太空，巽离两天师，晏柳二天魔落入下风的现在！ 周恺与雷夔缓缓的将晏龙虎包围了起来。 雷夔对周恺遥遥一礼，颔首道：「多谢相助，最初宋霄对我等提起你时，我们可不敢想计划的进展会如此之快，又这般顺利。」 周恺面色不变：「困兽犹斗，先彻底解决了他再说。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巨大的屈辱感涌入晏龙虎内心深处。 从自己不以为然的敌人正面击溃自己，逼得他不得不献祭炽阳血脉换取力量。 到此刻连最后的反击都被解决。 甚至这个该死的偷渡客，还像是即将得手的猎人一般，聊起了怎么处理自己。 「我，不会死在你们手中。」 晏龙虎突然冷静了下来，他认真的看了看周恺的脸，像是要把周恺的气息和相貌牢牢记在心中。 「记好了，我为核子地劫，六条魔境规则已经有五条完成蜕变的五境术士！」 「我是五境之中，除了那些星君之外，最强大的一批术士。」 「我的本体，会在冥真渊区等候著你们————即便你们乘坐噩梦飞船去往真武界，你们也依旧会死。」 晏龙虎竖起烧焦的手指，恶狠狠的指向周恺：「而你，将会在无尽的折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要你一天还持有宝瓶，我就有一天会知晓你的存在。」 「即便丢弃，我也能推演出你的所在之地。」 「记好了，从此刻开始，我们不死不休！」 晏龙虎嗓音沙哑，声音极为瘆人，在深深的望了周恺一眼后，忽然嘶吼道：「无尽火力，出来！」 雷夔脸色陡变：「他要做什么？快拦住他！」 一阵异样的波动，从晏龙虎体内爆发了出来，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枯竭，而相反的，他身上的火力却在愈加强盛。 他想要自爆，利用力量波动影响噩梦飞船。 这是他在死前，对周恺等人释放的最后恶意。 周恺却摇了摇头：「无所谓，没感觉到吗？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身为术士，你高高在上太久了。」 「晏龙虎，你是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会觉得在献祭失败后，这方世界的天地之力还会为你所用？」 周恺话才说到一半，晏龙虎身上积蓄的力量就开始肉眼可见的卡顿，迟滞，并逐渐消散了起来。 他飞快地退步到了亚无上宗师的地步，空有宗师体魄和元气，却丝毫无法引动百里之外的天地火力。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晏龙虎怨毒地看向了周恺。 周恺慨叹一声，眨眼间射出一道巨大无比的阴八卦元气飞剑。 并轻声道：「深渊之事，深渊再说————晏龙虎，你穷途末路了。」 「乖乖领死吧！」 这道飞剑凝结了周恺体内半数的阴八卦元气，威力之大让雷夔也不禁侧目。 而在飞向晏龙虎的路上，剑身还在不断地吸取著周围的天地之力。 被晏龙虎引来却无法利用的火气，瀚海沙中积蓄的雷电————全都被飞剑牵引著，撞向了晏龙虎。 晏龙虎避无可避，最终被一剑化为了灰烬。 「不！」 与三无上缠斗的柳正一，瞬间就察觉了晏龙虎已死。 他粉目血红，惨呼一声：「不！」 精妙无比的身法，也因此迟滞了一瞬。 而宋霄见其罩门大开，毫不留情地就是一剑刺出。 「晏龙虎已死，你也陪葬去吧！」 宋霄语带讥讽之意。 「去黄泉路上，好好当你们的苦命鸳鸯！」 哗！ 裂帛之声响起。 天晶剑撕裂天风，刺穿青棕扇，锋锐剑气自剑锋流出，径直贯穿了柳正一的腰腹。 一时间，柳正一血洒太空！ 鲜红血液化作冰渣飞溅！ 「毁灭了不知多少世界，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你们这里。」 柳正一伸手捂住腹部伤口，眼角抽搐道：「可，有什么用呢？」 「你们都清楚的。」 「只要把这场大戏继续唱下去，乖乖被我们利用，虽然结果不会有多好————但你们起码可以得偿所愿。」 「而现在，你们将必定面对两位地劫的怒火。」 柳正一随手抛掉了青棕扇，另一手摸向了自己的头颅，冰冷的玉手在大脑中一顿摸索，最终掏出了一颗类似种子的东西。 柳正一俏声一笑，纤指拈著种子道：「放心，我的本体，很快就会知晓你们的所作所为了。」 说罢，她抬手将魔种弹向了几千公里外的星球。 魔种降下之速奇快无比，连周恺都没反应过来，那种子就重新落入了人间。 宋霄等人见状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柳正一————死了吗？ 死了，又没有完全死。 她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将魔种二次投放回了世界。 「我们赢了！」 宋霄摇了摇头，表情兴奋地与陶朱等人一同飞到了周恺身边。 他们看著月球阴影后安然无恙的飞船，以及脚下的星球，心情十分愉悦。 「周恺小友也是天魔背景，理应会使用宝瓶吧————是时候商量商量，怎么把宝瓶交易给我等了。」陶朱抚摸著胡须。 「代价好说，我们武脉肯定配合。」 温常秀和雷夔眼神也稍微有了些变化，隐隐将周恺围了起来。 无上大宗师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现在，晏龙虎和柳正一已死。 世间最大的威胁就只剩一人。 而此刻，在他们四位无上合力之下，拿下此人应该轻而易举。 唯一让他们投鼠忌器的，也就只有随时会变换形态的大梦宝瓶了。 温常秀盯著宋霄的眼睛，眼神示意宋霄开口。 他们需要让周恺认清现实，乖乖交出大梦宝瓶———— 当然，他们不想巧取豪夺。 只要周恺愿意，他们可以付出很多代价。 而他们所求的，只有确保驰援真武计划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且没有天魔参与————仅此而已。 宋霄却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理会几人。 宋霄往周恺身边靠了靠，笑道：「周兄诛杀晏龙虎的姿态简直摧枯拉朽啊，术士，还得靠术士来治！」 周恺则摇了摇头道：「别高兴太早，事情还没结束。」 「二次种魔吗————真麻烦，魔种这东西，只有术士手段可以抹除啊。」 手持大梦宝瓶，以月球与瀚海沙为背景，周恺皱眉望向偌大星球。 如果他感知没错的话，柳正一和晏龙虎————或者说，是桃花煞与核子地劫的魔种，都落回了最近的文明世界。 在几天内，他们会以失去大部分记忆的姿态，重新复活在一些幸运儿的身上。 而这一次复活，他们八成会选择重走术士道路———— —— 「一旦让他们在暗中发育到魔魔阶段，并偷偷破界离去————他们的本体，两大地劫，几乎都会立刻知晓发生在阴刹界中的一切。」 周恺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如果你们不把凡人当回事，晏柳两人又没有后手，这事也好解决。」 「在一年内启程，离开阴刹界即可。」 「但，你们敢赌晏柳两人没有留后手吗？极有可能，他们已经把魔境和即将成为魔魔的身体准备好了，只差魔种到位，随时都能证道魔魔！」 「而如果事情变成这样，不等我们出发，地劫术士就会杀到阴刹界中————」 周恺沉声为一众无上普及了一下关于种魔、术士繁殖以及地劫的基础知识。 「晏龙虎也就是核子地劫，他之前不像是只是在放狠话而已，五条规则蜕变的地劫————即便是我的本体赶来支援，也百分百不是对手。」 周恺此言不虚，即便本体把十万经验值投入到戏宴伪面的强化上，顶多也只能到初入地劫的水准。 也就是相当于一条规则蜕变的程度。 如果晏龙虎所言非虚，核子地劫的战斗力，将会是周恺本体的十倍以上！ 「那————我们怎么办？」 拄著龙头拐杖的老太太眼神瞬间就清明起来了，丝毫不见片刻前的杀意。 周恺眯著眼睛，眼神轻蔑的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他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 陶，朱，雷三人身上流淌而出的恶意，周恺岂会没有察觉？ 不得不说，一个利字当前，这些人反水也真够快的。 但无所谓————周恺不觉得这些人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他大势已成！ 今天之后，周恺的战斗力还会迎来新的极速增长期，很快，他就会拥有完全凌驾于无上大宗师的战斗力。 而在那之前———— 呵呵。 周恺轻笑一声：「怎么办？除了靠我，各位还能怎么办？」 大梦宝瓶在周恺手中啪的炸成了一团光雾虚影，快速飞入周恺脑海之中，依附在了魔种上面。 「大梦宝瓶掌握在我手中。」 只要周恺不主动让宝瓶转为实体，就算是再来一个术士，把魔种从他脑子里挖出来，也找不到宝瓶的踪迹。 作为周恺迄今为止所获得的奇物中最为神奇的一件。 大梦宝瓶，就是有这种威能！ 周恺晃了晃袖子，将三块残损的魔境核心，从贴身的菌丝构造中取了出来。 正是鲨海、骨妖、鬼狐三位魔魔。 把玩著核心碎片，周恺勾起嘴角道：「也只有我能把未主动展露踪迹的术士从这片天下中找出来，即便它还未成为术士，只是区区魔种。」 「所以，诸位怎么说？」 周恺负手而立，缓缓向著噩梦飞船飘去，不经意间回首望向众人：「是合作愉快———— 还是做过一场？」 「你们考虑好之后再说。」 雷夔，温常秀等人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 好像————打掉了柳正一和晏龙虎之后，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更麻烦的。 而如果说晏龙虎和柳正一所展露出来的手段还可以理解，有迹可循————那么周恺的本领，就有些令人摸不著头脑了。 超越无上大宗师的肉身之力，以及可以驾驭全属性天地之力的奇特元气。 还有，武者们无法企及的术士手段———— 而这大概率还不是周恺的极限。 温常秀等人看向了宋霄。 宋霄直接装作没看见他们，跟在周恺身后就一同向著月亮飞去了。 这个宋霄！」温常秀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老太抬手擦了擦脸上浮起之后又被冻成冰晶的冷汗。 竟稍微有些庆幸———— 要是他们刚才真对周恺出手的话，宋霄八成会站在周恺那一方吧？ 而宋霄万一反水，他们必然败多胜少！ 「宋霄这家伙怎么忽然开始装死了————也是个狡诈之辈！」 温常秀摇头叹气：「哎，还是算了，我看这位天魔和他的同类不太一样，兴许真是救世派呢。」 陶朱耸了耸肩：「温太师，不要想太多了————至少换成他挟制我们，要比晏柳二人好得多。」 「而且————」 陶朱眼神中透著热切：「这位可有著剥夺和转移血脉的本领，你们就不想体验体验天风，炽阳血脉的妙处吗？」 「现如今晏柳两家没了无上大宗师，可正是吞并他们的好时机。」 「没有这位小友出手，咱们可没本事转移血脉。」 赭衣老人笑了笑，盘腿坐在了山水画卷之上，也飞向了周恺。 雷夔则是低声道：「盯著点，只他一人的话，即便是天魔也无妨吧————到了真武界，他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温常秀哀叹良久，最终还是加速跟了上去。 她清楚。 阴刹界的格局，从此刻开始，就要发生极为巨大的变化了。 如果说过去的十年，阴刹界格局是六家武脉与巽离道相互合作、互相制约。 凡俗各国王室利用一些散落人间的血脉之力，玄妙之力，奇物与梦魔道具之力勉强维持。 那么现在及未来，就不会再存在什么制约关系了。 未来，将是周恺与宋霄执阴刹界牛耳，武脉走向哪一个方向，凡人未来如何————都将在周恺的把握之中。 「未曾想，这一战竟会为一个外人做了嫁衣。」 温常秀面带忧色，只希望周恺不要和前面那两位天魔一样，在世间大肆制造噩梦吧。 她和一部分秉持我们走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武脉无上不同，对自家的旁支子弟，以及辖区凡人还是比较关心的。 如果周恺再行巽离之事，那阴刹界，估计真就没救了。 「哎，我们的阴刹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 第362章 搜刮阴刹底蕴，万化仙人传法？ 第362章搜刮阴刹底蕴，万化仙人传法？ 在月球的背面，一架通体黝黑，仿佛可以吸收外界光芒的巨大飞船，正静静停泊著。 飞船宽约一百七十米，长度接近九百米，整体呈梭状。 船身的一体性很高，几乎看不到甲板接驳的缝隙、视窗以及人员出入通道。 乍一看之下，也没有发现推进器的存在。 和周恺记忆中赤星的火箭、飞船完全不同。 「噩梦飞船————这不可能是阴刹界会有的技术，只能是那几个术士从外界带过来的。」 周恺漂浮在噩梦飞船前方，表情有些古怪。 对于阴刹界这样一个纯粹的古武世界来说，忽然间在月球背面发现一艘宇宙飞船，给人的感觉还是太诡异了。 不过周恺见多识广，更古怪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见过，除了第一眼有些惊奇之外，后续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按照柳正一的口风，这辆飞船可以携带八百武者离开世界，按照外界的时间流速来算————将历经航程十一日，最终通过其他手段越过围堵真武前线的魔头军队，直抵真武界内部。」 宋霄站在周恺侧后方，审视著飞船，回忆道。 「但直到他们身死为止，晏龙虎与柳正一也没有透露关于特殊手段的半点信息————我们深度怀疑，他们其实根本无法把我们送往真武前线。」 「这艘飞船，极有可能是坑害我们所有人的陷阱。」 说著，其余无上也到了附近，温常秀则道：「即便不是陷阱，我们也得小心提防———— 阴刹界并非完全闭塞视听，我们偶然还是能获取到外界的消息的。」 「而根据那些信息来看，和术士合作，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老太太尴尬地笑了笑：「当然，说不定有例外————」 这里的例外，指的是周恺。 她总不能当场直言周恺不可靠。 周恺并没有自己也差不多是个术士的自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是，术士没几个好东西。」 因为大梦宝瓶的存在，周恺和飞船之间存在著一定的联系。 随著距离靠近，二者能量相互勾连，周恺渐渐理解了噩梦飞船本身。 嗯？这玩意好像还能变成人形———— 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恺获取到了类似飞船日志」的读取权。 日志中，记录著许多关键信息。 比如这艘飞船并非完全是术士产物，它的三分之二是被噩梦腐化的符文科技造物，三分之一则是大梦舟和奇物【大梦宝瓶】的融合产物。 其中大梦宝瓶作为能源和总控台存在，极为重要。 如果周恺的感觉没错，大梦宝瓶几乎可以同时输出相当于九十九位标准魔魔全力输出的能量。 这玩意就算用在大梦舟上，也能把航速提升到一个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更别说是用在比普通大梦舟更精妙高效的噩梦飞船之上了。 十一天的航程————估计是完全没利用网道间隙，直接在网道里硬飞的时间。 如果找到捷径，航程还会更短！ 大概看了几眼飞船日志后，周恺扯了扯嘴角道：「你们的小心没错，这艘船的确有问题————如果只靠这艘船，你们百分百无法安全抵达真武界。」 深渊中的航行多依赖息流网道，始终在网道中前进，固然不会被途中的术士察觉———— 但，飞船终究是要离开网道的。 在如今被术士围堵的真武界入口附近离开网道，下场可想而知。 「就知道那些家伙心怀不轨！我们上当了！」宋霄皱眉骂著。 从周恺这里确定噩梦飞船的确是陷阱之后，他内心十分不宁，好像身体内部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般。 而一旁的老者陶朱，则是从周恺话音中品出了其他的意味。 「只靠？你的意思是————在达成其他条件的情况下，噩梦飞船其实也是可用的吗？」 陶朱深吸了一口气。 周恺微笑道：「不错，在达成另外一个条件的情况下，飞船将能做到直达真武界内部」」 。 一众无上存在的表情变得急迫了起来：「什么条件？！」 周恺摇了摇头：「暂不清楚，不过大梦宝瓶在手，一切秘密便都有迹可循————给我一段时间解读，应该能搞清楚那个条件是什么。」 「诸位，该返程了。」 周恺没有触碰飞船，看了几眼后就扭头向著不远处的蓝白色星球飞去。 同时轻声道：「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如果诸位想早日启程的话，接下来，就好好配合吧。」 「灵肉与武学的搜集，术士魔种的寻觅，以及急需处理的其他一些小角色————未露面的术士，巽离道遗党————」 宋霄没有丝毫迟疑，依旧加速跟在了周恺身后：「周兄，等等我！」 其余三位无上则是面面相觑几眼后，分成了两波人。 雷夔留守噩梦飞船附近，利用震雷星屑瀚海沙及玄雷之力，守护飞船。 其余两人，则返回星球地表，配合周恺完成诸多事宜。 他们心中虽有些不愿，但看现在这情况————显然他们已经是不得不一切都依著周恺了。 毕竟，无论是宝瓶的控制权，还是直达真武界的手段，现如今都已被周恺掌握，或即将被他掌握于手中。 「灵肉————我们真的要给他吗？」 温常秀望著周恺背影，满心担忧。 陶朱抚须：「他要，就给他吧，反正对我们也没用————而且，比起晏柳二人，他合作的诚意高得多。」 赭衣老头笑了笑，他可不管别的无上怎么想。 反正他这次回去之后，肯定是要用武学和灵肉，交换给自己和后辈补完甚至新增血脉的机会的。 周恺现在掌握的，可不只是噩梦飞船相关那么简单啊———— 「更强的力量，极有可能更漫长的寿命，哈哈，谁能拒绝？」 「至少老夫做不到。」 从外太空飞回大地的路上，周恺露出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 那个开拔真武需要达成的额外条件，周恺其实早已知晓。 暂时卖关子不告诉阴刹界众无上，是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重要性，保证自己在拥有以一敌五的战斗力之前不被杀死。 「后续，众武脉和无上大宗师们，应该都会乖乖听话了。」 周恺脸上泛起微笑。 —— 至于那个额外条件，说来其实也简单，而且————周恺的老家蝶梦界，其实已经达成了这一条件，甚至导致世界内出现了一些人口失踪的怪事。 「额外条件，驰援真武计划成功的关键要素————便是在世界层面与真武界建立联系！」 因为蝶梦界，阴刹界这些世界接纳了来自真武界的超凡源质，他们之间便早已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超凡信息往来。 而想要让这种薄弱、断断续续的联系变得确定且坚固，足以当作航道使用，要达成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只不过有两种相差甚远的手段。 「第一，是让世界坠落到噩梦深渊底沿，触发世界意识的自救欲望，使其自发联系上界————巽离道干的就是这档子事，通过不断制造噩梦，人为加速阴刹界覆灭，来激发阴刹界意识。」 「但不知道为什么，阴刹界意识跟死了一样，搞得巽离道不得不一拖再拖————直到我与无上大宗师们合作，接手了他们留下的摊子。」 「第二，则是成为一个世界的超凡顶点，拥有超过一半的超凡源质，以自我的意识沟通世界的意识，通过暗示，要求，甚至逼迫等手段，迫使世界意识提前自救，建立世界层面的联系。」 周恺要走的，就是第二种。 而且，他其实已经快要成功了———— 阴八卦玄妙法身变化，就是周恺为此打好的地基。 只需要继续补充这一变化，使之达到全属性无上大宗师层次——想必，阴刹界世界意识，就会自己来找周恺了。 「让我想想，怎么样才能尽可能高效地搜罗灵肉————一家一家借肯定是不行了。」 「有了，这个办法，可以让他们主动，甚至求著把灵肉和武学送给我。」 周恺玩味一笑，忽然想到了一个相当好的办法。 「宋兄，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会长居九州之地，吴国江南镇安府废墟————我们未尽的合作，就放在江南继续吧。」 周恺回了趟西泽城。 把半瘫痪的白淼淼夹在腋下，周恺与宋霄暂时告别，决定返回江南。 「也好。」宋霄点了点头，「巽离道残部主要在九州活动，稍后我也会带宋家弟子前往那里，尽快回收所有一、二、三、四等宝瓶。」 「要不————周兄你稍等片刻，我等同行？」 宋霄琢磨了一会后提议道。 「没必要死守一个西泽城，终究是人在哪里，城就在哪里。」 宋霄决定暂时将宋家主脉搬家到周恺旁边，除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外，估计还有一些威慑其余武脉的打算。 「可行。」 周恺颔首，缓缓落地，随手将白淼淼扔到了地上。 白淼淼的瘫痪已经恢复了一半，起码说话是没问题了。 她可爱的脸上满是灰尘，嘴角流著口水道：「妄骸，我恨你，呜呜呜。 周恺耸肩，不以为然。 「妄骸？」 宋霄愣了愣，重复著这个词。 莫非，这才是周恺的本名？ 周恺则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更喜欢万化」这个称呼————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道号，而且，你不觉得描述的很准确吗？」 周恺举起手掌，在对肉体的强大控制力下，五根手指竟然变成了五种野兽的头颅。 哗哗。 周恺挥了挥手，其中几根手指甚至掉了下来，在半空中化作微缩化的虚鸟，白羽鹤———— 宋霄颇感惊奇地看著周恺制造出来的生灵，又回想了一下周恺施展我意真妖变时候的模样。 倒也确实，周恺的手段————说是万化」的确无可厚非。 自身有万般变化，挥手又可化身万物。 肉身五境能影响的范围不如无上大宗师，但能力之精妙神奇，饶是无上也难以望其项背。 宋霄便笑道：「不错，确是人如其名。」 当晚。 周恺与宋家搬入镇安府。 因为梦魔降临世间而成为废墟的吴国江南镇安府忽然金光大作。 周遭乡民无不惊惧。 而次日早晨苏醒之时再望镇安，心中惊惧不降反增。 那一片不毛之地，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黄闪闪、银灿灿————完全由金属造物构建而成的建筑群！ 乡民本以为是什么妖术，海市蜃楼。 但当有人在金银宫殿附近捡到金叶子，银锭子之后，他们的看法就彻底转变了。 「仙迹！这是仙迹！镇安府有仙人降世了！」 一时间，江南大震。 风波片刻不停，镇安金殿的信息很快便传遍了大江南北，半个九州的英雄豪杰，江湖儿女都蜂拥而至。 甚至流亡的魏国皇室，以及远在巴蜀的蜀国王室都派遣了专人前来探访。 但不管来者有多么强大，他们却都无法靠近镇安金殿哪怕半寸。 除了周恺亲信与宋家子弟，世间无人能在不经过宋霄允许的前提下，出入金气天幕。 而眨眼间，镇安金殿就已经现世了约莫半月时间。 在这半月时间中，武脉无上，宗师————来往金殿络绎不绝，将整个世界残存的大梦宝瓶，他们手中储藏的灵肉，以及存放在铭念玉简中的绝世武学送到了周恺手中。 但，依旧不够。 「谢老，这里————真是我师傅的住处吗？」 林易站在金气天幕之前，因为太过激动，嘴唇都在打著哆嗦。 「师傅他老人家，真是仙人啊？」 谢均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周恺到底是什么存在，在大约一个月前，周恺只是一个初入蕴力的江湖新人，乳臭未干的少年道童。 再往前推几个月呢，他甚至只是一个钊县人尽皆知的周家痴儿。 而现在————却已经成为了谢均完全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存在了。 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作为一个罪人，周恺为何不杀自己。 如此弱小的他，真的有什么是能被周恺看中的吗？ 谢均经常思考。 而最终得出的答案是———— 因为他善！ 万化老魔？ 非也，在谢均眼中，周恺乃是慈悲真仙。 谢均笑著推了林易一把：「快去吧，勿要让万化大仙他老人家等急了。」 林易满脸通红，搓著双手，低头便向著金气天幕撞了过去。 镇安四野人头窜动，到处可见市集和扎营的江湖浪客。 有人见林易和谢均欲闯金气天幕，脸上顿时就浮现了看乐子的神情。 「听说青竹宗的先天大佬都闯不进这仙家禁制，这少年和那老头不会是疯了吧？」 「看著吧，前几日有暗劲武者硬要冲进禁制，因为和光幕接触太久，身上都开始长起了矿石————这小子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群议论纷纷。 但很快，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易和谢均，竟毫无阻碍的步入了金气天幕！ 「他们进去了？」 「我没有眼花吧？他们居然进去了！」 「是不是这里有个暗门，我来试试！」 围观武者乱成一团，纷纷朝著林易走过的地方撞去，而毫无意外，他们撞了个满头包0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这两人能进去————我也想要仙缘啊！」 一个壮汉倒在地上哭泣道。 也有耳力敏锐的在一旁分析道：「我方才听见那少年号称是来拜见师傅的————莫非他已被仙人收为弟子？」 「仙人————听说，是叫做万化慈悲真仙————」 一个奇奇怪怪，复合了许多赞美之词的尊名，开始在武者间口口相传。 金气天幕外，持续不断的有武者汇聚。 起初是江南，尔后是九州————渐渐的，就连九州以外的武者，都开始慕名而来了。 而这，当然是周恺有意为之。 为了搜罗阴刹界万年底蕴。 周恺需要天下武者汇聚而来。 他深知，武学玄妙在八大武脉，更在凡俗世间。 「妄骸，你简直不是人————」 」 「」 「师傅？」 林易小心翼翼地步入了金殿。 看了一眼正在骂街的少女后，他表情凛然地移开了视线，静静地等待著周恺回应。 周恺摆了摆手：「先寻一处地方住下吧，过几日帮你补完血脉，再说传武之事。」 林易面露惊喜之色，五体投地道：「多谢师尊！」 随后便快步退去。 此刻的镇安金殿深处，周恺正与宋霄对弈。 恢复行动能力的白淼淼则被绳索捆缚在一旁的金柱之上。 白淼淼叫骂著：「妄骸，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呜呜呜，别吃我。」 周恺挑眉道：「好啊，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做到一出生就觉醒宿慧，我可以放你一马。 「」 白淼淼，也就是百婴池魔魔把一个极为特殊的能力带入了这个世界。 她可以做到在出生时就觉醒宿慧，大幅度减少被土著发现的可能性。 周恺觉得未来自己通过种魔手段来探索世界的频率不会低，便对白淼淼的手段颇为感兴趣。 但，经过真菌寄生探查之后，周恺却一无所获。 大概率白淼淼的这个能力，是和魔种绑定的————如果本体来了，估计随手可以探查出来，但主要能力都在武者方向的阴刹界分身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只有刑讯逼供，红枣大棒轮著来，让白淼淼吃完软的再吃硬的了。 白淼淼看著围在自己身边的菌丝构造和血肉异兽，尖叫道：「老娘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的————好吧我说，别让那东西再咬我了呜呜呜。」 白淼淼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坚定。 「哦？竟然是你的魔境规则能力吗？鬼婴————」 周恺眉头扬了起来。 白淼淼自傲道：「所以啊，你知道了也没用——即便你可以通过器和丹，获得额外的类规则手段。」 「但像我这种的本源规则，早在诞生的那一刻就都注定了，这一类力量，是无法后天取得的！」 周恺轻笑一声：「是吗？」 白淼淼眼神泛起警惕之色：「你什么意思？你想捉住老娘本体为你所用？」 「哼，你做不到的，你永远也得不到我————和我的力量。」 周恺不置可否，没有再理会白淼淼。 如果是其他术士可能确实不行————但他可以。 只需要宰了百婴池，将她掉落的规则碎片融入戏宴伪面即可，正好，本体也在打算给伪面中融入第七种规则了。 「周兄雅兴啊————话说，最近进展如何？」宋霄输了一局，放下手中白子后问道。 他既是在问周恺的修为，也是在问噩梦飞船起航的时间，这两点目前是一体的。 周恺作沉思状，随后答道：「还需要更多的灵肉，目前阴八卦玄妙只有暴风和烈火血脉到了三阶，也就是无上大宗师层次。 「另外六种血脉玄妙，则是各有欠缺。」 宋霄叹道：「没想到即便得到了温家，陶家，以及雷家，岳家的灵肉，也供养不出一位全属性无上大宗师————」 「你做的，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事啊！」 周恺摇头：「也没差多少，接下来，就看天下人能给我多少惊喜了。」 宋霄了然————原来周恺主动吸引凡俗视线，竟是为了这个。 但也确实，武脉储备的灵肉品质虽高，但不一定全面。 如果周恺想要依靠灵肉达成全属性无上大宗师，搜罗天下灵肉，不管怎么样都是必行之事。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世俗凡人多贪嗔痴————你该怎么从他们手中获取灵肉与武学？」 周恺缓缓起身，笑道：「他们若贪，那就让他们贪，唯利是图，自然是该以利诱之。 「」 说著，周恺双眼逐渐大放光彩。 一道脚踩地风水火、肩膀盘踞骸骨巨龙、面容肃穆、浑身依稀可见万般变化的半透明虚影，从周恺脑后站了起来。 正是妖武道五境意志————唯我相！ 「这是————法相？周兄，你原来是修仙的？！」 宋霄大惊，根据家史所言，此刻周恺所显露的虚幻人影，简直和传说中的化神法相没什么两样。 可那群修仙的练气士，不早在阴刹界坠入噩梦深渊之前，就舍弃世界纷纷离去了吗？ 周恺摇头。 「法相？非也————此乃我相，唯我相！」 周恺双臂一振：「起！」 哗！ 唯我相出，在魔念与阴八卦元气的供给下，质地不断凝实，体积迎风便涨，眨眼间就化为了高约千米的魁梧巨人之相。 且————还在逐步增长。 巨人脚下的金气天幕与镇安金殿好似莲台宝座，稳稳托举著巨人身形。 轰！ 光天化日之下，万米法相惊现人间。 光耀如日，声震如雷。 伟岸如山！ 一时间，九州江湖为之俯首！ 天下武者无不动容，并向著镇安金殿拜伏而下。 「见过仙人————」 「拜见仙人！」 而就在天下武者或惊慌、或振奋、或激动之时，如山岳般的法相幽幽开口，声传天下。 「吾为万化真仙，于今日立镇安金殿道场，传万化神功于世间万民。」 「然，法不可轻传，欲习我万化神功，需以凡俗灵肉，武学，神异之器为束修———— 仙音传遍世间，别说凡俗万民了，就连宋霄都不禁面露激动之色。 他眼角抽搐道：「周兄————你，不会是要把那门肉身无上之法，传授给凡人吧？」 「价值完全不对等啊！区区灵肉，怎么能和你的肉身无上法比！」 宋霄有些无法想像，难以理解。 有这等神功，不应该敝帚自珍，好好私藏起来以确保自身优势吗？ 周恺竟然愿意把这种武学传授出来———— 这可是不依靠天地之力，单凭肉身就能和五境相抗的神功啊！ 周恺疯了吗？ 周恺轻笑道：「术士势大，梦魔无边，只我一人未免势单力薄————」 「宋兄，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你！？」 宋霄莫名其妙地感觉眼睛一热，好像面前的周恺身上，正闪烁著万丈光辉。 他连连摇头，后退了几步后神情震撼道：「周恺，周兄弟————你绝对不是术士，我可以确定，你绝对不是魔头！」 「你要是域外天魔，我们这些人又算是什么————」 他喉头滚动，于这一刻认清了一个现实。 数千年前，带给阴刹界最大改变的，是那位血洒诸天的元仪武圣。 而在几个千年之后的现在，周恺————不！是万化仙人，又将给阴刹界带来一次变化！ 这次的改变，几乎必然惊天动地———— > 第363章 粉面地劫，紫衣真意 第363章粉面地劫，紫衣真意 冥真渊墟，真武界区域。 「哼。」 在蔓延数十万里的粉色晶粉中浸泡著的术士，忽然发出了一声不爽的冷哼。 所处阵地较为接近的黑纹地劫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便显化人身出来问道：「怎么了吗，桃花煞？」 他的态度相当友好。 地劫之中，亦有不同。 术士的道路越往后走，同一境界的上下限差距就愈加明显。 就好似裸鼠与虎鲸都是脊椎动物，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却大了去了。 术士，更甚于此。 黑纹地劫本身资质不错，以六核魔境筑基魔魔，花了七百七十深渊年成就地劫，如今已有五条规则蜕变。 距离天灾并不遥远，可能契机就藏在真武界之中。 桃花煞和黑纹一样，都是已有五条规则蜕变，毁灭真武界，有极大概率晋升天灾！ 但两人的战力差距却十分明显，受制于规则相克，黑纹在成为天灾前，几乎没有半点可能性战胜桃花煞。 但也正因如此，黑纹自加入真武界之争开始，就笃定要与桃花煞建立良好关系，甚至伺机结成同盟。 福祸相依。 因为两人的规则相克明显，没有半点相似性，所以，便无法成为彼此的人丹，双方出现生死之争的可能性极低。 而且，有时候——————学会示敌以弱，反而能更好地进行合作。 「不知，我能否为桃花煞你分忧。」黑纹微笑道。 「阴刹界那边出问题了。」 桃花煞脸色难看地低头向著脚下深渊极深处望了一眼，视线好似可以穿越数百光年。 黑纹一愣：「这————你与核子地劫同谋此事，竟然也会出现意外？怎会如此！」 「鬼才知道。」桃花煞收回了怨气十足的视线，摇头道：「核子失去了一件奇物的掌控权，刚才向我发难————我也是因此才得知阴刹界图谋出了意外。」 「麻烦，莫非是被渊匪乘虚而入了？」 「我等围攻真武，哨站守备空虚，被那些渊匪察觉也并非不可能。」 黑纹听完不假思索道：「既然如此，何不走一趟阴刹界？以桃花煞你的本事，不管有多少渊匪，挥挥袖子也就解决了吧？」 「利用哨站传送阵跃迁，至多两日可达，解决完阴刹界之事再回来，这边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桃花煞则冷冷一笑：「没有那个必要。」 「没了阴刹界，我还有命奇界，魂身界，晶魄界————元仪挥洒的源质接触了那么多世界，其中将近一半都已落入我手中，不差一个阴刹！」 「不过，」她话音一转，「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倘若任凭渊匪在我的领地闹事，我桃花煞的颜面何在？」 桃花煞低声呼唤道：「粉面，前来见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有一个戴著粉色假面，身段妖娆的女子从桃花煞无比庞大的地劫魔境中飞出。 「师父。」女子来到桃花煞身边，低身一礼。 桃花煞拂袖道：「领八十八魔魔，屠了阴刹界，将大梦宝瓶找出来，以平核子地劫之愤！」 粉面女子道：「奴家晓得了。」 此女身姿和桃花煞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粉面应了一声后，便又遁回了地劫魔境。 片刻后，她领著三十余位莺莺燕燕的女性魔魔，飞出了地劫魔境，又向著五号哨站的大部队飞了过去。 这些魔魔有的衣著清凉，有的套著贴身战甲，有的则是打扮得像是某些人类文明中的教师，秘书———— 长相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发丝间藏著小小的猫耳，有的高鼻深目，有的耳朵尖细，也有肤色黑的————但总体都有八成以上的相似性。 但不管装扮如何，长相肤色如何，她们个个都是天姿绝色，宛若天仙一般。 无一不是桃花煞曾经毁灭诸多世界时，随手制作的种魔分身。 粉面召集部队只耗费了十几息的时间，很快，八十八位魔魔，就在粉面的带领下，驾驭大梦舟向著噩梦深渊浅层浮去。 他们将在靠近冥真渊墟的墟卫三使用传送阵，并在半日内返回五号哨站，一日内抵达阴刹界入口。 黑纹望著桃花煞脚下的巨型魔境，啧啧称奇，面露惊叹之色。 「嘶，真是好手段，有著同境奴仆的地劫，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你这魔境之中，还藏著多少底牌————」 那粉面女子，赫然也是一位地劫术士，看身上气息，至少有三条规则蜕变。 即便放在这真武界口联军之中，也是上层战力————桃花煞说自己不在乎，转手却派出了一个地劫，可见她还是心有不甘的。 「岁月漫长，制造了这么多吃食，偶尔留一个养著，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桃花煞轻笑道。 黑纹摇了摇头：「说的简单，单单一个控制分身，就要难死多少术士呢————记得七百余年前，我还只是魔魔之时，就是以初入魔魔之身，反过来吞吃了当时已食三梦的本体。」 「而你，可是养著一个地劫的分身啊，真的不担心她下克上吗？」 桃花煞美目望著黑纹，语气中隐隐带著暗示性：「噩梦之大，无奇不有————穷途无路之时，可向梦魔之底寻。」 黑纹一怔，旋即面露释然之色：「梦魔之底啊，看来这等手段，短时间内我是无缘了。」 噩梦深渊的正下方，便是吞噬诸天万界的梦魔源头，噩梦之底，梦魔世界。 黑纹在成为魔魔之前还胆敢通过过去梦魔，去梦魔世界探索————但筑基魔魔乃至成为地劫之后，他反而不敢去了。 如果说深渊是术士的天下，那么梦魔之底中更多的就是不可名状者，被梦魔腐化的前伟大存在，以及一些世界坠落后诞生的异类————无穷无尽的危机与怪物所占据的领域。 而擅入梦魔世界者，越是强大，反而越容易被一些连术士都觉得诡异的存在盯上。 「恐怕，只有那些星君才敢在梦魇世界中经营吧———— 忽然间，桃花煞轻道一声，打断了黑纹的感慨。 「黑纹道友，命奇界布局已成————接下来，我等可以将念头投放到真武界，静观其变了。」 黑纹颔首：「依你。」 从息流网道中飞速划过的超凡信息压缩包，引起了一众地劫以及天灾的注意。 他们纷纷望向了真武界显化在外的信息接口。 开始观察真武界的变化。 「请注意，命奇世界已坠落至深渊底沿，预期五个深渊月后彻底毁灭————早于最初估计一年又六个月。」 「已展开幸存者接收工作，预计接纳超凡者七千，二十九亿凡人则将剥离灵魂，暂时安置于符文文明第七号主机」」 「灭世之魔确认为代号：桃花煞分身及同党」，已向mz5逃离。 一辉光营地电。」 「深渊地球：辛苦，无尽的星海会记住你们的付出。」 「天星：辛苦了。」 「逐风塔：收到，我方正在mz5区域，准备拦截！」 「星舰人类：注意，我方于mz1～2交界地发现大批世界疑似坠落加速，请位于此区域的同仁协同调查！（拳头）」 时隔十数日，周恺又一次在噩梦电台中接受到了那些求生组织的讯息。 而因为电台已经被提升过数次，现在，无论是讯息接收范围，还是信息阅览界面，都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操纵夺命舰驶向阴刹界的周恺看著电台信息，默默将所有出现在这里的组织标记收录，后续就能精准地获取他们之间的公开通讯了。 不过，看著看著，周恺难免有些唏嘘。 单单是一个冥真渊墟区域，每天都会有数十上百个世界坠入梦魔之底，被无尽噩梦彻底吞并。 在无数个被梦魔威胁著的世界之中，蝶梦界，阴刹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子而已0 而即便如此微小，想要将他们从噩梦之口中救出来，也是千难万难，希望渺茫。 「噩梦深渊，梦魔之底。」 周恺默默念著这两个词汇，感觉异常不爽。 「总有一天，老子要一拳打爆整个深渊！」 周恺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拳紧攥。 看了一会求存者们共享出来的信息，周恺忽然发现一件事————好像，这些人提到的，出现异常坠落情况和加速毁灭的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全都位于真武界光芒的投影范围。 周恺因为知晓阴刹界种种，便不由得开始联想———— 「那些世界之中，不会也发生著类似阴刹界中的事吧？」 「术士们想干什么？」 周恺心中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道：「莫非，术士想伙同诸界援军趁机混入真武界？」 「可真武界的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人入界？」 「等一下————或许，如果建立了世界层面上的联系，通过这种航道直达真武界，他们，可能完全没有拒绝的资格。」 「只有真武界世界意识本身才能拒绝这种信息往来，术士们只需要骗过真武界世界意识就行了！」 周恺心头大震，眉头紧锁。 不出意外的话，柳正一晏龙虎等人执著走本土超凡路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且据此推断，如今隐藏在阴刹界中的种魔身绝对不在少数！ 因为，这些魔种从被播撒之初，就是为了在真武界中再被激活。 「这群术士————可真够歹毒的。」 周恺暗骂一声，却无能为力，以他现在的手段，搞定一个阴刹界已是极限————根本无心他顾。 而且就算马上进入战力飙升期，时间上恐怕也不充许了。 「术士计成，难以破坏————只能尽可能削弱其影响。」 「该怎么办？」 「首先，必须要让真武界超凡力量知晓这一情况，其次，便是争取到求生者势力的帮助————这两点，可以同步进行。」 周恺心中有了决断，便将自己的id命名为【灰堡】，加入了通讯之中。 「灰堡：桃花煞？她不是在真武界前线和武圣对掏吗？怎么有闲心毁灭小世界————怕不是有阴谋。」 【灰堡：五号哨站附近的，可以仔细探查一下。如果有人能和真武界建立联系，最好提前通知一下他们。】 「————」 和上次一样，周恺一进通讯就冷场了。 但或许是因为id编号和名字都与之前不同，一众求生者势力虽有提防，但不至于直接被吓跑。 「逐风塔：收到，已建立预案，十分钟后展开推演。」 暂时只有逐风塔回复了周恺，其余则都选择了潜水。 「这样也好，反正只要通知到了就行————他们会主动去探查的。」 周恺点了点头，留下一具伪人分身盯著电台后，便转移意识去了其他地方。 「逐风塔果然在五号哨站，看他们隐约泄露出来的信息————貌似手段还不低，哈，如果有机会，得试试和他们建立现实层面的联系看看。」 周恺想道。 毕竟，术士只是自己的伪装，只要褪下身上的皮，一身纯粹无污染的超凡肉体，足以取信于人。 周恺继续观察阴刹界的变化。 看著疯狂人前显圣的分身，周恺嘴角上扬————这家伙，可是在阴刹界中玩得尽兴了。 战斗力也在飞速上涨，甚至让自己这个本体都隐隐有些汗颜。 「这家伙————阴阳八卦全属性玄妙凑齐之后，总不会一步跳到武圣级别吧？」 周恺面露狐疑之色，想了想又感觉可能性不大。 阴刹界毕竟只是接纳了武圣一部分的血液而已，即便算上阴刹界本身的超凡源质，也顶多只能让超凡者在第五境界中更进一筹。 六境————不可能那么简单的。 如果只是挥洒血液就能批量制作六境，真武界估计早就反攻深渊，把自己从噩梦里捞出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勉强维持在不坠落的阶段。 「不管了，分身那边在第五境界继续深耕已经定局，现在需要进一步提升的反而是我「」 「我必须为可能发生在阴刹界附近的术士乱战做好准备！」 周恺心念一动，展开了戏宴伪面的强化面板。 但暂时并未选择继续强化。 比起强化已有的规则，周恺现在更想提升戏宴伪面的上限————也就是，规则数量。 「七条规则为星君级，八则宛如传说，九更是前所未有。」 「那便，一口气让我成为九核术士吧！」 周恺计算著强化缺口和经验值储备。 如果算上还在大梦宝瓶本体之中没有收入面板的部分，完全足够。 唯一缺少的，反而是周恺手中可用来融合的噩梦规则碎片。 当然，周恺手中的规则碎片不少，凌迟魔魔的小刀，引灯人旗帜，还有鬼剪刀等等，这些都是。 但有些碎片虽然强大，但却与周恺的需求不符。 周恺早已确定好自己的发展方向。 诡校魔境中的一切规则，都是要尽可能的为制作更多的分身，下属，以及让自己的分身和下属拥有更强的生存能力为首要目标。 因为只有这样，周恺才能将自己搜刮经验值的大手扩张到整个哨站、整个渊墟，甚至更遥远的地方。 而只要经验值足够，哪怕是再次获得的规则碎片，周恺也能将其提升到天灾水准，甚至超越天灾的未知境界！ 「等一下，其实也不缺。」 「毕竟，我手边还留著三个活著的规则碎片呢。」 周恺咧嘴一笑，周恺感知著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百婴池、不归路和血台，像是发现了三块喷香的好肉。 血台手段不明，仅看展现出来的，对周恺帮助不多。 但百婴池和不归路就恰恰相反了———— 「很不幸，抵达阴刹界之时，就是你们身死之刻了。 97 周恺在心中暗暗宣布了三人的死期。 而在阴刹界之中，随著周恺显圣人间、传道阴刹，他获取了一大批新的灵肉。 他的阴八卦玄妙法身变化，便得到了极大程度的补完————开始加速朝著全属性无上大宗师而去。 但，随著周恺的快速增强，一个不知算不算意外的意外，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你————是何人？」 在周恺日常冥想、淬炼唯我相之时，他忽然在自己的脑域之中，发现了一位未知来客。 周恺盯著盘腿坐在唯我相肩膀上的紫衣女子，眉头紧皱。 > 第364章 为什么不笑了，是不开心吗？ 第364章为什么不笑了，是不开心吗？ 自周恺号称万化真仙，于镇安金殿传法以来，已经过了三十余日。 围绕著金殿，道路七横八纵，屋舍俨然，人烟熙攘，一片鼎盛景象。 任谁都不敢相信，这里在几十天前，还是被梦魔吞噬过的不毛之地。 全九州，乃至全天下的武者，利用灵肉玄妙走出了其他路线的超凡者，都在向著这里汇聚————日复一日，越聚越多。 而又有土性宗师抬手平地起高楼，水性宗师念起引水力，火性宗师大烧砖瓦，大炼金铁———— 武者所具备的伟力，有史以来头一遭未被作为争强斗胜的兵器使用，而是转变为了非凡的先进生产力。 只一月。 镇安便已经有了成长为九州第一大城的趋势。 「我们到底是活在什么时代啊————这景象，简直和神话重演一样。」 吴国司梦监武者谢澜，望著那被金气天幕包裹的宏伟金殿，仰著头满面感慨之色。 而牵著枣红马，行走在谢澜身后的，则是司梦监新晋红人周青。 一身炽阳血脉内力，一手三尺七寸黯然刀，虽只是后天中期修为，但等闲后天圆满都不是她的对手。 前段时间，甚至还有与巽离道先天交手而百招不败的传闻———— 「澜姐，别光顾著看风景，别忘了我们这趟来的主要任务。」 周青无奈地看著谢澜的背影渐渐离她远去，一头扎进新镇安城，只好叹著气连忙追了上去。 但在步入新镇安城的刹那，周青脸上却闪过了一丝茫然。 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新镇安，遍地横尸，死伤十万的旧镇安————都是同一个地方啊。 亲眼目睹过绝境级梦魔降临的周青，难免为之感怀。 而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自镇安梦魔事件结束后，就彻底失去消息的周恺。 周青曾想过，他们总能再相见。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那个人————终究只是夺舍了她弟弟的天魔，她不该期待一个魔头。 周青摇了摇头，急上前数步，按住了到处乱跑的谢澜。 相熟之后，她才发现这姐妹其实只有在执行公务的时候显得很严肃，平时，还是很欢脱的。 「哎呀，别那么死板嘛！」谢澜笑道：「这鬼地方听说无上大宗师都有好几位，还有那个仙人坐镇————巽离道残党混进来了又能怎样？」 「他们已经翻不起风浪了！」 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不等司梦监逐渐积蓄够力量正面与巽离道相争，巽离道就极为诡异地自我崩溃了。 而且，几乎在十几天内，他们就失去了绝大部分先天之上的高层。 只剩下大小猫两三只还死不悔改，在吴国到处乱窜。 巽离道自此名存实亡。 周青严肃道：「但是，只要一天还有大梦宝瓶遗落在外，巽离道就有一天拥有制造噩梦的能力————我们必须找到那把三等瓶，并将其带回司梦监！」 「当然，在这里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周青很快又面露笑容，轻声道：「不过澜姐你若真想逛逛，那也得完成另外一个任务再说。」 周青扯了扯缰绳，身旁骏马打了个响鼻。 背上驮著的木箱，便因此发出了叮铃哐哪的响声。 万化真仙这里可以用灵肉、武学以及噩梦中产出的器物，换取肉身无上法以及那些从前被武林魁首势力珍藏，几乎从不流入江湖的绝学级武功。 此事已经人尽皆知。 司梦监自然也想趁此机会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 孙监正便瞒著吴王，暗地里派遣了十数个像周青谢澜这般的两人小队，将司梦监密库里储藏著的一些积累，分批运往镇安。 「知道知道。」谢澜颔首微笑，眼神中隐约透著激动。 「听说献礼之人有机会见到万化真仙————这我可得趁机好好瞧瞧。」 「青儿，你不兴奋吗？这可是神仙啊，传说，神话里的存在！」 谢澜的眼睛里几乎都在冒星星了。 「估计————只是一位特别强大的无上大宗师吧。」 周青语气平静。 谢澜连连否定：「你当时在闭关，没看到仙人法相————那可真是目若日月，呼雷喝电」」 。 「无上？不可能。」 「即便是武者，那估计也是无上之上的存在。」 「可能吧。」周青随口附和著，但在谢澜看不见的角度，周青的眼角正在轻轻颤抖。 其实，周青出关之时，正好是在万丈法相缓缓消散之时————她不仅看到法相了，还疑似与法相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周青觉得那法相有些面熟———— 「你们听说了吗？本地宗门攀云观这次走大运了！」 忽然间一旁有议论声传来，打断了周青的思绪。 周青闻声看去。 是几个江南口音的武者正在议论。 「谁说不是呢，那个霞云老道竟然拿著一块后天灵肉，和两部平常武学，换到了三块先天灵肉和五部武林绝学！」 「万化仙人出手真是阔绰啊！」 谢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几人附近，插嘴道：「有这种事？哦————无非是千金买马骨而已，有这一遭，那些还在观望的武林势力，估计要坐不住了。」 「你这女娃，胡说什么呢。」刚才吹捧完万化仙人的暗劲汉子不满地瞪了谢澜一眼。 而最开始聊起这事的人，则在两人之间挡了挡，生怕闹出矛盾。 这人年纪轻轻，已有蕴力修为，他笑著道：「有这可能性————但，我家宗主当时在场，你们猜他听到了什么？」 这人也不卖关子，立马就道：「当时，万化仙人开口说：我们倒是有旧，肉身无上法照样传你，额外再取三块灵肉，五部绝世武学吧」。」 「而且不只是攀云观，听说有个北江帮，还有什么尼姑庵————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都得到了额外的奖赏。」 「有旧？」暗劲汉子眼神一亮，惊道：「莫非，万化仙人是咱们江南本地的？」 蕴力青年笑著道：「谁说不是呢。」 而到这时，蕴力青年忽然发现了周青，端详了几瞬后，瞪大了眼睛道：「你是————那个周家的？」 「我是杨天啊！可还记得十三年前，那个被你弟弟打破头的杨天？ 」 周青一愣，回眸一看发现还真是熟人。 此人正是钊县杨家大少爷杨天，许多年前拜入青竹宗后再无消息，没想到再见已是蕴力境。 杨天兴冲冲的凑到了周青跟前，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了周青身上的后天气息，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后天？看来你也有许多际遇啊————」杨天满脸唏嘘。 「旧识相见，我却是落魄了。先是亲弟弟拜入青竹宗后惹怒了执法堂长老，被一掌毙杀，后好不容易下山行走，却发现家族已经灭于钊县内部斗争了。」 「二十余年，到头来是个孤家寡人。」 杨天是个话唠，另找话题道：「你弟弟呢？听说那小子宿慧觉醒，上山当道士去了———— 周青并不太想在杨天这里浪费时间，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且，在他人口中听到周恺的事，总让周青有些恍惚。 她抬手婉拒道：「杨兄，我们改日再叙吧，我还有要务在身。」 说著，周青亮了亮腰间令牌。 杨天一见周青是官身，连忙致歉，并领著友人向一边去了。 周青则是拉著谢澜袖子，催促道：「快走吧，别耽搁太久，误了时辰。」 「是该快些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万化仙人会给我什么赏赐了。」 谢澜点头，一副万化仙人忠实信徒的表情。 两人继续赶路，一炷香后，抵达了设置在外围城市与金气天幕之间的入口处。 这里大排长龙，一眼望过去，竟有几十个队伍正在排队等待放行。 在入口处守卫的，则是几个孩子。 但并未有人因为守卫是孩子就胆敢在这里捣乱————如果周青感觉没错的话，这些少年少女几乎最弱都是先天，大部分都是宗师。 「武脉家族的人吗？」 周青收回了视线，回想著在司梦监书库里读过的那些信息。 心中感叹莫名。 这些少年，大部分出生就有修为。 成年就能先天，甚至宗师。 他们身上的内力更是与凡人有质的区别，对于绝大部分没有血脉的凡人来说，只是接触他们的气息，就会被剧毒毒杀。 「我只有三成不到的炽阳血脉，放在凡俗已是少见————但和这些少年一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是，令人羡慕。」 周青仰望金殿，表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万化慈悲普法济世道德真仙赐我奇妙法门，弟子日后一定勤加修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周恺座下，磕头连连。 此人有宗师修为，是天门派掌教————就是清风观几个老头耗费万两白银才拜入的天门派。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周恺摆了摆手，示意老头可以下去了。 —— 而待天门派掌教离开之后，周恺不禁幽幽长叹道：「给我整的都是什么鬼名字。」 万化慈悲普法济世道德真仙？ 上个月底还只有六个字，这才几天过去，竟然增加到了十二个字。 周恺嘴角抽搐，心想蝶梦界历史中那些巨长的神名，仙名估计也是这么来的。 托著老头儿献上的灵肉，周恺转身缓步走入真菌改造室。 大约只用了六秒钟时间，这块灵肉中的玄妙，就被掠夺复制，并具现到了周恺体内。 其中玄妙大部分是重复的，只有不到千分之五，是周恺还没获取过的玄妙。 但也就差这千分之五了。 随著玄妙入体，周恺阴八卦玄妙法身变化中，水性血脉终于质变，开始快速吸收周围天地间的水属气息。 周恺对天地水气的控制力度与范围开始齐刷刷地暴增————最终，在五分钟后涨到了方圆五百四十里才缓缓停止。 「呼。」 周恺长吐一口清气，一步迈出真菌改造室。 「习武，轻而易举。」 只一瞬间的功夫，周恺已然成为水属性无上大宗师。 而这，只是周恺身上第六份无上大宗师修为而已。 「只差山土属性，和雷属性玄妙补足，我就能成为全属性无上大宗师了————这两类属性的灵肉，为何在凡俗中流传如此之少？」 周恺皱眉深思，心中浮现了一个可能性。 「莫非，是武脉宗族作祟————雷家和岳家，有在这种关头反我的可能性吗？」 「以我肉身无上，加六天地之力无上修为，即便现存的无上大宗师携带无上神兵，结阵围攻，也不一定能把我怎么样————」 「看来，等这几天的闭关结束后，我是时候去这阴刹界天下，亲自走动搜集一番了。 「」 「也顺便把那些还流落在外的低阶宝瓶回收。」 周恺记得在哪里看过，灵肉天生地长，的确有还存在隐藏在山野之中，暂时未被发现的可能性。 「不过，在动身之前，也是时候解决一下身上的隐患了。」 周恺心念一动，脑后灵光闪烁，在大殿之中显化唯我相。 唯我相双眼紧闭，面色肃穆。 脚踏地风水火，周身光华流转不停，在数十种异兽特征中轮转，肩头则是盘踞著一头骨龙。 而在唯我相头颅后方，还隐约有一个淡淡的光圈。 光圈最近才出现，周恺分析这玩意应该是由愿力组成的————此前在阴刹界，周恺虽然也接收了许多愿力，但当时意识强度不足，根本无法承载。 现在倒是可以了，只是依旧不知道愿力有何作用。 在唯我相身上扫视了几下后，周恺的视线落在了唯我相左肩。 「都有六种无上玄妙了，你还打算装死吗？」 周恺盯著盘坐在自己唯我相肩头的紫衣女子，冷笑连连。 周恺已经发现这女人有一段时间了。 她意志强度极高，周恺无法在短时间内抹除。 当时，也无法进行沟通———— 不过此女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待在周恺意识中，周恺发现，每当自己突破一次无上大宗师，这女人就会分润一些玄妙，身体凝实些许，气色也会好上许多。 因此，周恺便把她留到了第六次突破无上大宗师的现在。 而如果这次这女的还装死不回话————那就别怪周恺手段狠毒了。 看过那么多小说，自己又是种魔入界，什么夺舍，附身的说法，周恺有切身体会。 不可能一直等到八属性玄妙俱全，这女人恢复完全姿态后，再去对话————毕竟到那时，自己被夺舍的风险很大。 「给你三息时间，三息后，我会动全力将你抹除！」 「三。 「」 「」 「—！ 」 三声倒数，女子不为所动。 周恺面露杀机，当即决定不再留情，开始汇聚精神力量，朝著紫衣女子冲刷而去。 在巨量精神之力的冲击下，女子摇摇欲坠，从肩膀上落了下去。 但在即将脱离周恺唯我相之前，她却好似一只猴子般，伸手扒著周恺体表流光，十分灵活的爬到了周恺头顶，再次盘腿坐下。 她脸上还疑似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 周恺有些红温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家伙，真蹬鼻子上脸啊！ 嗖！ 周恺索性祭出了大梦宝瓶，引出了一缕梦魔气息。 「等一下！」 梦魔气息一出现，紫衣女子顿时色变。 她腿也不盘了，也不再闭著眼睛装死了。 她面露厌恶之色，起身后退了数步，抬手示意周恺停手。 「怎么，不笑了，是不开心吗？」 「继续笑啊？我还治不了你了。」 周恺盯著紫衣女子，冷冷道。 女子侧过头去，表情稍显尴尬，但依旧不打算说些什么。 直到————周恺再次把宝瓶凑到她附近。 女子终于确定周恺是真敢动手，只好无奈道：「我的好徒儿，你我之间，何至于此呢？」 徒儿？ 周恺基本已经猜出了此人身份，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冷笑道：「哦？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拜了个鬼鬼祟祟，跑人精神意志里偷东西的家伙为师。」 紫衣女子哀叹一声。 「身遭厄难，仅有几缕意志残余，附身于你，此为无奈之举，徒儿，还请你体谅。」 「本圣名为元仪，你如今所拥有的力量，有大约三成源自本圣————你我之间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 「这个说法，你可还满意？」 第365章 我接受不等于我同意 第365章我接受不等于我同意 元仪意志对著周恺伸出了双手，笑容温和，好似长辈一般。 「周恺，我知道你与其他术士不一样，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态度自然也变得极为友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正悬在不远处，且正在缓缓靠近的大梦宝瓶。 元仪紧张地望著大梦宝瓶，语速比起方才稍快了些。 「让这东西————稍微本圣远一些！」 「本圣状态不佳，若是被梦魔气息污染，可能会闹出些大麻烦————本圣如今的存在，很特别！」 「周恺，你毕竟接纳了本圣的力量，我们完全可以好好聊一聊！」 周恺不语，只是一味抓起一团梦魔力量，朝著元仪身上按去。 都附身在老子身上了，我管你什么武王武尊的，都得给我老实点！ 而在梦魔力量的威胁下，元仪动作奇快，扒在周恺唯我相之上左右闪躲。 一会单手吊在光相上面露难色，一会则藏身到唯我相手臂之后，连连阐述自己对周恺的恩情」，以求唤起周恺的同情心。 周恺则继续拿著梦魔力量刺激她，并在这个过程中，观察元仪的存在形式，以及所拥有的能力。 虽然吸走了一小部分灵肉玄妙，但似乎完全没有战斗力————而且，无法脱离我的意识而存在。」 而由于是唯我相的一部分，她几乎不会被精神攻击、魔念攻击伤害到。」 「但却极为惧怕梦魇力量，梦魔之力，疑似会让她崩溃，亦或是被腐化。」 搞清楚元仪的情况后，周恺的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既然没威胁，那就可以稍微对话一番了。 「好，我可以暂时不除掉你，不过，我的脑子里可不是白给人住的————」 周恺挥手驱散了梦魔之力，挑眉望著元仪意志。 元仪心想：这是在索要好处吗？ 她松了一口气。 不怕周恺贪心，就怕他油盐不进。 元仪顿了顿道：「都好说。」 「你我已有师徒之实，只要你真正拜本圣为师，本圣完全可以将一生所学，全部传授与你！」 「师徒之实？我看不见得。」周恺笑道。 元仪呆滞道：「可是，此世武道因我而生，你这一身可引动天地之力的玄妙，也是诞生于本圣————你明明已经接受了我的力量。」 周恺耸肩：「我接受不等于我同意。」 「而且这些力量，明明是我靠著坚持和努力一点一滴的自己修炼出来的，总不能你一句话，就否定了我这一路千辛万苦吧？」 元仪神情困惑，脸上那股由于高高在上惯了而产生的傲气，逐渐转变为了茫然与束手无策。 「那————你想本圣怎么样呢？」 「我手中有著数部武学，其中一部更是直至武圣境界————但，数百年前本圣初入武道之时就发过心誓，一身所学武学，只能传与同门，一旦违背，神魂散尽！」 「心誓约束严密，即便在如今这种状态，本圣也无法违背。」 元仪叹道：「若你拜本圣为师，待你他日去到真武界时，未必不能继承了我的圣位！ 「」 「你可知武道至圣者，滴血重生，真武界不亡，天寿未尽————便不死不灭————」 她还想最后再试试说动周恺。 被某位星君打成齑粉后，元仪的意志随著她身上的超凡源质，散落诸天。 而因为她圣位犹在。 因此，她的意志便会在一些超凡源质聚合较多的世界复苏，阴刹界正是其中之一。 元仪几乎从周恺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在冥冥中关注著他。 周恺的手段与才情，无一不让元仪震惊。 元仪相当确定，如果能把周恺拐到真武界，他必成武圣！ 而他的一些术士手段，又会对真武界对抗术士势力起到决定性作用。 只要能让他拜师，我什么都可以做———— 「要不你拜我为师吧。」周恺忽然打断了元仪意志的喋喋不休。 「？」元仪意志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又是一愣。 周恺面带玩味之色，强调道：「你没听错，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拜我为师。 1 「你们那个什么心誓，限制你只能给同门传功对吧。 9 「那我问你，徒弟给师父传功，算不算违背心誓。」 好像，还真不算。 元仪意志彻底被惊到了————她一心惦记周恺手段无双，却才意识到，这人居然这么不要脸！ 元仪沉默了片刻，试图纠正周恺这令人发指的想法。 「周恺，本圣十六岁习武，八十九岁成圣，如今已有七百四十岁了————」 「哦？」周恺满脸微笑：「年龄不是问题。」 元仪微微张开的嘴久久无法合拢。 「但是————我可是元仪武圣啊，相当于你们术士的天灾，若是在世界内部，有些天灾还不一定能胜过我。」 周恺摇了摇头：「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元仪还想再争辩，但周恺却再次拿出了大梦宝瓶。 周恺一字一句道：「拜我为师，或者————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你————」元仪作为意志体，心情全都写在脸上，无法遮掩。 她脸上的委屈之色，肉眼可见。 「嗯？」周恺笑容和善，手中宝瓶缓缓冒起了黑气。 元仪只好就范。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扭过脸道：「师傅————」 周恺：「大点声。」 元仪悲愤道：「本圣现在是意志体，无法说话，我的意愿会直接传达到你的意志中，声音大小————毫无区别！」 「本圣？」 周恺挠了挠耳朵，眉头微扬。 而见周恺这般样子，元仪彻底泄了气。 她哀叹一声后对著周恺低身一礼，轻轻道：「太曦见过师父——这是我数百年前的名字，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师父，你叫我元仪便是。」 周恺听著元仪扭扭捏捏的声音，终于面露满意之色，道：「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嘛。」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元仪拳头隐隐攥起，不禁在心中暗道：「这个乘人之危的无耻小鬼，将来等本圣复活，一定要让你也体会体会本圣今日所遭受到的耻辱！」 而距离她复活，其实也没多少时间了。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像阴刹界，命奇界，魂身界等许多世界中，那些武者们对真武界的狂热，其实是元仪种下的。 驰援真武？ 他们能把一位武圣的源质与意志带回真武界，便是对真武界最大的帮助了。 「乖徒儿。」周恺伸出手指，在元仪脸上点了点。 随后催促道：「我的武学重肉身，等你什么时候覆活了再教你。」 「现在，快把咱们的武圣法教给师父吧！」 「除此之外，我还想听徒儿你说说————当年你是如何惨死的。」 周恺挥手关闭了大殿大门，盘腿坐下后，作倾听状。 比起直抵六境的武圣法门，些许灵肉玄妙————稍后再掠夺也不是不行。 说的好听，还不是空手套白狼？ 元仪翻了个白眼，皱眉回忆了一会后道：「本圣意志不全，当年那一战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本圣独战两位天灾数年不败，追杀他们远离真武界后，忽然被一位星君袭击，最终力竭而亡。」 「那星君，应是叫【陀罗阴耗星君】」 陀罗阴耗星君———— 周恺眼神微动，他记得这个名字。 百婴池之前好像提到过。 周恺便引动天地金气，将关在大殿之下的白淼淼暂时放了出来。 「妄骸，你又想对我做什么？」 白淼淼脸色惨白，从地下爬出来后，望著周恺以及唯我相，元仪意志，眼神像是受惊了的幼犬。 周恺神情淡定：「没什么，刚好和元仪武圣聊到那位陀罗阴耗星君，之前记得听你说过————劳烦你好好为我们讲一讲了。」 白淼淼瞳孔紧缩，忽然愣在了原地。 「武————武圣？！元仪武圣？不是好多年前就被杀死了吗？」 元仪扫了一眼白淼淼，心知此人乃是术士种魔身，便冷笑道：「区区四境魔魔，又怎么知道武圣本领？哼！」 白淼淼被元仪吓得退了一步，不过还是恶狠狠对著周恺道。 「妄骸，你这个叛徒，竟然和武者同流合污————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周恺摇了摇头，无奈对著白淼淼伸出了手。 片刻后———— 白淼淼捂著浮肿的脸哭泣道：「我说，我全都说。」 周恺慨然：「种魔身麻烦就麻烦在记忆几乎全都在魔种里，只能通过物理手段夺取记忆————不过，效果好像还不错？」 「你说呢，我的乖徒。」周恺又点了元仪一下。 元仪沉默不语。 白淼淼则道：「陀罗阴耗星君是冥真渊墟的大人物，手段诡异，战力极强————听说，死在他手中的六境超凡已是不可知数。」 「传闻说，他能让六境超凡在不知不觉间活活累死，化作灰烬。」 「而这，只是那位大人掌握的杀人规则之力基础应用而已————」 白淼淼摇了摇头：「妄骸，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星君的手段，往往只有同为星君的术士能逼出来————其余同境超凡，基本只能像这个臭女人一样，成为星君大人战绩中的一部分。」 元仪眼睛眯了起来，不过她还不至于跟一个阶下囚置气。 「哼。」她只是轻哼了一声后，表情冰冷的移开了视线。 周恺颔首，白淼淼给出的情报勉强还算不错。 「百婴池，继续去底下呆著吧————过两天我把血台和不归路的魔种逮过来，给你做伴。」 白淼淼闻声，便默默的自行钻回了地牢。 她宁愿在暗无天日的铁牢里呆著，也不愿意再看到周恺！ 白淼淼走后，元仪便开始面无表情地为周恺讲述武圣法门————周恺听得入神。 无上大宗师这个境界，真武与阴刹两界皆有————但真武界的无上大宗师，却不像阴刹界的这么脆皮。 原版无上大宗师，走的是肉体、能量、意志三道并进的路子。 虽不如妖武道，但到底也有些名堂。 阴刹界就不一样了，按五境超凡者的平均防御力来论，阴刹界无上人均玻璃大炮。 而为什么阴刹界的无上大宗师，会与原版有这么大差别？ 原因就在武圣身上。 「《天地造化元仪金丹法门》是我的核心武学，练至精深处，可凝结出一颗元仪武道金丹，体内自成天地————举手投足间周遭十万里地风水火来助，有造星，灭星之力。」 「寿一千五百之数，而天寿不尽，位格不坠，武圣不死。」 元仪道：「这是真武界六大金丹法门中，性质最为综合的两门之一。」 「另一部《有情众生四御金丹法门》是我师弟四御武圣的核心武学。」 周恺问道：「这么说来，现在没了你，真武界还有五名六境存在？」 元仪摇头：「不一定，因为噩梦威胁，我等对真武界超凡源质的开发程度极高————我死前，世间就有人在著手推演新的武圣位格。」 「想来，现如今应该起码多出一两位了————」 「嗯。」周恺颔首。 而琢磨著元仪所谓的武道金丹，周恺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恍然道：「阴刹界武道在宗师后就偏向于掌控天地之力，就是因为你的金丹影响吧？」 「让我猜猜，那些落入此界的血液中，有著你的金丹碎片————大块一些的，变成了血脉，而小一些的，则和世界本身的源质结合，化为了灵肉。」 周恺表情古怪：「这么说来，我搜集血脉，掠夺灵肉，就是在帮你聚合金丹？」 「怪不得你会跑到我身上来。」 元仪尴尬地将脸扭到了另一边————事实的确如此，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像说的那样，单纯只是赠予的那一方。 她出现在周恺这里的理由，除了收徒、为真武界谋一个未来武圣之外。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周恺能以最快速度助她复活！ 单纯靠各界武者搬运，虽然也能成功，但有周恺和没周恺，在时间层面完全是两个概念。 周恺看著有些心虚的元仪，轻笑道：「复活，我可以帮你————但金丹碎片，既然到了我手里，你就别想著要回去了。」 一颗只要去特定世界搜集碎片，拼合完整后，就能带给持有者武圣战力的金丹，周恺怎么可能错过？ 他善，但他不蠢。 平心而论，周恺不觉得元仪值得他把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力量再剥离出去。 「随你怎么说！」 「哼。」 计谋被看穿，元仪有些恼火的在周恺头顶跺了跺脚。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当你弱小的时候，生气都显得可爱———— 尤其元仪全盛时期还是个武圣，可爱程度也因此加分。 「不过，还是不如伊芙琳可爱。」 周恺看著元仪笑了笑，触景生情想起了伊芙琳。 说来也怪，周恺简直像是个挂件搜集圣体————先是奥罗拉，再是伊芙琳，现在又来了一个太曦。 伊芙琳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还在墓地里躺尸？ 周恺心想：「等我再变强些，非得把你从坟里挖出来不可！」 天地造化元仪金丹法门很快就被收入了面板，而十分奇怪的是————即便元仪保证法门是完整的，在面板上却依旧显示残缺。 周恺猜测，这可能和所谓的【武圣位格】大有关联。 真武界的武圣法，与其说它是一门以武入道的旷世武学，倒不如说它是锚定特定位格的超凡仪轨。 而现在，因为天地造化元仪金丹法门相对应的【元仪位格】已经被太曦占了，除非太曦退位，否则自己就永远无法将其提升到满级。 —— 不过————倘若自己真能将太曦的所有金丹碎片集齐，说不定不主动花经验值升级，也能让这一法门满级。 强化面板岂是什么不便之物？ 周恺越想越是开心。 便伸出手指揉著元仪脑袋道：「你这家伙，真是让我欢喜。」 同时劝慰道：「其实也不必太过伤心，等你复活之后，好好练我的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日后成就不一定会比你的元仪武圣低。」 元仪面露鄙夷之色，什么妖啊魔的，一听就是什么九流魔道武学。 真武界早年魔道尚存时，那些人就喜欢给武学起这样的名字。 大多都是听起来霸气，上手一试，发现纯粹是垃圾。 但因为担心自己已经没了用处，万一触怒了周恺，被他用梦魔之力腐化————元仪便选择了一声不吭。 她不知道的是，周恺此言发自真心。 武圣、武道金丹固然强大，体内自成天地的确非凡————这是如今噩梦深渊中，唯一能和天灾术士匹敌的超凡途径。 但同样的，限制也大。 不说可怜的一千五百年寿命———— 就单独说战斗领域。 武圣依旧依赖世界本身，而无法完全脱离褓，也就意味著，他们永远都只能是防御方，而不能主动进攻。 噩梦深渊太广阔了。 武圣率军反攻噩梦？那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而周恺的妖武道则不同，他不是体内自成天地，他是身躯即天地。 天地之大，包容一切，无论是非凡异兽的基因血脉，还是武圣金丹中的源质玄妙———— 妖武道都能兼收并蓄。 而随著无穷超凡途径在妖武道中共存，所谓的万魔变化」将不只是立意。 周恺坚信，终有一天————自己的妖武道，会成为噩梦深渊中，最强的超凡途径。 四境，五境，六境，乃至未知的七境！ 有面板在手，周恺确定无疑，那将会是必成之事！ 而恐怕也只有那样的力量————才能将一个个坠入噩梦的世界，抬手托举出去。 送往噩梦之外，那个无比光辉的上层诸天。 「算了，本圣大人有大量，不和你闹脾气。 「」 元仪嘀咕了一声后，再次主动和周恺沟通。 仔细想想，其实让周恺当元仪武圣也没什么————只要他能接受元仪武圣必须是女性这个条件。 而武圣位格是有期限的，武者成圣一千五百年后，不管其死活，都会被踢出位格，境界倒退。 自己等周恺时限到期，或者不想当武圣的时候，再把位置取回来，也不是不行嘛。 眼光，还是放长远些的好。 自己毕竟是个快八百岁的老资历，不能让小小一个周恺拿捏。 「周————师父。」元仪银牙紧咬，低声道：「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晓。」 周恺：「直说便是。」 元仪道：「世界大多有其意识，但世界层面的意识，和我们所理解的不一样，它更像是一种以自保为核心的预案数据集————而因为我的到来，诸多世界才真正有了类人的意识。」 「我的意思是，我成了半个世界意识，我，能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 「并与其他世界建立世界层面的联系。」 元仪眯眼望向天空，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应该可以帮你搜集所有有我金丹碎片存在的世界坐标，以及其近况————并在阴刹界和那些世界之间建立联系。」 「在世界层面的信息间行动，可比常规的息流网道快得多。」 「刚好有那艘噩梦飞船————何不在去往真武界之前，再去其他世界看看？我与所有碎片都有感应，搜集金丹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而不等周恺思考利弊，位于深渊的本体已经传来指令。 必须去！ 既然有了元仪这个人形地图，那些世界必须去！ 元仪金丹————那可是六境等级的力量，如果能尽快取得，后续核子地劫的威胁就基本可以无视了。 最终到真武界之后，周恺也将能更加如鱼得水一些。 而且，值得搜集的也不仅有元仪金丹。 还有————那些世界中的噩梦。 大梦宝瓶，能将现实梦魔存储起来，直接转化为周恺可以利用的经验值！ 这一点极为关键！ 说不定，等周恺的武道之力因为金丹而企及六境之时————术士一道，也能摸一摸天灾的边。 周恺读完本体传来的命令，对著元仪微微颔首：「是个好主意。」 「大约七个月后出发吧。」 元仪好奇道：「这个时间点有什么不同之处吗？依我看，其实启程越早越好————那些世界中，大概率也和阴刹一样，有术士布局。」 「我们去的越晚，踏空的可能性就越大。」 周恺则笑道：「有终有，不强求。」 「桃花煞与核子地劫，大概率已经知晓了发生在阴刹界的事情————毕竟，当时我炼化宝瓶时，在禁制中感知到了两道意念。」 「而没有本体出马，不说对付地劫，我们估计连他们派出来的杂兵也难处理。」 仪元闻言好似想起了什么：「也是————有时候，的确需要谋定而后动，等待合适的时机。」 如果当年她不要太自负，再等几个小时，等到四御武圣驰援————她大概就不会死了吧0 「乖徒弟，清醒点，等会帮我甄选一下灵肉————将我已有的重复玄妙剔除。」 周恺神念化作大手，在元仪武圣头上揉了又揉。 「好。」元仪没怎么抗拒。 一想到周恺要成为元仪武圣，就得先变成姐妹，这点僭越倒也没什么了。 元仪在心中阴暗地笑著。 这家伙活了八百年喂狗了？不知道作为附属意志，我能读取她的思想？ 元仪武圣的必要条件————女性吗？无所谓，面板在手，应该有规避的方案。 周恺瞥了一眼还在偷乐的元仪，表情古怪的打开了金殿大门。 在一众武脉子弟的带领下，新一批的求仙者进入了金殿，来到了周恺面前。 周恺抬眼在人群中扫过，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青————她也来了？」 周恺眼神复杂的望著那个身影。 7 第366章 万般皆是我 第366章万般皆是我 「地火岛麒麟洞洞主侯原携弟子三人前来拜仙！」 见万化真仙终于露面，一位身著绛紫色衣袍，面目发赤的矮壮男子振了振袖子，朝著周恺遥遥一礼。 「玉琨峰金云阁李奇见过万化真仙！」 「佘元城孟家孟扶天拜见万化慈悲普法济民道德真仙————」 哗———— 镇安大殿之前，来自天下各方的武者跪倒一片，自报家门的声音鼎沸，不绝于耳。 阵势之大，就算是世俗王国上朝之时，也难以比拟。 「吴国司梦监————」 谢澜也有样学样，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后，整理衣裙跪在了地上。 而见周青还愣在一旁一动不动，谢澜顿时就急了。 谢澜伸手拉住周青裤脚，小声敦促道：「干嘛呢，仙人面前可不能失礼啊————」 而且大家都跪了，就咱司梦监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多少有些招人不待见————更何况司梦监在江湖上的风评本就不咋地。 「青儿，青儿————你睡著啦？」 谢澜拽了几下周青，却没拽动她，说话也没有回应，便皱眉回头望去。 周青此时正抬著头，眼神直勾勾的望著那端坐于金殿高处的身影，瞳孔震动，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果真————是他。」 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看样貌完全和她弟弟周恺一模一样，只是长高了些，皮肤好了许多，身上也多了不少非凡之气。 周青盯著周恺看了又看，虽是亲人重逢，可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因为她清楚，眼前之人既不是她的弟弟，也不是所谓的仙人。 金殿之上，端坐著的————是一尊域外天魔！ 周青缓缓捏紧了拳头，有心就此离去。 目所及处的一切都太过荒谬了，这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诡异与害怕。 麒麟洞主侯元，传闻是半步宗师，佘元城孟扶天，好像和武脉温家有著联系，宗师修为————这些人无一不是自己时代的英雄人物，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话本故事中的主角。」 若是叫他们知道自己所拜的仙人，竟是一只域外魔头，不知会怎么看待今天奴颜婢膝的自己。」 周青难以忍耐这里的氛围，她收回视线，冷冷地对谢澜道：「我们该走了。」 谢澜不解道：「为什么啊？我还想学传说中的万化大法呢。」 周青摇了摇头：「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后面再告诉你。」 谢澜面露犹豫之色，但同袍情谊最终还是压过了对仙人的好奇，她无奈起身道：「行吧行吧，耽搁了我的仙缘，看你以后怎么解释！」 仙缘，魔缘吧！ 周青暗叹了一声，趁著她们位置靠后，注意到她们的人不多。 两人开始缓缓后退，试图在尽可能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但，此时在场百余人，修为最差的也是蕴力后天，人均五感超凡，感知力惊人。 周青与谢澜的动作想要不被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意图离去的两人。 「两位，仙人让你们走了吗？你们当这镇安金殿，是什么妇人嬉戏之地了？」 一先天武者面露不满之色，低声呵斥道。 周围人闻声，也都面露不悦之色。 拜见仙人并不容易，必须要献上灵肉，亦或是武学，梦魔器物———— 而有时难免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其实早在前几日就被人献上过一模一样的了，为了不跑空，很多人都得耗费巨量家资，去购买，甚至抢夺能献给仙人的宝物。 像此刻出声这位，他为了拜见周恺，可是拼死夜探马贼营地，击杀两个先天境界的大漠匪寇，才夺得了今日所献之礼。 因此，周青与谢澜的行为，就被他解读为了不尊重。 我拼死才得到的机会，为什么有人得到后却选择放弃？ 而且，还是两个后天境界的女人！ 数十双视线落到了谢澜身上，她顿感毛骨悚然，连忙摆手称是误会。 「误会，这是误会啊，各位好汉，我们就是单纯想换个位置。」 「你说是吧。」谢澜对著周青眨了眨眼，眼神示意周青服软，先混过去再说。 她们身为司梦监武者，并不怎么畏惧江湖中人————但，这里是仙人的主场啊。 万一引来仙人的不满又该怎么办？ 周青却无视了谢澜的暗示，她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本就有些不稳的心绪，彻底被引燃了。 亲人被替换的痛苦，关爱给了魔头的愤怒，挤在一团轰然爆发。 周青扫视众武林高手，讥讽道：「仙人都不说什么，要你们出来放屁？」 「而且，即便是仙人，也不能强买强卖吧？」 「我现在后悔了，不想求仙了，我就要走！怎么，谁要拦我？」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寂静，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人群哗然。 麒麟洞主侯元对周青怒目而视：「大胆，岂敢在仙人面前放声喧哗？」 金云阁主李奇眉头皱起：「司梦监来人吗？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不知所谓————连仙人也敢冒犯，哼！」 人群中甚至还有另一队司梦监人马，见周青两人犯了众怒，连忙低头躲到了角落，决意与两人切割。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你不想活了别害了我们！」 「兄台说的在理，万一此女惹仙人发怒，牵扯到我们就不妙了————」 针刺般的视线，杂乱的议论，将周青与谢澜层层包裹。 谢澜感觉压力颇大，一时间即便是后天武者之身，也汗流浃背，心跳加速。 她隐隐带著哭腔道：「完了，我们完蛋了————」 周青则不语，只是眼神执拗地绕开了一众武林豪杰，与所谓万化真仙对视。 而就在群情激愤之时，周恺忽然出声。 「诸位，可否安静些？」 只此一声。 哗哗哗，殿中又是跪倒一片，嘈杂人声顷刻消散。 只有为数不多几人低头小声道：「请仙人恕罪！」 踏，踏，踏。 脚步声在金铁楼阶上响起，周恺缓步从高处走来。 他走到人群面前。 一众武林豪杰五体投地，不敢抬头，只得趴伏在地上，为周恺让出通路。 他们听著周恺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脚步声，不禁屏住了呼吸，表情紧张。 万化真仙，离开了他的宝座。 自从传法开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那个女人完了。」 众人几乎都是这么认为。 万化真仙虽没有什么战绩，除了展露万丈法相宣布自己的降临之外，几乎一直都在接见天下英雄，并为他们传法。 但绝不会有人因此而觉得万化真仙是个好相与之辈！ 在传说中，这位仙人曾在北极与数位陆地神仙交战，打的天地变色————色泽绚烂的玄光即便是在南国海岛也依稀可见。 后来更是打到了天地之外，地月之间。 那一夜星空中华光璀璨，不时有各色光芒闪烁，天震动，地轰鸣。 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在众武者的紧张等待之下，万化真仙，走到了人群中央。 他看著面前的女子，却并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般动怒。 甚至连一点点的不满都没有。 有大胆拿余光去看的，更是发现仙人面庞之上竟有一缕无奈的微笑。 这是————愧疚的神情吗？ 仙人在愧疚什么，有什么能让仙人惭愧？ 扑通。 谢澜坚持不住了，她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仙人当面，她连开口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姐。」 周恺看著周青排斥反感中，却又带著难掩悲伤的表情，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像以前那样相信我吧。」 「有些事，并非真的是你想的那样。」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谢澜等人耳中炸开了一般。 在听到周恺这番话后，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不可思议。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万化真仙，竟然叫这女人姐姐」？ 众人面露茫然之色，只觉得现实怎么能如此荒谬。 一个后天修为的普通武者，竟能是仙人的亲人？ 怪不得这位刚才能对仙人出言不逊，完全不带怕的————原来是一家人啊！ 所以，他们这些胆敢对仙人姐姐出言不逊的人又算什么？ 是某种游戏的一环？ 众人不敢出声，但内心已经是一团乱麻，有许多人都开始跃跃欲试，准备负荆请罪求周青宽恕了。 「仙人————」侯原第一个艰难开口。 周恺则摆了摆手道：「诸位暂且离开吧，宋襄垣何在？」 话音落下，一个青衣少年踩著剑气穿过金殿墙壁，来到了周恺面前。 「拜见太上长老。」 宋襄垣恭敬道。 在巽离道之事解决的差不多了之后，宋霄邀周恺来当宋家太上，周恺并未拒绝。 周恺颔首道：「领他们去金殿中逛逛吧，后殿的生灵统摄观想图应该雕刻的差不多了，可以先让他们观摩参悟一番。」 宋襄垣起身道：「是！」 随后便对著众人道：「诸位，请随我来。」 一众武林豪杰便迷迷糊糊的被领了出去，金殿之中，暂时只剩下周恺，周青，以及谢澜三人。 谢澜瘫在地上，眼睛在周恺和周青的脸上看了又看。 这五官，这眉眼————真是如出一辙。 确实长得很像，真是一家子啊————不是，什么叫我闺蜜是仙人的姐姐」？我在做什么梦？」 谢澜心中惶惶，上次这么震惊的时候，还得是发现自己队伍里的新人其实是当朝七王子的那天。 不过，这次可比那次夸张多了，毕竟是和仙人有关啊。 谢澜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爬了起来。 「那个————你们聊，我也去后殿了。」 说罢，谢澜落荒而逃。 「所以，你到底是谁？」 周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想了很多，却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周恺坦然道：「我就是周恺，一直都是。」 周青有些抗拒的后退了几步，眼神复杂道：「那个自小痴傻，却总会跟在我身后，我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周恺？不————你不是。」 「算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都与我无关了，告辞。」 周青越说表情越冷漠，踟片刻后，扭头离去。 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天地之力，却将她约束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周青声音颤抖，略带哭腔：「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元仪躺在周恺头顶。 看著眼前这一幕，元仪怪笑道：「人家想走都不行？控制欲这么强？」 「逼我拜你为师，不会是也有什么变态心理吧？」 周恺眼角抽搐，抬手对著元仪弹了一下。 咻！ 大约只有半指长的元仪，立刻就被弹飞到几十里外了。 赶走元仪之后，周恺沉声道：「周青，听我说完。」 「首先，我并非你们认知中的域外天魔，我只是利用天魔的手段来到了这个世界———— 至于夺舍，我更愿意理解为，是因为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在这个世界中，才生成了一个容纳我的躯壳。」 「证据就是，你现在所见的我，长相与真正的我别无二致。」 周恺引天地木气，在周青身后编织出一座藤编座椅，并控制她缓缓坐下。 「武者的周恺，术士的周恺，梦魔行者的周恺，刻痕使者的周恺————万般皆是我。」 「我是周恺，周恺也一直都是我。」 「只是，我在来到你们身边之前，我已经经历过了另外一段人生。」 周恺面露回忆之色，略显惆怅。 本体离开蝶梦界才十余日，但他不一样，因为阴刹界的时间比例，在他的感知中，他已经远离蝶梦界的一切有许多日子了。 「松开我。」周青冷冷道。 「姐————」 周青：「我说，松开！」 周恺愕然，下一瞬摆手消除了笼罩周青的天地之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周青还无法释怀，那也就只能如此了。 周恺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周青，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完整的炽阳武脉，让你成为此道无上大宗师————」 然而，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面前却刮起了一阵微风。 周恺睁开双眼，恍惚间发觉自己已在一人怀抱之中。 他这具身体只有十七岁的年龄，早年因为周福康费心治他痴愚之疾，用了许多药，其实身形是偏瘦弱的。 后续在习武中，周恺解决了这个问题，以他现在的本事，体型随时都能增长到百余米之高。 但如果不用魔念催化肉身，主动保持正常姿态时，便还是许久之前初入清风观时的样子。 在身形高挑、天生英气、个头不输男儿的周青面前，周恺的头顶只与对方齐眉。 「姐，你————」 这会换周恺手足无措了，所以————自己这是过关了？ 周青用内力灼干了眼泪。 她眼中的反感与排斥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担忧与心疼。 周青颤声道：「小恺，你————你，一定受苦了吧。」 「能讲讲你的另一段人生吗？我想知道。」 周青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家伙。 利用梦魔魔头的手段来到这个世界，周青已经可以想像周恺经历了什么，又背负了多少难以言说的痛苦过往。 苦吗？ 周恺迟疑了一瞬。 最初在索拉卡小镇拼死拼活时确实挺苦的，后续等他发育起来之后，一切似乎倒还挺好？ 周恺点了点头。 「我来自一个被称为蝶梦界的地方，在那里，我还有一个姐姐，名叫周晴，晴朗的晴————那个世界，远比这里要危险。」 「梦魔的入侵，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发展到了危及人类存亡的阶段。」 「现实梦魔、魔境，还有来自噩梦深处的过去梦魇，都在轮番肆虐那个世界。」 」 「7 周恺言简意赅，大概把自己在蝶梦界的经历讲述了一番，当然，略过了和强化面板相关的字眼。 「————那天，地劫术士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宣告了世界的死期，也迫使我不得不离开那个世界。」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就是发生在我们此刻所处的阴刹界了。 听完周恺的讲述之后，周青沉默了很久。 她道：「你们那个世界的官府也太废物了————几乎整个世界全靠你和你留下的手段撑著。」 周恺挠了挠头：「还好吧，毕竟世界已经到坠亡边界了，而且，超凡源质流逝严重————」 周青摇头打断道：「别说我听不懂的话，对了，那个周晴长什么样。」 周恺愣住了，有点没搞懂周青为什么会好奇极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中的另一个她长什么样。 不过想来也没什么。 周恺便汇聚天地之力，在面前勾勒出了周晴的形象。 周青盯著眼前那张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女子面容，片刻后轻哼道：「看起来像是从及笄之后就再没发育过的我。」 「不过，这么瘦小的一个家伙，却能照顾你长大，倒也有点本事。」 「未来我必须要会会————见一见她。」 周恺想了想，以周晴的性格，见到另一个自己后，估计会挺开心的，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轰轰轰！ 忽然间，镇安金殿隐隐开始颤动了起来。 周青本还想再和周恺多聊聊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发现地震之后，便有些慌张地问道：「这是地震了吗？」 周恺感知了一番，挑眉道：「小事，两个无上大宗师打起来了而已。」 无上之战————是小事？ 周青惊诧。 好吧，我老弟已臻至仙人」之境，对他而言，无上之战确实是小事。 如果周恺的感觉没错。 这会打起来的是艮属无上岳群，和坤属无上陶朱。 从他把自己能掠夺，赐予，补完血脉之事告诉众无上之时，周恺就料定此事必将发生。 武脉之间，必会相互侵轧，将他族血脉汇聚到自己身上。 而周恺其实并不在乎武脉的生死存亡，西泽城一行之后，周恺已经将这个世界看透了————如果梦魔是危及世界生死的重症，那么武脉家族与八大无上，就是潜藏于世界高处的痼疾。 比起那些无上大宗师，周恺可能还要更关注一些凡人的性命。 「虽然宋家给我的观感也稍差，但他们毕竟是我的天使投资人————对我来说，世间无上能仅剩宋家，其实再好不过。」 「一支成型的阳八卦属性血脉武者军团，也方便我后续去其他武道世界寻找金丹碎片。」 周恺沉思片刻后，对著周青道：「他们战斗的地方距离地脉太近了，如果继续下去，恐怕会引起板块位移，火山爆发，地震频频————也好，我去看看吧。」 「你愿随我一起吗？」 周青点了点头，无上之战啊——————这个词汇距离她太遥远了。 如果能亲眼目睹，就算是死了，恐怕也值了吧？ 这般想著，周青忽然看了周恺一眼。 好像有他在，自己不仅死不了，还有机会见证，或者成为更无法想像的强大存在———— 周青心中的进取心，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了。 看来两边的姐姐在上进这方面，都是一样的。 收走之前百余求仙者留在大殿内的灵肉、武学典籍和梦魔物品，周恺伸手一指，在周青脚下点化出一团云雾。 哗，下一瞬，两人便冲天而起，向著无上大战之处赶去。 此行，无论两者谁输谁赢，岳家，周恺都抄定了。 而不仅是岳家，雷家也是周恺此行的目标之一。 他距离全属性无上大宗师只差不到百分之三的缺口，谁敢耽搁周恺变强，那他们就是周恺的敌人。 当然，如果这些无上能乖乖就范、好好配合。 周恺不仅不会对他们出手，反而会给他们许多好处————就看，他们怎么选择了。 —— 「有些无上，不聪明。」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只有宋家和陶家，温家识时务，愿意一切以我为主。」 「元仪金丹搜集计划在即，也是时候开始对阴刹界力量进行一番整合了。」 周恺冷哼一声。 「师父，等等本圣！」 被弹飞几十里的元仪晃晃悠悠的飞回了金殿，见周恺冲天而去，连忙心急如焚的跟了上去。 「这个臭小子，别想甩了本圣！ 意识散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思考记忆的能力，不让本圣看热闹————这怎么行！」 元仪身形一闪，直接传送到了周恺的脑域之中，与唯我相并列。 距离大地一千余里的高空，有一座万仞险峰虚浮在天空之中。 而险峰两侧，则是手持土黄色旗帜，舞山拿岳的艮属无上，岳群。 与操持无垠地气，托举著山岳阻止其下坠的赭衣老人，坤属无上陶朱。 陶朱全力维持著地气屏障，高声骂道：「你这个疯子，你想让大地生灵涂炭吗？」 岳群眼神疯狂，怒道：「怎么，许你伙同那个老毒妇毒杀我岳家门人，不许我报复还击？」 陶朱脸色难看：「快停手，若是将那位引来，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岳群不断增加著山峰的高度与质量，冷笑道：「那位？不就是另外一只天魔吗？你们愿降，老子不愿！」 「与其让一个外来人在阴刹界作威作福，不如让老子先毁了他！」 「该死。」陶朱满头大汗。 随著山岳质量不断增加，陶朱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可就在他决定暂时撤退的瞬间，原本被重压出裂痕的山水图却逐渐恢复了原状。 万亿吨山石之重，也完全感觉不到了。 「这是————」 陶朱身形一抖，低头朝著万仞山峰下方看去。 一道全属性元气混杂天地之力化作的巨大手掌，竟在不知何时托举住了山峰，止住了万亿吨山石的下坠。 陶朱眼神之中露出半是惊喜，半是畏惧之色。 他微微颤抖道：「他————来了。」 第367章 力可担山，气定万仞 第367章力可担山，气定万仞 「天魔？！」 岳群窥见周恺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 人的名树的影，上一月的无上大战他虽未参加，但当时周恺所展露的手段有多么强悍，他还是知道的。 与周恺正面相拚？那和直接自尽有什么区别？ 岳群从未考虑过这个选择。 不过，不敢与周恺相斗，也不代表他愿意就这样臣服。 这天魔不是想要节制天下吗？ 那么好，我就造出一座万仞险峰自天外坠下，干脆毁了这个世界！ 看你这天魔还能从我们的世界中夺取些什么！ 「硬扛？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能扛！」 岳群瞳孔紧紧锁定那山峦之下双手托举山峰的身影，面露讥讽之色。 一个天魔，还想为阴刹界托天？ 「我们的阴刹界，都被你们这些魔头搞成什么样了，噩梦四起，无上乱战，武脉互伐……哈哈哈，陶朱你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想夺取我岳家血脉？」 「疯了，简直都疯了！全都被魔头洗脑了！」 岳群大声斥骂，看向陶朱的眼神尽是厌恶。 岳家本就不怎么掺乎武脉之事，先前的巽离盟约，更是只走了个过场……天下大事，和藏身海底群峰之中的岳家又有什么关系？ 因此，待他察觉天地之气紊乱，出关了解了一番情况之后，岳群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叫武脉八家已经没了白晏柳，什么叫天外魔头有剥离和赐予他人血脉的手段？ 岳群从知晓这个信息的第一瞬就心知肚明……阴刹武脉，已经半截入土了。 到最后，百分百谁都落不了好，一切厮杀谋划，最终都是天魔得利！ 而既然如此……索性，就让他岳群当这个恶人，先手毁了这个世界！ 「积石垒山万仞旌，给我压！」 岳群挥舞手中黄色旌旗，山土之气从旗帜中疯狂涌出。 万仞山峰好似活物，在山土之气的灌注下，继续节节拔高。 一万亿吨。 三万亿吨。 七万亿吨！ 以蝶梦界中那座八千余米高的第一高峰为例，此时几乎有四十五座第一高峰压在周恺头顶。 在巨大的重压和自身引力作用下，结合并不严密的山峰隐隐开始崩溃，有了向球体转化的迹象。 但，七万亿吨这个数量，在行星的尺度中还是太微小了。 至少得再翻十万倍，才有可能因为自身的引力成为一颗并不怎么圆润的小型岩石星球。 而这，将是阴刹界超凡者穷尽一切伟力也无法做到的…… 造星，那是只有六境及以上超凡者才能实现的惊人成就。 周恺深吸了一口气，七万亿吨的山峦重压，压的他浑身骨骼咯吱作响，肌肉崩裂，周身四处飙血。 被天风浮云托在不远处的周青神情恐惧……周恺面对的战斗，都是这等程度的烈度吗？ 仙人……或许真的不只是虚名。 「回家吧，接下来的场面，会很难看。」 周恺表情阴沉，对著周青吹出了一口气，将她吹回了大地，并向著九州江南而去。 而在送走无关之人的下一刹那，周恺忽然放声大笑。 「可笑，你觉得，凭你区区一个艮属无上大宗师，拿著一把破旗子，能敌得过六属性无上的我？」 十滴五境魔念灌入周恺体魄。 我意真妖变！ 阴八卦玄妙法身变！ 周恺的体型迎来了爆炸般的增长，阴八卦元气也随之暴增。 「天地之气，给我出来！」 一声令下。 周恺脑后唯我法相浮现。 周遭六百里范围内的地风水火之气也躁动著蜂拥而来，钻入了唯我相之中，将法相虚影填充到了万丈之高。 轰轰轰！ 千里高天之上，万丈魔神显威！ 在万丈法相面前，七万亿吨山峦又算得了什么？ 「担山！」 周恺身体动了，而随著身躯的动作，万丈法相也动了起来。 在天地之力的加持下，周恺爆发出数十倍于五境肉身的恐怖力量。 砰！ 激波环出现又碎裂。 肩头在刹那间与山峦相撞，于轰然爆响之中，山石轰碎。 嗡嗡嗡。 天风从周恺面孔划过，火眼耀耀。 乌云缠绕腰间，骨龙咆哮。 周恺将岳群制造的万仞山峰硬生生举了起来，转而向著岳群撞了过去。 岳群一脸见鬼了的样子，愣在太空一时间一动不动。 直到他彻底失去了对山峰的控制，且被覆盖在山峦阴影之下的瞬间，他才艰难清醒了过来。 岳群双眼大睁，望著陶朱呼喝道：「陶朱，你们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吗？」 「快发动山水图，与我合力压制此獠，他已经到极限了！」 陶铸满目寂寥，哀叹著背过身去，并没有理会岳群的求助。 与虎谋皮？难道他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可惜，从周恺灭了晏龙虎，夺走大梦宝瓶的那一天起……阴刹武脉，就再无压制周恺的可能了。 他们能做的，唯有配合。 「极限？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万丈法相在周恺的控制下伸出了大手，朝著险险躲开山峦冲击的岳群抓去。 岳群还想挣扎，但万仞旌中储备的山土之气已经用尽了，单靠他身为无上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再难抗衡周恺哪怕一瞬。 啪！ 一声轻响，岳群便在无尽恐惧中被捏成了一团碎渣，散落在近地轨道。 「顽固不化之辈，给你们投诚的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周恺收走了积石垒山万仞旌，注视著渐渐远离脚下星球，自行寻找公转轨道的巨大山峦，周恺表情冷漠的哼了一声。 「小友……」陶朱讪讪凑了过来，但总感觉这个称呼已经不太合适了，便舔了舔干涩嘴唇，改口恭敬道：「万化道长。」 周恺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沉声道：「你们武脉之间打生打死，我懒得管，下次记得找个好地方，别闲的没事干给人类搞灭亡了。」 「梦魇才杀了多少人？这座山峰若是真落下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死的人也比被梦魇害死的多万倍。」 周恺估摸著，刚才岳群和陶朱搞出来的山，都快比当年灭了恐龙的小行星还重了。 真砸下去，阴刹界人类文明不死也得半废。 陶朱连连点头：「道长说的在理，在理……小老儿我保证，以后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了。」 说话间，宋霄，温常秀，雷夔等人姗姗来迟。 宋霄近来白发转乌，双重武脉给他延寿了一倍，如今不再为寿命担忧，还有两三百年可活。 他沿著万丈法相背后的圆环光相飞了一圈，凑到了周恺身旁，笑道：「怎么这么大阵仗，哪个不长眼的敢对周兄你出手？」 温常秀和雷夔则是望著已经变成冰渣的碎尸，隐隐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陶朱面露无奈之色，代周恺解释了一番刚才的情况。 宋霄哈哈大笑：「不知死活的东西，死得好。」 温雷两人拱了拱手，并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们对周恺的惧怕正在加重。 周恺……已然拥有了彻底凌驾于他们所有人的力量。 除了宋霄，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变成冰渣的会不会是自己。 片刻后，周恺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这里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最好在七个月内确定远征军的成员……人数不少于五百人，成员有谁我不在乎，但必须全部听从我的指挥。」 四无上脸色各异，但都在几息间相继果断交权。 周恺冷漠的表情也终于因此温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还在介意我天魔的身份，我再强调一遍……我只是借助天魔手段入界，并非真是天魔。」 「救世派？我甚至都不算是个正经术士。」 周恺伸手从脑子里掏出了元仪武圣。 「太曦我徒，你跟他们讲讲吧。」 元仪无奈显化身形，面容倨傲地对著四大无上道：「既见本圣，为何不拜？」 武圣？ 宋霄等人眼神震动。 「您……是武圣？」陶朱手都在哆嗦。 他们所拥有的血脉，直接就是武圣鲜血结合阴刹源质所化，和元仪联系极深。 元仪一露面，众人就感到了难以言语的亲近感，与好似见到偶像，先祖一般的激动感。 「拜见武圣！」 四无上心中彻底没了杂念，齐齐对著元仪行礼拜伏。 元仪感受著四人诚挚的崇拜之情，心中满足，从周恺这里丢掉的面子，终于在这四个小家伙身上补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就开口道：「既然承载著本圣的力量，尔等与本圣之间也算有了缘法，本圣……便赐你们一个拜师的机会吧！」 这四人不像周恺。 武圣说什么，他们几乎就信什么。 听元仪愿意收徒，四人立刻行起了三拜九叩之礼。 「拜见师尊！」 到最后，四人中甚至有人泪眼朦胧……这可是武圣啊，他们居然有机会拜武圣为师。 而激动了一会后，很快还是有人回过味来了。 宋霄忽然喉头滚动，不可置信的望向了周恺。 「等一下，武圣大人是你的什么？」 周恺玩味一笑：「爱徒，还不叫声好听的。」 元仪傲然的姿态被这一句话彻底击溃。 她面色发灰，低著头声音细弱蚊鸣：「师父。」 宋霄人都麻了。 「师父……你是，武圣的师父？」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宋霄感觉嗓子眼里发堵。 「师祖？」 「所以，你其实是真武上界来的？为什么不早说啊……我居然和师祖称兄道弟，这简直倒反天罡。」 宋霄等人面色一个赶一个的复杂。 往好里想，有了元仪武圣背书，可以确定周恺绝非天魔阵营。 但他竟然是武圣之师，这著实还是有点太吓人了。 不过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周恺手段如此非凡，如果他前身是武圣一流，那完全就可以理解了。 周恺耸肩，对著宋霄挤了挤眼睛：「各论各的。」 我叫你兄弟，你叫我师祖。 宋霄长叹一声：「即便你这么说，我也接受不了啊……」 关系和称呼之类的小事暂且不论。 周恺搬出元仪武圣之后，四无上便彻底决定对周恺唯命是从。 原本可能发生在四人之间的纠纷，也因此消弭于无形，从这一刻开始，他们都是同盟。 如果周恺想要什么，众人自然是予取予求。 雷夔面带歉意地跪在了周恺面前：「师祖恕罪，我私心太重，截留了许多雷性灵肉……稍后，一定全都献给师祖您。」 陶朱也紧随其后：「其实，老夫家里也留了一些极为稀有的，本来是打算收藏。」 「不过，现在想来，还是献给师祖为妙。」 周恺心中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是这样。 要不是这几个家伙藏私，他估计在几天之前就成全属性无上大宗师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周恺收起万丈法相，摇头叹息，先行向著地面坠落而去。 而在他身后，四无上之间眼神变幻。 「既然是师祖，那……那个秘密就没必要瞒著他老人家了吧？」 「我觉得也是。」 「这个秘密我们武脉隐藏了几千年，已经化作此世最大底牌，也正因这底牌，我们才有底气在一定的限度内放任术士谋划……相信对师祖也会有帮助。」 「那便坦白吧，就当是将功赎过了。」 武圣当面，容不得他们不接受周恺是师祖这个事实，而阴刹界受限于时代，越是高层反而越重视伦理纲常。 周恺这个师祖，他们认的心甘情愿。 温常秀将自己的拐杖扔到了宋霄手中：「你与师祖亲近，你去吧。」 雷夔也收起了自己的瀚海沙，交到了宋霄手中。 陶朱拿出来的，则是陶家山水图，和一把来自已经灭亡家族的小巧印玺。 宋霄将这些武器一一收了起来，唯独在看见印玺之后，惊讶道：「金家竟然是被陶家灭了的吗？」 陶朱讪笑：『老祖宗干的好事，与我无关。』 宋霄也笑了笑：「无所谓，都无所谓了……新时代来临了，一切，都成了过去式。」 「著眼当下就好。」 宋霄道：「诸位今晚务必来镇安金殿一叙……我先将这些武器，送与周恺。」 陶朱三人拱手道：「自会按时到场。」 …… 「周兄，且慢走！」 宋霄周身悬著五花八门的武器，飞身追到了周恺身后。 第368章 武道神兵，修士遗产 第368章武道神兵，修士遗产 回到星球地表，周恺和元仪循著感应，寻找著除了武脉私藏之外，其他的无主灵肉。 这些灵肉有的深藏地层深处，有的神奇的漂浮在厚重云层之中。 也有潜伏在地底火脉、千年雷击古木之中的。 但在元仪的指引下，周恺都精准且快速地发现并取得了这些散乱灵肉。 「还差最后千分之七，等雷夔陶朱把私藏灵肉送来之后，你落在阴刹界的金丹碎片就彻底集齐了。」 周恺满意道。 「不知，如若我以真妖肉身，负阴阳两仪十六重无上法身，能否与真正的武圣较量？」 元仪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别高兴太早，你还差得远呢。」 「武圣和无上大宗师之间有天堑隔绝，以你现在的水平，甚至都无法想像武圣在世界内部的统治力。」 周恺不置可否，他也清楚，到了六境这种层次，无论术士还是武者，都会在量级和机制方面，再一次大幅度提升。 五境和六境的差距，会比四境到五境更加恐怖。 而一旦能成就，所能掌握的本领也将极为强大。 六境，放眼一片渊墟区域，都能算是真正的一方巨擘。 「是啊，再接再厉吧。」 周恺面带微笑，并没有因为自己如今的伟力而感到自负。 他十分明白，那以力担山，气定万仞的表现力到底有多少水分。 离开阴刹界之后，玄妙法身变化的威力会快速下落到和我意真妖变相近的地步…… 靠这副武躯，自己只能对付最弱的那批地劫。 至于天灾……暂时不必想那么遥远。 「体内天地，身即天地？都是不小的工程啊。」 「希望在我能于噩梦深渊继续施展标准强度的天地之力时，才有地劫找上门来……」 周恺叹息著，但心态却相当不错。 前路清晰，有难度又如何？有挑战才显得有趣嘛！ 「周兄且慢走！」 哗！一道剑气从高天降下。 宋霄身侧悬天晶剑，山水图，瀚海沙，龙蛇拐，以及铸金印，来到了周恺身边。 而他的目的不是利用这些武器与周恺死斗。 而是…… 迎著周恺的视线，宋霄将五件神兵献上，并道：「周师祖，有件事……你该知晓。」 宋霄说起师祖二字，尴尬异常。 周恺伸手一招，将五把神兵引到自己身边，同时放出了万仞旌。 六件神兵隐隐气机相合，在空中组成了一道缺口圆环，围绕著周恺旋转不停。 周恺眼前一亮，面露好奇之色：「哦？宋兄请讲。」 宋霄长话短说：「武脉神兵的图纸，实则是万年前修仙者留下的遗产，我等能控制天地之力后，便按图索骥炼制出了这批神兵……当神兵相合之时，它们可以切分阴刹天地，纳于须弥芥子。」 「让阴刹界武者即便是在深渊之中，也能自如使用天地之力。」 「不过……」 不等宋霄说完，元仪武圣先坐不住了，她皱著眉头审视著六件神兵，摇头道：「竟能如此相似……看来，是我们也小瞧诸多下界了。」 周恺看向元仪。 元仪解释道：「在我被击杀之前，真武界有武圣正在研究类似的东西……我们称之为外丹。」 「可以让无上大宗师，在一定时间保持亚武圣级的力量，不知这么多年过后，沧云他成功了没有。」 元仪唏嘘了一会，转而赞许道：「你很不错，这些神兵我会带回真武界展开研究，如果真能当作炼制外丹的第二种手段，必然重赏尔等阴刹界武者。」 「去去去，谁教你替我做主了？」 周恺撚指蓄力，在元仪腚上弹了一下，又将她弹飞到几十里开外。 不理会传送回来后大声叫嚣的元仪，周恺认真问道：「不过什么？想来这种『外丹』现在还有缺陷吧？」 宋霄道：「是有缺陷。」 「现在的阴刹界，其实有十二件神兵……但即便是十二神兵相合，也只能维持世界碎片几个月，甚至仅十几天的时间，一旦碎片力量耗尽，就得再次分割天地。」 「而君臣佐使，只要再炼制出一件君王之器，即便只用八件臣兵，也能组合成足以永久分割天地的奇妙兵器。」 「我们想，你应该有炼制君王之器的本领。」 宋霄一口气讲完神兵关要，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果你都炼制不出来，估计君王之器也再没有人能炼制出来了。」 在宋霄等人眼中，周恺已然成为了真武界老妖怪，武圣之上的存在。 假如周恺不行，真武界的其他人肯定也不行。 「有趣，图纸何在？我想试试。」 周恺十分心动，如果能在离开阴刹界之前炼制出这兵器，即便一出世界就和地劫正面撞上也不为惧。 而且，本体那边完全可以拿经验值强化神兵。 说不定……只花几百几千点经验值，就能给自己整出一件足以用到六境的专属武道神兵！ 能走伟力归于自身，那肯定要走，但如果同时也能借助外力的话，当然还是全都要才健全。 但宋霄却摇了摇头：「没有图纸。」 「我们，只是根据各神兵的特性，判断可能存在一件君王之器……修仙者遗产本就是散乱的，现有的十二神兵是否都是一套，其实我们至今都不确定。」 「遑论君器图纸呢？」 周恺眯了眯眼：「也无妨，让我看看全部的神兵之后再说……」 能看出端倪，那就直接开炼，倘若不行就等本体，无非多花点经验值而已。 宋霄按捺心中期待，道：「今晚，阴刹界全部神兵，必齐聚镇安金殿。」 …… 后续，周恺与宋霄一同跨越大洋，返回九州江湖。 途中在钊县停留了片刻，于周家露了次面，跟此身之父说明了一下情况。 周福康接受能力出奇的强，虽有些惆怅，但还是认下了周恺身份。 当天晚上，万化真仙与金极剑客，一起抵达了他们最忠诚的镇安金殿。 成千上百的求仙者与四大武脉成员，也在那一刻齐聚金殿之中。 灵肉，武学，神兵，梦魇器物。 这个世界中几乎所有对周恺有帮助的东西，都已经或正在向著金殿汇聚而来。 周恺轻松补全阴八卦玄妙，成就全属性无上大宗师。 神兵方面。 阴刹界现有的神兵为： 显世八神兵——皓泽百里金缕衣、乾元霜雪天晶剑、元亨载物山水图、震雷星屑瀚海沙、积石垒山万仞旌、积水泽瘴龙蛇拐、南离火性宝莲灯。 隐世四神兵——聚星接露白玉盘，定风静雷玄铁子，镇岳平陆黄金印，餐风饮月青瑙盏。 每一件神兵都足以让一位无上大宗师的战斗力得到五成以上的增长。 而当他们汇聚到一起时，毫无疑问，它们拥有著远超无上大宗师，却又远不如武圣的惊天伟力。 十二神兵乃无上大宗师以天地之力代替修士灵力，炼制而成的神兵利器，以修仙者的说法，这些兵器基本都是后天灵宝。 其齐聚一堂之后，气机联系愈发明显。 但周恺一时间却依旧无法从中看出君器端倪。 直到，元仪忽然的提醒。 「你身上的愿力好像可以影响这些神兵，但数量太过微弱，我还看不太明白……或许可以试试真的当一当仙人？」元仪建议道。 而周恺并不反感人前显圣。 一直以来，他在收灵肉，取武学，赐求仙者诸多法门的同时。 也毫不避讳地在实验全属性元气的功用与神兵君器的炼制方案时，展示自己足以改天换地的伟力。 但如果是为了愿力，这样还不够！ 周恺思索片刻，旋即号令四无上道。 「我为救己，救众生，救世界而来。」 「当为此世唯一仙。」 「你四人，需助我名扬天下。」 「陶朱，你需为九州大地开辟万里坦途，宋霄，你去为天下江河湖海修建千年不毁水利，温常秀……」 周恺按照众无上各自本领的不同，为他们安排了不同的任务。 周恺将无上大宗师的灭世级个人伟力，转化为了造福世人的先进生产力。 而他们此举所引来的赞誉与信仰，则都将汇聚到周恺这里。 …… 时间如流水，滚滚东去。 万化真仙的尊名随著与周恺相关的故事，戏剧，话本，在阴刹界越传越远。 现实中的一切，也在与艺术创作相佐证。 周恺有时会将背后膜翅扩张到数千米宽，飞到天空之中吸取黄太阳的辐射。 天上明月不远处，也偶然可见一颗白点，目力强的可以看清那是一座山峰。 世人便称那山是万化道场，反而如今的镇安金殿只是仙人行宫。 九州大地出现了许多不会被雨水冲垮的宽阔大道，许多水患频发之地在今年雨季却安然无恙…… 世人都言，仙人临世，天下安定。 甚至就连不可预测的现实梦魇，也几乎都在刚降临没多久后，就被手持大梦宝瓶的仙人座下弟子收取。 这些噩梦，自然也转化为了周恺的经验值。 总之。 崇拜周恺的人越来越多，爱戴周恺的人也越来越多。 世界各地在几个月间，纷纷立起了供奉周恺的庙宇，原本拜的什么【清风性灵养气炼妖祖师】等万年前的大修仙者，可能真是仙人的存在……渐渐因为周恺临世的原因消失在了世人的记忆中。 半年过去。 无论是九州江湖，还是毛人，墨人，鬼人生息之地，提起神仙等词汇。 世人最先想起来的都是同一个名号。 【万化慈悲普法济民道德真仙高天上帝】 一整个世界的滔天愿力，随著时间如白驹过隙，开始在周恺身上日积月累。 唯我相脑后的愿力光相，愈加圆满凝实。 起初只是头光，到后期竟然连身光都有了。 有人在周恺传法之时，为他绘制了画像。 画像中的周恺身影，简直和蝶梦界传说中的圣母，圣子，圣徒，义人，亦或是佛陀，菩萨，阿罗汉，一般无二。 而宋霄，陶朱等无上，宋牧海，宋襄垣等武脉弟子，也蹭到了周恺的名气。 偶尔也有人会为他们立像，尊他们是剑仙，是山神…… 「惦记行侠仗义十八年，独行武林三个月……加在一起也不如跟了万化真仙的这半年快活。」 宋牧海每每回忆起这段经历，都会这般说。 …… 没多久，九州春至。 周恺口中的七个月，也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刻。 「禀师尊，宋师……侄来了。」 已有先天修为的林易表情僵硬的汇报导。 他自己都感觉懵逼，竟然和武圣捞了个同辈，成了无上大宗师的师叔。 「嗯。」周恺应了一声。 下一瞬，一道剑气飞遁到了金殿之中。 「周兄，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宋霄倚靠在周恺身后不远处的大殿庭柱上，有些紧张地问道。 期待多年，准备已久，但真要离开阴刹界远征真武时，果然还真是难免担忧啊。 周恺的视线从面板上转移了下来。 【371540】 这个数字因为视觉暂留效应，在周恺的视线中多停留了几息。 这些经验值，是用大梦宝瓶原本储存的能量，以及周恺利用大梦宝瓶在七个月中收取完阴刹界全部梦魇后转化而来的。 足以让本体完成九核魇境之创举，也足够武道之路这边的耗费。 至于噩梦飞船的能源供给……其实不用大梦宝瓶也行。 宝瓶当总控，周恺本体当电池，输出效率其实比单纯用宝瓶更强。 大梦宝瓶，还是更适合当周恺的经验值转化器。 直接把噩梦变成经验值，可比一点一点的击杀噩梦怪物高效多了。 周恺回答著宋霄的疑问。 「明日，一切见分晓。」 按照周恺和元仪的测算，周恺身上积累的众生愿力，到明天午间就会质变。 而驾驭夺命舰向著阴刹界疾驰而来的周恺本体，也会在明天中午时分抵达阴刹界入口，与阴刹周恺汇合。 「好，我去整备远征军，顺便也留些后手，希望我们离开阴刹界之后，后人能自己处理可能的危机……」 宋霄点了点头。 因为周恺的缘故，武脉渐渐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原本视天下凡人为材料、猪狗的一众无上、宗师，心态也发生了改变。 几乎可以说，周恺用七个月的时间，将阶级分明，固化严重的阴刹世界，改造成了符合自己三观的新世界。 …… 「但蝶梦界那边的麻烦……还得我再强些之后才能解决。」 周恺思乡情切，但越是深思，就越觉得蝶梦界那边的局势糜烂。 他若真回去救世，要解决的定不只是一个鬼湖那么简单。 赤星武源大丹，岛国狐仙大丹，还有隔著昆仑山的佛陀大丹。 蝶梦界似乎关系著不止一个星君的谋划。 不成天灾，不抵六境，就想拯救蝶梦界？恐怕会在失败的同时，提前引来数量众多的星君关注。 「目前唯二的好消息是，留给我的时间足够，而以我成长的速度，也应该能赶在星君取丹之前……夺得蝶梦界主导权。」 元仪和周恺相处的时间久了，也知晓了蝶梦界那边的情况。 她眼神带著同情道：「被那么多星君谋划，你那个世界，真是多灾多难啊。」 「也是难为你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复活本圣，我绝对帮你救人。」 周恺眉头一挑，张口吐出一口气，将元仪吹翻在地。 「乖徒儿又不听话了？」 元仪正欲发火，但看著周恺隐隐有著恶意的眼神，只好语塞闭嘴。 她憋了好一会之后才幽幽道：「你控制欲太强了，我是说真的。」 「你有真正的信任过其他人吗？」 周恺没有回答。 他抬手放出三魇魔核心碎片，与三魇魔种魇身。 前者是骨妖，鲨海，鬼狐。 后者是百婴池，不归路，血台。 「怎么，终于要跑了？哼，桃花煞大人必然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一切……你等死吧。」 骨妖核心之上显露骸骨面容，怨毒的瞪著周恺。 周恺笑了笑：「话说，你只是一个小小魇魔，怎么可能是地劫晋升天灾的关键人丹？」 骨妖森然道：「关你屁事。」 周恺满不在乎地再次打伤骨妖核心，懒得和骨妖再说话了。 其实就算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到些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担忧会被下克上。 周恺猜测，大部分地劫，甚至天灾，在利用自身规则制造小弟时，基本都会控制小弟身上的规则强度。 对于一些比较核心且强大的规则，母体即便愿意制造对应的分身，也会尽可能压低分身的战斗力。 「桃花煞的最强规则之力，是和骸骨有关么？」 周恺将此情报记在了心中。 然后，他看向百婴池几人。 在白淼淼开口骂人之前，周恺果断将他们又关了回去。 这三个是真的菜啊。 不归路二次种魇后，他失去了记忆，成了个纯傻子，血台根本没本事送记忆进来，去年苏醒时就是个傻子。 至于白淼淼，有用的情报也已经被自己套空了。 「你们三个，连当诱饵都不够格啊……当初怎么敢谋划阴刹界的？」 「幸好老子努力过人，不然真得被你们坑死一个分身。」 周恺无奈一笑。 第369章 阴刹止地劫至（三更！） 第369章阴刹止地劫至（三更！） 噩梦深渊，息流网道中。 「哈哈哈，妄骸，我都想认你当大哥了，好快的速度！」 血台喜道。 「妄骸老大，干脆我以后就跟著你混了！」 百婴池和不归路虽没说什么，但也默认了周恺的手段高明。 如果能和周恺结盟合作，搞一个小团体，他们在十三号哨站之中的地位，绝对能大幅度提升。 百婴池道：「妄骸道友完全可以在哨站中自开工坊了，炼器市场的需求可是很广的，说不定————不需要你奔走，单靠炼器，就能引来一大批人帮你突破地劫呢。」 不归路也说道：「就好像之前咱们聊过的那个阴风魔魔，抛开她疑似和星君相关的信息，单靠她的推演本领，也绝对能成为地劫。」 周恺笑容平淡：「过誉了，过誉了————炼器工坊这事，再议吧。」 周恺心中杀意翻涌，已经为这三只魔魔选好了死期和埋骨地。 一到阴刹界，先杀三术士！ 至于回到十三号哨站经营———— 哼，按照自己现在的发展方向，下一次回去估计是要大开杀戒，把哨站改造成诡校玩家前哨站，让那个鬼地方变成周恺的经验值中转地！ 「诸位，倒数三十息，我们要离开网道了。 周恺舔著嘴唇，意味深长道。 血台等人还不知即将发生什么，脸上依旧满是笑意。 「哎，不知道我的分身能不能把规则碎片带出来————等会说不定还得你们哪位出手帮我压制一下。」 「实话说，我没给魇种投放记忆————」 血台搓了搓手，对另外三人投以求助之色。 与此同时，距离阴刹界0.7光年外。 冥真渊墟第五号哨站。 跨区域传送阵忽然光芒大放。 几个守备术士立马清醒了过来，凑上前去迎接。 其中有人看著传送阵的能量载荷，惊讶道：「大部队啊，哪里来的？怎么感觉有地劫存在？」 一旁同伴道：「难不成是真武前线撤军了？没听说咱们打败仗了呀。」 「不讲不讲，等他们离开传送阵再问。」 几息过后，传送阵前浮现一道人造网道间隙。 粉面地劫率领八十八魔魔从间隙中飞遁而出。 嗡嗡———— 在超凡信息来到物质世界后发出的崩解声中，大梦舟缓缓落在了五号哨站港口。 粉面地劫冷眼扫过守备术士，地劫之威吓得三人动弹不得。 而下一刻，粉面地劫忽然展开领域，通过迅速覆盖五号哨站的能量，将自己的话语传到了此刻位于五号哨站中的每一个术士脑内。 「奉桃花煞地劫大人令，本地劫欲往阴刹界等地，诛杀窃宝贼子————因此征魔魔九十九人，魔兵不设上限，欲协助桃花煞大人者，请速速赶来见我。」 「本地劫只在此地停留一百息，百息过后，过期不候！」 说罢，粉面地劫动作不停，她快速调出了阴刹界的位置坐标，并确定了可以最快抵达那里的网道间隙。 不到几十息的工夫，粉面地劫就已经开辟好了去往阴刹界的坦途。 有她坐镇，中途没有出意外的可能性，理论上可以在三个时辰内抵达阴刹界附近，再在网道中行进一个时辰，就能到达阴刹界入口。 轰！粉面地劫的调集令引起哨站震动。 许多术士不假思索就飞身而起，向著粉面地劫蜂拥而去。 其他术士在思考了一会后，也依旧选择了加入粉面部队。 对于他们这些术士来说，只要有地劫带队，除非碰到真武界那样棘手的硬点子，否则基本都是必胜。 而都必胜了，他们又为何不去呢？ 说不定，他们中的哪个就能在地劫面前混个脸熟，之后也好攀攀关系———— 一百息时间很快结束。 报名魔魔高达一百六十余人，粉面地劫感知力惊人，随手将其中食梦两次及以下的扇飞了出去，最终还剩一百零四人。 而随术士同行的魔兵则有六十余万人。 粉面地劫严辞不许要四境之下的魔兵，稍加筛选后，最终剩下不到九千人。 「足够了，时间紧迫，随我入网道！」 粉面地劫衣袖一摆，率先驾驭大梦舟飞入网道。 而紧随其后的。 是近十五艘大梦舟，一百七十余艘梦浮舟。 第五号哨站驻守兵力，就在这一刻，因为粉面地劫的号召，几乎倾巢而出，向著网道呼啸而入。 「核子地劫脾气暴烈，必须在他腾出手处理宝瓶之事前，就先夺回宝瓶————要是晚了，极有可能让他记恨上本体。」 「那个家伙战斗力极为恐怖，本体如果硬要对付，也会身受重伤吧？」 「现在是真武大战与天灾晋升的重大关头，必须保证不出现那种意外。」 粉面地劫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术士舰队，带著面具的脸微微顿了顿：「出手之人是地劫的可能性不大————我兵力尚有巨量冗余，应当不会出问题。」 阴刹界内部。 噩梦飞船已经整装待发，五百七十余位最低修为宗师初期、由四位无上统领率领的远征军已然登船。 这些武者最低都有一种八成圆满度的武脉，有一些弟子甚至身负两种十成武脉。 而为了让他们在非世界内部环境也能保证战斗力，他们也同时兼修妖武道。 在真菌改造室的帮助下，这支远征军中已经有将近百人拥有四境妖武道修为。 「征战域外，没想到————真的有这一天。」 众武者紧张的双手都在颤抖，但没有一个面露惧怕之色。 他们是一个世界内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无论战力，资质，还是心态，都是优秀中的优秀。 他们之中不存在懦夫。 甚至有一批出身草根的武者，他们已经成了万化真仙的狂热信徒。 坚信即便自己死了，周恺也能将他们复活。 而可怕的是————周恺还真有这种本事。 所有在他真菌改造室走过一遭的人，他们的意识复制体，都会存入集群意识之中。 只要周恺想，随时都能让这些人读档重来————只是需要付出一些能量而已。 周恺一手持大梦宝瓶，控制著噩梦飞船。 身后漂浮著笼罩在愿力光相中的阴刹界十二神兵，面色肃然，耐心等待著信号的出现。 「本体，我通过超能异类，在水星轨道吸收了整整一个月的黄太阳之力。」 「魔念储备已经到了当前阶段的极限，现在，说不定我真的比你更强。」 周恺脸上噙著笑意。 阴刹界外。 嗡！ 夺命舰在嗡鸣声中飞出了息流网道。 哗哗！ 百婴池，不归路等从舰船之中飞身离开，独自漂浮在了深渊之中。 「这般极速，哪怕我们真撞见渊匪，也不足为惧了————这速度，只有地劫才能追得上吧？」 血台吹捧道。 原先他拍马屁的对象是百婴池，现在便丝滑地换成了周恺。 百婴池先飞到世界入口感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后道：「看来，渊匪并未在这里设伏————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就在这附近等待我们的种魔身自行离开世界，还是再去周边探索世界碎片与游离噩梦？」 不归路没有反对，他可是把四境等级的超能异类送了进去，理论上他的进度应该是四个术士里最高的。 他的分身，也该是最早出来的一个。 周恺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样不好。」 百婴池愣了愣：「妄骸道友还有什么打算吗？亲身入界？这世界内部可是有五境土著的？在深渊里我们不虚他们，但要是到了他们的地盘，咱们几个可不够土著杀的。」 「说到底，就连给魔种的记忆里，我都强调了许多次必须潜伏，不与本地土著发生剧烈矛盾，拿到有价值的东西就走————」 周恺阴森笑著：「是的，我觉得我们该亲身入界。」 「至于土著的问题，小心一点，不与他们会面不就得了？」 百婴池失笑：「妄骸道友，不要再开玩笑了————我们亲身入界，世界是会有反应的，除非有人在内部接应，否则很快就会被顶层超凡者察觉。」 「你手段是强，还能强过一个能出五境超凡的中高等世界的预警机制吗？」 周恺收起了夺命舰，缓缓展开了自己的魔境。 原本遮掩压制著的多重规则，渐渐开始在阴暗的噩梦深渊中展露非凡气息。 周恺用领域包围住了三大术士。 「我建议，我们最好还是进去看看————」 血台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公里。 「妄骸道友，你现在好像有点奇怪。」 周恺摇头：「诸位，我会打开阴刹界入口，听我的话，乖乖入界，对我们每个人都好。」 百婴池和不归路心中警铃大作，厉声质问道：「妄骸，你想做什么？」 「夸你几句，你真当自己无敌世间了？非星君种子，也敢同时威胁三个术士？」 血台有些迟疑：「妄骸大哥，你不会被什么杀人规则影响了吧？」 「难道，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周恺沉默，身上六条规则尽数显现，牢牢将三人约束在了阴刹界入口。 百婴池一脸看错了人的厌弃感，她摇头道：「影响？血台你个白痴！」 「这家伙，一开始就想对我们图谋不轨————还以为抓了个小白炮灰，没想到越往后给我的惊喜越多。」 「我纵横哨站多年，引狼入室还是头一次。」 而不归路则一直在沉默地分析著周恺身上的魔境规则。 他越是感知，表情就越是惊愕。 「这特么的，妄骸，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六条规则强度一致？！」 百婴池闻言悚然，规则一致，那是该死的天灾层次啊？ 真是天灾，也没必要反抗了，等死就是！ 不过，不归路和百婴池很快就发现了周恺身上的另外一个诡异之处。 「强度一致，但单条规则都不强，还在四境层次————」 「妄骸，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告诉我们，你想干什么我们都能配合！」 百婴池激动道。 周恺缓缓朝著三人逼近：「谈，都可以谈————只要乖乖入界，一切都好说。」 诡校魔境蔓延，鬼眼血月红光四射，虚数编译的气息在三术士身边流淌。 虚数，让百婴池感觉有些熟悉，好像从师父那里听到过类似的东西，但此时的情况，已经不足以让她分心辨识了。 百婴池冷冷道：「不管你有什么手段，先做过一场再说！」 「血台，不归路，随我一起动手！」 「好！」 周恺势大，不是他们单独能应付的，三人顷刻结盟，各自展露领域，与周恺针锋相对。 然而，就在他们做好了战斗准备，打算和周恺拼上一拼时。 周恺却忽然对他们抬起了手。 左挥一挥，右挥一挥。 这个动作————在很多世界内都是再见」的意思。 「搞什么？」 百婴池满脸疑惑，她看周恺口型，好像是在说———— 三位，我们阴刹界内再见。 百婴池瞬间意识到不对的地方，她连忙大喊：「不好，快快离开阴刹界入口！」 周恺根本没想在这里和他们对决，周恺只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真正的威胁————在他们身后啊！ 三术士惊慌失措，择机就要四散而逃。 但就在他们刚要开始行动的关头，哗———— 他们的身后，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透过裂隙，阴刹界大地与悬停在太空中的噩梦飞船清晰可鉴。 下一刹。 一只百米长宽的虚幻大手忽然从阴刹界中探了出来。 「你们三个，我说阴刹界再见，耳朵聋吗？！」 唯我法相怒吼，骨龙威压回荡。 能量层面，有天地之力的攻击。 精神层面，唯我相发出怒吼。 在真正的五境存在，阴刹分身周恺的突袭之下，三人顿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好似水潭中的三条小鱼儿一般，被捞入了阴刹界中。 周恺本体也在此时快速收起了魔境，飞速顺著裂隙进入了阴刹界当中。 在周恺本体入界的刹那，天地之力和唯我法相的控制权，忽的有一半分到了他身上。 察觉这般情况，两个周恺相视而笑。 随后，本体周恺摘下了面具，以妖武道纯净肉身，融合了剔除魔种后的阴刹分身。 至此刻伟力相合，二元归一。 而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百婴池本体等人，已经被惊得快要魂飞魄散了————眼前发生的一幕，任凭他们是术士脑子，也一时难以理解。 「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不归路哆嗦道。 但很快，他就尖叫了起来。 「该死，我的超能异类怎么在你身上！！」 > 第370章 众生天地珠，阴刹斗神兵 第370章众生天地珠，阴刹斗神兵 哗哗哗！ 噩梦飞船两侧忽然出现水墓似的光斑。 五百余宗师，四大无上，齐齐从光斑中飞了出来。 来自阴刹界本土的四境与五境战力，在几息间就将三只魔魔团团包围。 天风肃，战旌霜。 五百多双满是战意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三人身上。 在旁人无法看到的魔境内部，三术士的核心颤抖。 但，血脉武者远征军无一人行动。 他们都在等待周恺的指令————即便周恺让他们站著等死，其中也有部分人会坚决执行命令。 「哦？你的异类？」 体悟著二元归一后的全新感受。 战斗力暴增的周恺斜眼瞧了不归路一眼，淡淡笑道：「刚才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见，不归路道友，你再想想吧。」 嗡！ 周恺舒展著自己的力量。 五境真妖肉身。 全属性无上大宗师。 天地之力与众生愿力加持的唯我法相。 十二把武脉神兵。 三次强化的六规则魔境————以及，来自魔境之中，梦魔行者营地的奇迹建筑加持。 此刻，便是周恺前所未有的强大之刻。 只要不离开阴刹界，周恺甚至有自信和那些五条，六条规则蜕变的最顶尖地劫术士拼上一拼。 这就是复合体系带给周恺的自信。 只要周恺发育的时间够久，他总能成为同境界中具有压倒性战力的第一。 「你，你————」 不归路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半天也发不出来。 他怔怔望著周恺所展露出来的，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 心中升起的怒火与战意很快就退去了。 他看得出来。 他视若至宝，无比珍爱的四境级超能异类，现如今只是周恺一生积累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不归路默默收回了已经放了一半的魔魔领域，一脸木然之色。 战斗？夺回自己的宝物？ 别特么的开玩笑了。 自己天资再高也只是一个四境魔魔，而眼前这家伙，绝对已经拥有五境等级的战斗力了！ 自己甚至不一定是他身后那几个土著的对手！ 唯有投降，认栽，尝试进行一些利益交换————才能在周恺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归路果断服软道：「其实，是我看错了————不过即便真是我丢失的那物，到了妄骸道友手中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毕竟，宝物都是有德者居之嘛。」 「这个说法不错，不归路，你还是挺识相的。」 周恺笑道。 不归路虽屈辱，却不敢说什么。 百婴池脚下散落著百里黑血，其中有紫黑色的鬼婴纷飞。 她动作比不归路更快，一进入阴刹界内部，就彻底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但在周恺毫不掩饰的五境威压笼罩下，百婴池还是硬生生地将释放出去的力量收了回去。 这一刻，她脸上只剩下尴尬的笑容。 周恺视线从不归路三术士身上扫过，心中暗笑一声。 依旧是哥梦术士的劣根性。 除非是心中的恶念主要被傲慢占据，否则，几乎所有的术士都会在局势不利于自己时优先选择退避，求饶。 百婴池，不归路，血台三人不是例外。 在对峙的瞬间，三术士以能量相连快速沟通了片刻，便全体决定了放弃抵抗，缓缓朝著周恺靠近了过来。 由于有个地劫背景，三人暂时以百婴池为首。 她忍住被天地之力辐射的不适，尽可能保持著声音没有颤抖。 「妄骸道友，请问————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之间，可能出现了什么误会。」 「我为我之前的态度道歉，如果妄骸道友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三个绝对全力配合！」 百婴池显得极为诚恳。 「妄骸？什么鬼名字，竟敢这么侮辱仙人，魔头找死！」 军阵之中，有人怒目而视。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周恺摆了摆手，让武者们暂时远离。 「三位，将你们那点三脚猫的手段先收起来吧，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随后，周恺凝视著三术士，语气温和道。 「如你们所见，多亏了百婴池道友的邀请，我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超凡顶点。」 「在世界内部，拥有著足以与地劫较量的战力。」 周恺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三术士的情绪变化。 巨大的劣势，会使得术士更愿意选择可以保全性命的行动————但如果是处于绝对的劣势，比如像被周恺几度伤及核心的骨妖魔魔，术士反而会选择鱼死网破，拼死一搏。 其实不管三术士说什么，他们的死亡已经无法避免。 百婴池的鬼婴规则以及不归路的轮回路规则，周恺势在必得。 但在周恺决定了结他们之前，还是需要他们好好活著————以便让周恺榨取更多关于术士的情报。 周恺越说，三术士这边的气氛就愈加沉闷。 于是，周恺便话音一转道：「的确有些麻烦需要你们帮忙。」 「在这个世界我收获不少，但也引来了许多麻烦————如果估计没错，可能很快就要有地劫上门了。」 一听周恺对她们有所求，百婴池立刻意识到此刻还不是绝境，心中拼死的打算就瞬间散去了。 她连忙道：「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这事也有我的责任。」 「不知你招惹到的是哪位地劫，妄骸。」 「我师承万婴塔大人，又得到过血漂杵大人的一个承诺，这两位都是十三号哨站有名的人物，我会请两位大人为你说情————」 血漂杵？熟悉的名字，似乎是凌迟魔魔的师父。 百婴池和这位有私交，显然另有所图————比如，为了以下克上！ 不过这些周恺都不关心。 周恺笑呵呵的道：「是桃花煞地劫和核子地劫两位，哎呀，这次真得全靠你了，百婴池。」 但在周恺念出两个名字的瞬间，百婴池和不归路心中皆是一凛。 百婴池在心中骂道：「这家伙怎么惹到准天灾的？该死啊，那等存在万婴塔老鬼也要惧怕三分啊————不对，好像真有我的责任。」 「谁能想到两个准天灾，竟然会携手谋划阴刹界！」 百婴池面色苦闷：「道友，这个，著实有些难办啊。」 「有没有别的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呢？」她小心翼翼道。 周恺颔首：「好说，来，乖乖过来，打开你们的记忆之门，让我好好读一读————找到想要的情报后，你们就能走了。」 术士的记忆已经不储存在大脑之中，无法利用真菌寄生读取，唯有其主动大开记忆之门，才能让周恺一览无余。 而想要让这些家伙乖乖就范，光用武力是不行的。 得在给他们压力的同时，又赐予希望。 百婴池和不归路还在犹豫。 而血台已经先一步闪到了周恺身边，谄媚道：「妄骸大哥，你随便看，我没什么秘密。」 周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梦魔之力投射进了血台核心，开始细细读取。 同时，周恺眯眼望著另外两位：「你们呢？」 百婴池和不归路面色挣扎————都是术士，术士间哪有什么承诺可言？ 对于术士来说，只有利益和猜疑链才能让他们暂时性的形成合作关系。 而周恺此刻所拥有的伟力，已经无需猜测————在五境战力的支撑下，周恺违背诺言丝毫没有成本。 他说的话全都没有意义！ 读完记忆就能走？八成是假的。 但————万一呢？ 不配合，百分百死，配合，周恺可能会信守承诺————噩梦术士，几乎只会选第二个。 三人依次解除了防备，任凭周恺的触须探入他们体内，粗暴野蛮的摸索探查。 「哼————」百婴池痛哼了一声。 周恺似乎具有一种能快速将记忆转化为实质并取走的能力，只几秒钟不到的功夫，百婴池的记忆就被拿走了许多。 强烈的不适感让她嘤哼出声。 在痛苦中，百婴池渐渐回想起了这种力量的名字，她挣扎著道：「虚数————虚数，噩梦游戏？你是噩梦游戏的人？」 噩梦游戏！ 周恺瞳孔一缩，立刻加强了记忆抽取力度。 他没想到时隔那么久，自己竟然还能再一次听到「噩梦游戏」这个词汇。 周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传奇游戏的设计师口中。 在设计师离开蝶梦界的最后一刹，它对著周恺说道：「我们终将会在噩梦游戏中再见。」 这对于周恺来说，其实是一种未知的威胁，因为————他从设计师身上取得了【虚数编译】规则。 这一能力来自传奇游戏，也大概率和噩梦游戏大有关联。 他极有可能因为规则之间的联系，而卷入一场巨大的危局之中。 还以为会在更久远的未来才能接触到噩梦游戏，没想到现在就听到消息了————我倒要看看，噩梦游戏，到底是什么！ 周恺皱著眉头，直接将自己的意识灌入了百婴池体内。 「额啊！」 百婴池发出一声惨叫，就连魔境核心都被灌注得鼓了起来。 「就连地劫也搞不清楚吗？」 周恺收回了意识，脸色有些凝重。 在百婴池的记忆中，她曾听本体万婴塔提起过【噩梦游戏】。 当时万婴塔的其他分身在一个即将坠入梦魔之底的世界中发现了【游戏】的存在，便专门通知了本体。 万婴塔便跑过去拦截住了【末日游戏】，和游戏管理员交换了什么东西。 万婴塔事后对【噩梦游戏】的评价是：「它们从不在深渊中活动，只会偶然出现在世界内部————深渊，甚至深渊之外的世界。」 「噩梦系列游戏，可能来自梦魔之底的某处，它们的存在和我们不一样。」 而这种不一样，还不只是夺取魔境核心主导权者，和核心初始意志的分别那么简单。 一时搞不明白，周恺便放弃了再在这方面做无用功。 眼下，有不少事情比噩梦游戏更迫切需要解决。 「妄骸————我们可以走了吗？」 百婴池虚弱道，询问的同时，已经开始往界隙之地陷去。 刚好不归路和血台的记忆复制，也在这时结束。 「好啊，我送你们一送。」 周恺便拍了拍百婴池的肩膀道。 「一路顺风。」 周恺伸手从正在背后转圈圈的十二武脉神兵中随手摸了一把。 恰好是风属神兵阴木天风青棕扇。 百婴池感激地点了点头，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像周恺这种信守承诺的术士，说不定比术士中的救世派还要稀少吧！ 「快，我们快离开这里！」百婴池引动梦魔力量冲刷不归路和血台神志，令两人快速清醒，随后，便齐齐陷入界隙之地。 周恺则捏著青棕扇，对著三术士离开的方向扇了一下。 哗。 全属性元气注入青棕扇，吹出一道覆盖数百里的森冷天风，径直刮入了界隙之地。 而在天风行进的路上，其还疯狂的吸取著周围的天地之力，最终化为一道万里风暴。 隐隐约约的，周恺听到了几丝惨叫。 一切都渐渐平息，再无动静。 而很快，面板就有了反应。 【你击杀了百婴池魔魔」，获得通用经验值+279】 【额外获得：溺池*1】 【你击杀了「血台魔魔」，获得通用经验值+152】 【额外获得：尸土*1】 【你击杀了「不归路魔魔」，获得通用经验值+299】 【额外获得：破碎令牌*1】 「这就是四境与五境的差距啊，抬手扇道风，也能让三个下修尸骨无存。」 周恺摇了摇头。 天地风力从质的方面其实不如梦魔之力，但奈何这是五境发起的攻击，且还在世界内部————因此，即便百婴池与不归路是四境中的佼佼者，也丝毫没有苟存的可能性。 他们那点梦魔之力，几乎一瞬间就被天风消磨殆尽了。 周恺手腕一转，三个大小不一的掉落物便从装备栏里掉了出来。 五米见方，浸泡著小小骨骸的溺池，这是百婴池核心规则的碎片显化。 血台的掉落物是一捧红色的砂土。 不归路的是三分之一块令牌，槐木质地，上写轮回二字，但处处残缺。 「倒是随时都可以把戏宴伪面的规则数量增添到九条了，只是————」 周恺稍有迟疑。 最初制作戏宴伪面的时候，在规则融入这方面，周恺从未精挑细选过，几乎都是碰到什么，觉得什么有用，就全部融入进去。 在从前，这样其实也没什么，毕竟几乎所有规则都给周恺提供了莫大帮助。 但现在却不行了。 周恺已经确定自己梦魔侧短期的主要发展方向，他要炮制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游戏，专门为他收集无量经验值的完美系统。 戏宴伪面中的现有的六大规则，其实只有妄骸同契，虚数编译两大规则是和这个目标完美适配的，另外几个却不太行。 「后续三个规则，得尽可能的精挑细选————」 当然，周恺也不觉得有太过锱铁必较的必要性。 毕竟等他经验值储备富裕起来之后，倒也不是不能再炮制出几件不亚於戏宴伪面的宝贝。 能用经验值解决的问题，长期来看，那都不是问题。 周恺便将血台遗物收入了刻度空间，将溺池和轮回令牌抛入了戏宴伪面。 溺池鬼婴所代表的规则可以进一步强化妄骸同契的分身能力，也能把更多的力量传导到诡校玩家身上————同时，它也可以让周恺和诡校玩家通过夺舍入界时，立即觉醒宿慧。 至于轮回令牌，则更是有著不亚于虚数编译的关键作用。 轮回路规则，将让周恺真正拥有随意投放玩家，令他们四处搜刮经验值的能力。 而这，还只是周恺根据不归路施展手段时的表现力，所推测出来的一部分而已。 经验值足够，周恺意念连点。 准备在一瞬间同时完成融合与三轮强化，而为了不伤及此刻还在诡校之中的玩家，周恺便先将他们放了出来。 于是，一群身著现代衣装的赤星人，以及来自原黄昏教会、长相和这个世界的毛人十分相似的白人，就齐刷刷地飘在了太空之中，与不远处的古装武者大眼瞪小眼。 彼此都觉得对方奇怪。 「怎么回事？」 但周恺这边却出现了问题。 融合————没有成功。 周恺迅速感知了一番，发现了问题之所在。 「这种融合不能在世界内部，必须到噩梦深渊中去，否则————阴刹界会因为梦魔力量的异常波动加速下坠！」 「毕竟，我几乎是在制造星君之流的力量。」 而且如果周恺的感觉没错的话单一魔境所拥有的规则数量，其实有著他未曾想像到的重大意义。 当面具分别拥有七、八、九条规则时。 极有可能会在噩梦深渊中闹出一番大动静————一次比一次巨大，最终足以吸引一整个渊区甚至更大范围内强者视线的大动静！ 「麻烦。」 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看来面具融合得另找时机了。」 周恺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收起了规则碎片。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总不能希望一切都顺风顺水。 况且，此时周恺手中还有另一样东西，同样能带给他巨大战斗力加持————经验值耗费说不定还要更低。 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需要经验值投入！ 而这样东西，就是即将炼成的神兵君器与最后的组合之器！ 「周兄，你看那是什么？！」 宋霄屏息凝神，望著那正在周恺脑后光相中孕育著的东西，疾呼道。 元仪也发现了这边的变化，她开口提醒：「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那件所谓君器，的确与愿力相关。」 「快看，有什么要成型了！」 发生在十二神兵和唯我相愿力光相之间的情况，周恺不看亦是了然。 在愿力与武脉神兵天地之力的交汇中，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八种阳八卦天地之力咻的一下就从十二神兵中飞了出去，与这金光相会。 周恺同时心神感应，也迅速打出阴八卦元气。 三种能量在同一时刻交融。 轰！ 光相之中，金浆迸溅。 转瞬间凝为一珠！ 四无上面色肃穆，感知到了从珠子中传来的奇异气息。 「这种力量————前所未见，却又有些熟悉。」 「师祖，这就是君器吗？这到底是什么？ 」 陶朱，宋霄等人纷纷问道。 周恺则微微抬起手，珠子仿佛有灵般主动来投，被周恺拿在了手中。 端详著珠子，周恺笑道：。 「天地阴阳，两仪八卦。」 「血脉和灵肉，是天地之力的极致————但这两种力量，却还不是一个世界中最重要的力量。」 「顶天立地者，是为人。」 「这颗珠子名为众生天地珠，它所代表的是你们，也是整个阴刹界中芸芸众生啊。」 【众生天地珠】 宋霄重复著这个名字，不可思议道：「竟然是众生之力————是了，除了众生之力，还有什么能驾驭天地呢？」 「能作为君器之力的，也唯有众生之力了。」 陶朱抚摸胡须，望著众生天地珠，竟有些感动：「果然只有师祖才能练出这君器———— 我等蹉跎百年，到头来还是一窍不通。 周恺笑著摇了摇头。 宋霄陶朱等无上，以及他们的祖先，其实是有机会在过去炼制出君器的。 只要他们别一直高高在上，利用自己的无上之力改造世界，成为被众生所瞩目的那个人，并在这个过程中获得足够的愿力。 众生天地珠便会自然而然地诞生。 但，武脉与凡俗的割裂，却令八大家族永远也无法发现这个秘密。 最终只能便宜了周恺这个外来者。 嗖。 端详了一会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珠后，周恺将它抛了出去。 珠子在太空中滴溜溜一转，大小翻了十数倍，质地变得半透明。 众人隐隐可在珠子中看到孩童学步，妇人哺乳————渔樵耕读，官宦商贾，阴刹界众生之相，无一不全。 「阴刹界武脉神兵对应全属性天地之力，又有组合的潜力————这，不像是巧合。」 「难不成，是那些古代修士看到了阴刹界的未来，才留下了神兵图纸吗？」 周恺心绪浮动。 对【修士】这一超凡途径，愈加感到好奇————但，这一群体似乎并不存在于噩梦深渊。 他们活跃在深渊外的维度。 「总会有机会的。」 周恺手指轻晃，每一次晃动，都会令一件武脉神兵飞向众生天地珠。 南离火性宝莲灯，乾元霜雪天晶剑————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十二神兵便全都没入了珠子之中。 原本只展露众生之相的珠子，逐渐有了山崩地裂，风暴海啸等等与天地之力相关的景象。 珠子也因此变得不稳定了起来，裂纹横生，也不再圆润。 需要周恺出力维持，才能勉强使其不崩解当场。 四无上见此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打扰周恺。 元仪著急得围著珠子转了又转，不知为何明明是意志体，额头却著冷汗。 「再坚持一会，周恺————师父，再坚持一会，快了！」 周恺一脸无语：「太曦，我有表现的很累吗？」 元仪心思全在面前的珠子上，好像并未听到周恺的话。 十几息后，元仪大喊道：「要成了！就差最后一步————分割天地！」 「应该只需要将阴刹界内的一片天地分割下来，藏入珠子之中，这把神兵就炼制成功了！」 「不得不说，最初构想出这东西的人简直是天才。」 元仪四处张望了一会后，看向月亮：「用这颗星星就不错！」 周恺却不允。 他作为所有神兵的主人，可以感觉到芥子中可纳须弥的大小。 那是一个直径将近一万四千公里的球型空间，如果容纳岩石星球，则足以放下八十万亿亿吨的质量。 等一下————那不就是阴刹界的地球吗？ 周恺顿感汗毛耸立。 绝对不是巧合，那些早已离开阴刹界的修仙者，绝对料到了这个未来！ 周恺下意识地抬手把珠子向著星球地表一推。 圆珠陡然加速，朝著地球撞了过去。 在飞行的过程中，圆珠渐渐化为了一颗奇怪的，九十九公分直径的高密度奇点。 像是黑洞，却多出了超凡层面的特性。 总之，周恺眼睁睁的看著这颗已经出现吸积环的黑洞与地球相撞。 无与伦比的强大引力从珠子上传来。 扯的噩梦飞船乱晃，一众武者纷纷失去平衡。 幸好有周恺在一旁挡著，才不至于跌入视界极限。 不过地球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在一瞬间面条化，并被吸入了黑洞之中。 原本有著蓝白色星球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虚无。 「我们的星球————没了？」 「不，万化仙人不会干那种事！」 武脉武者议论纷纷。 而周恺只是脸色淡定地收回了那颗珠子。 周恺能感知到，阴刹界地球正完好无损地待在珠子中。 火莲灯代替了太阳，白玉盘代替了月亮————甚至因为那些神兵，星球上的居民依旧可以看到星空。 只不过是虚假的星空。 迎著远征军武者们，周恺举起圆珠，朗声道：「诸位，从今以后————不管我们去到哪里，家乡都会同行！」 众人在几息的安静中理解了一切。 狂喜，激动————狂热。 天地之力荡漾著这支远征军的欢呼，开始在宇宙星空中缓缓蔓延。 带著自己的家乡上前线，没有比这更浪漫，又更加史诗的事了。 宗师哭泣，无上落泪。 就连元仪也感慨不停：「真是天才般的构想————我收回之前的评价，这种手段，比真武界的外丹法更纯熟，更强大。」 「一整颗星球，阴刹界百分之九十九的超凡源质，居然可以随身携带？」 「地劫？砸也给它砸死了！」 元仪开心道：「靠著它，你已经拥有了亚武圣战斗力————下位天灾勉强可以周旋，除非被克制，否则起码不会速死」 「至于五境？得起吗来十个才能把你怎么样吧？」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真武界的人先天喜欢珠子。 拥有真武界限量珠子武道金丹的武圣，更是珠界老饕。 元仪羡慕的抚摸著紫色珠子，嘿嘿笑道。 「要是你拿这个珠子跟我换，说不定我真愿意把元仪金丹给你呢。」 「想都别想。」 周恺给了元仪一个脑瓜崩。 而俄顷，周恺忽然冥冥中有所感应。 他脱口而出道。 「众生乾坤间，人争一线机。」 「天地珠中藏，阴刹斗神兵！」 这不是珠子！ 周恺心念一动，紫黑色珠子开始伸缩变形，在一瞬间变为了一把长剑。 随后又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它可以变成周恺能想像的任何武器。 而它，有个天生的名字。 他是万年前的修仙者留给后人的遗产，助阴刹界后人在噩梦深渊，争取万死之中一线生机的———— 【阴刹斗神兵】 第371章 大塌陷，网道之乱！ 第371章大塌陷，网道之乱！ 」阴刹斗神兵，千变万化随心而动。」 「以之发动的攻击，每一招每一式都具有相当于阴刹界众生天地全部力量的威力。」 斗神兵在周恺手中化作一柄长棍，棍梢在星空中轻轻一点。 哗！ 棍梢扫过之处的空间纷纷开裂，泄露出巨量驳杂的能量与信息乱流。 这乱流即便是以周恺如今的防御力，也要付出些许代价才能抵御———— 「在真武界，我们管这叫做破碎虚空。」元仪颇为怀念地说。 「不过，能在这个世界破碎虚空的力量，放到真武界就算不上什么了————大小与强大程度不同的世界，空间的坚固度也大有区别。」 元仪自傲道：「以我当年全盛时期的力量，放在阴刹界内部，甚至能直接将世界打穿。」 「然后你被陀罗阴耗星君秒了。」 周恺嘴角一扯，打断了元仪的吹嘘。 元仪秀眉竖起：「本圣那是被偷袭了好吧？要是公平对决，还指不定谁赢呢？」 周恺摇头：「可惜，噩梦深渊中从来不讲公平。」 「行了我的乖徒儿，别再扯以前的事了，我有事要问你。」 元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气呼呼地应了声好。 周恺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武道金丹应该可以使得围绕在它身边的无上大宗师，获得即便在噩梦深渊中，也能自如的使用天地之力的手段吧？」 「不错。」元仪点了点头：「武道金丹之中自成天地，可以令金丹周遭九千里内的无上大宗师，照常驾驭天地之力，并削减梦魔力量的侵蚀，对抗负面情感的腐化。」 「也正因如此，我真武界才偶尔会反攻深渊，与术士在界外交战。」 「怎么，你的阴刹斗神兵也有这种权柄吗？范围如何，上限几多？」 周恺的问题让元仪好奇了起来。 周恺微微一笑，缓缓答道：「一万四千里。 元仪缓缓张开了嘴巴：「啊？」 周恺并不是在开玩笑。 是的！ 阴刹斗神兵不只是一把攻伐神器那么简单。 它更是建设军阵的战略级辅助神器。 以阴刹斗神兵为中心，所有的血脉武者都能在半径为一万四千里的球型空间中，保持堪比身处星球地表的全盛之力。 周恺和元仪两人一时间都心中振奋。 在此刻的阴刹界中，再没有人比他们俩更清楚斗神兵这个能力的重要性了。 「如果能批量化的制造斗神兵，武者和术士之间的战争，将会迎来决定性的变化。」 元仪神情复杂：「真是见鬼了，以前住在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一群什么怪物————居然能搞出这种东西。」 「而且最夸张的地方是，这斗神兵的基础组成部件，哪怕是无上大宗师都可以炼制出来。」 「至于代价，只有区区的一个中等世界而已。」 只需要一颗来自中等世界的生命星球，就能炼制出长板还要超过武道金丹的类外丹c 这生意，任谁都会觉得划算。 至于那些世界居民自己的意思————在大局面前，该牺牲的时候还是该牺牲一下的。 能为真武界出力，那些下界的人该自豪才对！ 元仪这般想。 「师父————」 元仪面露希冀之色，再一次的开口恳求周恺，试图让周恺承诺愿意在未来，将斗神兵的研究权借给真武界的几位武圣。 「再议，不要再聒噪了，自己找个地方玩去。」 周恺伸手将元仪按进了唯我相。 「什么时候需要你了再出来。」 元仪愣了愣，随即抗议道：「用完就扔，你怎么能这样————」 周恺淡淡一笑，面色如常。 阴刹斗神兵长板突出，短板同样明显。 首先，斗神兵的能量总输出十分有限，要逊色武道金丹许多。 它所能供应的天地之力，取决于阴刹界本身的超凡承载上限————目前周恺的五百宗师四大无上远征军，其实已经卡在了这个边上。 想提高部队的质量，就必须削减人数。 想增加人数，也要相应降低质量。 而且虽然斗神兵内部可以缓慢自发新生天地之力，但一旦一次性使用太多且不去补充，甚至会有伤及斗神兵根本的可能。 「不过这没什么，要是没这个缺点————这玩意都强过武道金丹了。 ，「不能指望一个至多只能诞生五境超凡的世界，产出六境宝物。」 【由于灵感特性与神秘学ma，你额外获得了：天工百炼谱（残页）*1】 在周恺体会阴刹斗神兵奥妙之时，面板字幕上不经意间飘过一行文字。 百炼谱？ 周恺眼神微动，将视线投入了装备栏。 果不其然，在最末一格发现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残片。 —— 这还是第一次在炼制武器时，触发额外收获吧？面板的这个机制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周恺眉头微扬，如果机制可以复现的话，未来有机会倒是可以试著多亲手炼制一些武器，而不是完全依赖面板。 取出百炼谱残页，周恺认真端详。 一行字幕缓缓从残页中飘了出来。 【一片残缺的炼器谱，来自阴刹界第一修士五行大法师————他在飞升灵界之前冥冥中有所感知，留下了这份传承。】 嗖！ 在周恺的念头从金属片上划过之时，突然出现了一股吸引力，将周恺神念收入了其中。 天工百炼谱残片中蕴藏的信息，也随之进入了周恺脑海。 【天工百炼之功德灵宝篇（残）】 【之二：阴刹斗神兵（已收录）】 【之五：未定甲胄炼法（无信息）】 【之六：未定冠冕炼法（无信息）】 残片中记录著三种神器，也是被修仙者称之为【功德灵宝】的炼制手法。 排行第二的是武器炼法，在残片被激活后，武器炼法自动更名为了阴刹斗神兵。 另外两种则是位列第五、第六的甲胄和冠冕炼制手法。 暂时无法直接读取。 按照残片的提示，这些手法似乎会在遇到合适的炼器素材————也就是接触到特定的世界类型时，才会自行解锁。 「牛大了————这竟然是一整套组合神器的炼制传承！」 周恺呼吸隐隐变得灼热了起来。 别看百炼谱是残缺的，但只要到了周恺手上，残缺完整与否其实都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句话，能用经验值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叫问题。 「完整的功德灵宝篇应该分为六部分。」 「而只一把阴刹斗神兵，就把我的战斗力拔高到了亚武圣，若是六件组合到一起呢？」 周恺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外物」，真香！ 他果断决定，后续要把组合功德灵宝的炼制纳入日程表————这玩意长期来看，发展前景不亚於戏宴伪面等魔境之器！ 「有了这宝贝，我们还乘坐个什么噩梦飞船啊！继续呆在星球内部多好。」 宋霄、陶朱等无上靠到周恺不远处，望著周恺手中神兵，纷纷喉头滚动。 温常秀则是拱手慨叹道：「师祖，劳烦您看看————现在的地球上，还有梦魔存在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比起斗神兵能爆发出的战斗力，众人其实更加关心的，是星球被隔绝后，是否还会被梦魔入侵！ 梦魔威胁一日不绝，斗神兵便随时都有被毁灭的风险。 周恺感知片刻后，沉声道：「依旧存在。」 温常秀脸色一暗，有些遗憾地道：「噩梦，宛如附骨之蛆————连将星球收入武器之中，也无法隔绝梦魔的侵蚀吗？」 周恺摇头道：「但整体状况比以前要好上太多了。」 「整颗星球有相当大的范围都在我的感知之中，在这个范围之中只要出现梦魔，我随时都能分心处置————在把对世界的危害降低到最低程度的同时，根除现实梦魔！」 周恺话只说了一半。 其实不只是根除梦魔而已。 因为大梦宝瓶的存在，整颗阴刹界地球，几乎都变成了周恺的经验值农场————侵入世界的噩梦？ 错！ 对于如今的周恺来说，那就是送上门来的经验值！ 「至于感知范围之外的地方————」 周恺眉头一皱，目前他只能随时感知地球上七分之一的土地，主要是九州江湖以南。 因为这里的信仰最强，众生愿力最浓。 想要彻底监控全星球，还得让众生愿力再翻七倍才行！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 周恺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进一步增加信众的好主意。 一众无上本在思考该如何帮周恺解决信仰问题，宋霄甚至都想拉著陶朱再入界去搞工程了———— 比如把山东地界和幽云地方旁边的那片海湾填平，化作新陆。 亦或是修建一条直入昆仑峰顶的钢铁天梯。 只要多多人前显圣，众生愿力还不滚滚而来？ 但看周恺的神情，他显然有更好的手段。 四无上纷纷望向周恺，期待著他稍后的动作。 在众目睽睽之下。 哗！ 阴刹斗神兵重新变成了球形，紫黑色的半透明光膜包裹著微缩到九十九公分的地球。 地球周围，火莲为日，月盘为月，昼夜轮转不停。 而在周恺的控制中，日月的运行轨迹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 塔季杨娜在两个月前离开了九州，西出阳关，与骆驼商队一起横穿大漠，走向了返乡之路。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让那群愚昧的罗曼诺夫，了解一下万化道德真仙。 这可是一尊显世真神。 她老家那边信的什么上帝」和万化上帝」一比，提鞋可能都不太配。 离开九州前，一切都很顺利。 但在逐渐远离九州之后，路就没有那么好走了。 沙暴，迷路，漠匪，种种灾厄接连不绝。 她所处的商队，更是在今天陷入了鬼城之中———— 亲身经历过镇安事件的塔季杨娜十分清楚他们此刻正在面对著什么。 「梦魇，降临了。」 商队在鬼城中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晃，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绝大部分同伴。 绝望与恐惧，笼罩在最后五人心头。 「塔季杨娜，如果你的「上帝」会保佑你，那就祈祷祂快来吧！」 商队主人，一个后天修为的大胡子看著还在祈祷的塔季杨娜，不屑道。 「自从我学了东方武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朝拜过圣城了。」 「神？真的存在吗？」 塔季杨娜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在心中诚恳地呼唤著周恺的名字。 「愚蠢的红毛女人！」大胡子摇了摇头，阴沉著脸对著身后道：「阿里木，阿卜杜，不管她了，我们走另外一个方向。」 但，他的身后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 大胡子回头望去，黑暗中站著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是阿里木和阿卜杜他们吗？ 大胡子不禁后退了几步，是————又不是。 或许站在那里的躯壳还是他们，但内在却绝对已经是其他的东西了。 「红毛女人，不要再求你的什么破神仙了，快逃！」 大胡子攥住了塔季杨娜的手臂，拉著她向隐隐有微光传来的地方跑去。 然而，他们俩没跑出几步，就又被逼了回来。 他们失去的同伴，成了这座鬼城的一部分。 而大胡子与塔季杨娜，也即将步这些同伴的后尘。 「真是一场噩梦啊————要是真有神仙就好了。」 逃生无果，大胡子靠著墙壁，望著逐渐堵死他们所有退路的黑影，哀叹出声。 他病急乱投医，学著塔季杨娜在心中念诵起了万化道德真仙那冗长的尊名。 而或许是他们的祈祷起了效果。 明明是夜晚，可太阳却升了起来。 日与月，以同等大小，同等亮度————并行在天空之上。 就好似一双眼睛。 不对！ 不！ 不是好似！ 那就是一双眼睛！ 在商队仅存二人惊诧的注视下，天空中缓缓浮现出了一张占据三分之二片天空的人脸。 无尽辉光从那张面孔的双目中挥洒而下。 在被这万丈光芒照射到的瞬间，两人周遭的噩梦居然像是见了天敌一般，开始缓缓后退。 塔季杨娜神情狂热，眼神迷幻：「万化道德————高天上帝，上帝啊，您终于看到我了。」 也就在此刻，一道能被任何不同文化、不同语言文字的人理解的话语，出现在了地球上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大浊恶世，梦魔丛生，诵吾尊名，除灾救厄」 塔季杨娜兴奋至极，连忙跪倒在地，对著周恺高呼高天上帝。 大胡子满眼惊愕，也是腿脚发软跪了下来。 两人齐声诵道。 「敬请万化慈悲普法济世救民道德真仙高天上帝！」 周恺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他抬起山峦般的虚幻手指，朝著大漠之中的无人区按了下去。 指肚之上宝瓶光彩一闪而过，数千里宽的手指没有伤到哪怕一只蝇虫，唯有暗藏于大漠古城中的噩梦烟消云散。 化作九百经验值。 良久之后，塔季杨娜与大胡子抬起头来，看著周围安静的古城，以及陷入昏迷状态的同伴。 双眼中纷纷淌下热泪。 「神，真的存在。」 当噩梦降临，梦魔危害人间，只要信众口诵仙人尊名，祂便会施展无边法力，驱散梦魇，救灾除厄———— 噌噌噌！ 阴刹斗神兵表面的光泽越来越亮，周恺脑后的光相也厚重了许多。 只一次显圣，阴刹众生愿力直接翻倍，且还在高速增长中。 「师祖威武啊！」 「真仙大人，我们敬仰您啊！」 众武者交口称颂，部分草根出身、最近半年才被周恺提拔起来的武者，更是涕泗横流。 周恺并未制止众人的赞颂。 这是他应得的，不是吗？ 周恺再次计算了一番————以目前噩梦入侵的频率，阴刹界理论上能给周恺供给一千八百经验值每天。 如果周恺当个恶人，拿大梦宝瓶拼命嚯嚯，这个数字还能翻十倍。 但他不屑于干这种事，所以不必再提。 阴刹斗神兵这里暂时没了需要处理的情况，周恺凝望著因为少了一颗行星而开始变得混乱起来的太阳系。 周恺再次拿出了戏宴伪面。 准备展开此前未尽的融合与强化。 「阴刹地球已在神兵之中，此界就算坠落也不妨事了————那便物尽其用，庇护我融合出九核魔境吧！」 不出意外，这个即将坠亡的世界，将极大的削减周恺接下来制造的动静。 「诸位，入我斗神兵避一避吧，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对你们产生一些伤害。」 周恺张开了传送通道，将五百宗师，四大无上，以及那批诡校玩家，全部收入了斗神兵之中。 并在传送通道关闭前，给宋霄扔了一块人头大小的金属。 宋霄接过金属，面露疑惑之色：「兄弟，这啥啊？」 周恺轻声道：「诞生于世界与噩梦力量交融中的奇物，名为【首山铜】，拥有随意念变形，吸收，并压制噩梦力量，无效化梦魔规则的种种奇妙力量。」 「目前测验出的上限大约在四境极限，不知能否压制所谓的蜕变规则，也就是地劫之力。」 「好好研究一下吧，能打造出武器或者铠甲，那最好。」 「在我看来，这块不起眼的铜块，对远征军的帮助，可能还要比斗神兵稍微强那么一丝————」 宋霄脸色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像是抱著宝贝一样，将首山铜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妖武道不死肉身，斗神兵天地之力，首山铜禁魔领域———— 如果这东西还能继续增强。 他们武者，也不是不能拥有像术士那样的同境界统治级战力啊。 宋霄双目炯然，认真道：「没问题，我可是天金锐金双属性大宗师————金属类宝贝交给我，你就瞧好了吧！」 「靠你了。」周恺颔首。 奇物，并非是噩梦之中的规则残片。 它们是在正面的，积极的【世界之力】，与负面的，消极的【噩梦之力】中间，诞生的奇迹之物。 距离现实更近的，如首山铜，如漆金百宝柜，如黄祖灵签，如大梦宝瓶。 —— 距离噩梦更近的，多和梦魔行者的营地相连，如苗圃，火炉，神龛———— 这些代表著奇迹的自然造物，都拥有种种让人拍案叫绝的奇妙效果。 往往在一个世界中，除了【异类】最珍贵的就是【奇物】。 而从这个角度看，蝶梦界就更古怪了———— 蝶梦界中存在的奇迹之物，数量是阴刹界的十几倍以上，甚至鉴于一些奇物的特殊之处————论珍贵程度，可能是百倍千倍还不止！ 「老家还是太有实力了————真得早点回去好好搜刮一下吧？」 周恺舔了舔嘴唇。 在获得阴刹斗神兵之前，他的打算是至少等自己拥有六境战力时，再去蝶梦界一探。 但现在周恺却另有打算了。 「或许，可公在兰仪金丹搜集进度过半，去往真武界之间————回一欠轨梦界。」 星球能带走就带走，实在带不走，那就先把人都撤走！ 甩正阴刹界地球的陆地表面积几乎是轨梦界地球的两倍，所供养的人誓却只有轨梦界的五分之一。 完完全全装得下！ 至于两个世界的人类忽然共处会不会闹出一些矛盾，其实也好解决————周恺拥有改天换地的能力，大不了就在大洋深处造个新大陆。 阴刹界地球单桌洋的面积，就堪比轨梦界地球的行星总面积。 「这是过一段时间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把面具融合出来！」 周恺依次把溺池和轮回令，公及引灯人旗桨投入了面具。 前两者将赋予诡校玩家去往所有可抵达之地的能力，后者则能让他们无论身处何处，都能安然返回他们出发的地方。 「强行融合三条规则，并同步提质三次强化水准！」 周恺一声令下。 轰！经验值储备槽剧震！ 规则每多一条，融合所需的资源都会呈数倍、数十倍增长——.而规则数量越多，单次强化的耗费也会变得更多。 巨量的经验值好似流光一般融入了诡校魔境核心。 妄骸同契，嬉笑无为————每一条规则都在变得更加强大，而在即将崩溃阈值之时，忽然间，完美的六角形核心阵列，像是被一把楔子捅了进去一般，出现了一片巨大缺誓。 嗖嗖嗖！ 溺池——血池鬼婴规则，轮回令—凄枉轮回规则，引灯人旗桨——路引长明规则。 三个全新的核心，一齐挤入了缺誓。 「—293680」 二十九万点通用经验值支出。 诡校魔境，自此成为纵观整个深渊，也是传说一辱的九核魔境。 而在周恺愕然的兆视中，在正九边形核心结构出现的一瞬间，整个诡校竟然直接崩溃了，化作一团九色混沌光彩，正在交融变幻中不断重组————之后还是不是诡校，都不一定。 变化也不工工发生在魔境之中。 更发生在阴刹界。 阴刹界被整个撕扯了开来，巨量的梦魔力量正在从正下方灌入阴刹界————眨眼间，太阳熄灭，行星冲散。 整个阴刹界都变得暗淡了下来，只剩下手持斗神兵，脚踏魔境的周恺，在梦魔能量洪流中勉力维持。 变化也发生在阴刹界之外。 息流网道，是超凡信息与能量构成的网络，它以一种并不平均的状态，覆盖整个噩梦深渊。 往往在靠近天灾，渊墟，公及一些强大世界的地方，网道会凹陷下去。 在周恺融合出九核梦魔之前，附近几百光年中，网道最凹陷的地方，是冥真渊墟。 而现在————哪怕只有一瞬间。 周恺和他的魔境，成了这个最深洼地的中心。 变化，同样发生在了深渊之下，梦魔之底。 如果只取走被准予的，梦魔世界无疑很是大度————但倘脸不告自取，甚至偷盗强夺，那么梦魔的吝啬，又会让一切存在胆寒。 此偏正在从梦魔之底向著周恺流淌而来的力量，属于后者。 轰！ 深邃黑暗的梦魔之底，破天荒的有了波动。 身处其中的异类，地缚灵，不可名状者，及五花丕门的噩梦生灵————都感知了一股难公言说的愤怒。 一颗深灰色的，布满青黑脉络，几乎有五个渊区大小的眼眸，在梦魔之底缓缓睁了开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横扫深渊。 甚至连深渊之外的存在都感受企了一股舒大的恐惧。 「我靠，我靠！」 周恺连爆两声一誓，连忙试图控制魔境停任吸收梦魔力量————但即便他用尽一切手段，也难公阻挡分毫。 无奈，周恺只好掏出了黄祖灵签。 「强化！」 耗费一万经验值，灵签三次强化。 周恺连抽三签。 每一签都是下吉，最下等的吉运，可见这次的麻烦之大。 「⊥凭灵签还不够————还需要鬼点子！」 【—18000】 一万八千经验值。 鬼点子的面数提席了三十六面。 面板对鬼点子的描述也变成了———— 【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有时会愿意给你启迪————】 周恺将三十六面散子凌空抛出，希望借此改运。 但，一只苍白的手臂，却从周恺脑后探了出来。 在周恺目瞪口呆的业视中，鬼点子就这样被手臂定在了空中，不再旋转。 鬼点子背后的不可名状，无法影响这一事求。 周恺冷汗直流，想撤————但魔境就这样定在这里一动不动。 「又玩大了，天知道九核魔境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周恺仂头紧皱，索性将夺命舰和噩梦飞船，进行了又一次的融合。 他将一部分梦魔力量尽可能入飞船————时偏准备一头扎入息流网道，跑路为上。 但此时周恺不知道的是————即便动静如此之大，其实也没有任何存在能锁定他的坐标。 九核魔境的特殊之处，令它无法被测算，也无法被间接观测。 此偏几乎所有正在资找异常波动的存在，所能确定的最精准范围，也只能准确到半个冥真渊区。 只要能尽快离开阴刹界位置，周恺，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拥有比公往更加安全的局」怎么回事，我们的航速怎么忽然变快了这么多？」 率领术元舰队杀向阴刹界的粉面地劫一乍茫然。 从刚才开始，他们的速度至少快了三倍，且还在持续增加。 —— 「断崖！」 「前方是大断崖！！」 突然。 舰队左前方的大梦舟主人尖声叫道。 「小心颠簸尔个！」 不等一众术元甩伶过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便笼罩了所有术元的意识。 他们，此偏竟在公近乎垂直下落的姿态，在网道中航行。 「息流网道————塌了？」 粉面地劫心神震颤。 往好处想，他们可能因为巨大的网道落差，将原本两三个时辰的航程，缩短到几十秒0 但往坏里想呢？ 网道不会平白无故的塌陷，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因此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而现在，粉面地劫的舰队，已经来不及撤离了。 他们将公一往无前之姿，坠落网道断崖的最底部。 与造成大塌陷的存在。 正面相对！ 粉面地劫手指哆嗦著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她————害怕了。 第372章 和我的神兵说去吧！ 第372章和我的神兵说去吧！ 「擎羊，你觉得祂会醒过来吗？」 冥真渊墟的上空，有两道意念正在沟通。 一道单是接触，就足以让高阶超凡者心情烦躁，变得冲动嗜杀的念头，不知从何处飘了出来。 「谁？我们最敬爱的墟主大人，还是————」 「不。」 空天虚幻星君的意念停顿了几瞬，随后道：「我说的是祂————冥真。」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祂还活著。」擎羊刑伤星君笑了笑道：「无聊的问题，改天再说吧，近些时日，我有事要去星宿渊墟一趟。」 「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可以去下面帮帮忙。」 「最近渊区里正在开战的高等世界不少，其中还有几个相当有趣的世界————真武界，奥术界，灵巫界。」 「听说那个奥术界以前还是深渊外某个超级世界的下属世界呢。」 说完这句，擎羊刑伤星君的念头便彻底散去了。 空天虚幻星君轻道了一声：「一路顺风。」 随后，他注视著即便距离近十光年，也一眼望不到头的庞然身躯，眼神闪烁道：「但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祂真的已经死去了。」 冥真渊墟，建立在【冥真】左眼的一粒视锥细胞中，即便渊墟的体量堪比一个完全显化在噩梦深渊中的高等世界，但也仅仅占了这粒视锥细胞中不到十分之一的位置。 冥真，是一位来自深渊之外的人类，纯粹的人类。 只有那些世界极为稳固，超凡很难影响物质，甚至根本不存在超凡的世界中，才存在的纯粹人类。 祂，同时也是一件奇物。 按照随冥真一同出现在深渊中的石碑所言，在的世界飘荡到噩梦深渊边界的时候，祂成为了一件活著的奇物。 祂从二十岁开始，身高每秒钟都会长高一寸————在无尽的岁月中，冥真的身型被等比例放大到了近七十万光年。 袖的世界再也无法容纳一块如此致密的物质团，便将排泄进了深渊。 毕竟，仅是冥真一人，他体内所含有的物质总量，就相当于一个禁魔世界中的宇宙物质总量。 如果冥真的存在遵守哪怕一点物质法则，那就早在身高超过行星轨道的时候，就坍缩成一颗黑洞了。 但祂没有。 祂在被排入深渊后，体型停止了增长，堪比大型星系般庞大的身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深渊之中。 祂不会被任何辐射影响，也不会向著外界释放自己的辐射。 引力，电磁力，强弱核力，物质层面的基础力在的身上都是零。 超凡也是零。 祂既不会坠入梦魔之底，也不会离开噩梦深渊。 冥真，就这样在这里永恒地沉浮著。 一直沉浮到了现在———— 到了大部分术士，都彻底将其当作了无害奇观的现在。 「万一，祂还会苏醒呢？」 空天虚幻星君开始逐渐拔高自己的视野，最终于距离冥真五万光年的高度，俯视著在亿万年间都一成不变的冥真身躯。 这是空天虚幻星君近几万年来的习惯，偶尔观察一下冥真的身躯，寻找任何祂还活著的迹象。 空天虚幻星君的视线扫过冥真被深渊尘埃遮挡住的下巴，看向胸口位置，以星君级的目力，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冥真灰色的体恤上，印著的四个大字。 【鑫源物业】 空天虚幻星君并未因为这些文字而感到讶异。 最初的术士本就是源自深渊之外。 这种方块文字与其说是术士文字，倒不如说是汉字。 「如果有的选，我不会把家安在你身上。」 空天虚幻星君面容肃穆，因为他所掌控的权柄，他总是会容易有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哗！ 空天虚幻星君神情微变。 刚才，他好似被什么东西拖拽著一般，朝著梦魔之底下坠了一下。 他面露疑惑之色————梦魇之底里又出什么乱子了？ 这种情况，在他漫长的记忆中屈指可数。 空天虚幻星君皱著眉头转身俯瞰深渊下层。 而不看不要紧，一看————麻烦大了！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 噩梦本身睁开了眼睛。 「大恐怖！」 「下方————有大恐怖！」 「梦魔世界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烦的不是制造出刚刚那种动静的存在，而是因为这异常迹象，而睁开眼睛的噩梦本身。 空天体内的梦魔力量流转，都在这一瞬被冰封了起来，无与伦比的恐惧感袭入心头。 他连忙封闭了自己的感官，用尽全力向著冥真渊墟飞去。 在噩梦深渊中，有时候越是强大，反而越要注意别看不该看的东西———— 大象不会理会脚下的微尘，但绝对会在意悬在自己头顶的蝙蝠！ 【空天，擎羊，陀罗，火星，焦铃，地煞————回来吧，回来————】 【吾需要尔等————吾需要尔等————】 也在同时，一道恢弘之音忽现冥真众星君心绪之中。 空天虚幻星君的眼神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之感。 「墟主————苏醒了。」 因为了解过一些六境之上的秘辛，在听到墟主召唤的瞬间，空天就意识到了什么。 「真君墟主于深渊之中已成定数，不再会有新的真君出现————墟主大人苏醒，难道说？！」 「定数之中竟出现了新的变数？」 「莫非方才下方震动，是与真君级数的存在相关？深渊中，要出现新的真君了？！」 「速回渊墟！」 空天不断加速，心中思绪纷飞。 定数有变对于他们这些星君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而就在空天虚幻星君全力赶回渊墟的时候，他却惊疑不定地在深渊中停顿了几个瞬息。 空天虚幻星君盯著冥真的左眼眼角位置，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祂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不要向下看，等待祂重新沉睡。」 真武界前线。 大洪水天灾展开百万里厚重水幕，挡在了众地劫，魔魔，与百万魔兵身下。 可即便他出手速度奇快无比，也依旧有不少人在不经意间，与那颗青黑独眼对视上了。 魔兵大军惨叫连连，转瞬间竟有超过八万兵力因为过载的梦魔辐射惨死。 术士这边状况好些，魔魔们虽也受到了反噬，但并未危及生命————短暂处理过后，状态就稳定了下来。 为数不多还留在术士身上的，只剩下大小不一的噩梦印记。 「近百年内，注意不要靠近梦魔之底太近，更不能进入梦魇世界！」 桃花煞为自己的分身们处理了一下伤势后，语气严厉地警告道。 这种程度的噩梦印记————在没有消除之前，只要靠近或进入梦魔世界，几乎必然引来其中存在的围攻。 而扑杀的强度没有上限。 杀了四境，来五境，宰了五境，出现六境————没有人知道梦魔之底里，还潜藏著多么恐怖的存在。 到最后，引来梦魔本身的攻击，也并非不可能。 「梦魔世界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桃花煞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拿不准。 片刻后，她便与黑纹，血漂杵，万婴塔，魂沙等一众地劫，赶赴到了大洪水天灾所在位置。 但大洪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心不要靠近梦魔世界即可————我已向陀罗阴耗星君大人发出了讯息，但暂未得到回应。」 大洪水天灾借助其他的感官与道具，远距离探查了方才剧变突生的方向，以及息流网道的大范围塌陷处。 但说实话，他什么都没看出来，那一整个方向的能量与信息都彻底紊乱了。 别说是他了，估计就算是让一个有推演测算能力的天灾过来，也依旧无能为力。 「咦？」 黑纹地劫忽然惊疑出声，他伸手隔著水幕一指，奇怪道：「那个方向，不就是元仪武圣源质洒落的区域吗？」 此话一出，一众天灾地劫纷纷望向了桃花煞。 目前和元仪武圣有关的计划，都是桃花煞和没有到场的另外两位地劫在负责————如果这场剧变发生在桃花煞所经营的区域。 她，或许就是在场众术士中，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存在了。 桃花煞缓缓摇头：「我————一无所知。」 她完全想不到那片区域有什么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那片区域中，仅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世界能诞生五境超凡————难道是元仪武圣复活？ 这更不可能，不是说她没本事复活，是即便她复活了，也无法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元仪不破不立，重生后成为七境超凡者了。 但这可能吗？ 桃花煞叹息道：「只希望这次的动乱，别影响我的计划了————目前，只有两个世界的武者通过息流网道进入了真武界。」 「由于世界隔绝，我暂时无法确定我安排的人是否成功潜入。」 「至于另外的几波武者————阴刹界那边出了点问题，至于魂身界，似乎因为网道塌陷，朝著梦魇之底坠去了。」 桃花煞给出的回应无法让人满意，但胜在足够详细，一众术士在商议了片刻后，便纷纷散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这时，深渊最下方的那颗眼睛，看了许久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便逐渐消散了。 桃花煞松了一口气，返回了自己的区域。 而在进入自己魔境之后，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悲伤之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她伸手一招，在魔境中寻来道具，并发信道：「阴刹界任务照旧，同时注意探查周遭渊区，尽可能确定异变原因或位置。」 「如发现端倪，可自行判断该如何行动，视情况可放弃阴刹界任务————离开网道后，务必速速回信。」 新的命令，会在粉面地劫离开网道的瞬间，传入她的意识。 放下发信道具，桃花煞眼神闪烁不停。 不可能？这个词放在噩梦深渊中，和公平一样可笑。 「有可能，是元仪突破七境了，也有可能————是中等世界里出现了高等，甚至超等世界中也难得一见的奇迹之物。」 「甚至是出现了一个新的梦魔世界也不无可能。」 「我只想知道————我，能在这次的突发事件中获得什么。 97 桃花煞的眼神中透著难以压制的贪欲。 纵欲直至形销骨立————这是对她所掌握规则的最精准描述。 而桃花煞本人，也会因此而比其他术士更加强欲。 「粉面————我的孩子，希望你能带回我想要的东西。」 「至于核子地劫和什么大梦宝瓶？」 桃花煞轻蔑一笑：「不相干。」 坠落，急速坠落！ 粉面地劫率领的术士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下方坠去。 深陷的网道像一团被随意揉捏撕扯的破布，所有航行在其中的存在，都会无法抵抗地朝著中心区域汇聚而去。 「舰队收拢！向旗舰靠近！」 粉面地劫虽心生畏惧，但还是动作飞快的开始应对起了突发状况。 在她的强令下，所有的术士都展开了自己的领域，并彼此关联。 一时间，数量众多的舰队竟成了一个整体。 虽依旧在下坠，但却没那么容易被颠簸所影响，也不会再有大梦舟失足跌出网道了。 在这种时候离开网道，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粉面地劫紧盯著从她身边擦过的信息乱流，一小块巴掌大的魔境因为接触到了乱流，顷刻间就像是没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她的感知中。 她沉声道：「做好战斗准备，要面对什么————等离开网道就知道了。」 「粉面大人！左舷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 一个距离地劫只差临门一脚的魔魔高声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一座千米高的巨型木塔忽然从网道褶皱中撞了出来。 木塔共分七层，飞檐斗拱，龙缠凤绕————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穿梭在木塔的缝隙之间，发出簌簌好似枝桠晃动的奇妙声音。 即便是身处息流网道，竟也清晰可闻。 粉面地劫见此冷笑一声：「逐风塔？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风灵界的那群老鼠，哼！」 「坠落结束后，非得将你们一并打杀！」 风灵界，是一个层次和真武界相仿的世界，大约在七百深渊年前被灭，当时粉面地劫还只是桃花煞数百分身中平平无奇的几个。 因为冲杀在最前线，所以她记忆犹新。 风灵界的人类，拥有化身为风的超凡途径。 当年在灭亡前夕，不知是走了什么运，竟然让他们制造出了一件移动速度堪比六境的飞船。 更趁著当时主战的天灾不注意，一头扎入了深渊之中，自此踪迹难寻———— 直到数百年后有渊匪号称逐风塔，辗转五个哨站到处作乱时，粉面地劫才意识到，这群人或许就是当年的风灵界残党。 千米木塔像是有灵的活物一般，在察觉术士舰队的存在后僵滞了片刻。 但此时深陷网道洼地之中，他们根本无法逃走，只好尽可能保持著与术士舰队的距离，等待可以安全脱离网道的时机。 逐风塔主人无声痛呼：「灰堡害我！」 灰堡，正是周恺在符文噩梦电台中的马甲。 而如果不是周恺的情报，逐风塔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五号哨站区域———— 在持续的坠落中，不断有意外来客出现，但这些人就没有术士舰队和逐风塔的本事了。 几乎都只出现了瞬间，就失衡撞入了信息乱流。 运气好的就此脱离网道，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运气差点的，便都化作了混乱信息流的一部分。 五息，十息————三十息。 粉面地劫在心中默数著。 等她数到四十七息的时候，轰！ 舰队瞬间像是陷入了泥潭一般，速度锐减，动弹不得。 粉面地劫清楚，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个网道洼地的最底部，这里是能量与信息最稠密的地方。 「脱离网道！战斗准备！」 粉面地劫抬掌打向舰队与逐风塔之间的空间。 哗！ 息流网道裂开一道缝隙。 稠密的信息与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地方，开始疯狂地向著噩梦深渊涌去。 而术士舰队与逐风塔，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卷入了涡旋，在几瞬的扭曲后，重新在噩梦深渊站稳了脚跟。 「领域展开！」 一瞬间，近二百嗜血魔魔在深渊中展开了领域，与他们同行的九千四境魔兵，也在同时张开了简易领域，并开始接引武源异兽之力。 哗哗哗！ 驳杂却暗含具像化意味的混合领域开始席卷周遭数十万里之地，朝著逐风塔包围而去。 逐风塔已然来不及撤离，它本在旋转的塔身缓缓暂停，从七层旋转速度不同，大小不同的楼阁中，飞快地流淌出七色透明人影。 人影在接触到噩梦深渊的瞬间，转化为无穷虹彩风暴，与术士领域针锋相对。 风所至处，亦是逐风塔主意志所至之处。 一双淡青色的眼睛，望向了术士舰队。 「就一个中位地劫，也敢对我逐风塔出手————也好，待我拿了你，献祭风灵界千万英魂！」 灭界亡族之仇，已非言语所能描述。 逐风塔主在片刻的思量后，果断决定以全力迎敌。 乱战之中，他们都没注意到就在双方战场的核心地带，有一个被扯去了半截的世界，正在缓缓碎裂。 几息不到，阴刹界已然消失不见。 而手持阴刹斗神兵，面覆戏宴伪面的周恺，就这样出现在了双方的视野当中。 先是逐风塔谨慎的暂时退避，随后，术士部队也在粉衣地劫的命令下，鸣金收兵。 逐风塔主与粉面地劫，两个五境存在，以及他们麾下的术士与超凡者，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周恺。 寂静。 死寂一般的寂静。 「死船，你快动啊！」 周恺深知自己刚才搞出来的动静过大，留在原地属于找死。 因此，他不想和任何势力交锋，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吸收和整理这次的收获。 但天不遂人愿。 即便他勉力催动脚下的噩梦飞船，飞船也无法潜入网道————因为信息和能量太过稠密，这块区域在几个月内，都别想再打开和网道的联系。 能对周恺的催动作出反应的，几乎只有属于夺命舰的那部分瞬移能力。 于是，在逐风塔与术士舰队的注视下。 周恺就这样一窜一窜的，向著远离他们的地方逃去。 「半纯净半噩梦————他是刚才那个世界产出的异类吗？看起来有自我意识啊，这种存在就该加入我逐风塔。」 逐风塔主释放出了一道极为隐晦的绳索，跨越数十万里，送到了周恺身旁。 「朋友，请尽快来我这边，往右边看————入我逐风塔，我必保你不被术士所害！」 「小心那头地劫术士，她的本体桃花煞曾毁灭近百世界，是当之无愧的魔头！」 逐风塔主试图将周恺收揽到自己麾下。 周恺接住逐风塔的橄榄枝，望著木塔的视线多少有些同情。 这群家伙也太倒霉了———— 猜也能猜到，无论是他们进入五号哨站区域，还是坠落到阴刹界，八成都是自己害的。 周恺瞥了一眼木塔，摇了摇头。 他暂时放弃了离开，转而朝著粉面地劫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多亏了逐风塔的情报。 周恺意识到，在逃亡之前————他还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桃花煞的分身？来的可真够快的。」 周恺眼神凝重，心中暗骂一声。 这群术士百分百是因为大梦宝瓶易主，和阴刹界术士布局颠覆而来————也就是为周恺而来。 如果让他们活著离开这里，发生在此地的情况，必然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渊区。 而周恺的存在，不可能被略过。 四境的术士可能琢磨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五境，六境呢？ 周恺不敢赌，他不想被一群天灾，星君追著跑！ 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了那种地步，他的许多计划，都将会大受影响————甚至于失去成功的土壤。 「那么，只能让你们全都留在这里了。」 踩在长梭似的噩梦飞船之上，周恺拧死了油门，加速向著术士舰队中心撞去。 「他想找死吗？」 木塔释放出来的风灵不解地望著周恺的背影。 「对面是地劫和近两百个魇魔啊————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风灵想不通。 地劫，哪怕只是一条规则蜕变的地劫，也强大无比。 而眼前的桃花煞分身，身上蜕变的规则至少有两条以上————五境的超凡者在自己的世界内部，兴许还有与这等存在争斗的可能。 但现在，他们在噩梦深渊！ 这里是术士的主场！ 「哎。」 逐风塔主长叹一声，像是明白了周恺的打算。 他幽幽道：「异类，是一个世界超凡源质的残渣，它们往往因为某种执念，才继续存活著————有时是因为小我，有时是因为大我。」 「风灵们，这只异类————他满心都是为大我而复仇的执念啊！」 「我们拦不住它。」 「风灵们，为这位不知名的勇士，默哀送行吧————待它死后，我们为它复仇！」 当然，异类不会死，这种东西只会失去意识。 而对大多数势力来说，失去意识的异类才是好异类。 超凡者交流速度极快，此时距离周恺调转方向，其实只过了几微秒。 粉面地劫此刻正在接收来自本体的传讯，一时分心无暇他顾。 「什么？五号哨站区域大乱，疑似梦魔本身投来了视线？」 粉面地劫只知道网道塌陷，并不知晓梦魔的异动。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几乎瞬间就将视线投向了周恺。 梦魔本身看向了五号哨站，也就是这里。 网道塌陷的最低点，洼地的中心————也是这里。 而那个姿态诡异的人类，则是在术士舰队与逐风塔出现在这里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硬要说这人和异变没关系，粉面地劫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先传讯本体，再拿下他细细拷问。」 粉面地劫当机立断，抬手喝道：「捉住他！」 同时，她开始快速将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烧录进传讯器，准备发送给本体桃花煞。 二百魔魔令行禁止，在粉面地劫允许进攻的下一刻，就朝著周恺扑杀了过来。 逐风塔并不打算援助。 他们还在默哀」礼赞」。 周恺则看著悍不畏死的魔魔，一脸无辜的笑了笑。 「想捉我？」 「跟我的阴刹斗神兵说去吧！」 轰！ 万丈法相起！ 阴刹斗神兵转瞬间化作万里长枪，在周恺真妖五境肉身的驾驭下横扫战场。 相当于整个阴刹界的众生天地之力，在一瞬间爆发！ 砰砰砰！ 九千魔兵与多数魔魔，像是撞到了电蚊拍的蚊子般，在啪作响中死了个一干二净。 只一招，术士舰队就失去了超此百分之八十的有生力量。 而长枪庞然的枪头，还在向桃花煞地劫捅杀而去。 「这是————」 枪头在粉面地劫眼中不断放大。 哧！ 长枪破魔！ 她一时间避之不驴，被捅穿了魔境，倒飞而出不知几千里。 发向桃花煞的信息，也因为一时失神而被迫中断。 「全歼来犯之敌，宁杀勿俘！」 周恺大笑一声，阴刹斗神誓裂开缝隙，五百亢师与四大无上仿佛疯狗般冲了出来，踩著玩气，肢风，地气————将战场染的五亡十色。 因为阴刹斗神兵的效果，只要在一万四千里范围内，他们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与在世界内部无异。 无上大亢师在深渊是丞五境？ 非也，有周恺在，他们就是真五境！ 逐风仏风灵看著这一切陷入了沉默，随后回头看向丐仏，语气幽幽道：「仏主，说好的送行呢？」 仏主语气听不出变化，依确神秘莫测，像是自信能把控全局。 「风灵们，这位朋友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强！」 「就让我们与这位朋友一起，歼灭术士魔头吧！」 仏主声传万里，原本儿缩的风灵，再次向著术士阵地杀了虬去————但理论上，不等他们真正靠近，那边就只剩下周恺方和粉面地劫一人了。 但总不能站在远处看著吧？ 逐风仏主刚才也发现了息流网道已经无法使用的事情————他们无法通常规手段撤离了。 这意味著，如果逐风仏不展示出自己的诚意，那么————术士舰队覆灭之后，他们将紧随其后。 「五个五境的超凡者，这片区域哪来的这么强的求生者势力？」 逐风仏主在心中骂著。 「这哪像是世界毁灭后留下的异类，依我看————八成是这群人毁了刚刚那个世界吧！」 > 第373章 祂不愿意！网道闭塞的好处 第373章祂不愿意！网道闭塞的好处 「小心！即便如今的你在借助斗神兵的情况下，已成为五境之中的佼佼者，全力之下足以同时应对十数地劫————也必须提起一万分的注意！」 元仪虽小心思颇多，但在对付术士的时候，还是坚决站在周恺这一边的。 她从周恺的法相中浮了出来，双目紧盯倒飞而出的粉面地劫，语速飞快道：「你或许还从未与真正的地劫交手过————」 「地劫，是无法被直接的攻击杀死的！」 「术士一道，魔魔之上，地劫天灾————五境后，术士不再以窃取了魔境核心主导权的生命体存在。」 「规则的蜕变，等同于存在的蜕变。」 「地劫天灾，境如其名————他们是梦魇的一部分，是噩梦之中的灾难！」 元仪的意念飞速流入周恺脑海之中，她以作为武圣征战噩梦多年的经验，为周恺点出了粉面地劫的死穴。 她道：「灭杀这种拥有意识的灾难，只有一种手段。」 「那就是用与之相悖的力量切断她的能量回路，并在同时完全抵消她的梦魔规则———— 只有同时达到这两种条件，我等武者才能击败甚至击杀从噩梦中袭来的灾厄。」 「现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入刚才制造出的伤口，在她自愈之前————了结了她！」 元仪声音高亢有力，英气逼人，再也察觉不到平时的那股傲气。 「知道了。」 周恺扯著嘴角回了一声。 这种时候————就不打击乖徒儿的自信心了。 至于如何诛杀地劫，周恺其实早已知晓。 他本身就算是半个魔魔，只要对魔境核心，梦魔规则的了解足够深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可惜，我的面具暂时还处于无法动用的状态，否则，我要拿下这家伙，只会更加轻松！」 周恺暗笑一声。 哗！ 一瞬间，大梦宝瓶瓶口开，其中暂存的梦魔之力瞬间爆发。 噩梦飞船的速度也在刹那间提升到了极限。 嗖！ 周恺身形一闪。 在那灰粉色，由梦魔规则构成的场域逐渐闭合前，周恺手持阴刹斗神兵长驱直入，径直钻入了魔境之中。 「好胆！」 突如其来的巨量天地之力，再一次打断了粉面地劫手头的动作。 她面露惊怒之色，引动两道蜕变梦魔规则朝著周恺当头砸下。 周恺直接与梦魔规则接触，身形顿了顿，好似已经中招。 粉面地劫见状加大了力量输出。 魔境普遍特性有二： 第一，在魔境之中能量输出只有流速的上限，没有总量的上限，术士可以在梦魔允许的范围之中，无限取用力量。 第二，魔境之中，梦魔规则必中，只能硬扛或利用特殊规则规避，无法直接躲避。 「敢在魇境之中与地劫硬拼，你以为自己是武圣吗？」 「好一个宝瓶窃贼，既然你找死，那就给我留在这里吧！」 在完成回信本体的任务之前，粉面地劫并不想和周恺纠缠。 为了和周恺拉开距离，刚才，她甚至是故意被击飞的。 但既然周恺找死，那也怪不了她了———— 粉面地劫引动梦魔灾劫，朝著周恺围杀而来，梦魔规则重点作用于大梦宝瓶与阴刹斗神兵之上。 大梦宝瓶，是核子地劫手中重宝之一，桃花煞贪求此物已久————此行派遣粉面而来的最初目的，就是获取大梦宝瓶。 如果核子地劫来得更早，那么，粉面的出现将展现桃花煞诚意，两人之间也就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但若是核子地劫来得更晚————那就另有说法了。 大梦宝瓶这种奇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而桃花煞认为，自己有那种资格。 「还有那件散发著天地之力的兵器————这贼子，应该就是靠著这等宝贝，才有了击伤我的本领。」 粉面地劫面露妒恨之色，心中骂道：「一个该死的土著，也能重宝缠身，偏偏我却————」 「如果当年我能拥有这等宝贝，也不会沦落到终身为桃花煞当牛做马。 「我————不甘啊！」 在粉面地劫负面情绪来到最高点的刹那，整个魔境都开始有了变化————一张遍布裂痕的粉色面具，虚浮在了噩梦深渊之中。 粉面地劫所拥有的力量，是因欲壑难填而嫉妒，又因嫉妒而怨恨。 欲，妒忌，恨意。 这便是粉面地劫已经蜕变的两种梦魔规则残片，以及一道即将蜕变的规则残片。 如若欲，妒，恨以及后续的规则全部蜕变，并彼此相连融为一体————就是粉面地劫晋升天灾之刻。 但她其实终其一生也无缘天灾。 因为桃花煞的缘故，她从诞生起，就和其他的分身一样，缺少了最为关键的几种规则。 恨！恨！恨！ 粉面地劫近乎失去了神志一般，任凭梦魔规则主导著她的意志，围绕著周恺，大肆侵蚀与腐化。 灰粉色的力量流到周恺耳边，化作身著薄纱的女子。 她抬手轻抚周恺脸颊，语气中蛊惑意味十足地道：「————」 女子卡壳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粉面地劫恢复了理智，表情有些茫然。 她本该通过梦魔规则的侵蚀，读取周恺的执念，并依次引动周恺的欲望、妒忌、怨恨等负面情绪。 只要周恺在其中一个环节心防失守，那他就会当场惨死，沦为被粉面地劫俘获的万千傀儡的其中之一。 但，粉面地劫完全无法引出周恺的执念。 这不合常理————怎么会有人没有执念？ 「并非没有执念，只是你没有引出来的本事而已，就这么简单。」 周恺僵直的身形重新活动了起来。 他睁开双眼，面带讥讽之色低喝道：「唯我相，出来！」 轰！ 原本停留在魔境之外的万丈法相在周恺身边重现，厚重而强大的唯我意志，瞬间就将围绕在周恺身边的梦魔规则驱散。 叽里咕噜说什么靠情绪杀人的机制————跟我的数值讲去吧！ 当数值强大到特定程度，数值本身就是机制！ 「死！」 唯我法相身后光相大放异彩，肩头骨龙发出咆哮。 粉面地劫面露惊慌之色，此前她的畏惧成真了！ 面前这家伙————不会是肉体、意志、能量三重维度都达到五境之上吧？！ 元仪武圣附体重生？ 「不行，我要————禀告本体，我————啊！」 粉面地劫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万里。 在周恺恐怖的意志压制下，粉面地劫魔境内的规则崩解，魔境开裂，露出了隐藏在最深处的核心结构。 两大、一中、一小。 四个核心，四种强大程度不同却相互依存并存在潜在相似性的规则，就这样毫不设防地出现在了周恺面前。 周恺冷哼一声，阴刹斗神兵化作长棍，对著核心结构就是一抽。 啪！ 鞭梢之处绽放阴刹众生天地之力。 一整个世界的天地之力全部倾泻而出，在转瞬间就将粉面地劫的核心磨灭————不剩半点残余。 【你击杀了粉面地劫」，获得通用经验值+1423】 【————你额外获得了：怨念*1】 「蛮熟练的嘛，本圣还以为你是第一次对付地劫。」 元仪望著被周恺打成能量雾，快速向著梦魔之底坠去的粉面地劫残渣，满意道：「说起来，你的精神修炼之法确实有点名堂，虽与我武圣法异曲同工————但，还是值得借鉴的。」 「周恺？师父？」 元仪呼唤著周恺，但此刻周恺却暂时无心理会她。 周恺从面板装备栏中取出了粉面怨念，但不等检查，怨念就化作了一道粉光，飞入了周恺的面具之中。 它直接与那还在混沌状态的规则结构融为了一体。 「这是————」 「直接把规则碎片吸收了？！」 周恺端详著自己的面具，肃然起敬。 现如今的戏宴伪面，已经变成了所谓的【未命名结构】。 虽然原本的六种规则和隐秘石堡庇护所中的一切周恺依旧可以利用，但后续增添的三种规则，以及形成九核心结构后的变化，周恺却始终一无所知———— 估计要等变化结束，他才能慢慢探索了。 但怨念被吸收，却让周恺意识到他似乎不用干等著。 他完全可以在变化结束前，尽可能多地为【未命名结构】增添底蕴。 周恺总感觉，自己应该融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要不试试再多杀点术士，拿他们的规则碎片喂养面具？」 「或者试著再融合出一个未命名结构？」 「要真是大宝贝，肯定是越多越好！」 想到就做！ 反正刚才一神兵拍死九千四境，经验值储备又充裕起来了。 很快，周恺调出了自己身上的所有道具，并将其中含有梦魔规则碎片的凑在了一起。 看著阴影金字塔，鬼剪刀等道具，周恺眯了眯眼睛。 理论上，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全新的魔境，并通过融合夺取魔境主导权，就随时都可以制造出一个新的特殊魔境之器。 周恺招了招手，宋霄便押解著一只魔魔御剑来到了身边。 但刚要肢解魔魔展开融合，周恺就莫名其妙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就好像————只要他胆子大敢做，就会有什么绝对无法承受的灾难降临一般。 周恺瞳孔紧缩，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下方无限远处的梦魔世界。 「祂————不愿意！」 「出现一个九核结构，已经是袖所能容忍的极限了，如果我还敢再制造更多的，几乎和挑衅祂没什么两样。————祂莫非可以感知到面板的力量？」 周恺喉头滚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八成是可以的————就好像许久之前，自己还很弱小的时候，一不小心利用典仪引来了不可名状，那时面板显示的信息不就是被篡改了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周恺都以为当时被改变的只是自己的认知，他唯一失去的就是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正后方阴影而已。 但————这种侥幸心理不该存在。 噩梦深渊之中，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 如果自己始终心存侥幸，高傲的以为强化面板足以凌驾一切————未来，说不定就会因此吃大亏。 周恺不想等到吃亏之后，才学会小心谨慎。 「深渊之中五境就是中流砥柱，六境就是一方魁首，七境宛如传说。」 「但在深渊底部的梦魔世界里呢？恐怕并非如此吧————」 「噩梦无垠，强者不可计数，我才五境，还没有自负的资本。」 周恺收起了万丈法相，令众宗师与无上返回斗神兵。 同时以极高效率依次处决了剩下的魔魔。 果不其然，【未命名结构】的确拥有直接吸收其他规则残片的力量，周恺便把魔魔们掉落的道具和材料，全都投入了进去。 暂时还未看到它的吸收上限。 几息后。 周恺听著元仪的唠叨，独自站在噩梦飞船之上，不禁长叹一声。 在拥有五境的战力前，他太过谨小慎微，行事总有些瞻前顾后————但逐步拥有五境肉体，五境意识，掌握第五境界的天地之力后呢？ 「贪功冒进。」 周恺摇了摇头。 五境之后，他太顺利了。 光接近六境的力量，他就得到了两份————阴刹斗神兵让周恺成了亚武圣，只要搜集齐元仪金丹，他还能在短时间内顺风顺水地真正拥有武圣之力。 「我太顺了————隐患也因此随之而来。」 元仪盯著周恺，欲言又止道：「你————哎，活该你能在深渊腹地打拼出这等基业。」 「在心性方面，本圣可能确实不如你。」 周恺轻哼道：「只是可能吗？」 元仪闻言暗道糟糕，自己就不该称赞周恺的————看给这家伙得意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元仪依旧不知道周恺能读取她的心思。 周恺这会也不想再逗元仪解闷了。 他的表情变得冷淡了起来，在七色风灵军队靠近的瞬间，缓缓转身望了过去。 「逐风塔？」 「你们竟然没跑，这让我有些意外。」 周恺的语气中隐隐有些恶意。 呼———— 风灵大军让开了一条通道，千米木塔从远处飞了过来。 逐风塔主无奈传音道：「信息和能量太过稠密，恐怕整个五号哨站区域，都无法使用息流网道了————我也想走，可惜，无能为力啊。」 「哦？」周恺面露不解之色。 逐风塔主见状心生疑惑，难道网道堵塞和这家伙无关？ 他便多解释了几句。 「没了网道，常规航行方式很难超光速，以前走网道间隙，跨越五号哨站只需要九天，但现在靠肉身飞渡的话————一百年都打不住！」 「这个一百年，还是拿六境超凡的速度计算的。」 「不过也没必要太过担心————网道堵塞总会结束的，顶多也就持续几个月时间吧。」 听完逐风塔主的分析，周恺陷入沉思。 这么一说————他反而不该尽快离开这块区域了。 因为网道堵塞的缘故，术士不再能于渊区中行动自如。 五号哨站也好，那些散落各处的世界也罢，都因此成为了一座又一座的孤岛。 术士想要抵达这些地方，需要耗费远比以往久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时间。 那么————对自己来说，只要稍微提提速，现在岂不是搜刮整个五号哨站渊区的最好时机？ 周恺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逐风塔主还在试著和周恺搭话：「朋友，我看你那飞船速度不快————要不与我等同行？」 「这座宝塔是我风灵界最后一个六境超凡者死后所化，只要能量充足，速度放在整个六境，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刚好朋友你————」 逐风塔主的念头，隐晦地从周恺的阴刹斗神兵上扫了过去。 斗神兵所含有的巨量天地之力，恰是木塔最佳的驱动能源。 如果此人听得懂自己的暗示，应该会主动配合———— 而逐风塔主也不怕周恺暴起伤人，杀人夺宝————木塔毕竟是六境超凡者所化，在必要关头，还是能爆发出一些底蕴的。 「噢————想让我出手带你们离开这里啊？」 周恺挑眉一笑，直接抢占了主导权。 「可以是可以，那就看你们能够付出什么了。」 「对了，我是【灰堡】，逐风塔阁下，久仰。」 逐风塔微微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气愤的还是激动的。 「你就是灰堡堡主？」 第374章 无名之辈，还是名扬深渊？ 第374章无名之辈，还是名扬深渊？ 网道大塌陷后的第七天。 「网道乱流还在继续，看目前这势头————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平息。」 「噩梦电台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我这边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其他求生者的讯号了。」 「你那边情况如何？」 逐风塔主不再操作已经许久没有反应的噩梦电台。 他略显烦躁地将自己的一缕意念传出了木塔。 意念循著由风编织的绳索，很快就传递到了周恺的耳边。 「灰堡主人，七天的时间，我们只前进了两光日————你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 在这空旷寂寥的噩梦深渊之中，他们已经结伴同行七天了。 以前网道可以使用的时候，有时数千光年也能缩为一瞬，航行时间久了，会有深渊很热闹的错觉————好像世界与世界彼此相邻，哨站与哨站遥相守望，随处可见世界碎片，与那些游离的噩梦。 但，那都只是在习惯了网道后，所产生的幻觉而已。 真实的噩梦深渊，是一片死寂而庞大的绝望之地，在这里，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距离，有时要比宇宙间恒星与恒星的距离更加遥远。 两光日，接近五百三十亿公里，足以跨越一个恒星系的距离。 但放在噩梦深渊的尺度中，这点距离几乎微不可查。 「灰堡主人，你必须承认————或许，我们哪里都去不了。」 「我们还是随便找个世界碎片落脚，等到网道恢复后，尽快撤出这片渊区吧。」 「继续航行，完全是浪费能量的无用功。」 木塔倾斜著向前飞行著，噩梦飞船托在木塔下方，而阴刹斗神兵则是化作了撞角。 三器结合，他们航行的速度还要比逐风塔主预测的快出不少。 而在高速的航行中，难免有游离噩梦和世界碎片挡在航线之中。 在阴刹斗神兵的庇护下，这些拦路杂物，只能乖乖与撞角相撞，随后在阴刹众生天地之力的冲击下，通通变成碎片。 「哦？万一网道永远也不可能恢复正常了呢？」 周恺站在斗神兵之上，负手而立，目视著前方的无垠深渊。 听见逐风塔主的抱怨，周恺颇有深意地道。 逐风塔主被周恺这妄想一般的言论惊到了，便下意识地否定道。 「别开玩笑了，没这种可能性————息流网道几乎是和噩梦深渊同时诞生的，传说中早在亿万年前，梦魔术士们就开始借助网道在深渊中开疆扩土。」 「毫不夸张的说，息流网道，几乎就是噩梦深渊的底层逻辑之一。 「」 「永远混乱下去？那太不可思议了————」 周恺笑了笑：「闲聊而已。」 「不妨设想一下，假如网道永远处在混乱状态，这噩梦深渊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逐风，我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逐风，就是木塔主人的真名。 他是风灵界覆灭后的幸存者之一————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刻，他的师父将木塔和最后的幸存者托付给了他，并嘱托道：「追逐著风吹向的地方，那里有永恒的安宁————」 自那之后，他就以逐风为名，率领最后的风灵们开始在噩梦深渊中挣扎求生。 六境的速度，五境的战力———— 逐风塔所拥有的一切，恰好处在了深渊中最安全的那个区间。 他们实力不强，因此不会引来天灾星君们的视线；他们速度奇快无比，即便不敌地劫也能轻松逃离。 因此，逐风塔才得以成为冥真渊区东部小有名气的老资历。 比他们强的求生者势力以前都出现过很多，但都随著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了————他们的存在本身，几乎就在说明一个真理。 只要我跑得够快，危难就永远也追不上我！ 逐风听完周恺说的话语，沉默了片刻后道：「混乱，会从网道里，蔓延到噩梦深渊之中。」 「术士以渊墟，墟卫，哨站，三层结构统治一片又一片的渊区，每一块区域都数以百光年计————而能在如此庞大的区域维持有效的统治，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因为网道的存在。」 「如果网道混乱下去，不用永恒，至多只需要几年————恐怕术士文明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逐风说著说著，心绪中还浮现了欣喜之意，他笑道：「要知道每一个术士都是各种负面要素的化身，对于术士们来说，背叛，反叛，掠夺————几乎都是本能反应。」 「如果没有地劫、天灾、星君以及更上级的存在通过绝对暴力层层压制，那些变成深渊孤岛的术士聚集地，不乱才怪！ 周恺颔首，逐风的见解没什么问题。 一旦网道失效，高阶术士所代表的噩梦灾难级暴力无法逐级传递，术士文明的崩溃，几乎就在朝夕之间。 「那么，术士文明的崩溃，对于深渊中的其他居民，又有什么影响呢？」周恺随口又问。 逐风不假思索道：「虽然坠入梦魔的结局不会被改变，但没有术士捣乱，坠落过程会延长百倍千倍————各个世界会探索出在深渊中生存的手段，出现数百上千全新的求生者势力，都会无限趋近于必然。」 「术士的崩溃，就是我们兴盛的开端啊！」 逐风被周恺勾起了心中的野望，畅快的讲述著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在说完之后，他话音一转，语气低沉了下去。 「但，混乱只在这片区域，无法蔓延到整个深渊————但，网道混乱不是永恒，迟早会结束————」 「即便在这段时间中出现了几百个求生者势力又能如何？在地劫，天灾，甚至星君的伟力之下————其实和被你一枪捅死的几千魔兵没什么区别。」 逐风幽幽说著，身形渐渐显化在木塔第七层。 风灵界人类的相貌和蝶梦、阴刹相似，身高略矮些，大约在1.1～1.5米之间。 只有一个人种，半透明的皮肤显得极为白皙，普遍都是尖耳朵，有点像蝶梦界艺术作品中的精灵。 他望著周恺好像在捣鼓著什么的背影，慨叹道：「灰堡主人，人活著还是要现实一点「」 。 「能在深渊中苟存，并偶尔为其他被毁灭的世界提供援助，就已经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逐风上前了几步，七天来第一次大著胆子靠近周恺，语重心长地道：「几百年了，像你这样想颠覆术士文明的人我见得多了————但他们没一个有好下场。」 「就像是万年前的符文文明，他们巅峰时期占据了冥真渊墟麾下三分之二的渊区，甚至因为能力特性，连梦魔之底中都有他们的根据地，可结果如何呢？」 「那位墟主苏醒之后，发动了一次大远征，就将符文文明彻底摧毁了————那么强盛的一个文明，现在只剩下一些符文科技，还能证明他们的确存在过。」 逐风见周恺不理他，还以为周恺想不通，便主动暴露出了一桩隐秘。 「其实我也得到了一座符文文明主机，里面居住著近千名符文文明的幸存者，如果你想了解当年的事情，可以找他们聊聊————」 「相信符文文明的悲惨命运，会让你放弃不该有的妄想。」 周恺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强化面板之上，逐风透露的信息他倒是全都听进去了，但暂时实在没心思理会。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急需办理，而且这件事，最好得先瞒著逐风———— 周恺便应道：「符文文明的人？可以啊，后面有机会是得找他们聊聊。 「不过等会再说，大的要来了！」 逐风呆滞：「什么？什么大的要来了？」 周恺微微一笑。 先前的所有经验值收入，与七日来阴刹界的贡献，位于十三号哨站的那些分身与玩家贡献的全部经验值，都在一瞬间全部投入了强化面板。 轰轰轰！ 在未命名结构变化彻底完成的瞬间，周恺大手一挥———— 全数经验值便都通过面板，流入了未命名结构与噩梦飞船。 轰！ 梦魔规则的第四轮强化在一瞬间完成，周恺在梦魔一侧的境界，正式步入地劫阶段————而因为【未命名结构】的一些特性，周恺的地劫，似乎要比寻常地劫神秘而强大许多。 逐风只见从周恺手中炸出一团数百万里宽阔的灰色领域，领域出现的快，消失的更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以逐风的见识，他根本看不透这团灰色领域的根脚。 「灰堡主人，你————」 逐风匆忙叫停，想问清楚周恺究竟在干些什么。 但让他束手无策的情况，还在后头！ 「将未命名结构改名为【灰界】。」 周恺面露喜色，稍稍感知了一番后，便给自己的九核魔境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名字。 随后，他将灰界安置在了噩梦飞船之上。 噩梦飞船，是结合了符文科技，大梦舟，与死亡航班图纸的强大载具，可以通过注入巨量梦魔力量，获得在深渊中穿行的极速。 以满载大梦宝瓶为能量源，噩梦飞船的速度能到地劫极限————那将能量源换成灰界呢？ 极有可能从未在深渊中诞生的九核魔境呢？ 答案显而易见。 周恺将借此拥有超越逐风塔以及大部分天灾存在的恐怖速度。 做到行深渊，如航网道！ 周恺眉头扬起，畅快一笑，终于回头看向了逐风。 周恺道：「接下来————速度要开始加快了！」 「你！」逐风瞪大了眼睛。 而下一瞬，周恺已然开启了灰界的能量输出。 轰！ 灰堡—逐风塔联盟本就不凡的速度再上一层楼，直接到了让逐风都为之感到惶恐的地步。 「慢点，慢点————快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会坏掉的！」 逐风意志回到了木塔中，尖叫道：「速度快到木塔的物理极限了！减速！」 周恺自信道：「放心，有我灰界抵抗冲击，我们扛得住！」 灰界的范围迅速扩大，很快就将木塔囊括其中。 而因为灰界本身就是深渊的一部分，以灰界为外壳，足以过滤大部分来自深渊的能量与物质冲击。 最终，在经过整整两天的加速之后，灰堡—逐风塔联盟的速度，来到了四十倍光速。 也是当前灰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而因为噩梦飞船瞬间移动的特性，实际上这个速度还能再乘以三。 「逐风老兄，回塔里待著吧。」 周恺遥遥喊了一声。 「接下来由我领航，等到目的地后，我会通知你们的。」 而不等逐风回应，周恺就立马钻入了灰界核心。 商量？没得商量！ 上了我周恺的贼船，哪里还有下去的道理！ 而且逐风塔见证了周恺的战斗，知晓了他的许多秘密。 有些秘密一旦泄露，周恺几乎必定成为冥真渊区的众矢之的。 所以至少在登临第六境，拥有站上深渊棋桌的资格前，他肯定是不会放逐风塔离开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 「灰堡主人，你又要坑我————」 逐风怨气深重地盯著灰界。 但他却无力反抗，只能哀叹连连地躺回木塔。 灰界之中。 斗神兵大门开启。 原诡校玩家，遵循周恺的指引重回魔境，但眼前景象却早已与从前完全不同。 「这是————」 金巨看著面前的一切，眼神震动。 一座直径至少有百里的不规则大陆，正安静地躺在灰色的梦魔能量海洋之上。 他们从前居住过的诡校，如今只是大陆上微不足道的边角之一而已。 在金巨等人坠落大陆时，从高处俯视下方，竟然能看到数百个新生的梦魔————他们有的化作巨怪，有的形成特殊区域。 「校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金巨察觉周恺靠近，心中震撼地问道。 「校长？以后该叫界主了。」 周恺笑道：「还能是什么情况？给你们换了一个更好的新手城而已————金巨，玩家面板该更新了，不要忘记。」 「接下来，先好好探索灰界吧，待灰界开发完成，就是你们为我征战深渊的时刻了！」 金巨表情严肃，他没有忘记自己管理员的职责。 「是，界主大人！玩家面板新版本，我会在一天内更新完成————嗯？我感知不到那些规则了！不对！规则竟然融为一体了？」 金巨一时间并未感知到虚数，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感知到了周恺新赐予他的权柄。 那是比以往更强大，也更加全面的力量。 如果说以前的诡校魔境，是一些规则杂糅拼凑出来的四不像，那么此刻的灰界，简直是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个由噩梦的力量构成的世界！ 「界主。」 金巨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周恺的视线满是崇敬。 这————已然是造物主之能了。 「去吧去吧。」 周恺摆了摆手，为金巨等人提了提速，帮他们快速回到了诡校之中。 站在灰界至高点，也是能量与规则交汇之处，周恺盯著面前的正九边形结构，缓缓点了点头。 「真是意外惊喜啊，九核魔境，竟然就是梦魇世界雏形？」 —— 「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钻了梦魔的空子————」 周恺嘿嘿一笑。 包算的，不然底下那位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反应。 现在想要强化灰界，依旧要将九个节点同步强化一次，每一次需要耗费的经验值数量都是逐步增加的天文数字。 但，这九个节点已经不再代表泾渭分明的不同规则。 在灰界诞生之后，九核归一，九种不同的规则，已然蜕变为了拥有九种规则全部特性的独立规则。 鉴于这种规则的特殊性，它已经不能继续沿用规则之名。 周恺决定称呼这种力量为————法则。 【灰界法则】 灰界法则依旧具备妄骇同契，嬉笑无为等规则的全部能力，且比之前更加强大————同时，它也因为达成了一种特殊条件，拥有了承载其他梦魔规则的资格。 周恺眼神激动。 他投入灰界的规则碎片，会在灰界中重现并化为梦魔。 只比原版稍弱一丝。 而每多一个梦魔，灰界所能储存与释放的能量上限也会同步上升一点。 这就意味著———— 「只要，我宰的术士足够多————迟早，我的灰界将会化为一个全新的梦魔世界！」 这并非妄想。 深渊之中别的不多，术士还不够多吗？ 「在走到这一步之前，我也不敢想自己竟然能有成为新梦魔世界之主的前景————真有意思，事情逐渐变得有趣起来了，哈哈哈。」 周恺仰天大笑。 下一刻，他抬手在身旁做了一个开门的动作。 不知从哪里来的灰雾，便在周恺面前勾勒出了一道大门。 周恺推门而入。 内里赫然就是悬挂著【索拉卡镇777号】门牌的隐秘石堡。 「灰界，灰堡————倒是还挺适配的。」 「周恺！」 脆脆高举著胳膊在花园里等待著抱抱。 「来喽！」 周恺微微一笑，双手托在脆脆腋下，将她抱在了怀中。 而依附著周恺意志而存在的元仪，已经被彻底镇住了。 她乖巧地待在周恺准许她活动的位置，眼神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服了————这下，她真的服了。 元仪承认，周恺绝对有当他师父的资格————改天周恺让她叫主人，她说不定也会认了。 「一个新生的梦魇世界，老天啊，我真蠢。」 元仪打著哆嗦：「我还妄想用武圣金丹挟制一位这样的存在，这才是痴心妄想吧？」 「几乎可以预见————六境，只会是他修行路上举足轻重的一环，却不可能是终点。」 「周恺，你到底拥有多夸张的力量，你又会创造怎么样的一个未来啊！」 元仪忽然察觉周恺在看她，便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个，师父————我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获得自由了？」 周恺挑眉：「你说呢。」 元仪娇躯轻颤。 「我懂，师父，我懂————」 她知晓了周恺太多的秘密，即便真武界同样是反梦魔阵营，周恺也绝无可能放她离去。 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两个。 一，从今天开始，认认真真当周恺的好徒弟。 二，简简单单一个死。 元仪果断选一。 「师父父，需要捏肩嘛？」 元仪飘了起来，落在了周恺的肩膀上，全力捶打了起来。 「脆脆，新环境感觉怎么样？」 任由脆脆挂在自己脖子上，周恺在灰界中肆意行走。 他是此界之主，可以在灰界随意传送————那些新生的噩梦，也不敢敌视周恺。 「好玩。」 脆脆点了点头，随后有些懊恼地道：「但是，脆脆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帮不到周恺了。」 周恺失笑：「别这么说。」 「集群意识，掠夺，菌丝构造三大能力，每一种都帮了我的大忙。」 周恺摸了摸脆脆的头。 「不过，也的确该给你进行新一轮的强化了————等经验值到位吧。」 脆脆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随著脆脆集群意识中的意识体越来越多，她反而变得越来越童真了。 「几天后，我们会抵达一个经验值充沛的好地方。」 周恺逗著脆脆与元仪，仰头看向灰界之外。 在灰界全力输出之下，他们距离那个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冥真渊区，第五号哨站。 「喂，那个谁————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风儿好像有点喧嚣啊。」 哨站守备术士躺在世界碎片之上，百无聊赖地对同伴道。 一旁以女人相貌显化的术士眉头一皱：「喂什么喂，我有名字。」 「很久以前，我应该叫楚荨————算了，就叫金融魔魔吧。」 「至于什么风————你脑子糊涂了？我们在世界碎片里哪来的风。」 男术士愣了愣，看向女人的眼神明显变了：「金融魔魔？原来是你。」 「我早听说哨站里有个术士，她无需种魔入界，只需要在特定的世界附近施展手段，就能掀起金融噩梦，令万股归零，世界爆发金融危机————造成堪比地劫的死伤。」 「原来那魔头是你。」 金融魇魔得意一笑：「是我————」 轰！ 话未说完，两术士所处的世界碎片忽然就被撕碎了。 两个术士连忙展开魔境，从碎片中冲了出来。 「我靠，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男术士目瞪口呆地望著那艘撞碎世界碎片后飘然离去、只留下一条淡淡残迹的噩梦飞船。 他确定他们刚才距离这玩意足有几十万里远，但即便只是擦肩而过，他们所处的世界碎片都能被撕碎。 这速度，得快到什么地步？ 「网道不是堵塞了吗？怎么还能飞这么快？」 男术士还在发呆，但金融魔魔已经回过味来了。 她瞳孔紧缩，望著飞船离去的方向，焦急道：「不好————速速发信回哨站！」 「那个飞船，是向著哨站方向去的！」 两术士心惊，立马忙活了起来。 若是其他术士倒也没事，但万一不是呢———— 现在的五号哨站，既没有地劫，也没有精锐魔魔，随便来几个渊匪势力那都是生死存亡之危！ 两天加速，九天极速巡航，五天减速。 终于，灰堡—逐风塔联盟，在二次起航后的第十六天，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冥真渊区，第五号哨站！ 木塔，噩梦飞船，灰界，斗神兵，种种至宝气息难以掩盖，一接近哨站，哨站就躁动了起来。 数万魔兵，与近千魔魔，像是疯了一般的开始从深渊巢都中涌出。 但比术士更惊慌失措的，其实另有其人。 「灰堡主人，你疯了吧？！」 逐风塔望著眼前的哨站，连忙就要驾驭木塔逃离，却因为灰界的限制，完全无法离—— 去。 他尖叫道：「快走啊！你居然想偷袭哨站？这在渊区之中可是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啊————星君都会因此出手！」 「我知道你有手段，可你不可能是星君对手！」 挣扎片刻后，逐风察觉周恺不愿放人，他的语气便逐渐冰冷了下来。 「灰堡主人，你想跟我火并？」 周恺摇了摇头，淡淡道：「逐风，冷静一下吧。」 逐风心急如焚：「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哨站遇袭，很快就会有天灾通过传送阵驰援————快跑吧，再不跑我们就完蛋了！」 周恺眼角抽搐，在心中骂了一声：「竖子不足与谋！」 反抗不绝对，那就等于绝对不反抗！ 术士都特么的危及所有世界了，还在这里瞻前顾后————求生者势力，果然只是为了求生！ 而越是苟且偷生，距离堂堂正正的活著只会越来越远。 想结束梦魔的侵蚀，第一步就是高呼反抗，举起抗争之旗，连术士都不敢敌对，又怎么抗衡梦魔？ 周恺深呼吸道：「网道不是堵塞了吗？他们来不了了。」 「逐风，你确定你的族人，和将最后生机托付给你的师父，真的只希望你一直在噩梦里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吗？」 听著周恺的怂恿，逐风心中没来由的害怕，他低声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恺闻声一笑，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手中阴刹斗神兵化作长剑。 下一刻。 周恺剑指第五哨站。 「自然是打响颠覆术士文明的第一枪。」 「网道在今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也不会再恢复畅通了，而阻塞范围非但不会收缩，反而会日趋扩大。」 「你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逐风，你想一辈子当个无名之辈，还是随我一起————」 「名扬深渊？」 > 第375章 五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375章五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成群的术士与魇兵如同离巢的毒蜂般啸叫著围杀而来，浓郁的灾厄气息快速弥散，噩梦深渊中最不可冒犯的禁地，开始因外敌的入侵而躁动。 几息间，术士的先头部队距离周恺和逐风已经很近了，再过十几个呼吸，最初的攻势就会席卷而来。 逐风望著近在咫尺的哨站与术士，眼神出奇的冷静。 「灰堡主人，你知道我当年从风灵界带出了多少族人吗？」 无须周恺回应，逐风自问自答道：「七百五十八人。 ，「而现在，距离那即便现在都让我记忆犹新的灭顶之灾，已经过去了六百余年————现在，我麾下光四境战力，就有七千一百余人，风灵界人类总数过五百五十万。」 「甚至还有一千三百一十多万不愿再在噩梦中奔走的族人，以数据的形态，活在符文文明的主机之中。」 逐风眼神严肃地望著周恺：「如果是七百年前，即便你拿出比颠覆术士文明更荒谬的理由，我也可能会随你冒险一次。」 「但，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 「灰堡主人，你明白吗？现在的我不是在为自己活著，我肩负著的，是风灵界最后的希望————」 言止于此，逐风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到头了。 他绝不会参与到对术士哨站的进攻中去，也绝无可能因为自己的冒险，而让风灵界人类陷入困境————哪怕只是可能。 「灰堡主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好聚好散吧。」 木塔之上腾起了一丝锋锐的流风，竟切得周恺的灰界都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这股流风，无疑正是风灵界最后残存的六境之力————如若爆发，周恺无从阻挡。 「好啊，回见。」 周恺淡淡一笑，挥手抹去了对木塔的限制。 逐风的说辞说服了他。 的确，人各有志。 话已经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恺要是还强留，那难免沾点道德绑架。 周恺可不想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种人。 「逐风老兄，放心，今天这座哨站之中所有的术士和不愿投降的魔兵都将会被清理，没有人会知道你曾出现在这里————去吧。」 「只是你或许该多了解了解下面人的意见。」 「如果你能回心转意，我这里随时欢迎逐风塔的到来————我的事业，需要同道相助，但并非必须。」 周恺颔首与逐风告别，随后，他大笑著朝著哨站飞了过去。 哗！ 阴刹斗神兵轻点，众生天地之力狂涌，只一瞬间，哨站空域就被五光十色的有源天地之力充斥。 在这种绝对的相悖力量压制下，哨站术士中有一大半都失去了对魔境的操控，像是被打湿了翅膀一般的苍蝇，摇摇晃晃的向著深渊下方坠落。 「该死，这是什么力量？」 一位占据六核魔境，在哨站中算得上位高权重的魔魔被冲了个趔趄，面露惊慌之色。 「天地之力？不可能————这种力量怎么会离开本世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余魔魔状态也不太好，在天地之力的冲击下，众魔魔惊怒交加。 从来都是他们术士抽取无限梦魔之力，灌伤害灌死其他世界的土著，怎么今天被压制的反而变成术士了？ 「该死，那个粉面地劫带走了哨站太多战力了————快求助，向墟卫求助！」 「在外活动的术士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不好，网道堵塞，最近的术士也得几个月才能返回哨站！」 「不可饶恕啊，竟然趁著网道大乱袭击哨站————这群渊匪，绝对是密谋已久。」 「甚至极有可能，网道大乱就是这群畜生搞出来的！」 魔头嘶吼，魔兵坠落，术士阵营顷刻之间大乱。 魇兵再难结阵，术士自顾不暇———— 「风火雷，结阵！」 「真仙大人剑锋所指，就是我等兵锋所向————为了万化真仙！宰了这群魔头！」 「域外天魔，哈哈，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些魔头到底有什么惊天手段————吃我刚金剑气！」 而同时，伴著一声声高呼，五百宗师再次出动。 在四大无上的带领下，宗师大军纷纷结出战阵。 他们依附著阴刹斗神兵的力量辐射区域，一身力量在深渊中丝毫不损，向著哨站部队杀去。 一场武者与术士的大战，就此彻底爆发。 令行禁止对混乱不堪。 战意正酣对仓皇失措。 更不用说此时此刻，几乎全部的五境战力都在周恺一方。 这一战，将是压倒性的————绝无出现任何意外的可能性。 「我们撤。」 逐风深深望著哨站战场看了片刻，随后阴沉著脸启动木塔，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飞入深渊深处。 「塔主！」 「领袖，等等！」 但木塔还未飞出多远，两个风灵统帅便匆匆来到了逐风面前，他们拜伏在地，行了个风灵文化中的古老礼节，随后沉声道：「领袖，我们————不想再逃了。」 ——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个头最高，大约有一米四，身著青色铠甲的风灵率先开口。 「塔主，那位大人也说了，网道恢复需要很久很久，现在正是复仇的好机会啊！」 「就算我们屠了五号哨站，占据这整片渊区，那群该死的术士想要收复失地，也得要十年，甚至几十年之久————」 「塔主，我们已经躲藏了六百年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风灵界灭世之仇，我们几时才能得报？」 逐风脸色阴沉：「风阳，你是在质问我？」 「你也是最初的那批老人了，我弹精竭虑，把七百多个老弱病残发展到了五百多万人，让风灵复兴————你却因为一个外人的诳语，跑来质问我？」 风阳低头道：「不敢————只是想让塔主您，听到我们的声音。」 一旁的风夕也道：「领袖，一个流亡的种族，如何才能复兴？」 风夕表情挣扎了一瞬，随后露出了舍生忘死的神情，他径直走到了逐风面前，语气激动道：「领袖，我们敬仰你，但也请您听一听我们的声音。」 他振臂一挥，引动能量冲散了木塔内部无关紧要的一处能量回路。 这处回路的失效不会对木塔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但却能让风灵万民的声音，一齐在木塔中的世界响彻。 「复仇！复仇！复仇！」 「灭世之仇，百世难忘！」 「反攻！」 木塔之中，有超过五分之三的风灵都在振臂高呼，在军队之中，这个比例甚至接近于百分之百。 万民献谏！ 风夕大声道：「我们已经躲藏得足够久了，现在，是时候对术士发起反击了！」 「领袖，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永恒的安宁，仅在于不存在仇恨，噩梦，更不存在术士的地方！」 「而这种地方，只能由我们风灵亲手创造！」 「闭嘴！」 轰！ 逐风抬手一掌，将风夕打成了碎片。 「塔主！」风阳哆嗦了一下，头更加低。 而良久的死寂之后，逐风将风夕的核心扔到了风阳面前，并道：「胆敢质问本塔主，总该付出代价————风夕复活之后，剥去其职位，让他滚回军营从小兵做起吧。」 风阳跪倒：「谢塔主恩情！」 逐风摇了摇头，继续道：「等什么时候积累够军功，我再酌情看看，要不要让他官复原职。」 风阳愣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塔主这是什么意思？ 军功？ 这个词————有些陌生，似乎上次听闻还是在离开风灵界之前。 等一下，难道说？！ 风阳望向逐风面孔，只听逐风低声道：「既然民意如此，那便就这样吧————只希望你们未来后悔的时候，不要再来谴责我不称职。」 「风阳，愣著干什么？速去整军，准备参战！」 风阳面露喜色，恭敬道：「是，领袖！」 话音落下，风阳便抓著风夕核心，向著木塔第六层冲去。 而驾驭著木塔返回的逐风，则是满心疲惫的长叹了一声。 「唉，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作为木塔的领袖，逐风早已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 风灵们不会永远只为了求生而活著，当他们摆脱生死危局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追求活得更好，活得更有意义。 然而，几乎所有风灵的最高追求，都是重建风灵界，并向术士复仇。 这和逐风六百年来一刻未停的历史教育密切相关，如果他想，其实他可以抹除风灵的悲惨历史，让风灵在漫长的岁月中，忘记仇恨————但逐风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在根本上，其实是希望这一天到来的。 而他在周恺面前，以及在风夕等人面前表现得好似很不愿的原因只有一个———— 逐风低眉垂目，语气低微：「师父，我真的当不了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啊，单单是把木塔治理成这种模样，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要我拼著族群彻底毁灭的可能性，向术士发起复仇，我真的做不到。」 「万一失败，做的不够好，我甚至无法想像风灵的历史会怎么评价我————于是，我只能让人民自发的想要复仇，自愿的作出决定。」 逐风，将自己甩风灵界人类的命运深度捆采，但他绑的太深，也太过负责了。 对他来说，治理易塔的每一刻，都好像行走在断崖部、刀锋上，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师父，我终究还是太弱了。」 木塔回到了哨站战场，逐风看著周恺的身影，表情十分复杂。 「要是我甩我掌控的力量，能有他那么强————或许，就不至于如此谨小慎微了吧。」 「逐风老兄，怎么又回来了？」 在外围观战的厦恺，注意到易塔的回归，便笑问道。 逐风没好气道：「这可不是我要回来的，是我家里那些风灵们非要————说吧，让我怎么配合你？」 「我得提醒你一下，可别想把我的风灵当消耗品，我会盯著你的！」 厦恺点了点头：「没问题。」 「魔魔由我的武者处理，你们的任务在那里。」 说著，便抬手对著哨站指了指：「哨站。」 「我们要拿下这个地方。而术士的哨站中居住著的不仅是术士，还有被他们俘掠来的其他世界遗民————」 「这群遗民，对于术士来说是奴隶，弱小的是奴亥，强大的是魔兵。」 「但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求生者。」 逐风脸上浮起一抹微笑，轻哼了一声后道：「懂了，在尽可能维持哨站完整的情况下，接管哨站对吧？」 「这活交给我们风灵，刚好合适。」 逐风轻轻摆了摆手，本在旋转的木塔缓缓暂停。 随后，塔身第六层大门洞开。 哗哗哗———— 七色风灵呼啸著从易塔之中冲出，随后循著逐风的指引，些过前方战场，直接进入了第五号哨站主体。 原本流露著灰黑色气息的深渊巢都，开始逐渐被几缕亮色侵染————因为哨站内采空虚，风灵们几乎畅通无阻。 厦恺见状面露满意之色，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把逐风塔拐过来的。 各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各有各的特别之处，阴刹界武者弱的没眼看，强的又破坏力极强，不好投入哨站之中。 厦恺曾在十丕号哨站咨暂停留，利用自身能力探查了一番哨站结构。 别看哨站外表乱七八糟，好似毒蜂巢穴扭曲拼接而成，但内里极为精巧，也只有这样，它才能反常地始终停留在一定高度，不向梦魔之底坠去。 把阴刹界宗师投入哨站，八成是会造成哨站损伤的。 但风灵则不同————他们虽也是人类，但拥有化作风」的第二形态，足以杀人于无形之中，战斗方式更加精巧，不会造成无意义的场景破坏。 「逐风，合作愉快————叉来，我们会攻下更的哨站，也会有些来些的求生者势力加入我们。」 周恺总揽全局，看著面板上飞速刷新的经验值，厦恺心情极为不错。 二十分钟后。 哨站前方的主战场沉寂了下来。 在密密麻麻数十万字节的弹幕刷新过后。 厦恺的视线正中央，腾起了加大加粗的提示。 【你攻占了冥真渊墟·第五号哨站」，获得通用经验值+245309】 【————额外获得：领结*1，染血的拳套*1————】 二十四万。 令人无比愉悦的数字。 还有近千件蕴规则碎片的掉落物，将这些掉落物全采喂养给灰界之后，用不了久，灰界之中就会诞生出相应的劣化规则。 灰界的综合能力，也将因此得到全方位的提升，即便不花费经验值强化，也能在地劫级缓慢推进———— 「术士浑身都是宝，这简直是一魔两吃————」 周恺渐渐有点喜欢上这种烈度的战争了。 毕竟，只要往他麾下的超凡者身上附一层伪人分身，这些超凡者杀死术士与种种怪物后结算的经验值，就会自动汇集到厦恺的面二之上。 这，可是比坐拥一整颗星球，利用宝瓶时刻收割，还要更高效的经验值获取手段。 唯一有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哨站太丼了，彼此距离也太远了。 拿下五号哨站之后，厦恺想要攻占其他哨站，哪怕是选距离最近的十丕号，也要耗费近百年的时间在赶路上。 「但————只要经验值足够，百年旅程我也能给他缩减到几年，甚至几个月！」 周恺眉头微微一皱，想起了危在旦夕的蝶梦界。 蝶梦界就在第五甩第十丕号哨站之间，如果以厦恺如今的速度赶回蝶梦界，井说也得要近百年时间。 但蝶梦界扛不了那么久。 即便因为网道混乱，那些大炼武源大介的星君无法前往收取介药，蝶梦界的危局也不会因此有半分好转。 不要忘了————在这噩梦深渊之中，还有比术士更加恐怖也更加绝望的终极威胁。 那就是梦魔本身！ 就算术士不肆虐蝶梦界，蝶梦界也会因为梦魔世界的吸引，不断坠落，直到跃过那彻底无可救药的部界。 「还有五十年————不，五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厦恺的眼神中燃起万丈野望。 「必须在一年内返回蝶梦界，把家乡从噩梦手中夺回来。」 而这，需要厦恺在使用经验值的时候，在提升自身战斗力，与制作更高速的飞船之间作出取舍———— 当然也有不需要取舍的选项，比如————想办法从梦魔口中掏出不管怎么挥霍也用之不竭的经验值！ 厦恺忽然显露出来的气势，吸引了逐风的注意力。 他不禁想道：「人不可能漫无目的的前进，因为漫无目的，本就代表著驻足不前————」 「我为让风灵界人类永存而前行，辉光营地是为了寻找逃离噩梦的希望之光而前行————已经覆灭的术士文明，是为了在深渊中拥有真正的一席之地而前行。」 「那么你呢？是为了毁灭这个不讲道理的绝望深渊吗？」 逐风望著厦恺出神，不知怎么的，在看到厦恺的时候，他总会想起他的师父。 他们的身影完全不同，却又有些相似———— 在几息的思考中，逐风渐渐明白了这股相似感从何而来。 「他们身上，都拥有真正领袖的气质———— 逐风忽然笑了起来。 他在读完风灵们汇报的战况后道：「差不了————哨站中的底层奴亥几乎没有反抗，反而是最该反对术士统治的丕境、四境超凡者，对我们的到来反应很激烈。」 「不过，在大清洗了两波之后，那些人就老实メ了。 「灰堡主人，接下来我们要伍什么？」逐风问道。 厦恺斗神兵一指，道：「自然是入主眼前这个————属于我们的哨站。」 哥梦飞船与灰界随著厦恺的心意向著前方飘去，逐渐接并在了五号哨站的港口。 很快，厦恺的灰界大门洞开，一批领取了各种任务的灰界玩家，开始试探著向著哨站内部走去。 这些玩家大采分都来自蝶梦界，但其中已经有了不.阴刹界人类————估计在厦恺返回蝶梦界之前，灰界玩家中蝶梦界人类的比例，都会些来些低。 接下来，厦恺将入主五号哨站，将灰界的力量蔓延到每个角落。 让原属于术士的哨站，变成厦恺的玩家苗床，经验值亥厂。 逐风驾驭易塔跟在厦恺身后，身形显化，皱眉道：「你知道，我问的是更之后的事情。」 「没有一个完善且可行的计划或目标，我很难为你办事。」 「哦，你说那个啊。」 厦恺顿了顿，随后看向五号哨站的上方，在几个位置以此指了指。 「在哨站整备调整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会先去往魂身界，再去往元晶界————再之后是命奇界，晶魄界，以兰那里————真武界！」 厦恺所指向的世界，正是元弗能感知到金介碎片存在的世界，为了快速拥有非梦魔侧的六境战斗力，这些世界值得一去。 同时，这些世界也都处于被术士谋划的过程中，在搜集碎片时，厦恺也能除去这些术士，获取经验值，梦魔规则碎片，以兰可能存在的奇物，异类。 最终，则是很久之前就确定的目的地，真武界。 不出意外，整片渊区之中，像真武界这种正在开战的世界，厦边的术士数量，会是除渊墟以外最メ的。 「真武界？你真疯了？那里可是有天灾存在，而且传说不止一位————星君都出没过啊！」 逐风忍不住打断道。 突袭哨站他还能理解，以五境军力攻打一个没有地劫的哨站，基本不可能失败。 但去真武界————这真有点不知所谓了。 那个地方可就在渊墟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谁给你的信心，让你觉得这次的网道混乱可以囊括真武界附近的渊区？ 逐风瞪著厦恺。 厦恺表情淡定：「天灾星君啊，是有点挑战性————不过，也就有点而已。」 厦恺相信，虽然自己现在还不可能把六境术士怎么样，但等他一路扫荡十数世界，率援军君临真武界之时，绝对会是另一种情况。 这烂非自大或自负，而是出于对自身能力的合理判断。 等拿下真武界，也就到我荣归故里之时了。 厦恺望著远方的星点，眯了眯眼睛。 他到蝶梦界的距离，是到真武界的7.9倍以上———— 「有点————还而已？」逐风尔个摇头：「你真是个疯子。」 厦恺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又想退出了？」 逐风表情僵硬，扭过头道：「不急，等什么时候我觉得跟你混没前途的时候，我自己会走————不过，至井是得到命奇界之后了，没记错的话，辉光营地甩另外一个求生者势力在那附近。」 「如果他们没有因为网道大塌陷，而跌落到这块区域的话，应该还会在那里。」 周恺呵呵一笑，再叉调侃逐风。 甩逐风、元弗这些非梦魔阵营的家伙合作有个有趣的地方，那就是能见到各种五花八门却又不耽误正事的小心机。 要是跟术士那就不一样了，梦魔侧————只有纯粹的暴力甩利毫纠葛。 网道的塌陷在第七天已经逐步恢复平坦，但代价————是混乱的蔓延。 以冥真五号哨站渊区的阴刹界区域为中心，混乱正在网道中快速蔓延，危险的信息与能量乱流，快速覆世了第一，以兰第十丕号哨站区域————乃至整个冥真渊区蔓延。 仅仅是大塌陷过后的第二十五天，冥真渊区中无法使用网道的区域，就已然增长到了百分之九十丕。 就个冥真渊墟本身，与几大墟卫所在的区域，也在网道混乱的覆世之下。 纵横深渊的术士，像是被切断了腿脚，只得被隔绝在一个又一个的孤岛之上。 而————就像逐风和厦恺所推测的一样。 很快，混乱就会从网道，蔓延到深渊之中。 「大洪水大人，那位有回信吗？」 「大人，网道情况如何？」 「禀告大人————五号哨站那部出事了，有渊匪攻击了哨站！」 见大洪水天灾艰难地走出混乱网道，桃花煞、黑纹等地劫便匆匆围了上去。 询问，汇报，不绝于耳。 「网道无法通行，暂时看不出有好转的迹象。」 大洪水面色疲惫，摇头道：「陀罗阴耗星君大人也不知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有个好消息。」 众地劫打起了精神。 大洪水道：「星君说，墟主苏醒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乱子。」 墟主。 听闻这二字，众地劫开始骚动，其中甚至有几个从叉听说过墟主之名。 桃花煞资历不浅，曾有幸听说过墟主的传说，便严肃道：「冥真墟主————传说上一次苏醒，是近五万年之前了。」 「还是因为星宿墟主吼荒极墟主的邀约。」 而察觉众地劫古怪的眼神，桃花煞立解释道：「这个是冥真石碑上记录的，那个石碑不仅记录了冥真生前，也会同步记录发生在祂身部的事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墟主醒了，一切就都稳了。」 桃花煞面带笑意：「那可是第七境界的存在啊————」 大洪水也颇为赞同：「不错，我们只需要等待墟主大人出手就行了。」 「无论是网道的混乱，还是哨站的遇袭，只需墟主大人出手，都会轻松解决。」 「我等联军目前唯一需要关注的，只有真武界事宜————桃花煞计划因网道之乱失效，现在我们得另寻妙计了。」 「还请诸位————集思广毫。」 大洪水意志传入众地劫心中，除了桃花煞以外的术士，都纷纷忘却了发生在五号哨站的事情————无非几个魔魔，一个破站点而已，完全无所谓。 等什么时候，网道恢复了，他们过去收复了就完事。 区区魔魔，随便种种，用不了几年就能长出一大堆————都是消耗品。 桃花煞趁乱暂时远离了术士阵地，黑纹地劫发觉了桃花煞的动向，打了个招呼后便跟了上来。 「桃花煞，什么情况？」黑纹问道。 桃花煞脸色阴沉：「我的地劫分身死了————刚刚那个蠢货收到的信息不全，这次袭击哨站的有五境以上存在。」 黑纹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那些渊匪中出一两个五境，不奇怪吧？」 桃花煞摇了摇头：「问题出在粉面死亡的位置。」 桃花煞低头看向无部深渊底采，语气森冷道：「太巧了，我依稀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黑纹，或许这次的麻烦————会比我们所有人想像中的，还要更夸张一些。 「6 > 第376章 向身外取，于梦中寻 第376章向身外取，于梦中寻 「那————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黑纹地劫问道。 桃花煞冷笑一声：「还能做什么？」 「网道一日不平，噩梦深渊就一日不许我等术士邀游，不管此刻五号哨站那边正在发生著什么，又有什么麻烦的事件正在酝酿，我们都只有一个选择。」 「唯有等！」 「等网道平息，等墟主降临。」 「或者————」 黑纹地劫来了兴致：「或者？」 桃花煞抬起手指，发丝在指尖缠绕，她轻声道：「或者，提前做好自保的预案。」 「如若此次网道大乱是因为人为，你我地劫，在这等乱局之中也不过一粒棋子而已。」 深渊熙攘，利来利往。 术士一切出自于理智的行为，都与自身的利益密切相关。 而当眼前的小利与自身的性命安危相悖之时，几乎所有的术士都会选择后者，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黑纹，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入真武界走上一遭？」 桃花煞美目含笑，怂恿道：「若能尽快成为天灾，自然不至于沦为棋子————届时行走去留，也更随心所欲一些。」 黑纹皱眉：「我倒是想，可真武界壁厚重难以穿透，即便侥幸入了界，也难逃武圣法眼。」 「土著的六境也是六境，我们就这样进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桃花煞靠近了过来，摇头道：「放心，我另有手段————即便失败也不会伤及你我根本。」 黑纹虽有意和桃花煞结盟，却不至于因此犯蠢而被桃花煞当枪使，他退了几步，憨厚笑道：「桃花煞道友，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快与我好好讲讲！」 除非他确定桃花煞手段对自己无害，否则，他断然不会轻信眼前人。 桃花煞眼神微凝，缓缓点头道：「好————你且近前来。」 而几十息后，两粒光泽极为隐晦的星点，静悄悄地顺著某种渠道，向著真武界流淌了过去。 真武界中。 一片片极为科幻的建筑集群，在防护罩的庇护下，于大地，海洋，天空甚至宇宙中星罗棋布。 这里偶有梦魔降临，但不管危险程度达到什么地步，都会在出现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得到最为彻底的解决。 武圣巡天，全民高武。 由于基因调整工程的兴起，从数十年前开始，真武界人类几乎只要正常活到成年，就都会水到渠成的成为一境超凡者。 四御庇护城深处，三大武圣汇聚。 「四御啊————这批人说是从命奇界过来的，你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元仪的金丹碎片。」 一个脚下踏著类似金属滑板飞行器的高大武者摆了摆手，身后的飞船中便有数百武者被押送了出来。 此人正是真武界超凡顶点之一的太青武圣。 他认真地叮嘱道。 「顺便好好检查一下，别让那群术士的分身混进来。」 一旁的女子则是天霄武圣，她语气有些惊讶。 「我这边的据说是从晶魄界而来，只有十五人，但其中有一位竟有著半步六境的修为————不可思议，她身上完全没有元仪的气息。」 「八成是靠著本世界的超凡底蕴达成了如此成就。」 「四御师弟，后续检查若是没什么问题，能否把此女交给我？她天资不错，值得好好培养————」 四御武圣表情凝重，抬手指引摩下接收了这两批来自下界的武者援军。 「两位师兄，师姐————我知晓了，待我抽取出元仪师姐的金丹碎片之后，再议其他吧」 。 太青和天霄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颔首致礼后飘然离去。 而在返回各自治下的途中，太青和天霄回想著在世界边界接收这些下界来客时看到的景象，纷纷面有异色。 「不知元仪这番干扰了多少世界的命运，使之心向真武————唉，命奇，晶魄两界算是运气好的了，恰在网道混乱之前抵达了真武界范围。」 「要是他们来得再晚几日，指不定会因为这场大乱，跌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如若真成了这般，岂不是我们真武界害了他们？」 「天霄师妹，你说这网道不会就这样一直乱下去了吧？」 太青眉心略蹙。 天霄则笑道：「乱了好啊，越乱越好！」 「依赖网道的是术士又不是我们，依我看，这场大乱倒是给了我们难得的喘息之机————接下来，界中要迎来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喽。」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了网道，元仪她回归真武之日遥遥无期矣。」 聊著，忽然间两人的个人终端，都开始闪烁起了白光。 太青与天霄面色一肃，齐声道：「这是，联盟总长发来的信函？」 真武界已没有了国家与种族之分，仅存由武圣联盟领导的一众大型庇护城，而在名义上与实际上统领整个真武界的，便是联盟总长！ 下一瞬，一道身影便从两人的个人终端中，投影了出来。 太青天霄躬身一礼：「玄真前辈！」 白发老道微微颔首，随后语气沉重道：「诸位，界外时逢万年难遇之大变化，深渊局势恐有更迭————我等虽固守一界，却也该早做准备！」 「天霄，太青，四御————请速来联盟议事厅！」 太真闻言心神大震，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天霄，只见天霄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清楚玄真武圣出关，召集武圣联盟议事意味著什么———— 上一次，在会议结束后，真武界第一次反攻深渊。 这次呢？也会是大反攻的前兆吗？ 「走，去找四御，我们同行！」 太青笑著调转了飞行器，加速飞向四御庇护城。 就如同有些术士对著真武界有执念，毁灭真武界有利于他们晋升一样，武者们对哥梦同样有所求。 不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世界，等待脱离噩梦深渊的那一天。 更是————为了传说中的武者第七境界。 百余年前，曾有一神秘域外来客闯入真武界，在击败当时的几大武圣，并留下了一句箴言后飘然离去。 那句箴言，是真武界中的最大秘辛。 【前路何求？向身外取，于梦中寻】 混乱，逐渐从网道传递到了噩梦深渊中————突发的变故，为许多原本既定的结局，画上了一个问号。 但如今已经易主的五号哨站，却不管外界如何风风雨雨，依旧风景这边独好。 灰堡—逐风塔的到来，为哨站带来了新的秩序。 原本术士粗放的统治被彻底终结，现在，哨站之中没有了奴工，也没有了仆从军，只剩下数百万失去了故乡，现在要为新的家园而奋斗的遗民。 「老乡，玩家面板大批发，来这边免费领取喽！」 「谁跟你是老乡，都说术士话不代表我们都是同一个世界来的————」 已经成为三境顶尖超凡者的杨天乐正站在五号哨站数千座广场的其中之一上，向著来往走动的哨站居民白送灰界玩家面板。 杨天乐是蝶梦界赤星九号研究所所长之妹，在诡校第一次招生时与金巨二子金楠一同入学。 金楠如今正于十三号哨站，继续完成著自己的任务，而杨天乐则一直跟随著周恺，直到今天才离开灰界，正式进入偌大的噩梦深渊。 「来来来，不吃亏不上当！只要完成我们界主发放的任务，四五境超凡轻松就能成啊！ 」 「真假，不是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吗？」 有哨站居民意动，停留在了杨天乐面前。 杨天乐咂巴著嘴道：「那也得看是谁给的呀！」 「我们界主，周大善人，那可是————」 杨天乐把周恺在蝶梦界和阴刹界干的事情杂糅在一起，卖力的吹嘘了起来。 硬是把周恺吹成了自噩梦诞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深渊第一大善人。 这哨站居民哪见过这阵仗，当即被哄得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地就接过了杨天乐递给他的灰色能量团。 哗！ 奇异的灰色能量一落到他身上，就变成了一层坚韧的皮膜，将其牢牢包裹了起来。 而在这层皮膜自适应的变成使用者模样之前，杨天乐依稀能在皮膜上看到周恺的形象。 这，就是灰界制造外围玩家的全过程。 杨天乐手边的储物道具中，放著数百上千个只保留经验值提取和能量转换能力的周恺分身。 只要被这些分身依附，不管是什么人都能成为灰界玩家，自如地使用2.1版本的灰界游戏面板。 当然，周恺也不是开善堂的，闲的没事干跑来白送力量。 周恺为的是灰界玩家活动中产生的经验值————虽然因为能量与信息流转中的层层削减，玩家打怪后周恺获得的经验值不足亲自出手的百分之一，但胜在玩家人数众多。 就算每个玩家一天只能贡献给周恺一点经验值，因为玩家数量的原因，最终获得的经验值也不会少。 不过周恺暂时是无法无限招募玩家的。 受限于灰界法则现如今的强度，核心玩家至多只能收纳1900人，利用周恺分身制造的外围玩家，也只有不足两万的位置。 若想真的造就第四天灾————恐怕得到灰界强度来到天灾境界之后。 「灰堡主人，你都不管管你的那些属下吗？发面板都发到我们风灵那里了———— ，在周恺饶有兴致的观察著整个哨站的时候，逐风有些不满的找了过来。 灰丕玩家最近在哨站中大乍活妻，这群人根本不管对面是谁，脱要是个三境以上的超凡者，都敢凑上去搞传销。 周恺哈哈一笑：「你家的风灵若是想来我灰丕玩玩，那就来呗，莫非你还怕你那些子民被我拐跑了？」 逐风没功气的冷哼了一声：「说的轻巧，可————你到底是在利用噩梦的力量，噩梦的力量是能轻易使用的吗？」 「符驾驾明的前车之鉴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一不小心，那可是要跌成碎片的！」 因为逐风的本体身高只有不到一米四，周恺只功弯下腰，才能拍到他的肩膀。 「逐风老兄，你说的在理，我会谨慎对待。」 逐风的担忧，也正是周恺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的地方————为了不被过强的梦魔力量影响，周恺一直有在刻意寻找非梦魔的超凡之力。 而现在，他拥有肉体、意志、能量三重维度的全五境，至少在灰丕提升到第六境丕之前，周恺无需为潜移默化的侵蚀担忧。 「也不知道你们都是哪里搞来的这些五花八门的段————」逐风摇头叹气，又隐隐有些羡慕。 「我们还有多久出发？风灵丕的儿郎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更多的术士战斗了。」 今天是灰堡与逐风塔停留在哨站的第五天，逐风隐隐有些坐不住了，他倒不是真的渴望战斗，脱是————哨站这种地方毕竟曾是术士的大本营，即便已经被他们拿下，也会手他不禁提心吊胆。 周恺沉思片刻后道：「五天后吧，玩家招募还没结束。」 逐风功奇道：「你有随身携带世丕的段，怎脊不把哨站带走呢？」 周恺摇了摇头。 「不一样，哨站能停留在固定高度永不坠谱，依靠的是布设在哨站内数万处的反梦魔物质し擎————而那些燃料和特殊矿物，脱有附近的一些世丕碎片才能产出。」 「如果我要强行把哨站带走，估计用不了几天哨站就会彻底坠谱。」 当然————如果花十几万经验值把哨站和噩梦飞船融合到一起，倒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0 但是，这样做没丼脊意义。 把哨站带走了，周恺还怎脊手这批玩家搜刮哨站附近渊区之中的世丕碎片和游离噩梦？ 难不成还得把那些世界碎片和噩梦一起带走？ 周恺不可能干这种赔本的生意。 仅目前来说，经验值还是欠入到面板技能，随身道具，以及灰丕法界中去才比较划尘。 守完周恺的说明后，逐风讲起了其他的事情。 他眼神十分复杂地道：「自那天以后，我一直在事切观察网道的变化————的确如你所言，一直都没有恢复的迹象，符驾噩梦电台也始终无法使用。」 「灰堡主人，老实说————这次网道大乱，是否和你有关？」 其实不用问逐风都知道，绝对和面前这家伙逃不开关系！ 毕竟，这位灰堡主人，可是在他和粉面地劫抵达之前，就已出现在了大塌陷的核心地带。 「老兄，你话有点太事了。」 周恺脸上浮现危险的表情。 网道大乱和周恺有无关系？ 百分百有关！ 因为灰界的诞生，就是网道大乱的根本原因。 在灰丕初步融合成什的那一瞬间，有巨大到足以在一刹那就撕碎一整个世丕的能量，从梦魔世丕升腾而起，与之相伴的，还有梦魔本身的视线。 息流网道，是脱存在能量与超凡信息的罗网，而灰还诞生时出现的能量，与梦魔视线携带的信息，都远远超过了网道所能承受的阈值。 网道崩溃继而陷入混乱，几乎是必然的。 而周恺猜测，这场陈乱至少要到数百上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之后，直到整个噩梦深渊都被陈乱彻底覆盖，才会有那脊一点完全平息的可能。 在那之前，至多也脱能做到局回的，受限制的通行————因此，倒也可以说是永远也无法恢复正常。 逐风有些害怕，话题一转：「说起来，我打算找符文驾明的那群人看看电台是什脊情况，你要一起吗？」 周恺微微一笑：「刚功，我也想阴阴他们。 符驾驾明，周恺接触他们的力量，其实还要更早于术士。 那座给周恺贡献了广域扫描地图的符文柱，就是来自符驾文明。 当然还有后续从梦魔巨人脚底板上扣下来的噩梦电台———— 但周恺对他们产生功奇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逐风，如果不是逐风提起符驾驾明的辉煌，周恺甚至有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曾有一个驾明短暂地战胜了术士，占据了冥真渊区的大半面积。 符驾驾明，应该是周恺所知的驾明中，距离逃离梦魔最近的了————修仙者不尘，他们在仍刹不坠入噩梦深渊之前就跑路了，极有可能从未到过深渊。 「来吧来吧，随我去木塔第七层。」 逐风叹息一声，化作飘忽的风灵形态，直接穿透了墙壁，向著哨站港口飞去。 周恺手持灰界，被梦魔之力托举，保持著几十米的距离，跟在逐风身后。 木塔第七层，大回分能量立路所连结的中心地带。 「李斯，你功。」 逐风对著漂浮在木塔第七层中心的能量光晕打了个招呼。 嗡———— 在一声细小的嗡鸣过后，层层叠叠数以亿万计细小字符所嵌套组成的繁琐符驾从能量光晕中缓缓流出，并在逐风与周恺面前，组成了一个身著礼服的半身男性人像。 「风灵丕领袖，我在。」名为李斯的存在点了点头。 逐风道：「这是符驾驾明的至高科技—智脑主机，我们都称其为符驾主机，这位是我这台主机的管理员，李斯。」 「脱要能量供给足够，一台符驾主机可以容纳五百亿个生命体的意识信息，并为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演化完整的一生。」 逐风有些幻慨的道：「这是符驾驾明在被彻底清剿前，为冥真渊区的后继者，所留下的最宝贵遗产。」 「虚拟的人生，和现实的人生有时没井脊区别————灰堡主人，你知道吗？我有时甚至会想，我和我所经历的一切，是否也是被一台更先进的主机，所演化出来的。」 有幻而发，随口说了几句后，逐风对著李斯正色道：「李斯，这位是灰堡主人，也尘是你们符驾驾明的接棒人了————这家伙天天想著怎脊颠覆术士驾明。」 李斯整理衣冠，对著周恺拱弓一礼：「您值得符驾驾明的尊敬。」 「如果您有机会寻找到其他暂未被发现的主机，如赵普号，王安石号，以及魏征号和管仳号，凭此印信，您将直接成为主机的管理员。」 李斯轻轻一推，将一道复杂的符驾组合印在了周恺的弓腕之上。 逐风阴状瞪大了眼睛，酸溜溜的道：「李斯，我们认识快百多年了，你怎脊从来没告诉我有这立事————我还以为，主机管理员脱能是你们这些人机呢！」 李斯礼貌微笑道：「逐风阁下，根据我的判佚，您的意志还不够坚定。」 逐风：「————」 逐风：「尘了，改天兆和你斗嘴，今天我和灰堡兄弟过来，是想手你帮忙看看噩梦电台————网道陈乱之后，电台一直都用不了。」 李斯伸出掌道：「请放上来，我会帮您完成固件与软体的升级。」 逐风点了点头，伸手招来了电台，放在了李斯弓中。 符驾科技同样掌握著类似虚数、能在能量、信息与物质三者间自由转换的段，逐风的电台一到李斯亏中，就迅速开始了变化。 逐风嘬著丫花，有些不满道：「李斯啊，要是今天我不带他过来，你不会一直都把这些段藏著掖著吧？你们————不会此前就认识吧？」 周恺和李斯同时摇了摇头。 「我与这位阁下素未谋面。」 「讲真，确实是第一次阴。」 李斯微笑著道：「阁下，您也可以将来自符驾文明的遗产放到我手中，我会帮您进行升级、强化与补完。」 周恺想了想，不升白不升，就直接把符驾柱和梦魔显示器全都抬了出来。 李斯看阴梦魔显示器，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阁下对符驾的利用十分精妙————的确，符驾才是本质，不管以何器物为载体，符驾不变，作用不变。」 话说得中肯，但总让人幻引他是不是在隐隐点某个坐拥宝库却不知道使用的家伙。 但在看阴符驾柱的时候，李斯的表情却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语气隐隐有些颤抖的道：「阁下，这符驾柱，您是从何得来？」 周恺坦言：「在一个叫做【异常物品贩卖机】的机器上，你知道那玩意是什脊吗？」 异常贩卖机和噩梦游戏一样，都是周恺至今没怎脊搞清楚的东西。 李斯在资料库中搜索了一番，随后道：「类似贩卖机的实体会偶然出现在濒临毁灭的世丕之中，符驾驾明也曾遇阴过，丐不止一次————但，我们并未研究出它的来历。」 「至于这根符驾柱，应是当年王舰上的一部分，铭刻有广域扫描符驾————」 「王舰？」周恺挑眉问道。 李斯慨然：「乃吾王身先士卒时，所版驭的飞舰！可叹当年有三大星君同时出弓———— 吾王不敌，伤重，返城即崩。」 「符驾驾明的败谱，也自那一刻开始————」 李斯语气忧伤，眼中含泪。 「我能看看你们的历史吗？」 周恺望著李斯道。 他总幻引，符驾驾明的历史驾本，应该会给他很大的帮助。 > 第377章 超越矽基的生命形态 第377章超越矽基的生命形态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是一个明智的请求。」 「我符文文明所遗留的至宝，绝不仅有几件符文造物而已，对于后继者————我们的历史，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主机管理员李斯和善道。 「阁下，请闭上眼睛。」 周恺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恶意，便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并放开了一小部分心神。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以防万一，周恺还是做好了随时切割那一部分心神的打算。 下一刻。 哗———— 周恺耳边似有潺潺流水声响，紧接著，数百兆字节的信息流就这样涌入了周恺的脑海。 以周恺如今的思维强度，完全足以承载这等量级的信息冲击，因此，即便信息流粗壮得可怕，他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而已。 周恺定下心神，认真地浏览起那些从他脑海中划过的信息。 【道德三皇五帝————先秦————第七个千年————】 从符文文明诞生，至毁灭，整整十二个千年的一切历史信息，都在周恺眼前闪回著。 这些信息已经经历过了数次的简化与压缩，体量依旧不小——周恺屏息凝神五秒钟时间，仅能做到粗略的浏览。 他只大概搞清楚了符文文明的历史脉络走向，以及锚定重要历史节点的几百个重大事件。 「呼————」 周恺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阅读完毕的历史信息转移到了集群意识中，并单独为其修建了一个储纳空间。 想彻底将李斯发来的海量文本了解透彻，至少需要几天，甚至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种事，留著在枯寂无聊的深渊航行中办正好，现在就没必要太浪费时间了。 「宏伟壮阔的史诗。」 周恺睁开了眼睛，面带惆怅地评价道。 李斯并没有说话，他在等待周恺表达更多的感想，或提出一些疑问。 「你们的生命形态，在我目前的所见所闻中，应该是最为奇特的了。」周恺有些感叹。 依据符文文明的历史文本记载。 符文界主要被一个名为华族的人类种族占据。 他们历史中的前五个千年，和蝶梦界的倒是有些许相似性。 但在第七个千年，也就是他们遭受梦魔入侵后，却发生了令人惊诧不已的变化。 符文文明的人类经历了长达千年的科技大爆发，全体公民先是脱离了碳基生命的桎梏，而后又摆脱了矽基载物的约束。 在第七个千年的末期，符文文明的全体公民升维成为了【驻波孤子—噩梦负熵基生命】 这是一种完全由能量和数据组成的生命。 他们的文明自此开始也不再出现新增人口。 所有的符文文明公民，都会在定期的记忆清除后，选择历史中的人物，作为自己的新身份，开启新的一生。 诸如李斯，在成为这台主机的管理员之前，他选择了文明历史中第四个千年时一位宰相的人物模版，作为了自己新生命的起始点。 因此，在符文文明中就出现了一个特殊情况。 明明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却活跃在同一个时期。 比如————李斯的同事是房玄龄，房玄龄的邻居是张载，他们三个都是刘邦的舰队成员。 这在符文文明中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神奇，他们也没战胜术士————从符文文明离开自己的世界开始探索噩梦深渊以来，他们用了两个千年，打下了冥真渊区超过一半的面积。 但失去，却只用了短短的三年。 彼时，墟主苏醒。 他甚至没有真正出面，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醒了。 深渊中传说，他只是下了一道命令，就有星君齐聚，术士远征。 三年。 盛极一时的符文文明就好像秋风中的落叶般，被一扫而光了———— 「所以，所谓的噩梦负熵，不会就是奇物的力量吧？」 周恺摸著下巴，眼神闪烁道。 从得到符文开始，周恺就发觉符文可以被流淌在庇护所中的力量催动。 起初周恺以为是因为符文的泛用性————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应该是因为梦魔行者的庇护所，与在苗圃中长出的植物，恰巧就是所谓的奇迹，所以才能为符文提供能源。 李斯颔首：「您理解的不错，正是如此。」 但在周恺略显激动的询问怎么剥离奇物最根本的力量前，李斯率先道：「但是，我们并非是在对奇物的研究中走到了最终领域————而是，整个符文文明，本身就是一件奇物。」 「因此，深渊中没有任何文明能走上与我们相同的道路，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使用我们留下的遗产。」 「也就是符文科技。」 周恺愣了愣，脸上逐渐浮现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其实可以理解。 在世界与梦魔之间诞生的奇迹之力，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身长堪比星系的巨人，自然也能让一个文明在存在层面三连跳，成为以特殊能量为基础的奇特生命体。 这就是噩梦深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只可惜，这种神奇的存在方式没法复制————要不然，必须整一个分身出来，就算没什么实用性，当作收藏也挺有趣的。 「可惜了————」 李斯观察著周恺略有些遗憾的表情。 将已经升级完毕的梦魔显示器还给了周恺。 同时道。 「我帮您在这台————嗯，显示器上，添加了相当于符文文明舰队中，旗舰总控核心的绝大多数符文组合。」 「简单来说，噩梦电台的频率范围与收发讯息范围都提升了九千倍，广域扫描地图的广度也大幅度提升————同时新增了监测恶意、远程打击以及识别航线中障碍物的能力，还有————」 李斯光是说明显示器的新能力，就用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 逐风在一旁越听越是羡慕。 在同行的那段时间中，他其实也大概猜测出，周恺驾驭的飞船与那个类似世界一样的东西，其实都不具有在深渊中长途航行的能力。 至少远远不如他已经经营了六百多年的木塔。 但现在，随著李斯的赠礼到手————恐怕，周恺就要反超他了。 周恺接过了梦魔显示器————当然，现在应该更名为【灰堡总控台】。 周恺随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隐秘石堡之中。 总控台在与隐秘石堡中流淌著的皮蓬圣树气息、独摇芝香气以及月兰气息接驳的瞬间，就腾起了一层层彼此嵌套、大小不一的玄奥符文。 这些符文在得到了充足的能量供应后，便迅速开始展露威能。 因为符文本就是奇物的衍生，它完全能与梦魔的力量共存，甚至相互连接————没过多久，甚至就连虚数编译的力量，也都接入到了总控台之中。 借此，周恺将可以较为轻松地监测灰界与隐秘石堡内部的所有变化。 也能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观测几光年甚至更遥远的距离之外————但，都需要十分充足的能量供应。 而相较来说，目前隐秘石堡内部的奇迹之力，稍微有些弱了。 不过无所谓，随手升级一下就行了。 周恺轻笑一声。 任何能用升级强化解决的问题，那还能算是问题吗？ 稍后，周恺与逐风在和李斯告别后，离开了符文主机所在的位置。 主机则在李斯的控制下，自行消去了实质结构，重新变成了纯粹的信息与能量。 「不错的礼物，我对接下来的旅程忽然更有信心了。 17 周恺十分满意自己在李斯这里得到的收获。 而这，当然要感谢咱们大度而明智的风灵领袖，逐风了。 「得了吧你，这李斯也是个见人下菜碟的，我帮他清理了快百年的噩梦————他竟然都不给我开放权限。」 逐风攥紧拳头恨恨道。 清理？ 「嗯？他们不是在主机里吗？怎么还需要清理噩梦？」 周恺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在集群意识资料库里检索了一番，但李斯给他的文本中，却并未说明相关的情况。 这是在符文文明终结之后又出现的新情况，因此便并未录入历史文本。 逐风解释道：「梦魔的力量远不止你我如今所了解到的那么简单————梦魔是一种概念性的灾难。」 「即便放弃身体与灵魂，以数据的形态活在主机中，事实上也依旧要面对梦魔的威胁。」 「从李斯激活的第二年起，虚拟世界中出现了噩梦病毒。」 「那些被污染的数据，会在虚拟世界中继续生成梦魔，一不小心就会让几千几万个人销号，并在根源上抹除他们的存在。」 「不过好在这种噩梦病毒对我们这些活动在现实中的人来说，清理起来十分简单———— 只要外界有人盯著，符文主机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也不失为一个躲避梦魔的乌托邦。」 周恺摇了摇头，感慨道：「梦魔————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周恺想起蝶梦界，记得好像赤星隔壁的联邦也在研究上传意识，通过虚拟世界躲避噩梦的手段。 但周恺一直都没听说过虚拟世界也有噩梦的情况。 这大概不是因为蝶梦界独特，纯属技术水平不够。 逐风呵呵一笑：「所以啊，要是你有机会得到其他的符文主机，一定记得送到我这里————处理噩梦病毒的苦，还是都让我一个人承受了吧！ 周恺面露无奈之色。 这家伙是真贪啊———— 鬼知道胆小怕事，贪婪，有责任感这些描述词，是怎么凑到一个人身上的。 「逐风老兄，回去好好准备吧，很快，我们就要正式起航了————如果你有补给方面的需要，最好在哨站内就解决了。」 「现在不比从前，能源和特殊元素的寻觅与开采，都比以往难出千百倍。」 周恺低头望著逐风。 「嗯。」 逐风点了点头，木塔是六境风灵所化，拥有自成世界之力。 但终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无法达成完美的内部自循环————偶尔，他们还是需要补充一些外部物质的。 而在逐风暂时离开之后，周恺则在五号哨站高处寻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意念轻动，点开了个人面板。 【角色：周恺】 【状态：正常，净念尸心，肉白骨————】 【技能：真妖统摄万魔变化lv？】 【特性：魔藏】 【道具：灰界，阴刹斗神兵，噩梦飞船，大梦宝瓶，腕表·十二金秋，天工百炼谱功德灵宝篇————】 【经验值：293641+】 由于灰界玩家的活动，经验值每时每刻都在缓慢上涨。 状态栏因为周恺有一段时间没把精力侧重到庇护所，没什么大变化。 而技能则是全都统合进了《真妖统摄万魔变化》，可以耗费经验值进行整体提升，也能点开次级页面，对真妖三变以及阴、阳八卦玄妙法身变进行单独的强化。 因为在整体上已经没有了等级，所以基本花多少经验值，就能得到多少经验值的提升。 周恺一直都是技能到手就拉满，所以暂时没什么可升级的————估计得到去往新世界，才能获得更多的技能，与更多的特性。 五境之后，周恺的道路十分清晰，只需要在肉体、精神以及能量三重维度不断强化即可。 特性这一栏，无论是在蝶梦界获得的玉掌、疾行、膂力，还是在阴刹界获得的绵长、 固息————都被全部统合进入了魔藏。 数百特性可随意彼此叠加，转化，要比单独的特性强出千百倍————周恺的五境肉身之力，实际上有超过一半都在特性上。 而因为特性与面板挂钩，一证永证，不管怎么样周恺都不会失去这方面的力量，可以一直叠加下去。 总之，面板整体看起来甚至比周恺最初获得时，还要简洁明了许多。 也算是没有辜负周恺一直以来为了力量统合而付出的心力。 「道具栏这一块，比起离开蝶梦界的时候，变化几乎翻天覆地————已经好久都没有取出晨星手札看过了，福尔油灯也熄火有一段日子了。」 周恺感叹著，俯视噩梦深渊，一直看向最底部的梦魔世界。 「晨星，福尔————」 周恺重复著这两个名字，眼神闪烁不停。 随著周恺离开蝶梦界，一步一步成长到四境，五境，见识了诸多世界，数千噩梦———— 冒险家晨星的含金量不减反增。 「能在梦魔之底四处行走，美名其曰探险」，超凡等级可能不高，但在存在的层面，晨星，福尔，以及那一整个聚集地里的人，都绝对不简单！」 周恺捧著晨星手札回忆似的翻了翻，随后重新珍藏了起来。 周恺相信，他迟早有一天会与晨星等人会面———— 「八成是异类吧？异类怎么样都不奇怪。」 元仪趴在周恺肩头，虽看不懂那字母文字，却从周恺的话里听出了名堂。 「也不失为一种在梦魔之下苟存的方式————只是异类一般一个世界只能诞生一两个，纯靠运气，没什么可复制性。」 五天后，哨站逐渐安定了下来，周恺与逐风建立的新统治，已经深入到了哨站的每一 个角落。 近两万四境的超凡者都成为了灰界的核心与外围玩家，他们将成为周恺的触手，在任务活动中，维持哨站的稳定，并给周恺提供源源不断的经验值。 「终于要出发了吗？第一站是哪里？」 逐风驾驭木塔，漂浮在哨站不远处，询问著正在观察地图的周恺。 风灵几乎全都撤离了哨站，回到了木塔之中。 「魂身界！」 周恺在灰堡总控仕上显示的深渊区域地图上扫视著，最终锁如了名为魂身界的世界坐标。 这个世界，是距离周恺最近的元仪丫丹碎片分布点。 【目标：魂身界，预计航行里程：27光年，抵页时间：五十九天————】 得益于符文科挡的加持，在深渊中剂行比此前轻松了许多。 「五十九天么？看著我的三十万经验值说话！ 周恺嘴角一勾，将八万经验值划到了噩梦飞船的次级页面上。 飞船顿生巨变，整体体积与样貌都有了十分夸张的变化。 兰竟在一瞬间化为了极为雄壮的巨大人形机甲。 嗖！ 从灰堡总控仕上流出一串符文信号，几乎无延迟地与新噩梦飞船完成了连接。 一个肉面浮现在了总控仕之上。 【正在骇入，解析完成————已接入：符文科挡·川i型深渊亢机】 【警告，存在异常部件，存在不可解析的强化————】 机甲身上不再光滑，反而浮现数十万六边形的凸起护甲。 这种装甲周恺很早之前就见过————得追溯到周恺三境时期。 当时，周恺交易来了一面可以驱散梦魔侵蚀的盾牌，面板显示其名叫【模块化装甲异能清除】 深渊亢机上的装甲，就是模块化装甲的顶级军用版，效果强出数千倍，两者都是来自符文科挡。 「这是————」 逐风又傻眼了。 周恺则早有预料峡笑道：「深渊亢机，稍微强化了一下，现在勉强有五境中高位的战斗力，可以台兆最茎的地劫，就亍样吧————」 早在阴刹界发现噩梦飞船时，周恺就知道这玩意本体其实是一架机甲，奇快无比的剂速，只是兰威力的一小部分而已。 至于警告，无需担忧————所谓的异常部件，是被核子地劫和周恺分批融入其中的术士侧器物，不可解析的强化则是来自周恺的面板。 逐风欲伶又止了半天，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真想不明白了，周恺到底是怎么做到随手一掏就是一件能引起一个中等世界轰动的至宝的？ 有这手段，逐风塔还有更多的求生者势力，应该早就听说过灰堡大名了啊———— 逐风默默地移动木塔，木塔与深渊亢机相连。 他都已经快忘了————最初是周恺蹭他的速度来著。 「等加速完成后再聊吧————诸位，启程，魂身界！」 周恺大手一挥，五百宗师与四无上返回斗神兵，核心玩家亢回灰界。 深渊亢机背后的能量喷射口蓄积著半灰半黑的喷流————在灰界连接能量核心的瞬间，流量放大到上百倍！ 轰！ 灰堡—逐风塔，自此再次启程。 而强化所耗费的经验值并非白花，在加速完成后，灰堡总控台上显示的预期抵页时间更改。 【速度提升，预期抵页时间已更正：19天11时————】 在如速巡剂的时间中，周恺准备开始研玉符文文明历史，但在心思沉入集群意识前，周恺先掏出了黄亚灵签和鬼点子，打算抽兰一签改改运。 「距离梦魔的视线消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会风头总过了吧？」 周恺盯著因为面数增多，已经快成一颗球的鬼点子，想起亍天的情况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 骰子头一次扔出去，却被其背后的神秘存在硬生生如在了半空—————— 周恺甚至就是因为这情况，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干出的事情到底有多么惊人————竟然连可以被尊为【祂】的神秘存在都害怕了。 抽签。 签出小吉。 是吉运，但也说明周恺当前运气极差————仍若不是，这签该出中吉，甚至上吉。 「怎么还不走运，没完了是吧？」 周恺皱著眉头扔出了鬼点子。 靠著五境意既与吉运状态，鬼点子的负面影响周恺基本都可以豁免，后续多提升几次，依旧能当核心道具使用。 鬼点子在周恺面前滚了几下后停摆。 一旁的脏污纸肉上写道。 【1d36：10—成功】 【你在历经巨大的危机之后，投身于了更伟大的事业。但请小心，危机正在暗处蕴藏————除了你头顶正上方的威胁外，现在距离你最近的，是一个力量与脾气同样火爆的家伙，果他不走运的话，会到两个月之后才找到你————】 这诡异的描述———— 周恺想了想，应该是认识的人。 「核子地劫？网道都崩了，怎么还在追我？而且他还真能追到！」 周恺瞪大了眼睛。 不过————这家伙算威胁吗？ 是母天灾没错，但我现在好像也不赖？ 周恺扫了一眼真妖仂身，唯我相，以及含有一整个世界众生天地之力的斗神兵———— 「嗯·「，与此同时，五号哨站渊区的一处角落之中。 不知名世界内部。 「桃花煞这个废物，哼，老子的宝贝，还是得老子自己去找！」 核子地劫像是个缩小版的红色恒星，停泊在宇宙星空深处。 他所化身的恒星大致是个m型红矮星，但体积与质量却远远不比正常红矮星，大约只有月球的2.1倍大小。 能以恒星模样存世，靠的完全是梦魔规则。 在距离他大约几百万公里的地方，正有三个巨大的太空船坞围著他公转，船坞之上，则有大约数百万处于超凡二境的生灵。 「图纸都已经给你们了，怎么动作还是这么慢！加速————给我加速！」 核子地劫散发出强大的辐射波动，传入工程师的接收器后，转化为了可以理解的信息。 几个身著祭祀袍的人类台著核子地劫遥遥一拜。 「太阳神大人，外面的物理常数和我钉的世界有所不同————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我钉才能修建出您需要的飞船。」 祭祀语气紧张，表情恭敬：「但有一个好消息，仍果数据没有错误的话，您的飞船至高仞能以四十三倍光速剂行————」 核子地劫怒吼道：「加速！！」 因为周恺的灰界可以屏蔽推演预知之力，核子地劫台大梦宝瓶的感应就一断断续续的。 而最近几天，他的宝贝大梦宝瓶，竟然开始了飞速移动。 这让核子地劫很难不著急————再不追上去，等人跑出五号哨站渊区，想再亢夺宝瓶，亍就得到猴年马月之后了。 「我的宝瓶————贼子，我要仞你烧成灰烬！」 第378章 只有神能拯救的世界 第378章只有神能拯救的世界 无论是在网道中顺著信息与能量航行，还是以超光速行进在深渊中，跨越无尽距离的旅途总是让人感觉无聊至极。 元仪坐在周恺的肩头，在灰界内部凝望著深渊的投影，由于速度过快，她几乎只能看到一些残碎的光丝。 那是一个又一个世界、世界碎片和游离噩梦飞速从灰界旁边经过时留下的残影。 「师父？师父父？」 元仪百无聊赖地叫唤著，自从灰界开始定速巡航之后，周恺就一直在研究符文文明的历史，偶尔清醒过来读取航行日志，也动作飞快看完就走。 这两天开始减速后，更是再没露过一次面。 这让元仪倍感无聊。 「哼，早知道就不苏醒了，就那样依附在他的意识中，直到真武界————那该有多好。」 「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无聊地待在他划定的区域，想和别人聊聊天也不给我开放权限。」 从高处俯瞰灰界，可以看到数千玩家在灰界大陆中肆意探索。 有人是道路与真武界不同的武者，也有人化身梦魔怪物，还有很多对自身进行机械改造，或依赖种种梦魔道具与低阶奇物的。 元仪离开真武界时，真武界还没完全进入到科技大爆发的阶段，日子格外无聊。 她虽离界战斗过，但出来没多久就死了，也因此从未有机会走遍万千世界———— 像灰界这样万物竞发、一片勃勃生机的小世界，她真没见过。 因此，就格外的感兴趣。 「玩家？下次等他醒了，我得说几句好听的————求，啊不！骗他让我也当一段时间玩家玩玩————」 元仪嘟囔著，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恺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曦啊————」周恺瞥了她一眼，轻声呼唤。 元仪打了个冷战，连忙正色道：「我在！师父。」 周恺笑问：「你刚刚在嘀咕什么呢？」 元仪有些扭捏道：「当然是在赞颂万化真仙高天上帝————对了师父，我想————」 周恺已知元仪心意，却有意逗她玩。 便开口打断道：「有事之后再说吧，前面，就是魂身界了。」 魂身界？ 元仪愣了一下，扭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投影。 在一片隐隐被扭曲的黑暗中，正有几缕绚烂的泡影波光不时亮起。 那里，便是魂身界投影在深渊中的入口了。 元仪盯著魂身界的方向，几乎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依附在三型深渊重机上的灰界，已经走完了航程的全部距离，缓缓停入了距离魂身界不远的深渊空区。 「只是————」 几息后，元仪的表情忽然出现了变化，她有些疑虑道：「好像有些不太对。」 「师父，你知道的，我当时感知到魂身界的时候，网道尚且完好————在这个世界中，传出了不亚于阴刹界的金丹波动。」 「之后因为网道混乱，本圣便失去了对那些世界的具体感知。」 「直到现在亲身来到魂身界前，才重新建立了感知————金丹波动减弱了许多，现在应该只有那时的百分之三十不到了。」 元仪惊疑不定的看著魂身界入口，语气凝重道：「魂身界，或许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周恺略一颔首，他与元仪的看法相似。 一般来说，即便虚弱到像蝶梦界那样，一个世界也不会轻易在深渊之中显露可以被直接看到的部分。 而现在，魂身界不仅显露出来了，而且十分明显————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知晓魂身界内部的局势糜烂到了什么地步。 「超凡源质异常流逝，在我看来只有三种可能性，一是顶尖超凡者死在界外，二是他们跑了————三，则是有极为频繁的噩梦作祟，正在不断侵蚀著这个世界。」 周恺轻道一声，驾驭著深渊重机继续接近魂身界。 在灰界的外部能量与魂身界几乎要连接在一起时，周恺彻底将灰界停在了这个位置。 「最坏的情况是，这个世界凑齐了我刚刚列举的三种情形。」 「魂身界，距离毁灭只差一步之遥。」周恺感知著魂身界流露出的虚弱与痛苦，摇著头为其下发了病危通知书。 元仪面色失落地叹息了一声：「唉————我们白跑了一趟。」 「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师父，还是早些启程下一站吧————万一去的晚了，指不定其他的世界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周恺却笑道：「情况是恶劣，但有没有价值，还得进去看看之后见分晓。」 元仪有些不懂。 还能有什么价值。 她们亿万里迢迢跑过来，不就是为了金丹碎片吗？ 现在，碎片的波动只剩三成左右，且大概率有相当一部分还是之前残留的气息。 在她看来，就算是周恺把魂身界翻个遍，顶多也只能得到相当于阴刹界十分之一的超凡源质。 而如今时间紧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明显投入低于回报的世界上————实属不该。 周恺没有解释，他开始给灰界玩家与阴刹远征军下达任务，并准备撕开魂身界入口。 元仪金丹，虽重要，但它从不是周恺开启大航行的根本原因。 金丹只是引子而已。 周恺真正需要的，是来自诸多世界的技能与这些世界中产出的经验值————其他的金丹，奇物，异类，甚至信仰愿力也都只是添头而已。 能得到最好，毕竟那是几乎不需要花费经验值就能在短时间内取得的唯一六境级力量。 得不到也无妨，整他个两百万经验值，四境的超能异类说不定也能硬生生强化到六境。 「搞不懂你————不过，这个世界的内部时间流速应该也挺快的，就算你不亲自出手，只是让麾下进入，我猜顶多也就几个小时时间，就能拿下这个世界了。」 看著周恺的动作，元仪耸了耸肩。 周恺懒得解释，她也就不想问了。 毕竟寄人篱下，没什么地位可言。 「哎，本武圣的威严呐————」 元仪连连叹气，躺在周恺肩头没什么动静了。 「第二次军团任务！」 「快看玩家面板，第二次军团任务出现了————超凡境界在第三和第四的兄弟们快接啊 1 「」 「光喊兄弟，不把姐妹当回事是吧？」 「不敢不敢，总之快看面板！」 灰界之中，玩家骚动了起来。 不管正在参与什么任务的，只要没有生死危机，几乎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面板之上。 【灰界2.0版本更新：大剧情·魂身界坠落即将开启】 【本次更新列表如下————兄弟阵营·阴刹武者加入游戏】 【军团任务重新上线————】 「阴刹武者？是上一次哨站军团任务时，打正面战场的那批人吗？」 有灰界玩家疑惑。 「嘿嘿，其实我就是阴刹界的。」 在灰界玩家系统的社区中，有个名叫【真仙座下第一人】的玩家回复道。 在他发出这条信息之后，立马就有上百人跟帖。 「细说细说————」 「事先说好，情报不免费啊。」 「不怕，哥们有的是点数！」 59 「，几分钟后。 黄二两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脸色红润的关上了面板。 「第一桶金，这不就来了嘛。」 「还以为主上成仙之后就不管我了————嘿，谁曾想，给我整灰界游戏里来了。」 黄二两看著自己翻了十几倍的点数余额，心情相当不错。 但，光是在灰界干老本行情报生意可不行。 「想让主上再注意到我，须得加倍努力————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才行。」 而在此刻，整个灰界中能冠以最重要一词的，唯有关于魂身界的任务。 黄二两没有丝毫犹豫，扫了几眼更新公告后，便直接点击了领取任务。 领取完成的下一瞬，咻！ 他完成了虚数化，成为了一团承载著超凡信息的能量流。 与其他千余玩家一样，飞入了周恺手中。 「先放玩家进去踩点，随后我再亲自进入————岂不美哉？」 周恺捏著一团玩家数据，轻轻按向了魂身界入口。 放任玩家到处搞风搞雨，自己在幕后当大boss，什么时候手下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自己再出面这种事情，周恺暂时还不想干。 只要能亲力亲为，他基本都会选择自己上。 由于灰界的存在层次太高，一旦完整进入魂身界，这个世界就会立刻坠落。 所以，为了不伤害这个世界，周恺只能让灰界停留在界口位置，让灰界仅与魂身界保留能量和信息层面的连接。 但周恺本身以及阴刹斗神兵等道具入界倒是没什么。 小心别太过火，别把世界打碎了就行———— 虽然打碎世界这种描述，多是形容六境存在，但周恺毕竟手里拎著阴刹众生天地，只要用力砸下去。 对一个生命星球来说，其实和天灾也没什么区别了。 「让我看看，这魂身界中，到底有什么名堂————」 周恺缓缓释放力量，将魂身界的入口撑大，再撑大————令深渊中的能量流入，令魂身界内的信息流出。 靠蛮力撕开一个中等世界的入口，只有极少数的五境存在可以做到。 像如今占据蝶梦界的鬼湖地劫，他是确定没有这种能力的。 因此才需要借助强运者杨天姿的肉身，通过息流网道与界隙之地的潜在联系，才能亲身进入一个世界。 至于周恺———— 灰界的夸张能量输出，再加上一点点真妖肉身的蛮力。 咔咔咔———— 魂身界入口转瞬间被撑了开来。 周恺的大手，便缓缓探入了进去。 这其实是一种强行的入侵。 几乎整个魂身界都会看见周恺的大手，也会在冥冥中意识到外敌的来袭。 但周恺无所畏惧。 魂身界中不管是本土的，还是外来的，都不可能存在六境。 而六境不出，周恺无敌。 周恺大手对著魂身天地一拂，千余玩家就化作星星点点，朝著魂身界内唯一的生命星球落了过去。 一时间。 玩家欢呼，千影齐落。 魂身界则是万物悲悯，源质恸哭。 「嗯？怪了，怎么和那些术士记忆里的不一样————魂身界怎么光哭不反抗，这么废的吗？还是已经弱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恺啧啧称奇，把眼睛凑到魂身界入口看了又看。 但即便如此，魂身界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只有一股夹杂著痛苦，悲伤与虚弱的宏大信息，不断地向周恺冲刷而来。 周恺清楚，这股信息来自魂身界本身。 在世界意识散发的信息冲刷下，周恺有一件随身携带的道具出现了异动。 周恺愣了一下，随后翻手将【天工百炼谱·残片】移到了魂身界入口。 百炼谱在与魂身界接触的瞬间，猛地腾起了片片金光，其中不时有文字和画面闪过。 周恺在看清金光内容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道：「这是————」 「天工百炼谱，功德灵宝篇，未定甲胄炼法的内容。」 「魂身界中的生命星球，竟然能被炼制成与阴刹斗神兵相仿的宝物？！」 在这一刻之前，周恺一直都以为他得到很久之后才能遇到下一个可以被炼制为功德灵宝的生命星球。 毕竟天工百炼谱描述的炼制要求极为抽象，通篇都是一个缘」字。 说是有缘自会遇见符合要求的星球，最终炼得神兵。 「缘，好一个缘————」 周恺心中不禁暗喜，但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阴刹界和魂身界。 这两个世界，是周恺离开蝶梦界以来，唯二抵达的世界。 而阴刹界和魂身界竟然都能炼制出功德灵宝，硬说这是巧合————别说周恺了，元仪都不可能信！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极为强大的存在，在数千上万年之前就预见了后世会发生的情形，所以便出手在几个特定的世界之中留了后手。 「阴刹界第一修仙者，五行大法师在飞升灵界前的预感吗————你的这一预感，到底看见了多久的未来啊。」 周恺想起了自己获得百炼谱时，面板弹出的详细介绍，不禁扯了扯嘴角。 对此，周恺的评价是：「这是好事啊————明摆著送给我的，予之不取那是什么道理。」 周恺呵呵一笑，凌空分裂成了两个思维同步的独立个体。 一个留在灰界之中以防意外。 另外一个，则是拎著阴刹斗神兵，天工百炼谱等一应道具，强行挤入了魂身界当中。 哗———— 周恺亲身入界。 而本要自行愈合的世界入口，则是被灰界的一部分始终顶著，无法完全愈合。 魂身界。 这里的唯一生命星球不叫做地球，它有自己的名字。 魂身界生灵称之为【孤星】。 这是无穷世界，无数生命星球中，一颗少见没有伴星【月球】的星球。 而此刻，几乎半个孤星的人，都陷入了莫名的恐慌当中。 「天崩，天崩了————那是邪神吗？上苍啊————」 「这是时隔三年的又一次天崩，官方到底在干什么，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我不想活在恐慌和无知当中了，继续这样担惊受怕的活著，我不如去死。」 「真相，我们要真相！」 联邦首都市政府门口，站满了拉著横幅，一脸怒容的人。 他们大吼著要求政府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出来给他们一个回复。 对于一颗星球上的唯一独裁政权来说，他们没什么需要对民众交代的————只需要让那些寡头巨企不要断了资金就好。 「该死的孤星联邦，这群人就是特么的寡头私军！」 脸上涂著油彩、手举横幅的男人恶狠狠地瞪著一辆从市政府开出来的黑色高级车，在与车上副驾乘客对视的瞬间，面色一片通红。 「他妈的，这是奎斯特议员，别让这败类跑了！」 哗！ 人群随著男人的一声吼，纷纷涌了上来。 「小黄，加速。」 奎斯特议员收回了看著窗外的视线，冷冷道。 司机小黄有点手足无措：「议员先生，公路被堵死了。」 奎斯特躺了下来，笑道：「人行道上不是很宽敞吗？」 随后，这辆防弹加长轿车，就在行人的尖叫中驶离了市政府。 「奎斯特，那些人就这么放任吗？ 95 后排有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官员问道。 奎斯特摇了摇头：「别看他们这样，其实都是以天崩和噩梦灾害为由头，跑来讹诈市政厅的商会————举横幅和上班一样，晚上就回去过光鲜日子了。」 「理会他们做什么？真被天崩害到难以生存的，不会跑来举横幅。」 青年官员愣了愣，失笑道：「都说铁面议员奎斯特，没想到你这么善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没调集军队过来把他们都解决了。」 「按去年新通过的反集会法案，如果劝离不成功，可以当场开枪击毙的————」 奎斯特脸色冷了下来，他坐直了身子道：「领袖他们才离开三年，别太过分————格里芬。」 格里芬翘起二郎腿，惬意地躺在后排笑道：「得了吧，谁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他们一走，我们这个世界距离彻底毁灭，也就不过百年而已。」 「众议院的那群人，还是寡头集团的当权者们，早就看透了————既然必定毁灭，那又何必费心治理？」 「铁面议员，你不会觉得，在八成高层都在纵欲求欢的时候，靠极个别几个人，还能把这个世界扭转过来不成？」 格里芬笑了几声：「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清楚————在那几位领袖离开之后，我们的世界之中，就再也无法诞生足以抗衡一整个世界的顶级超凡者了。」 笑声逐渐收敛，格里芬又有些埋怨道：「我们的领袖，也没有历史中写的那么无畏，明智————哼，带走了超凡，把这么一个烂摊子留给我们，到头来还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窃国者。」 奎斯特无言以对。 对格里芬的反感几乎溢于言表。 他已经觉得自己很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过分的————而且极有可能，像格里芬这样的活畜生，在如今的孤星联邦，说不定都算少见的正常人了。 「孤星，污浊了。」 奎斯特眼神迷茫地直视著轿车前方。 不知怎的，竟开始思念起了领袖存在的时期。 要知道在今年之前，奎斯特在暗地里还是孤星领袖的反对派———— 「领袖，您还会回来吗————孤星，还能诞生一个新的领袖吗？」 奎斯特在心中问道。 而毫无疑问，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能。 「恐怕，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解救这个该死的世界了吧————哎！」 奎斯特调大了轿车中音乐的声音，并在狂躁的节奏中，发出了一声隐晦的长叹。 「师父你看他————他都没有灵魂。」 「总感觉有点可怜，这个世界不就连轮回转世都没有了吗？」 「每个人都是完全唯一的新生命！」 元仪趴在周恺肩头，盯著从一旁不断走过的路人，不时发出感慨的叫声。 —— 周恺瞥了一眼跟著自己进来的一小部分符文。 符文自动显示出两行简简讯息： 【当前所在位置：魂身界】 【与深渊时间比：1/31】 周恺声音平静道：「身既是魂，魂既是身，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存在灵魂，他们的活动完全由脑部和神经系统负责————不像其他世界一样，还有灵魂与意识体的参与。」 得益于魂身界人类与蝶梦界人类长相完全一致，周恺只是在身上利用虚数生成了一件符合孤星审美的衣服，就彻底融入了人群之中。 将符文组成的简易随身智脑接入孤星网络，周恺迅速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 而在看完之后，周恺微微摇了摇头。 「怪不得这个世界现在是这种鬼样子。」 元仪打起精神：「啥情况呢？」 周恺道：「绝对权力消失后，联邦上下被寡头资本和暗中隐藏的反对派把控住了。」 「在十年前到三年前，这个世界同时出现了七位五境超凡者，后合作建立了孤星唯一政权，孤星联邦————而在三年前，七领袖离开了这个世界，去探索更伟大的世界了。」 「这是他们历史里写的。」 「但实际情况应该是————被术士哄骗，乘坐飞船飞往真武界了。」 周恺眉头紧皱。 「他们这个出发的时间点，啧，恰好是网道大陷落的时候。」 「哦～」元仪拉长了声音，一脸遗憾的看著周恺：「原来是被你害了————」 周恺眼角抽搐：「再多嘴下次不带你了。 元仪连连摆手：「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周恺道：「总之，孤星七领袖出事的确和我有很大关系————恰好我要把这个世界炼制成宝物带走，就当是一报还一报吧。」 在刚进入魂身界那会儿，元仪已经从周恺这里知晓了天工谱异动的事情。 元仪摇头晃脑好一会后忽然问道：「师父，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世界神兵都是那个修仙者留给我的？」 「你看啊，阴刹界，魂身界，都有我的金丹碎片分布，是不是？」 周恺面不改色，快语连珠：「没可能，不是，再多嘴就把你彻底关起来！」 第379章 无魂之物，有灵即非凡 第379章无魂之物，有灵即非凡 「所以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搞？」 在周恺的威胁下，元仪眼神清澈，果断选择不再提起功德灵宝可能本该属于自己」这个话题。 她好奇地问道：「直接去炼器，然后带著你的玩家离开这个世界？」 周恺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功德灵宝的基础只需要超凡源质和天地之力就能练成，但想最终组合起来，众生愿力，也就是信仰之力必不可少。」 周恺缓步走入了人群，微笑地道：「我打算在炼器与学习这个世界独特技能的过程中，试著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人越是绝望，就越会寻求信仰————这个世界的整体氛围，比起哨站也差不了太多了」」 。 「吸引众生愿力，应该费不了多少力气。」 元仪歪著脑袋，迟疑道：「不过，金丹碎片消失，超凡源质流逝，这个世界的能力还有什么学的必要吗？ 周恺轻笑一声没有回应。 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如此，但周恺有面板。 在多个世界的技能搜集过后，周恺早已发现————因为面板的存在，即便不获取超凡源质，他也能在技能的学习中获得保底收益。 通用经验值是不讲道理的，一旦付出，必有回报。 无非根据实际条件，回报比例不一而已。 走著，周恺忽然望向了从远处高架桥上经过的一辆陈旧计程车。 「有点意思。」 周恺的感知力无比恐怖，简单扫视足以将半个星球收入眼底，认真凝望则能将一个生灵从宏观到微观通通看穿。 而从周恺的五境级视野看去。 可以发现在这辆车上的四位乘客中，有一位与普通的孤星人类有著明显不同。 「这个世界的政府用雷霆手段，消除了网络中所有的超凡痕迹，现实中的超凡也似是被清洗过了————但，终究是还有漏掉的部分。」 「走吧，我们很快就会知道魂身界的超凡体系是什么模样了。 这个世界虽然曾接纳过金丹碎片，但唯一的超凡体系却并非武者。 这让周恺的心中对魂身界超凡体系升起了些许期待。 越是迥异的体系，对他能起到的帮助就越大。 行走深渊，除了不断获取力量之外，偶尔探索一下未知也挺有趣的。 周恺身形轻动，跟上了那辆计程车。 一个文明的堕落需要多久时间，以孤星联邦为例的话，就是三年————甚至更短。 「————短到，从他们消失的那一刹那起，这个世界就彻底无可救药了。 「鬼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三年前还是那么的光鲜，好像一切都在上行期，结果现在却————可能，一切都是一场幻梦吧。」 「他们离开后，梦醒了。」 下巴上胡须有些凌乱的男人望著后视镜，视线从后座上一大两小三个孩子身上扫过。 男人名叫李斯特，在两年前，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且马上就要被ai夺走岗位的计程车司机。 他受几个好友所托，在每晚的这个时间来到这里。 —— 接走三个孩子，并将他们安全地送回家。 两个稍小些的孩子听著李斯特描述的过去，都十分兴奋。 「大叔，我还记得前几年还会在电视上看见呢————但这两年几乎没怎么看到了，学校里的教材也换了一次，新教材上完全没有提过他们了。」鲍勃道。 凯尔哈哈一笑：「喔，其实我觉得这个没什么，教材上还教了我们怎么说服父母，在青春期前改变自己的性别呢。」 李斯特越听越不爽，他有些愤恨地抬手砸了一下方向盘，怒道：「那群该死的政客和反对派，真是演都不演了————这才三年啊！」 「他们怎么能对孤星的下一代干这种事！」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市民难道都是没有脑子的蠢货吗？」 「不可能！至少————直到我死前的最后一刹，我都会向著我遇到的每一个人讲述。」 「喂，大叔，差不多可以了吧。」听著李斯特的叫嚷，卡米拉有些不满地翻起了白眼。 「别吓到鲍勃和凯尔了，你的那些小故事，还是留到短视频评论区讲吧，现实里怎么可能会有人信这个。 l 呲———— 橡胶车轮和沥青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呲啦声。 李斯特一脚急刹车，将计程车停到了路边。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向了卡米拉，震惊道：「卡米拉————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小时候还被抱过啊，你忘了吗？就在他第一次来大都会的时候。」 卡米拉烦躁地躲开了李斯特的视线，嘟囔道：「我记得啊，他们明明都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人而已。」 「非要说什么站在世界顶点，推开了撞向孤星的陨石，改变了世界气候，真的有点可笑了。」 在李斯特试图辩驳之前，卡米拉快速地打断了他，继续道：「那些所谓的神迹，也都是ai生成的而已————蠢的发，傻的信！」 「要是真有什么超凡者，我们的世界怎么可能会这么无聊。」 卡米拉解开安全带，揉了揉因为刚才的急刹车，而被安全带勒的有些不适的胸口。 「李斯特大叔，老爹还说你是孤星大学商学院毕业，在大型投行上过班的知识分子呢————怎么也像那群北方的旧政府基本盘一样，网上吹什么都信，搞得我都有点不想考孤星大学了。」 「真没劲。」 李斯特脸色瞬间一白，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嗫嚅了半天想要辩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沉默了半天才道：「那都是有原因的————天啊，我不敢想几十年之后，孤星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至于他到底因为什么原因才如此执著于过去————他很难直接说出来。 尤其是在几个孩子的面前。 「天天都说这种无聊的话。」 卡米拉推开车门，拉著自己的两个弟弟下了车，随后有些不满地对李斯特道：「大叔，这里已经离我们家里很近了————我们打算走回去。」 「鲍勃，凯尔，你们说是吗？」 两个男孩瞥见了卡米拉凶巴巴的眼神，都打了个激灵，齐声道：「是的，我们也这么想。」 被自己视为己出的几个孩子这么对待，李斯特一下子就泄了气，低下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李斯特在成为计程车司机之前，的确是在投行工作，在三年乃至更早之前，他的生活都正常且美满。 直到第一次天崩后的第五个月，他的直属上级领著他参与了一场私人宴会。 与会者无不是大都会商界的高层，如果李斯特在这场宴会中表现得好些，他说不定会进入一个他曾经难以想像的圈层。 但，李斯特却在那场宴会之后，选择了离开投行，隐姓埋名。 李斯特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头发，眼泪一颗颗地落下。 「你们走了之后这个世界疯了啊，他们罔顾人伦，他们无恶不作————」 李斯特崩溃似的哭泣了一会儿后，忽然有些神经质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满是血色，背后隐隐约约闪过了一道半透明虚影。 但李斯特对此毫无察觉。 他迅速地重新点火，朝著记忆中卡米拉几人家住的地方开去。 路上，李斯特极为自责地道：「该死的，我都干了什么————这里是大都会，我不能让三个孩子单独出现在街道上。」 一路相隔。 「背后灵，意识觉醒？哼，都是骗小孩的东西————那些都是假的！」 放任鲍勃和凯尔在自己前面追打，卡米拉一下一下踢著路边的碎石，心情极为差劲。 她不理解为什么以前的孤星联邦，要将那几位吹捧成可以改造世界的超凡者————正常人都知道超凡不可能存在。 这种自上而下的，极为夸张的营销，令卡米拉对旧政府十分厌恶。 「比起现在掌权的议会，明明以前的政府才把市民当蠢货吧？」 卡米拉随手掏出了手机，涂著美甲的手指在屏幕上连连点击，通过看视频宣泄自己的焦虑与烦躁。 而不看不要紧，看完她更生气了。 「什么跟什么啊，企业财阀吃人肉这种谣言也能造得出来————还有邪教？大都会哪来的邪教？」 「绝对又是那群旧政府基本盘造谣！」 卡米拉怒气冲冲地点开了评论区，依次与评论里号称自己是某某事件亲历者，亦或是曾被脑控了的人对线。 但无奈这些人声量实在太大，就好像李斯特大叔这种人一样到处都是，努力维护新政府的卡米拉反而被举报封号了。 「法！就知道和这些人没法沟通！连超凡者，脑控都会相信的人，我能对他们说什么呢？」 卡米拉无奈收起了手机，抬头看路。 她表情顿时一僵。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鲍勃和凯尔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已经不在光鲜亮丽的大都会公寓区了。 看著路边躺满了的无家可归者，卡米拉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鬼地方————贫民窟吗？」 「好吧，至少那群乌合之众在这方面没有造谣。」 卡米拉捏著鼻子，试图阻止臭味钻进自己的鼻腔。 在距离公寓区不到几百米的地方竟然就是贫民窟，这让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在几年前和朋友结伴同行的时候，自己就被警告过不要靠近这片区域。 现在倒是知道原因了。 「鲍勃，凯尔————该回家了！」 卡米拉试）大声呼开道。 但昏暗的街道上回应她的，只有从四处投来的异样视线。 无论是蜷缩在亏筑角落的街友，还是躺在下水道窖井盖上的醉汉，他们都清楚。 一个看起来被保护的很好的白人女孩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孩子，现在走还来得及。」 一个肢体残疾的老人，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衣角。 「啊啊啊，快放开我，肮脏的家伙！」 哲卡米拉显然不领情，她一边尖叫，一边用手机的背面拍击，老人的手。 在老人松手急，卡米拉动作飞快地逃离了这里。 但她却没有离开这条街道，反而走得更加深入了。 「鲍勃？」 卡米拉沿街呼开，继续寻想）失踪的二人。 她其橘清楚这块地方不是善地，但她不能走————她不一辈子活在弄丢了弟弟的自责中。 「危险什么的，现在还是白天，而言这里有监控————没什么危险的吧？」 而恰好在卡米拉心中浮现这个法急，她的背急忽然传来了针刺感。 那是危险的感觉———— 卡米拉的心脏几乎灰到了嗓子眼里，她做好了遇到歹徒的准备，将手放进口袋，装作自己有丄器，并大喊道：「你————不要过来！」 不过在她回头看到眼前人的长相浪衣，急，心中的雕忧就彻底消散了。 一位英俊的绅士，又怎么誓能是什么歹徒呢？ 卡米拉甩但不怕，反而有些扭捏地凑了过去。 「先生，您誓以帮我一个忙吗？我的两个弟弟刚才在这附近走丢了。」 闻言，身著黑色礼服的男人和随行的下属都愣了愣，齐声爆笑。 「哈哈哈，这家伙竟然想大哥你帮忙？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玩的笑话，哈哈！」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安静。 他玩味地打量！卡米拉，随急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这位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塞拉斯，一位厨师，这条街道上大部分的店铺都是我的产业。」 「不过帮忙我却是做不到了。」 「我反而眯要小姐你，来帮帮我的忙。」 卡米拉已经沉浸进了塞拉斯散发出的危险气质，脸色有些红润地道：「啊——————这个，应该是誓以的。」 塞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咧开牙齿森白的大嘴道：「就在前不久，有一只小羊羔在我的急厨惊厥而死了，为了不耽误那些大人物的正丫，我不得不出来巡猎————你知道omakase吗？」 「那是一种来自某个小国的料理模式，厨师准备了什么食材，食客就品尝什么。而我，恰好在这里遇到了你，我美丽的小姐。」 「伙必你已经理解了这意味」什么。」 「既然你愿意帮忙，那就快随我回去吧————你会成为我最好的艺术品。 说人，塞拉斯逐步逼近。 而卡米拉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您是开玩笑的吧？」 卡米拉步步急退。 塞拉斯看她畏惧的神情，心中十分惬意：「开玩笑吗？我是个诚橘的人————很遗憾，美丽的小姐。」 「今晚，你会躺在塞拉斯餐厅的餐桌之上，而你的两个弟弟，或许会出现在下周，乃至下下周的菜单上————一切皆有誓能。」 说完这句，塞拉斯脸色转冷，摆手道：「弄昏她，带回去，我不佚动用我的【灵】，那会让美味变得不纯粹。」 「是，老板。」 塞拉斯一旁的属下，纷纷将卡米拉围了起来。 「师父，你不救人吗？」 元仪和周恺站在房顶，注视）一切发生的经过。 周恺嘴角一扯：「这种沙假也救？我又不是什么烂好人————等会再说吧。」 这个叫卡米拉的，明显是自己作死作成这样的。 而一般作死这种情况，即便是自己人，周恺也不怎么愿意出手擦屁股，更别说是一个陌生人了。 「而言，看这样子也不眯要我出手。」 呲！ 卷刹车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斯特的计程车停在了距离卡米拉大约有百余米的路口。 「卡米拉！」 「该死，你们这些暴徒，给我离她远点！」 李斯特连滚带爬的从车上冲了出来。 但周恺和元仪的视线，却直勾勾的盯著李斯特背急。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一道只有上半身的深紫色强壮人影从他身上爬了出来。 在李斯特无意识的控制下，人影煌，几十米距离对，塞拉斯等人挥拳。 打出的气流，竟然吹得几人一时站不稳身子，向）左右墙壁倒了过去。 「这是————」 元仪讶然：「亚健康的凡人，怎么会有相当于メ境的魂魄，而高竟然显默出来了———— 等一下，魂身仞的人类不是没有灵魂吗？」 周恺的唯我相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穿了李斯特背急人影。 在触及最互心处的奥秘急，周恺幽幽道：「对于没有灵魂的生灵，拥有灵魂就是超凡之路。」 「魂身仞的超凡体系，是觉醒【灵】，并以【灵】干涉物质世仞。」 第380章 启灵之虫，随心所欲 第380章启灵之虫，随心所欲 」我说了————给我，放开她！」 李斯特连滚带爬的冲入了巷子深处，望著正被塞拉斯扯住手腕的卡米拉，满眼都是近乎癫狂的怒火。 眼前的景象，让他回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一幕，那让他不得不退出上流圈层的————那一幕。 轰！ 在极端的情绪作用下，李斯特身后的虚影像是活物一般开始加速生长。 只一瞬间，紫色人影的完整度就来到了三分之二以上。 除了大腿往下还是淡淡的虚幻气流以外，躯干和上身都已然凝实无比，满是粗壮纠结的肌肉。 「搞什么————大哥，这是什么情况？」 「哪来的这么大的风？」 塞拉斯的一众小弟面露惊恐之色，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向著他身后躲去。 灵，是常人不可见的。 只有同类，才能看到彼此的灵。 在此地众人眼中，李斯特只是吼了一声，街道上就掀起了足以吹翻成年男子的狂风—— 这也正是即便魂身界的超凡层次曾可达五境，也无法令世间多数人相信超凡存在的根本原因。 「真倒霉。」 塞拉斯眼角抽搐，警惕的盯著李斯特身后的紫色人影，有些不满的扔开了卡米拉的手腕。 他皱著眉头扫了几眼自己那被惊吓到倒地的小弟，冷冷道：「大都会果然藏龙卧虎，没想到一个区区的————计程车司机，竟也能是唤灵使。」 「不过，仅凭一个没有完全成型的灵，就想救走这只羔羊————你太过异想天开了。」 唤灵使？灵？ 这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处于心急如焚状态下的李斯特，已经察觉了哪里似乎不太对，但仍未发觉紫色人影的存在。 不过随著时间缓缓流逝，他也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疑似拥有了特殊的力量。 比如————向著自己的正前方，打出一道接近九级的狂风！ 李斯特深呼吸了一口气，脚步坚定地朝著塞拉斯等人步步逼近。 每靠近一步，他身后的紫色人影就向前挥出一拳。 待李斯特进入到塞拉斯面前十米内时。 紫色人影积蓄了数拳的力量在一瞬间进发。 轰！ 相当于十级的风力，凝聚成了不足三米宽窄的风墙，朝著塞拉斯砸了过去。 塞拉斯见状一愣，连忙在风墙的冲击下稳住身形。 「能驾驭风的灵————搞什么？」 「区区一个不成形的灵，不可能将我————」 随著飓风不断吹拂，塞拉斯的面部皮肤都被撕扯得渐渐变形。 他仅仅只坚持了五秒，就被风墙掀飞了出去，径直砸向了十米开外的一处喷涂墙绘。 在身体与墙壁撞击的那一刹，塞拉斯本来还有些轻蔑的眼神变得清澈。 「好吧，是我托大了。」 他团起身子，消除大部分冲击力后滚落在地。 而在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的同时。 有一道金绿相间的影子，也从他的身后爬了起来。 不高，大约只有五十厘米，但完整度和凝实程度，都要远远强于李斯特的紫色人影。 「喂，老头————你的灵叫什么名字，我不想杀了一个无名之辈。」 塞拉斯迎著风挺直身子，小巧的金绿人影则手持两把修长的主厨刀，在前方一阵劈砍。 在它的刀锋之下，即便是由十级狂风组成的风墙，也被切得粉碎，化作清风拂面。 「至于我的灵。」 塞拉斯顿了顿，随后狞笑著道：「它叫【替位厨师】」 「唤灵使身上有一种食材，可是万分美味，只要吃过一次————那滋味，永生难忘！」 塞拉斯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把小巧餐刀，远远对著李斯特的额头轻轻一划。 他舔著嘴唇，轻声道。 「老东西————哈哈，要救那个羔羊？」 「那就让我送你们去餐桌上团聚吧！」 在塞拉斯话音落下的瞬间，【替位厨师】飞身上前，持刀砍向了李斯特脖颈。 李斯特神情悚然，不禁连退三步。 这一退，恰好让紫色人影来到了自己身前。 在与紫色人影微微倾斜的面孔对视的下一瞬间，李斯特的脑海之中涌入了许多信息。 「原来，这就是灵！」 眼前的紫色人影便是自己的灵。 而它的名字则是———— 掌控风暴的灵。 【对流层】 李斯特顺著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感觉，下意识的大吼一声：「焚风！」 呼———— 一股带著干燥热意的狂风，便从【对流层】双拳之上的细密孔洞中，流淌了出来。 「超凡————是真的！李斯特大叔就是超凡者！」 瘫坐在泥污中的卡米拉望著眼前一切，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虽然她看不到【替位厨师】与【对流层】，但她看得到出现在地面上的刀痕，也感觉得到足以掀翻成年男子的狂风。 这些东西都不会平白出现在贫民窟中的一处小巷里。 能解释它们的，唯有超凡！ 「小姐，没想到你的家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唤灵使————真叫人难办呀。」 「你还是随我们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呆著吧。」 「等一下，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不要动我，李斯特大叔会杀了你们的。」 「呜呜————」 但在塞拉斯与李斯特相斗的间隙。 塞拉斯的属下，也就是餐厅的一众帮厨，忽然开始了行动。 他们强行拖走了卡米拉，并动作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这些人虽然被李斯特吓住了，但也只有区区一瞬而已，缓过神来之后，他们还是很快就想起了这次外出的目的。 食材！ 不管怎样，先把食材带回去。 无论是塞拉斯，还是这些人，他们都是为餐厅工作—————— 而一个受雇于大都会上流圈层，且有唤灵使为之工作的餐厅，绝不可能只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都是三境左右的灵魂强度，但能造成的破坏有点一般呀————介于一二境武者之间？」 元仪俯瞰著两个唤灵使的战斗，咂巴著嘴评价道。 「不过才接触超凡就有这种战斗力，魂身界的超凡体系，倒也的确有些名堂。」 这种本体不动，让灵魂意识体互相对掏的战斗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 周恺也评价道：「值得一学，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魂身界的超凡体系，应该能补足我唯我相一道的一个短板。」 五境唯我相强大无比，单靠威压就已经可以压制同境生灵。 在填充众生愿力与天地之力之后，唯我相更是可以化身万丈魔神。 在特定场合中，它能发挥出略大于周恺五境肉身的效用。 但短板依旧明显。 那就是唯我相干涉物质世界，极为依赖天地之力。 而仅从这一会看来，魂身界的【灵】似乎已经克服了这个问题。 他们在用一种更基础，更深入的方式，以灵魂意识领域，干涉现实世界。 周恺愿意将【灵】的这种能力，理解为类似梦魔规则的世界规则。 像阴阳八卦法身玄妙变化的驾驭全属性天地之力，这其实也是一种世界规则，侧重于能量层面。 灵的诸多能力，则更多是在灵魂意识领域。 不过二者都会殊途同归到干涉现实。 沉思片刻后，周恺挑眉望向远方。 脚下轻轻一点。 在控制自己别一脚把魂身界的一块大陆板块踩位移的情况下，周恺以十数马赫的速度，瞬移到了大都会的另外一处。 这速度自然并非周恺的极限速度，甚至都不算常态速度。 魂身界太虚弱了。 如果周恺以全速在这颗星球上肆意奔走，几乎必然造成动辄百万人伤亡的巨大灾难。 「，我正看的起劲呢。」 元仪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地下拳赛后台，顿时发出了不情愿的叫声。 周恺呵呵一笑：「光看有什么意思，学会了自己用才好玩————如果感觉没错的话，刚才有个玩家，在这里接触到了觉醒【灵】的信息。」 「别急。」 「对于我们来说，不管进度多慢————都是在速通这个世界。」 「毕竟这里过去一个月，深渊才过去一天。」 「名字？」 「兹伊夫·迪拉姆。」 「哪里来的？」 「本地人。」 「你看我像是个蠢货吗？听听你那脚的口音，还有你这头丑陋的头发————小子，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地下拳场的负责人审视地望著兹伊夫，这个家伙在前不久凭空出现在了他的一处仓库之中。 且有一定的超凡之力，抓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 没想到这个叫兹伊夫的也是嘴硬，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说明来历。 负责人冷笑道：「你是————市政厅的人吧？也只有那群叛徒喜欢雇佣你这种非法移民了。」 「谁派你来的？奎斯特？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真是不懂事啊！」 「老实交代！」拳场打手用枪托狠狠砸在了兹伊夫后颈。 但兹伊夫早已是三境超凡，这种攻击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他便愣了愣后，随口道：「额，你说是就是吧。」 兹伊夫瞥了几眼那指著自己的黑洞洞枪口，感受著从面前男人身上传来的恐怖威胁感。 不禁在心中暗道：「要是我的奇力和群兽刻痕还能使用就好了。」 「总不至于被人抓起来————哎，真是丢了灰界玩家的脸。」 兹伊夫是周恺的老朋友了，两人相识的时间甚至早于马毅凡———— 周恺在现实中得到的第一个技能，就是兹伊夫在古物论坛上共享的索拉卡密传剑术。 后续，兹伊夫在终末刻痕大事件与阴影教会入侵事件当中，和家族高阶奇力刻痕使一起成为了周恺的麾下。 最初是群兽刻痕使，为周恺搜集终末刻痕经验值。 后又进入了诡校，与周恺一同离开了蝶梦界。 而如今的魂身界，则是兹伊夫·迪拉姆来到的第一个异世界。 【军团任务：魂身界坠落】 【详情————】 兹伊夫望著面板上的任务详情，有些遗憾地自语道：「难道，我就要这样灰溜溜的滚回灰界吗？真是不甘心啊————偏偏遇到了本土的高阶超凡者！」 他运气不佳，一落地大都会，就被本地势力接连围堵————有武装部队，也有超凡者。 而若是类似武者那样的超凡者也就罢了，兹伊夫多少有点应付的手段。 可偏偏这个世界的超凡者，都擅长发动各种无形的攻击。 饶是他有三境战力，也苦于双拳难敌不知道多少手啊———— 兹伊夫哀叹著。 然而就在下一瞬。 他忽觉任务详情熠熠生辉。 同时，面前拳场负责人的胸口，也有一物散发出了仅有兹伊夫看得见的白光。 【奇遇任务：特殊的吊坠】 【上交奖励：灰界点数*30000】 兹伊夫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三万点灰界点数啊！ 都足够他兑换出一管羽魔强化剂了。 一针打下去，直接获得七种肉身特质，化作肉身四境超凡者！ 兹伊夫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他完不成这个任务了————甚至都不用说任务，光是活著离开这地下拳场估计都不太可能。 「回城回城。」 兹伊夫用意念点了点面板上的退出军团任务按钮。 倒数十五秒后，他就会被虚数编译规则转化为数据，再被路引长明规则传送回灰界。 十五，十四———— 然而，就在倒数到第十三秒的时候。 奇遇任务再次刷新。 【任务已完成，道具待提交————提交完成】 【恭喜，你获得了灰界点数*30000】 兹伊夫神情呆滞，一时间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他什么都没做啊，甚至都打算退出任务返回灰界了————怎么，奇遇任务自己完成并提交了？ 这是灰界出bug了？ 而他的满心疑惑，其实在下一秒就会得到解答。 兹伊夫是灰界的玩家，所获取到的许多收益，都要提交到灰界之中————也就是灰界之主手中。 此刻奇遇任务显示提交完成，仅有一种可能性可以解释。 那就是————灰界之主，已然降临！ 一个看似寻常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了拳场负责人身旁，直到他伸手将负责人脖颈上的吊坠握入手中，全场都没有哪怕一人察觉他的存在。 咔！ 周恺轻轻一拽，将吊坠从其主人身上扯了下来。 拳场负责人被扯了个趔趄，才意识到周恺的存在，顿时怒道：「靠，你特么的谁啊，什么时候进来的？」 兹伊夫则面露回忆之色，心绪中满是敬仰与思念地说道：「西山兼大康城市负责人，最后的寂静骑士，终焉刻痕使，终末之辇，真武道主，真菌主宰，万化道德真仙高天上帝，灰界之主————周，好久不见。」 拳场负责人一听兹伊夫吐出七八个莫名其妙的单词，还以为有一支部队闯入了他的拳场。 他连忙对著拳场打手高声呼喝道：「该死，什么时候摸进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傻愣著干什么？给我叫人啊，弄死他们！」 拳场负责人表情狰狞，瞪著周恺道：「有隐匿行踪之力的唤灵使是吧？既然让老子发现了你的踪迹，那就别想活著出去！」 「让那两个赌狗给我过来，咱们场子里，来特么的狠角色了！」 一众持枪打手有的对著周恺抬枪便射，有的则是匆匆离去，去寻找其他几位唤灵使负责人。 砰砰砰！ 数百发子弹齐齐落在了周恺身上。 但即便是高超音速穿甲弹，也无法伤及周恺身上哪怕一根汗毛，更别提这些口径不大的常规火力了。 一时间球场暗室中火光四射，硝烟乍起，跳弹流弹伴著刺鼻的火药味，到处乱飞。 仅仅是三秒钟的功夫，被枪击的人没事，反而是开枪的人减员了超过一半。 「我中枪了————有人打黑枪！」 「救我，救救我————」 」 「7 两轮齐射过后，拳场打手战斗力归零。 「没想到，这次任务中，界主会亲自出手啊————」 这时，因为退出无法撤销。 兹伊夫感叹著离开了魂身界，化作一团数据散去。 拳场负责人看著毫发无伤的周恺，以及死伤惨重的拳场打手。 他再无一声废话。 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的灵，对著周恺发动攻击。 「【外线大师】先给我杀了他！」 一道带著红色拳套，额头上刻著进度条的瘦小人影飞身而出，一记刺拳打向周恺面门。 拳速并不快。 周恺能感觉到，如果在特定的距离被【外线大师】击打出特定的拳数，自己必将遭受到相当于先天圆满武者一拳的伤害。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任由雨点一般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周恺摊开手掌，好奇地问道：「你叫亚瑟对吗？ 告诉我，还有地方可以找到这种东西。」 琥珀似的碎片中，封存著一只甲虫样的虫尸。 这虫子，就是魂身界超凡源质散落在现实的碎片————就像是阴刹界的灵肉、蝶梦界的鳞粉与蝶翼。 虫子散发出来的气息，有著激发【灵】的作用。 它同样也是周恺炼制【未定甲胄】的核心材料之一。 负责人亚瑟已经被吓坏了。 他脚下一软，一直后退到暗室中满是弹孔的隔音壁上，惊恐道：「靠，你是什么怪物」」 「太不对劲了！」 【外线大师】的能力是在一点五身位的距离中，用刺拳攻击敌人，并收集分数。 只要中途未被打断，在得满十分之后，就能在下一拳爆发出足以打碎重型坦克的恐怖拳力。 而眼前这人，他已经接了近八下重拳。 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被打成肉泥了啊。 怎么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就好像从未被攻击到过一样。 难道说———— 「哦。」 亚瑟恍然大悟。 「我一定是陷入幻觉类灵的攻击当中了————怎么可能有人能靠身体接住【外线大师】 的重拳呢，那至少得五级唤灵师。」 负责人亚瑟迟疑了一会后，暴躁道。 「特么的放我出去，有种让我在现实里和你打！」 周恺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他皱眉道：「亚瑟，你不尊重我，我正在问你问题。」 亚瑟黄眉竖起，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样：「你让一个三级唤灵使尊重你————你什么玩意啊。」 「老子让你快放我离开幻境，你耳朵聋吗？」 「别等我两个弟弟来了，你就算想配合也没那个机会————」 能在大都会这种地方开地下拳场，服务成千上万的顶级富豪，亚瑟既没有靠运气，也不是靠人脉。 他所依靠的，是一母同胞三人，三个三级唤灵使！ 在那七个一度掌控孤星政局的家伙失踪之后，三级唤灵使，几乎就是孤星上所能找到的最强超凡者。 至于四级，也已经十分罕见了。 亚瑟的嚣张给周恺整乐了。 难不成世界超凡源质流失，会导致超凡者降智？ 讲真，周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纯的人了————上次还是在阴刹界西泽城。 「兄弟？」周恺轻笑一声，伸手对著右侧一指：「你说的是他们吗？」 轰轰轰！ 灰界的力量被周恺接引而来，以虚数编译之力，直接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非生命物质，都转化成了一串数据。 整个大都会地下拳场彻底被掏空，只剩下直径约百米的巨大球形空洞，与呈失重状态，快速向著地底深处落去的千余拳赛观众。 亚瑟的两个兄弟也在其列。 他们借助灵的力量，可以勉强做到短时间飞行，因此不至于坠亡。 但，在他们的视线与周恺相对，并看到周恺身后缓缓投影出的万丈魔神法相之后，还是宛如木偶一般僵直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能动。 万丈虚影，举手投足间泯灭一整个地下建筑，甚至还不会波及到地表。 这是何等逆天的伟力，与多么精准的控制力啊。 看著那些被摔死或挤压死的拳赛观众。 其中不乏大都会政界的明星人物————无论他们在外面多耀眼，此刻，都只是在死人堆中呻吟的一员。 亚瑟打了个哆嗦，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幻境。 亚瑟在沉默了几瞬后，果断求饶道：「大佬，误会，这都是误会。」 「您要吊坠是吗？这玩意有启灵的作用，可以让唤灵使不经历精神崩溃也能觉醒灵。 您要找的话，去启灵会，还有那几个大财团就行。」 「现在全世界的启灵虫，几乎都在他们手中。」 「还有，我修炼的波动法名叫愤怒波动法，就在那个保险柜里，您放了我————我全都给您啊！」 周恺面色如古井无波。 「不急，在寻虫之前，让我们先聊聊你这地下拳场吧。」 亚瑟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啥呢。 亚瑟自信道：「大佬，我的拳场合法合规，你别看每晚上都要死几十个人————他们都是签了合同的。」 「就连那些与拳击手搏斗的狮子，老虎，还有湾鳄，也大多都是实验室的克隆产物，这个我们和动保组织也有合作。」 「您仔细找找，那位女士应该就在那堆人里。」 周恺缓缓摇了摇头。 他在刚降临到大都会的时候，就知晓了发生在这座城市处处的罪恶，而令人出离愤怒的是————这个世界中，在周恺看来极为反人类的情形，竟然都合法合规，甚至受到官方组织庇护。 大都会地下拳场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里比斗的，从来不是人与人，而是猛兽、杀人机器与人。 被迫陷入穷困与负债累累的大都会底层市民签下死亡契约，上台被猛兽撕咬。 造成他们绝望的上流人士，则是在看台上望著鲜血，听著惨叫而欢呼。 周恺不喜欢这种事情。 他念头不通达了。 所以。 「算了，这个世界的法律没用————我还是随心所欲点为好。」 周恺抬起手掌对著地下拳场地基轻轻一推，那些在虚数托举下飘在空中的拳击手便远离了此地。 下一刻，周恺又翻掌向下一按。 嗡。 阴刹众生天地之力灌注下。 唯我法相显化百米大手。 轰！ 连带亚瑟的两个弟弟在内，整个地下拳场几乎都被周恺碾成了渣子。 亚瑟涕泗横流，吓得便溺失控。 而在无声的痛哭之后，亚瑟艰难地望向周恺：「大人，我————什么都配合您。」 但表里不一。 他在心中，却在疯狂地诅咒周恺，并开始设计如何引来众议院视线，让孤星的官方超凡者来杀了周恺，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是吗？」 周恺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只有一种人能在我面前说我的坏话而不会被我发现———— 那就是心怀善念之人。」 「可惜，你不是。」 整个噩梦深渊之中，或许只有那些以相关梦魔规则行走在术士道路上的超凡者，能在对负面情绪的感知上强过周恺了———— 亚瑟的小心思在周恺面前，和直接喊出来的也没什么两样。 「亚瑟，你失去利用价值了。 3 周恺轻轻道。 亚瑟瞪大了眼睛，忽觉有生死危机来袭，连忙惨叫道：「不！」 但就在下一瞬，盘桓在周恺唯我相肩头的骨龙张开了大嘴。 哗！ 骨龙一口就将亚瑟的灵【外线大师】吞入了腹中。 几下咀嚼。 灵崩毁，亚瑟本身也七窍流血而亡。 「嗯？魂身界的【灵】对骨龙来说竟然是种补品————有点意思。」 周恺收起了唯我相与启灵虫琥珀吊坠，向著亚瑟的保险箱走了过去。 他所谓的愤怒波动法，应该就是魂身界唤灵使修炼的技能了。 元仪一直保持著沉默，偶尔看向周恺的视线隐隐有些畏惧。 撕开保险箱，周恺在最上层找到了一块铜板，其上刻著细密的文字。 周恺扫了几眼几秒钟后，面板字幕刷新。 【你获得了技能愤怒波动法」当前等级：iv0】 > 第381章 忿怒护法天王相 第381章忿怒护法天王相 「强化至满级。」 【—345】 【你的技能愤怒波动法」当前等级iv5（ma）】 【你获得了特性：怒】 【注：此特性无法被魔藏」自动统合】 学会技能只需三秒不到，满级则只耗费了一个瞬息。 对于如今的周恺来说，世间万般法门都简单的宛如儿戏。 「唯我相确实提升了点，但————连百万分之一都不到吗？」 周恺检查著眉眼低垂，似眠似瞰的唯我相，缓缓摇了摇头。 想要靠这个世界的技能让唯我相得到足够可观的变化，仅凭一门两门技能是断无可能的。 必须将此世波动法悉数收集齐全才行。 而除此之外———— 周恺指尖轻轻一捻，将启灵吊坠上包裹著的琥珀壳捻成了粉末，露出了其内泛著淡金色的小巧虫尸。 「单是收集技能也不够，也得在这方面下点功夫。」 「我的唯我相虽说也是一种极为强大的灵，但与亚瑟的【外线大师】，李斯特的【对流层】相比，依旧存在明显的差异。」 「唯我相，是强化至五境的自我意识，虽强，但并未涉及到世界规则的部分。」 想要让唯我相拥有世界规则级的力量，在其他世界中颇为麻烦，但在魂身界就不是了。 这里的超凡体系，就是专门为了让灵魂掌控世界规则而存在的。 周恺试著让唯我相的力量触及启灵甲虫，利用虫子的气息，使得唯我相觉醒自己独有的世界规则之力。 但最终，周恺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两个问题，第一是甲虫太弱唯我相太强，两者无法匹配，第二则是因为周恺并非此界中人，甲虫对唯我相有些抵触。 「小问题，好解决。」 周恺轻笑一声，将启灵甲虫收入了装备栏中。 第一个问题，只需再多收集一些甲虫，或利用经验值对手头的这一只进行强化即可。 至于第二个问题。 这应该在掌握魂身界众生天地之力，并将未定甲胄彻底炼制成功后，就会得到解决。 不过对于周恺来说却不需要这么麻烦。 「经验值足够，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还是直接强化吧。」 坐拥三十余万通用经验值，且储备每时每刻都在增长，周恺自觉自己没有再抠抠搜搜的必要。 「展开强化项。」 周恺心中默念一声。 眼前强化选项徐徐展开。 【选项一：复苏。消耗9点通用经验值，复活启灵甲虫】 【选项二：质地强化。消耗18点通用经验值，启灵甲虫的外壳会更加坚硬，即便暴露在空气中也不会失去力量】 【选项三：启灵之力强化。消耗99点通用经验值，启灵范围与强度略微提升】 「貌似全强化一遍，也就相当于花完了一个灰界核心玩家，在半天的时间内创造的经验值效益。」 周恺摩挲著手指，思索片刻后微微一笑，道：「直接进行七轮全项强化。」 「强化面板，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13448】 嗡！ 一万三千余点通用经验值化作流光，涌入了启灵甲虫体内。 转瞬间甲虫干枯的身体开始重新富有水分，淡金色的甲壳变得愈加闪耀，直至整只甲虫都化作一团金光！ 元仪望著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在感知到什么后，顿时目瞪口呆。 她连忙爬到周恺耳边，大声叫道：「师父，魂身界流逝的超凡源质，竟然莫名其妙地恢复了不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可不是金丹碎片那种外源性的超凡源质啊，是魂身界本身的源质！」 「稍安勿躁，小手段而已。」 周恺摆了摆手，示意元仪安静。 周恺当然知晓以人力补足天地力是多么艰难，即便是符文文明，想要做到这种事也需要耗费大量资源，甚至还会折损冥冥中的运数。 但对于周恺————还是那句话，他有强化面板。 「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三而已，看你那没见识的样。」 周恺随口说著，抬手在金光中轻轻一扫，将浓郁的金光扫尽，露出了其下启灵甲虫真容。 原本只有一粒蚕豆大小的小巧甲虫，此刻竟变得好似一副倒置的脸盆。 身上的昆虫特征也不知为何消失了，原本是口器的位置，现在依稀浮现出了一道金色面容，身上的肢节也化为了可折叠的金属结构。 好端端的一只虫子，这会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件雕工精湛的工艺品。 「凡人，既见桑那罗法王，为何不拜？」 察觉到周恺的视线。 启灵虫睁开双眼，灿金色的瞳仁不怒自威。 「胆子大你就再说一遍。」 周恺笑容十分和蔼。 「好胆，汝————」 启灵虫本想斥责周恺，但说著说著却不禁语塞。 下一刻，这只自称桑那罗法王的启灵虫就在与周恺对视的瞬间，口中发出了啊呀的尖叫。 好像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一般，开始挣扎著试图远离。 但由于冥冥中的限制，不管它怎么挣扎，都是想逃却逃不掉。 渐渐的，它感知到了自己和周恺之间那极为紧密的联系。 于是在一段漫长的沉默过后，启灵虫彻底接受了现实，它谄媚地凑到了周恺身边。 一边环绕著周恺飞行，一边恭敬道：「主人，主人，吾是小桑啊————前面是刚睡醒，癔症了————」 元仪伸手揉著自己的脸，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正在发生著的事情了。 「师父，这又是个啥啊，哪跑出来的？」 桑那罗法王也能看到元仪，闻声怒道：「汝这浑灵，吾乃悉若多大世界中五蕴法王之一，轮值一十八天无尽劫数————吾————」 桑那罗法王说著说著，自己却卡壳了，声音越来越弱，语气也愈来愈虚。 直到最终，陷入了持续性的自我怀疑。 「本法王，是谁————又是哪里来的？」 「本法王，有些想不起来了————」 桑那罗和元仪一齐望向了周恺。 元仪还是那个问题————这个号称法王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桑那罗则是想从周恺这里求证自己的来历。 毕竟，他能感知到周恺的的确确是他的主人。 周恺唯我相显化，将桑那罗拿入手中。 细细感知了一番后，周恺感慨道：「原来如此————这魂身界，也不简单啊。」 桑那罗法王这个意识，是启灵虫在第二十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强化中获得的。 它直接来源于深藏在魂身界超凡源质底层的信息碎片，又与这个世界的过往有著紧密的联系。 「不简单？」元仪呆呆道：「所以这个世界以前也是玩修仙的？」 周恺摇头：「不是，说起来有些复杂。」 「阴刹界原是灵界下级世界，在坠入深渊深处后，与灵界断了联系，而那个【灵界】————是深渊之外，一个能诞生七境存在的世界。」 「至于这魂身界则更为古老，坠入深渊的时间也更久，它原来是深渊之外某个世界系统的一十八天之一，归属悉若多大世界也就是【空界】。」 「不出差错的话，在世界等级上空界和灵界应该是处在一个相近的区间。」 周恺望著桑那罗法王的眼神，闪著奇异的色彩。 这家伙所携带的信息，在重要性上比起功德灵宝也丝毫不差。 真武界，存在著天地之力的第六境界，灵界则大概率存在著这一道的第七境界。 周恺在掌控天地之力方向的修行，只需循著这一道路前进即可。 而现在【空界】以及下属世界的出现，也为周恺在灵魂意志领域的强化，指明了道路。 「嘶，肉身一道想继续突破，应在武源异兽那，梦魔一道也只需持续在灰界中投放经验值即可。 「6 「恍惚间，我道已明啊！」 暗暗喜著，周恺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五行大法师。 总不会那位连这也预料到了吧？ 难说！ 周恺耸了耸肩。 不过在修仙者的算计中总比在术士的算计中好。 「啊？」元仪听完之后则惊讶道：「七境啊，武圣之上的境界————你说这个金色脸盆，以前是七境？」 桑那罗虽然不懂脸盆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元仪嘴里肯定没什么好话。 桑那罗怒道：「汝这浑灵，真是好生不讲礼貌！」 「怎么就浑灵了？本圣是元仪武圣！别以为你以前是七境老娘就怕你！」 元仪也毫不让著桑那罗，撸起袖子就打算从周恺身上跳下去，揍这金色脸盆一顿。 「行趟行趟。」 周恺一脸无奈地打断趟这俩，叹道：「你们以前再怎么辉煌，现在也都是连一境超凡都打不过的选手————法王，也不一定就是七境呢，都消停点吧。」 「本法王不与浑灵置气。」 元仪不满道：「唔，要不你还是把我关起来吧，这脸盆长得太膈仏人趟。」 周恺没有理会这两个家伙。 周恺忙著控制唯我相分裂，同时将一部分灵魂意志的量独立趟出来，与桑那罗法王相连。 在周恺的意志与法王相连的瞬间。 它身上散发的金色气息，便开始迅速被唯我相吸食。 几息间就少趟一半有余。 1得桑那罗法王惨叫不停。 而在桑那罗法王井到求饶之前。 周恺感知到玄之又玄的变化已经发生，便主动将唯我相与法王的联系彻底亍断趟。 「骇死吾也————」 此时，桑那罗法王几近乍脱，再也无法漂浮在空亍。 它坠落在地，趴著不动，看起来亚还真和脸盆无异。 周恺的第一次启灵，也终于宣仍成功。 「出来吧。」周恺轻呼一声：「【忿怒护法膛王相】」 话音落下，一道赤裸著上身、摆出威姿态、眉眼与周恺极为相似却呈现忿怒相的人影便从唯我相亍飞趟出来。 忿怒法王本身没有自主意识，它也属于唯我相这个整体。 只是可以显化出单独的部分。 「只要在属于我的膛地之覆盖范围之亍，便可引动和掌控众生忿怒吗？」 这能看似不如对流层这扮可以掌控膛象的灵厉害。 但实则不然。 掌控众生情绪之兆，实际上就是掌控众生啊————唤灵使争在众生之列！ 而忿怒相，则著重影响束怒这种情绪。 周恺隐约有察觉到，如果用忿怒相去影响修炼愤怒波动法的唤灵使，仏该还会出现一些特别的效果。 这些周恺决定稍后再做尝试，他现在弗关注忿怒护法膛王相本身。 「觉醒的是忿怒法王，八成是和满级束怒波动法相关。」 「再多找几本波动法，岂不是还能觉醒其他护法膛王？这倒是————」 周恺眼天一动，心亍浮现趟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场景。 他在与敌人对峙时，只需振臂一呼。 身后顿时绽放千万丈华彩，主位有万丈唯我法相俯瞰膛下，从位则分别立有诸多护法天王———— 先别说增加一群护法膛王后能否让唯我相蜕变到六境。 就问帅不帅吧！ 强不强是一时的事，帅不帅，可是一辈子的事。 弗别说，掌控众生情绪的护法膛王相，也能为周恺收集此界众生愿兆帮上神忙———— 「桑那罗，好好恢复一下，我们该了续行动趟。」 「等会还要用你呢。」 在绵长的警报声从地面传入地底空间之时，周恺收起趟哆哆嗦嗦的桑那罗，迈步彻底离开趟地下拳场。 现在，能用经验值解决的事情已经搞定趟，接下来，就该开始办一些靠经验值做不到的事情趟。 弗多的.能，以裹————众生愿。 周恺走后不久。 一队举著探照灯的警探出现在趟通往地下拳场的楼梯之上。 「怎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 「该死！下面全是空的！」 走在最前方的女警探险些失足坠入空洞，幸好身旁队友拉趟一把，才不至于在这殒命。 一行人站在楼梯边缘，拿起探照灯向著四面八方照去。 在看清如今拳场内部景象之后，纷纷发出趟惊叹声。 「老膛啊，这你彻底井掏空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土方运送出去我们不会不知道。」 「加斯明，快看，墙壁和楼梯的断面，光滑的像是井打磨过一样？」 「真是疯趟，那个亚瑟怎么会在地下修建一座这样的球型空间————」 被叫做加斯明的女警探脸色阴沉，没有回仏队友的呼唤。 她除趟是神都会警局雇员，还是一位神人物的私兵，在十几分钟前，那位身上的发信器失去趟信应，她才率队杀到地下拳场看看情况。 她是来过地下拳场的，甚至就在昨膛————即便是亚瑟个兄弟，也不可能在一膛内，挖出一个伶径至少有百米的球型空间。 眼前的情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有超过个级的唤灵使出手趟。 四级和五级的唤灵使不是都消失趟吗？怎么忽然又特么的冒出来趟。 加斯明在心亍暗骂著。 而就在这时，一位警探失手，探照灯顺著球形空间的圆壁滑入趟底部。 啪叽！ 探照灯落地，并未像众人仂的一样损坏，而是发出趟跌在柔软物体上的啪叽声。 加斯明等人低头望去。 在明亮的灯溉亍，上变堆积折叠著的尸身依稀可儿。 众警探亚吸趟一口冷气。 面面相觑了片刻后，不禁道：「这群绅士们遇到趟什么？」 「这是什么邪教祭祀现场吗————加斯明队长，我们遇到特么的神案子趟！」 神都会地表，靠近老城区的贫想窟。 李斯特井一个红发女人推亚在地，温热发臭的污水瞬间就渗透趟他破烂的衣服。 温暖得让人毛骨悚然。 李斯特失魂落魄，完全没有反抗，只是用业把自己的脸埋到身下，躲避著两个女人的视线。 两个女人宣泄趟一会情绪后，快步跑向趟姗姗来迟的神都会警察。 「尊敬的先生，您务必要找到我可怜的女儿————她善良又可爱，从来都没犯过错———— 「」 「还有鲍勃和凯尔，天啊，我都仂象不到如果明膛醒来时看不到他们俩，我会做出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卡米拉等人的母亲，一个则是他们的小姨。 在卡米拉的父亲死后，个个孩子就一伶在两人的拉扯下长神。 曾和卡米拉父亲关系十分不错的李斯特，也会尽自己所能地提供一些帮助。 而今膛，李斯特犯趟一个神错。 他把个个孩子弄丢趟。 女人看向李斯特的视线满是埋怨与失望，她们不知道这个向来靠谱的李斯特，为什么会在今膛忽然放任个个孩子自己回家。 这你是神都会，光鲜亮丽和贫困暴兆共存，如果运气好，可能永远都活在阳光下———— 但只要稍稍走点霉运，就会儿到那隐藏在光辉之下的黑暗。 并且，大概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两位女士不要激动，你们的诉求我们已经知道趟————请先回家耐心等待。」 警探十分有职业素养地对两人的诉求进行趟记录。 但并未像两人期待的那样，立刻调集队伍开始在这附近搜查。 卡米拉的母亲还仂再多说些什么，却井赶来的探员拉到趟一仫，个两句之后，她们就丼进趟车仆。 「女士，先回家吧，只要有消息，我们立马就会通知你们————」 带著眼镜的光头探员态度同样友好，不徐不疾，好像这并非是一件大事。 没过多久，这你就只剩下五六位警探，以裹还躺在积水亍的李斯特趟。 警探们交换趟几下眼天后，一边闲聊著，一边缓缓朝著李斯特靠近。 「也是几个亚霉的家伙，偏偏是在餐厅的地盘出了这种事————」 「找人？说不定过几膛能在港口捡到她们的骨头。」 「仞拉斯神人，需要我们帮您杀趟他吗？」 为首的警探向著黑暗亍看趟一眼，抬起手枪道：「听说无论多强的唤灵使，只要无法动用灵的量，都能丼手枪击杀————看这家伙一脸衰样，仏该是没有战意趟。」 后来的眼镜探员则按住趟枪口，摇头道：「他不能死，仞拉斯先生留他一条命，肯定是有用的————不过，事先废趟他亚也无妨。」 从暗亍走出的仞拉斯点头默许。 他虽狼狈异常，但这场唤灵使之间的战亏，终究是他赢了。 砰！ 在井消音器削弱趟不少的枪声亍，一枚子弹穿透趟李斯特的手臂。 剧痛让他眼角抽搐，但他依旧没有反抗。 他已生死志趟———— 觉醒趟超凡，却没有救下视如己出的家人。 他没有弥补自己过错的机会，无法击败的强敌就在不远处，仞拉斯随时都会夺走他的生命。 仞拉斯会用他的头颅，烹调出献给上流人士的美餐。 而与其死在餐桌上，不如就死在这你，死在一滩污水你。 「几位，帮我把他送到餐厅吧，我有些累趟。」仞拉斯戏谑的望著李斯特，幽幽道。 「老东西，我承认，你的灵很强————但你终究只是一级，你的灵也不怎么完整。」 「即便膛赋再强，又怎么可能是我这个二级唤灵使的对手呢？」 「真是可怜啊————」 李斯特没有回仏。 「为您服务，先生！」 一众警探则面露喜色，匆匆收起趟武器，了续向著李斯特围去。 李斯特闭上趟眼睛。 他的【对流层】还剩最后一丝兆量，足以在这群人围上来之时，至少杀掉几个，也算是临死之前为想除害趟。 「你愤怒吗？」 忽然间，李斯特的耳边传来趟一道声音，他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才意识到这声音其实是在心亍响起。 李斯特眼前浮现走马灯，迅速回忆过自己的一生后，他不知从哪你又冒出趟些许气。 他在心中大吼道：「我————怎么能不束怒？！」 如果人从未儿过光明，告耐黑暗并非难事，只要习惯趟，再黑暗也是寻常。 但李斯特儿过那七人领导下的大星联邦，他几乎目睹趟大星一步一步走到巅峰，又从峰顶快速坠落，伶至跌入无底深渊。 他无法忍耐现在的大星联邦。 也无法告受种种挑战著他个观的现实。 「至少，人不能————吃人！」 就在李斯特心亍的束恨浓郁到无可复加之时，周恺身边的忿怒护法膛王相，忽然涤荡起趟玄奥的波动，它竟分出趟一部分，伶接流入趟李斯特的心亍———— 嗡！ 忿怒法王乍影，浮现在趟【对流层】与李斯特之间。 「您，是谁？」 李斯特怔怔地望著忿怒法王。 忿怒法王则吼出怒火雷音。 「吾乃万化上帝座下忿怒护法膛王！」 李斯特睁神趟眼睛。 上帝————是上帝！ 天终于向人间投来趟视线。 祂终于看到趟宛如炼狱般的大星。 李斯特瞬间就接受趟万化上帝和忿怒法王的存在。 他如泣如诉地在心祈祷道：「天啊，我愿意为您献上我的一切————只求您惩戒这世间的罪恶。」 来自魂身界的第一缕众生愿，便就这样流入趟周恺身后的光相之亍。 同时，也有一丝束怒之意汇入趟忿怒护法天王相。 忿怒护法膛王的强度随之略微上升。 周恺面容顿时一肃———— 难不成，自己不仅能通过忿怒之力影响众生，还能反过来吸收这种量增强自身？ 周恺心亍灵光一闪，当即控制忿怒护法膛王相再次吼道。 「人的罪孽，由人来惩戒！」 「吾将赐你量————」 「你只有两个选择————用你的怒火掀起暴风，撕碎整个大星，或压抑著心的束怒，在屈辱亍死去。」 李斯特挣扎著站趟起来，双手抬起抓向身前。 对他来说，选择只有一个。 那就是————毁掉一切让自己感到束怒之物，即便那个东西是大星联邦！ 下一瞬。 【忿怒护法膛王相】与【对流层】重合。 源自周恺的束怒波动法全部信息与无尽忿怒之业，尽数灌入李斯特的心灵之亍。 轰！ 顿时有磅礴风兆从李斯特浑身迸发，将一众黑警吹出干数百你。 离得最近的人，甚至伶接井吹断趟四肢，剥去趟皮肤，化作血人惨叫著死去。 轰，轰，轰！ 暗含怒焰的龙卷风，渐渐刮趟起来———— 借用忿怒护法膛王的兆量，李斯特在刹那间便一跃成为趟四级唤灵使。 一时间，神都会膛地变色，四处风起好似魔窟垮域。 前一刻还志得意满，琢磨怎么料理李斯特的仞拉斯，只来得裹吐出一声大星席骂，便再次丼掀飞，撞向趟不远处的墙壁。 这一次，风兆之神令他难以抵御。 他的腰椎丼伶接摔断，自此半身瘫痪，再起不能。 > 第382章 我赐予你们愤怒 第382章我赐予你们愤怒 「飓风？」 「这是————怎么了？没接到灾难预警啊？」 从龙卷风诞生，到化作几乎覆盖整个大都会的飓风，只过了不到两分钟时间。 建筑的外立面被撕裂，街上的汽车发起惨叫似的尖鸣————金属，垃圾，不知从何而来的建筑碎片，混在风暴之中，像是咬向大都会的血盆大口。 正在嘶吼，正在扑咬。 但离奇的是，这绝对有超过十四级的飓风，却只在诞生的最初对这座城市造成了伤害。 待风暴最终成型之后，它竟翻卷著飞向了天空，地面受到的影响瞬间大为降低，除了极为靠近风核的地方，大多数城区只有七级，甚至六级的风力。 总之，这场声势浩大却又颇为奇怪的风暴，很快就吸引了所有大都会居民的注意力。 还在街上的人开始四处寻找躲避的场所，而已在家中的，则是靠著窗户向外界投去了惊恐与不解的视线。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是天罚吗？」 高速旋转中的云层之中电闪雷鸣，在雷霆释放的光芒照射下，一道魁梧宛如神明的影子，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身影甚至回过头来，侧著脸俯瞰人间！ 面孔作忿怒相！ 「神啊————」 所有窥见这一幕的人，都不禁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神真的降临孤星了吗————那七位大人离去之后，终于又有神明看到孤星的苦难了吗？ 「」 一时间跪拜的，祈祷的，掏出手边的设备录制视频的，无法数尽。 但这只是绝大多数的普通市民的选择。 对于大都会权贵来说，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风暴，与其说是神临，天灾————倒不如说是有唤灵使在作怪。 「装神弄鬼，哪跑来的四级唤灵使，不是说已经无法再诞生新的四级了吗？」 大都会市长唾骂道，随后迅速开始联络孤星现有的那些唤灵使。 在三年前七个五级唤灵使离开之后，孤星超凡不显，剩余的唤灵使也在残忍的内部清洗中逝去了许多。 现在还活跃在世界上的高级唤灵使，不是政府的雇员，就是寡头巨企与特殊组织的成员与重要人物。 而当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超凡者，与不足万分之一的人类顶层权贵，站在同一立场之时———— 这个世界的堕落程度，对新生超凡与离群超凡的敌视程度，便可想而知。 一个胆敢袭击孤星联邦首都的未知四级，等待他的只有两种选择。 死亡，亦或是加入。 「流星，地火————你们看到大都会那该死的天空了吗？」 「如果看到了，就快给我特么的过来！」 大都会市长暴躁的吼声通过通讯设备，传达到了距离此地最近的两名四级唤灵使耳中。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好臭的一张老嘴，迟早得帮你撕下来好好洗洗！」 孤星联邦内部代号【流星】的唤灵使，十分不满地回了一句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在天际云端，则忽有一缕速度极快的红芒自天外而来，像是一颗陨石。 陨石迅速穿过大气层，留下一条条明亮的火流与烟带。 但它却并未坠落到孤星地表，而是极为反常的在数千米高空瞬间刹停了。 与此同时，大都会市郊地面裂开一道地隙，岩浆般的火流冲天而起，直上九霄云外与陨星并列。 直到火流褪去，才见其中包裹著的黑衣人影。 「地火，好久不见。」 熔融状态的物体摇身一变，化为长宽约有三米的牌桌。 其主人代号【流星】，则正坐在牌桌一角，微笑著向地火投来满是善意的视线。 地火眉头紧皱，满脸杀意：「那个该死的凡人，迟早要宰了他————这大都会市长它当的，我堂堂四级唤灵使就当不得了？」 前来处理大都会事件的地火，对市长的杀心比对风暴之中的无名唤灵使更甚。 「区区凡人，竟然敢对我呼来喝去！哼！」 流星笑道：「好啊，等会完事之后，一起去弄死那个老东西。」 「我们观望的也足够久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并未发现传说中那个由孤星总统和众议院掌控，足以秒杀四级唤灵使的超级兵器。」 「八成只是为了威慑我们而虚造出来的东西————」 「呵，再不施展点手段，叫那群家伙知道痛，再过几年怕不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地火面带傲然之意，缓缓点了点头。 流星笑了笑，旋即侧身在牌桌上抽了几张牌。 与正常扑克不同，【刻伊波流星牌】之上描绘著的图案与数字，都是太阳系中的随机小型星体与其编号。 作为牌桌荷官，流星可以通过抽牌、发牌，将随机质量的陨石召唤到孤星大气层中。 流星还能利用这些陨石进行攻击、移动，甚至防御。 「啊哈，运气不错，这是颗不会被大气层影响的小家伙。」 流星面露喜色，下一刻，便将纸牌丢向了大都会飓风的方位。 他这能力很吃运气，几乎除了牌桌本身化作的陨石，其余时候所召唤而来的，体积和质量都会比较一般。 多数时候，这些陨石不等攻击到敌人，就会自己在大气层中磨损殆尽。 但好在————他能抽牌与发牌的次数，会比敌人想像的多得多。 轰！ 一颗直径超过四米的陨石划破夜空，径直坠入了风暴，并在云团之中炸出刺眼的红光。 稍作试探过后，流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家伙手段还不赖————或许，可以收成小弟当当。」 「你怎么说，地火？」 地火冷哼一声，表情依旧倨傲，并未回应。 「好吧好吧，那就打完再说。」 流星耸了耸肩，再次开始召唤巨量陨石，朝著风暴深处砸去。 而地火，则是披上了一层熔岩火衣，踩著火流亲身冲入了风暴。 「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暴中心，李斯特望著身旁与忿怒护法天王重合，得赐神力」的【对流层】，神情恍惚。 —— 这是四级，也是如今魂身界所能支撑的最强超凡之力。 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力量。 「但，我该去做些什么？」 李斯特心中怒火升腾，可熊熊火焰却找不到需要燃烧的目标。 他真的要对那些上层权贵出手吗？ 依靠超凡的力量除灭罪恶，真的能将罪孽尽数消灭吗？ 那七位大人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如若失败，他岂不是会跌个粉碎？ 周恺感知著李斯特的内心，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瞻前顾后，还未行动就考虑失败，这样怎么能成功？ 不过也能理解，十几分钟前，这家伙还是个亲眼目睹食人事件后被吓得情绪崩溃，硬生生自我觉醒灵能的可怜人。 「需要一点信心，和指引吗————」 周恺轻笑一声，嘴角渐渐勾起了弧度。 下一瞬。 忿怒护法天王相再次开口。 虎豹雷音轰鸣，响彻李斯特心田。 「吾，赐予你愤怒！」 李斯特身形一抖，眼神渐渐光芒大放。 是啊，我的愤怒是神赐的。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李斯特了————神赐予了我力量，与对不公和残忍感到愤怒的权利。 我的怒火是神给予的，应被怒火焚烧之罪，也是神定下的。 「神————与我同在。」 「神与世人同在。」 无边的怒火继续在李斯特心中熊熊燃烧，本已达到极限的超凡之力，正在借由怒火继续提升。 风暴愈强！ 而在顿悟之后，李斯特心中又生出了对等的疑惑。 「那些食人的怪物，也算世人吗————神岂不是也在关注著他们？」 李斯特思考著，只感觉头脑清澈无比，答案自然涌现。 「是了，那些人不是人类，是伪装成人类的魔头————需要被愤怒摧毁的，是魔鬼啊！」 「神选定了我作为代行者，是要我去杀尽魔鬼！」 「食人的魔鬼！」 李斯特面露暴虐之色，怒目圆瞪，转瞬间控制风暴之力向著大都会坠去。 他要救出卡米拉，凯尔，鲍勃————随后杀尽一切窃世之魔！ 周恺望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这算是直接变成狂信徒了，而狂信徒————似乎可以直接在我允许的范围内，利用唯我相的力量？」 「甚至超越世界本身的局限，到达更高的层面！原来如此，这是忿怒护法天王相的能力与众生愿力共同作用下实现的效果！」 「这倒是方便了我继续培养属于自己的军队————」 周恺眯了眯眼睛，脑海之中出现已的设想，逐渐开始丐得圆满。 【深渊战士】 以蝶梦界旧部、灰界玩家、阴刹界武者，乃至未来所有将成为周恺摩下的人为基础。 通过真菌改造室改造，植入真菌森体与特定血脉———— 通过对万化上帝及护法天王，也就是周恺皱人的信仰，获得灵魂意志领域的战斗力—— .. 再穿上由首山铜打造的反梦魔装甲———— 或许，我会用远比符文文殊快几万倍不止的速度，在深渊之中掀起一支足以压制术士的军团————不，不会只是一支。」 周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想要脱离深渊与梦魔，只有一条路可走。 以强力反抗一切！ 不只是要周恺独强，更要人人如龙！ 只有这样，才能从吝啬的梦魔口中夺走家乡，从被阅面意味驱使著的术士手中抢来一席之地！ 「与梦魔斗，与深渊斗，与术士斗————其乐无穷！」 周恺哈哈一笑。 他需要伍多的愿力，伍多的信徒，伍多追随他的世界。 于是。 在李斯特无视地火与流星，直接冲进大都会的同时。 周恺的万丈勺我法相显露苍穹，千丈高的忿怒护法天王在一旁侍从。 在西海岸十数座大型亍市，三个州，近亿孤星联邦公民的注视下。 忿怒护法天王声震孤星。 「吾，赐予你们愤怒！」 启灵之力，愤怒之意，与愤怒波动法的记忆，便开始随著忿怒护法天王的低吼，自动向著适这条道路的人类而去。 孤星联邦亚海岸。 被伶在路灯上，眼睁睁的看著妹妹被欺凌，却连嘶吼声也无法发出的少年眼中流淌血泪，舌头都在堵口布团的挤压下糜烂。 他痛苦，他绝望————但他更愤怒！ 怒世界为何如此不公，怒为什么偏偏是他遇到这种事，伍怒自己为什么没有反抗的力量。 这时。 忿怒护法天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吾赐予你们愤怒！」 轰！ 怒火升腾。 少年硬生生）脱了云伶著他的绳索，像是一头饿狼般扑向面前的十几个混混。 在他身后，属于他自己的灵也就此觉醒。 他的灵也因忿怒护法天王的存在，直接拥有了接近二级的力量。 一场由怒火促使的屠杀，便发生在了这里。 那里———— 也在那里———— 已经不可计数了，在这个夜晚，由愤怒点燃的火焰，烧遍了整个孤星联邦西海岸！ 「法克，这是搞什么鬼————开什么玩笑？」 追在李斯特身后的地火流星望著出现在大都会处处的硝烟与动乱，面露惊愕之色。 作为唤灵使，他们能在冥冥中感知到同类的存在。 而就在刚才的那一瞬，光是大都会中，就出现了数百个新生的唤灵使！ 他们一出现，就好像受到某种丞制，开始四处制造伤人事件。 「是刚刚那个投影搞的鬼吗？这简直难以想像。」 地火流星站在空中，难以再前进一步，他们随身的通讯设备正在疯狂震动。 他们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这意味著，今晚出现这种情况的还远远不只是大都会。 「难不成，整个孤星都乱了？」 流星望向投影出现后又丫失的方向，仍眉道：「那西到底是什么？五级唤灵使的灵？」 「但不对啊，即便是第公领袖的幻觉类灵，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夸张的动静。」 「难道那就是孤星联邦的超级兵器？这更不可能！」 流星百思不得其解，他面露犹豫之色，已经打算退出今晚的行动————再找个地方猫一段时间，观望观望再说。 至于地火————能拉上他一起，倒也算是个强援！ 「地火，要不我们还是撤吧，这情况殊显有些不对劲啊。」 流星扭头道。 但地火却没有回应。 地火，大名奥斯皱·布鲁斯，修行厌弃波动法，灵是比较稀少的皱体类。 显化为可以完全包裹皱体的熔岩铠甲，名为【伊利亚姆纳】 在战斗状态时，伊利亚姆纳铠甲会让地火化作身高仅四米的熔岩火人————他免疫物理攻击，可以随时遁地逃走，也能通过火焰喷流飞行。 在如今仅存的十几个四级唤灵使中，他绝对能排在前五。 但现在———— 地火却在瑟瑟发抖。 好似被猛虎锁死了一切生路的羔羊，像是被第一缕秋风吹过的蚱蜢。 颤栗不止，一动不动。 「地火，你在搞什么。」 流星向著地火飞近了些，也终于看到了被他魁梧身形挡住的景象。 一个衣著素净，相貌英俊气质超然不似凡俗中人的存在，正面色淡然的与地火并肩。 他身旁飘著一把金色脸久，肩膀上亨著一个衣袂翩翩的貌美女森，手边则悬浮著一颗紫色的圆珠。 流星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口水。 难以抵挡的威压在视接触的一瞬间，就将他彻底笼丈————他难以行动，就连呼任和吞咽都仿佛被万吨重力所压，每一次都要竭尽全力。 五级唤灵使？ 在被压制到失去意识前，流星想道。 「这————是超越五级的存在啊。」 「祂是神！」 下一刻，流星与地火双双昏厥。 丞制两人飘到自己手边。 周恺伸手抚向他们的头颅，利用勺我相的力量读取两人记忆。 几秒钟后，周恺眼前咨幕划过。 【你获得了技能欢愉波动法」，你获得了技能厌弃波动法」————】 随手将两个技能拉到满级。 周恺的特性一栏，则多出了两个姿样。 【你获得新的特性：喜，恶】 周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下应该就能再点化两尊护法天王了。 周恺看向桑那罗：「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桑那罗瑟号道：「还来啊，我真的半点都不剩了————」 周恺表情淡定，随手给桑那罗划了几百经验值。 得到通用经验值强化，桑那罗面孔金光大放，显然已经恢复了全盛状态。 而既然无需为力量耗尽担心，他也没什么好逃避的了。 桑那罗便高道：「来吧，主人！尽情使用我吧！」 周恺翻了个白眼————这都说的什么怪话。 不过无所谓，点化护法要紧。 心念一动之下，勺我相再次与桑那罗相接触，刹那间，它身上的力量就被抽得一干二净。 而忿怒法王身旁，则如周恺所愿，新增了另外两位法王。 【欢愉护法天王相】 【嫌恶护法天王相】 前者作捧腹大笑状，单脚独立。 后者面色肃然，眼带厌恶排斥之色，背手而立。 都固化在初始状态一动不动。 > 第383章 魂身护命甲，由来本是空 第383章魂身护命甲，由来本是空 乱，大乱！ 孤星联邦上层与诸多巨头企业高层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而窥向夜空，他们看见的是万丈魔神与法王虚影。 「这是————难道说，他们回来了？」 无数身居高位，身家巨富之人纷纷面露畏惧之色。 忽现天际的巨大虚影，与从孤星联邦处处传来的乱局汇报，让他们不禁想起了那七位五级唤灵使还在的时期。 那段时间，是官宦与豪强最为痛苦也最为弱小的时期。 「你们不该回来的————你们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恐惧之后，重新出现在众人脸上的便是浓郁的暴虐之色。 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啊！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一群掌握著超凡之力的统治者了！ 「来人！」 孤星联邦大总统韦德·福德森看了几眼下面送来的汇报之后。 迅速开始联系联邦各方力量，并试图问责相关人士。 「变故是从大都会开始的吗？一群无能之辈————」 韦德咬牙怒道：「通知所有三四级唤灵使，给我想办法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并弄死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片刻后。 总统安全屋中，联邦安全局局长脚步匆匆离开办公室，直接向总统当面汇报。 「总统阁下，代号流星与地火的四级唤灵使在抵达大都会后失联————其余四级大多拒绝了支援。」 「另外，就在刚才的十几分钟内，东海岸的两个州，新增了超过一百名唤灵使，他们像是受到未知力量的指引，已经开始冲击周遭的政府设施。」 韦德听完之后怒气愈重，拍案不满道：「不听调也不听宣————这群超凡者，真是没一个服管教的。」 「还愣著干什么，唤灵使不动，那就给我召集联邦军队————我们不是有世界上最强的军队吗？」 安全局局长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道：「联邦军队自然是强大的，但根据计算，那道虚影的主人极有可能是五级唤灵使————在这种超凡者面前，我们的军队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韦德皱眉：「你的意思是任凭他摧毁我的国家，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死吗？」 而不等安全局局长回应，韦德冷哼一声，打断道：「不要再推诿了，到底是不是五级还不一定呢————那几位大人说过，我们的世界已经不会诞生新五级了。」 「如果联邦的军队无用，那就给我用核弹，用氢弹，用反物质炸弹！」 安全局局长面带惧色，小心翼翼道：「我们的世界的确没可能了，但如果是和那几位一样，从外面来的呢————」 韦德愣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 不过，他的决断却并未因此变化。 韦德语气阴沉道：「如果核武器还没用————那就去召唤那几位大人。」 「让这群从深渊里跑来的怪物，对付他们的同类！」 「如您所愿，总统阁下。」安全局局长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作为孤星上层，韦德他们知晓一个秘密。 有些世界之外的来客，甚至比当年的那七位更早开始在孤星活动。 有几位五级唤灵使，甚至就是那些域外之人培养出来的。 他们带给了魂身界更强的科技，帮助那七位建成了在世界之外航行的飞船，并将那七位引向了所谓的真武上界。 至于后续————域外来客便消失了。 但所有孤星上层都清楚，他们必定还在魂身界中，只是不到万一不会出现而已。 孤星联邦的军队开始飞快的调集了起来。 因为世界统一，宇宙中也没有发现新的敌人，孤星军费连年削减，部队战斗力也大为下降。 但，这个问题只出现在由人组成的队伍之中。 在机械化人工智慧部队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因此，即便是如今这种状况，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相当可观的力量。 陈列在大陆处处的人工智慧部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激活，并开始向著大都会进发。 而布设在外太空的天基武器与核武器，也进入了瞄准和冲能状态。 一切的杀机，都锁定了大都会。 风暴的正中心。 周恺这边。 大概感知了一下新护法天王的能力，周恺轻打响指，下一瞬便将两大护法天王显现于天际，列于唯我法相一旁。 「魂身界底蕴不浅，但终究元气大伤————太弱了。」 「没有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的必要性。」 「该尽快拿走我需要的一切，开始新航程了。」 周恺轻道几声，随手将流星地火化为灰烬，随后便缓步向著天际走去。 如今的魂身界，此刻的孤星联邦，相比起之前，无疑是一个污浊而堕落的世界。 周恺可不想让一个如此罪孽的星球加入自己的摩下。 而想解决这个问题，唯有一个办法。 —— 那就是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大清洗，将所有的罪孽————彻底抹除！ 高空之中，两大新生法王口吐雷音。 「吾赐世人以欢愉————」 「吾赐万民以厌弃之权！」 数千上万道带有启灵效果的力量、法王虚影以及对应波动法的信息涌现而出。 便开始向著整个孤星联邦蔓延。 开始自发地寻找拥有唤灵使天赋的凡人。 只过了几分钟，就有数千接收法王之力的凡人觉醒，其中个别已经对周恺产生信仰之力的，更是可以借助法王之力，从初入超凡的一级唤灵使，一跃成为二级、三级。 今夜。 在文明濒临毁灭，世界面临坠落，超凡逐渐不显之刻——————新的超凡盛世爆发，烈度更是达到历史中从未有过的等级！ 从东海岸，到六大湖，再到北部山区，甚至就连位于西海岸的城市群，也开始被周恺的力量所影响。 愤怒者，追求快乐者，厌弃罪孽者。 纷纷觉醒属于自己的灵。 孤星联邦，彻底陷入了自下而上的混乱之中。 而在唯我法相与三法王的指引下，这从底层民众中掀起的混乱将极具有指向性。 烈火与刀兵，将只指向罪孽横生之处。 「不过主人，得事先提醒一下————世界承载力已经到极限了。 「7 「如果新生启灵之人继续增多，可能会导致两种情况。」 「一是世界加速坠落，并引来大量梦魔侵蚀，二则是超凡者的能力将会迎来源头层面的下跌。」 陷入虚弱状态的桑那罗主动缩减了体型，像是一粒金色瓢虫般趴在周恺肩头。 而借由它与魂身界超凡源质的联系，它可以时刻感知到这个世界在超凡层面发生的变化。 一个世界能承载与供养的超凡者往往都是有限的，除了那些使用外源性力量的幸运儿，大多都会被世界本身的层次制约。 魂身界在遭受重创之后，即便被周恺提升了百分之几的源质总量，所能支撑的唤灵使数量也依旧有限。 若是强行增加数量，有害无益。 「无碍，届时我会出手！」 周恺面色淡然，这个问题根本难不住他。 以他如今的手段和经验值储备，只是在面对第六境界相关的一切时才会感到麻烦。 至于六境之下，周恺几乎可以做到他想要做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将一个已经跌落到第四等级的低等世界，重新强化为足以诞生五境超凡的中等世界！ 「就让孤星继续燃烧吧，必要的时候我会干预————」 「现在，该寻找其余的甲胄制作材料了。」 周恺以大精神力扫视孤星，并询问道：「桑那罗，其他启灵之虫位于何处。」 桑那罗闻声向前方吐出一口烟气。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中浮动了一会后，化作了流向远方的数万道烟丝。 烟丝粗细不一。 每一道烟丝的尽头，就是一只启灵甲虫的所在之地！ 周恺略一颔首，随后引动灰界之力，将烟丝中的绝大部分都转接到了诸多灰界玩家手中。 周恺下发了寻找并取得启灵甲虫的任务。 一众玩家才开始探索魂身界不久，还没怎么摸清这个世界的情况，基本都处于茫然状态。 除了少数高手在通过自身能力寻找噩梦，并尝试刷点之外。 大部分人都还在游玩，等待版本更新中描述的大剧情开始。 来自灰界的强制任务顿时让千余玩家激动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开始各施手段向著烟丝追逐而去。 灰界之中超凡体系多样，以梦魔之力为主，也有武道，武源，血脉植入与殖械改造。 一时间有人撕裂身躯展翼飞向高空，呈现尸眸金雕形态。 他不引武源之神意，只引周恺唯我法相之意，亦能化作四境梦魔武道武者。 有人迈步走入黑夜，每走一步身形便高一尺，百步之后已成身形枯槁的数丈魔怪，周身浓雾弥漫。 行走时双臂轻晃，偶尔可见漆黑如墨的巨大双手。 正是注射了雾中人血脉的四境高玩。 也有人眉心镶嵌一枚血红鬼眼，所到之处红光弥漫，虽只有三境，但领域展开化虹而行，速度不亚于寻常四境。 他则是得到了鬼眼血月之力的使用权限。 堪称。 千鬼夜行。 孤星联邦军队一离开营地，所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混乱，近乎疯狂的混乱。 由于灰界玩家大多使用梦魔力量，凡是遇到玩家的人工智慧部队，大多都直接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消息传回孤星联邦上层，他们又是一阵恼羞成怒。 可无论如何，也没有半点意义。 「看这样子，如果没有术士捣乱的话，天亮前你就能速通这个世界了。 ，元仪站在周恺肩头，感慨道。 周恺淡淡一笑：「有也一样。」 六境不出，在这深渊之中，周恺有何惧哉？ 「新的炼器材料就在前方————不知会是先炼制出功德灵宝的组成部件，还是先获得足量的众生愿力。」 周恺循著最粗壮的那缕烟丝，缓缓从空中落下。 按照阴刹界的情况，炼制合并灵宝组成部件的君器，只需七分之一到九分之一的众生愿力。 也不知道是按总数算，还是按比例算。 不过都好办，杀一批，培养一批，感化一批就行了，在这个本就有信仰底色存在的世界，搜集众生愿力并不艰难。 几息后，启灵会到了。 这里是最粗壮的烟丝所导向之地，也算孤星最大的唤灵使组织。 它传承千年极为古老，早在千年前就坐拥世界超过一半的启灵虫，而在千年后的现在，他们所拥有的比起从前只多不少。 「什么人？」 在周恺抵达的瞬间，无尽的危机感便笼罩了启灵会上下。 当代会主与会中几位高阶存在，从启灵会驻地四处飞跃而出，来到天空中与周恺对峙。 「该死，防护罩失灵了吗————为何擅闯我启灵会。」 须发尽白，面色垂暮的老者望著周恺，眼神警惕。 防护罩？ 周恺稍作思索———— 哦，应该是在来的路上直接撞碎了。 他还以为是一层风呢，几乎没感觉有什么阻碍。 周恺眼眸低垂，俯视启灵会众人，开口道：「交出所有启灵虫，认我为主，否则———— 死。」 启灵会副会长，三位四级唤灵使之一闻言怒道：「认你为主，你当你是————」 不等他说完，周恺忽然轻叹一声。 「算了，还是全都死吧。」 「东西我会自己找。」 在这几息间，周恺已经利用精神力量整体将启灵会扫描了一遍，作为传承千年的古老组织，虽不知他们过去如何，但现在却是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处。 「狂妄至极————」 三位四级见状准备向周恺发动攻击。 周恺面色依旧不改，只是看了三人一眼。 轰！ 无比恐怖的万丈唯我法相便在三人心中浮现，庞然的力量好似可以将一颗星球拿入手中。 这是远比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唤灵使都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种存在，如何能敌？ 怎么可能战胜？ 刹那间，三人心神崩溃，所拥有的灵则是被骨龙一口吞入腹中。 伴随著骨龙的吞噬，三大四级唤灵使七窍流血而死。 而对于周恺来说，仅仅是杀死三人还远远不够。 哗！ 虚数编译之力降临，启灵会千亩领地转瞬化为乌有，所有的地上与地下建筑，全都被抹去。 上千启灵会成员茫然无措的出现在了荒野上。 同时，近万被囚禁在监牢深处，拥有唤灵使天赋的囚徒也重见天日。 周恺身后三大法王显化。 「吾赐予你们愤怒————」 「世人应寻觅自我的欢愉————」 「厌弃囚禁，嫌恶一切对自身的伤害————」 法王呼喝，神迹再显。 「神来拯救我们了。」 「神赐予了我们力量！」 情绪的力量深入人心，这些无数次祈求救赎的可怜人，在得到周恺赐福后很快就开始发自内心的崇拜周恺。 地面之上一口气出现数千信徒，剩下的也在随著时间流逝飞速转化。 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些被囚禁起来用作研究的唤灵使，在拥有力量后的下一刻，就疯狂的扑向了曾经虐待与伤害他们的人。 厮杀正在进行。 周恺伸手对著地面一招。 嗖嗖嗖！ 数千被封存起来的启灵甲虫化作流光点点，飞入周恺手中。 或许是因为嗅到了众生愿力，且数量也已达标。 启灵甲虫群在来到周恺身边后，立刻就开始了自发的组合与变化。 天工百炼谱也在周恺手中熠熠生辉。 甲胄的炼制进度虽只有一成不到，但百炼谱上的未定甲胄四字却已然更名。 【功德灵宝：魂身护命甲（锤炼进度：3%）】 「这这这，魂身界的超凡源质碎片，怎么会发生这种变化————不应该呀。」 桑那罗面露茫然之色。 他现有的记忆中并不存在任何和功德灵宝相关的部分，也并不知晓发生在阴刹界的一切。 元仪则终于找到了攻击桑那罗的点，连忙笑道：「还空界出身呢，连自己的世界被人修仙的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周恺却摇了摇头，在感知了一瞬百炼谱传来的信息后说道。 「灵起无魄处，五蕴七情中。」 「魂身护命甲，由来本是空。」 在魂身护命甲的底子出现之后，周恺知晓了更深层的隐秘。 与其说是五行大法师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布置，不如说是他算到了这个世界存在重宝。 魂身护命甲，是在炼成之后又被打碎的功德灵宝！ 而在它最初炼成之时，魂身界应该还在空界治下，并未坠入深渊————甚至，桑那罗当时还不是法王。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噩梦深渊。」 周恺笑了笑。 随手将魂身护命甲残片推到了唯我相上，碎片很快便与法相融为一体。 这一甲胄功德灵宝，是专门作用于精神意志领域的重宝。 而后，周恺引来启灵会化作的巨量虚数，并将其中的一部分还原。 4片铭刻著字符的铜箔出现在了周恺面前。 正是另外四种波动法门。 周恺扫了几眼。 须臾间，魂身界唤灵使所用的七种修炼法，便已齐聚周恺强化面板。 喜怒哀惧爱恶欲，一应俱全。 > 第384章 我意正觉法相金轮！ 第384章我意正觉法相金轮！ 与七情相关的特性，也陈列在了特性栏之中，位于魔藏后方。 以喜为首，以欲为终。 七情齐聚，周恺像是遭受触动般怔了一瞬，就连万丈唯我法相极具神性的面孔，也浮现出迷惘之色。 种种奇特的变化，开始在周恺的心灵、意志、灵魂等层面出现。 桑那罗在本质上既属于魂身界超凡源质，也是魂身护命甲的一部分，借助自身的力量，他隐约意识到了发生在周恺心中的异状。 桑那罗眼神闪烁，表情复杂道：「主人他————要成阿罗汉了。」 元仪未曾听闻过这个词汇，急忙问道：「阿罗汉，那是什么意思？」 桑那罗感叹道。 「历经三毒，断尽烦恼，究竟涅槃，无限寂静。」 元仪满脸迷惑，有些苦恼的跺了跺脚。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能不能讲点我能听懂的话————」 什么三毒，涅槃，佛陀，明明是认识的字，怎么组合起来之后一个都听不懂呢？ 桑那罗张嘴想要回答，却欲言又止。 他丢失了许多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太确定。 刚刚脱口而出的词汇，也是在看到周恺的状态后才浮现于意识当中的。 真叫他解释，他也有些无能为力。 「怎么说呢————就是人性的终点，蜕变觉醒之类的。」 「记忆中在我曾经生活的世界，这是强大修行者的必经之路，只是我已经记不得这种境界究竟是对应著哪一种超凡等级了。 7 「不过，绝对是要高于五境的。」 「高于五境，那至少就是六境啊————」元仪睁大了眼睛，不解道：「所以，他看了几块铜箔就突破到武圣同级了？」 「这么简单就能成圣，那本圣以百年记数的苦修，为了武圣位格而对自己的身心进行的改造又算是什么？」 桑那罗眼神一闪，好不容易逮到攻击这个浑灵的机会，它可不会错过。 谁叫这浑灵骂它是金色脸盆的？ 此时桑那罗意识中又涌现些许记忆，它便悠然道：「算你倒霉呗。」 「印象中在悉若多大世界中，有僧侣自出生起便空坐菩提树下百年，也能觉醒涅槃————还有终生站立，不坐不卧的，临圆寂前涅槃。」 「让我想想，好像还有轮回三世，一世为王子，一世为庶人，一世为妓女的，最后也涅槃了。」 元仪听得出桑那罗这是在故意嘲讽自己，当即冷哼道：「哼，这么简单就能得来的力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悉若多空界？我看是魔界吧！」 「一听练的就是邪功，魔功！」 桑那罗闻言心中生怒。 「好你个浑灵，好心提两嘴帮你增长见识，怎的平白污我家乡？」 「你也是个魔头，魔脸盆！」元仪针锋相对。 「6 「，两人互飙垃圾话，越骂越狠，最终将周恺从觉悟状态惊醒了。 这种惊醒对周恺毫无坏处，重要的变化已经结束，继续沉迷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见周恺苏醒，元仪小心翼翼道：「师父，你————真成罗汉了？」 「那你还要不要帮我找金丹了啊？」 她有些担心周恺突破六境之后放弃定好的行程，如果真变成这样，复活之日距离她就遥遥无期了。 「罗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周恺摇了摇头：「不相干。」 「虽说唯我相直接强大了近三成，但六境————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周恺眉头一皱：「什么你的金丹？」 「那是我的金丹！」 元仪松了口气：「好好好，都是师父的————」 对她来说，不怕周恺硬抢，就怕周恺不找啊。 金丹归属权？ 这是寻回之后才该讨论的问题。 桑那罗则稍显遗憾。 如果周恺能走上它记忆中的道路，它冥冥中感知到，自己应该是能得到什么好处的。 可惜，强求不得。 周恺面色淡然，身上超出凡俗的气质愈加明显，配合脑后光相，只要出现在凡人面前，说不定就能立刻得到对方的信仰。 这源自于周恺对自我情绪的完全控制，也来源于他对众生情绪的影响。 「心灵层面的涅槃吗？源自空界的超凡力量，的确有可取之处。」 周恺感知著自己与魂身界众生逐渐加强的联系，随手调取桑那罗的记忆，细细阅读了片刻。 其中新增的信息，让周恺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感悟颇深。 七情乃众生烦恼，唤灵使以激化自我情绪，来促使灵的觉醒与强化。 单独修炼一种，是纵情，为情所控。 但当七情集于一身，且心灵本就拥有足够高的层次时。 —— 情况就彻底反了过来。 变成了历经七情，断除凡俗烦恼，最终抵达心灵解脱境界。 「要是正常的修行，说不定我还得删掉自己的意识，将七情路线全都走一遍，才能抵达心灵解脱境界。」 「但————我有面板。」 面板可以固化部分超凡，达成一证永证的效果。 因此在七情特性齐聚之后，七种力量便立刻相互作用，促成了周恺意识层面的第一次涅槃。 「力量增长的幅度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大。」 「更多的，是给我上了一层极强的抗性————」 周恺呼吸平顺，七情特性的存在既能让他进入心灵解脱，也能锚定他的情绪，让周恺不容易被力量所左右。 无论是属于自己的力量，还是来自外界的力量。 简单来说，就是———— 「负面情绪抗性以及精神意志领域的梦魔抗性！」 从此刻起，本就对周恺作用甚小的情绪类梦魔规则，将彻底无法对周恺起到丝毫作用。 周恺的意志只能被磨灭。 无法被改易！ 「阴刹斗神兵带给了我亚武圣级别的力量，使我五境无敌，可与较弱的天灾术士周旋————而不出意外，从魂身界获取的力量，会让我拥有战胜特定天灾的可能性。」 「当然，那是魂身护命甲彻底铸成，魂身界超凡等级恢复之后的事情了————」 「但对我来说，达成这个目标又能耗费多少时间呢？ 周恺抬手在肩头一抹，将桑那罗夹在指尖。 桑那罗露出了畏惧的表情。 周恺则是再次给它划过去了数千经验值，在其力量变得充盈之后，微微一笑道：「魂身界，该开始加速了！」 启灵之力再次涌入唯我相之中。 眨眼间，七大法王终现！ 喜怒哀惧爱恶欲。 七情护法天王相，俯瞰魂身世界。 无穷法王虚影，万千启灵力量与七情之力，纵贯孤星，在五块大陆上肆意流淌，穿行。 发生在孤星联邦东海岸的乱局，在这一刻正式扩张到整个世界。 孤星联邦的军队才刚刚整备起来，就被近乎无穷无尽的新觉醒唤灵使淹没了。 在超凡浪潮的层层逼近之下，绝大多数孤星联邦高层都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但他们该向谁投降，怎样投降，他们却一概不知。 只得仰望著那立于天际的八道人影，眼含泪水的跪了下来。 当年的那七位五级唤灵使能接受他们的投诚————那么，如今的这位应该也会吧？ 无论如何，只要能保全性命和自己的资产，即便世界换个统治者又能如何？ 但，无论是唯我法相，还是七情护法天王，都不会对任何心存恶意的祈祷者产生丝毫回应。 即便，真心悔过。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事，周恺不认可。 既然犯了错，那就用死和痛苦去赎罪，至于其他————呵，想都不要想！ 周恺需要一场大清洗来涤清这个世界的罪孽，并获取发自真心的众生愿力。 在他的绝对力量与绝对控制力下，不会存在一个漏网之鱼。 「除罪！」 七情护法天王齐声喝道。 下一刻，整个世界的犯罪者身上都开始浮现色泽不一的标记。 这些标记在承载了法王虚影的唤灵使眼中，基本和游戏红名没什么区别。 别说当面了，就算隔著几千米也能准确锁定。 在周恺向著整个世界散播信仰的第一个小时，身负罪印者开始大批量死亡。 第三个小时，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企业开始崩塌，无数行径和奴隶主无异之人被吊在了路灯之上。 第五个小时，孤星联邦基层政权开始崩塌，无数身负罪印的官员被刺杀。 第七个小时———— 「疯子，都她妈的疯了！你真信那东西是神吗————天上那玩意纯粹就是魔鬼！」 格里芬议员的一条手臂齐根而断，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气喘吁吁的叫骂著。 他仅存的左臂正在疯狂的揉搓著脸上的浓黑色罪印，但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印记也没有半点淡化的迹象。 奎斯特脸色阴沉，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前不久格里芬还在祈求七情护法天王给自己赐予唤灵之力呢，结果七情法王非但没给他力量，还给他们上了一道罪印。 因为罪印的存在，奎斯特和格里芬，很快就陷入了追杀之中，变成了现在的狼狈模样0 奎斯特瞥了一眼格里芬的脖颈。 罪印，浓黑色。 —— 这意味著有超过一千五百人因格里芬直接或间接丧命。 自己呢？ 灰黑色。 身负超过三百人的性命。 「唉————或许就这样结束，也是一件好事。」 奎斯特疲惫的靠在了墙壁上，抬头仰望星空，在看到万纯唯我法相身后的巨大光相之后，甚至流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能在死前真正等到拯救世界的神明，这也是一种幸福啊。 奎斯特扭头看向格里芬，劝告仞：「兄弟，你自尽吧。」 「上面那位的信徒，会直接传送到红黑色罪印旁边，等红黑色死完了，马上就是浓黑色————」 说著，奎斯特将一把手枪推向了格里芬。 「去你妈的，老子可不想死！」 格里芬咬牙切齿怒骂一声，捡起了手枪单手上膛，准备与即将出现的唤灵使拼命。 奎斯特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你也是那个时期过来的，那七位太过仁慈，让这个世界中的好多人，都忘记了高阶超凡者的恐怖破坏力。」 「手枪？也就对少部分一二级的唤灵使有用。」 「超过三级的，哪个没有对付手枪的能力？」 「而此刻，因为神的存在————但凡是个唤灵使，都有可能爆发出三级以上的力量啊。 「」 格里芬尖声仞：「神？那你就去找你的神吧！」 或许是因为精神崩溃，他直接就对著奎斯特开了枪。 砰！ 子弹出膛，正中奎斯特眉心。 大都会的铁面议员，就此身死。 「人被杀就会死，唤灵使也是人————我非得杀他几个，杀，杀————」 杀死奎斯特后，格里芬表情癫狂地蜷缩在巷子角落。 但直到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并最终死去，也没有任何一个唤灵使找上门来。 他就像一条被踩断了的蛆，在痛苦与恐惧中，孤独地结束了自兆的生命。 「神了！ 「6 「劲啊！」 在千余灰界玩家的努力下，孤星联邦军队系扎彻底崩溃，散落于整个世界的绝大部分启灵甲虫，也通过系扎上传到了周恺手中。 这一会，一众玩家正在仰望天际，看著那宛如神灵般的虚影，以及从四面八方轰击而来却根本没有造成丝纸伤害的非常规重型武器，发出感慨的呼喊。 「没想到界主他老人家已经到这种层次了————印象中才跟他混的时候，他还是城市负责人呢？」 「哦？你是第一批人吗？哪里的。」 「大康市啊，最初版本【诡校】就是我老家那的。」 少数汇聚在一起的玩家望著天空侃侃而谈。 魂身界并没有太多的敌对力量，做完启灵虫搜集任务后，他们就闲下来了。 —— 「真想早点回蝶梦界啊————不知仞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哼，到时候说不定不需要界主出手，单靠我就能对付那个该死的鬼湖。」 杨天乐攥紧拳头对著天空挥打了一下。 「把姐姐的身体，从那个该死的术士手里抢回来！」 滋为第一批玩家，且跟随周恺走了全程，在前不久兑换了血池鬼婴规则使用权后，她已经拥有了四境高位的力量。 「一定会的————主上之力，世间无二。」 一个身宽体胖，穿著古装的玩家听闻杨天乐乏言，一同感慨仞。 杨天乐扭头过来看清了胖子id。 她恍然大悟仞：「哦哦，是那个从阴刹界过来的玩家————听说阴刹界被界主随身携带了，真的假的？」 黄二两微笑仞：「无半分虚假。」 杨天乐有些羡慕地道：「真好，若是蝶梦界有这么好的运气就好了————」 而就在这时。 高空之上忽然划过数百上千粗细不一的流光。 在联邦几乎被摧毁之后，他们启动了终极防御机制。 位于世界各地甚至外太空的核武器与反物质天基武器，纷纷向周恺以及声势最大的几位唤灵使，四境玩家发动了攻击。 杨天乐只警惕了瞬间，很快就松懈了下来。 「老话说得好，只有梦魔才能对付梦魔——其实可以不是，但必须得是强度相似甚至更强的力量。」 「区区氢弹，连超凡领域都无法触及，也不知仞这丝人还在反抗些什么。」 黄二两在看到天际的蘑菇云后大概估计了一下。 如果是阴刹武者，想抗衡核弹头至少得宗师，无上大宗师则可以无伤硬扛。 但现在他是灰界玩家，身体由虚数构成，炸碎了也能复活———— 黄二两便呵呵一笑：「叨姐说的在理，不足为惧。」 「负隅顽抗。」 望著向自包围而来的战斗机丝，周恺张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数千架价值过亿的战斗机便化滋灰飞。 天基武器在阴刹众生天地之力组成的防护之中，连一公分都无法推进————而周恺的防护厚度则有足足一万四千里。 亿吨当量的氢弹，威势也稍逊火属性无上大宗师的全力一击。 且因为不涉及超凡，在攻击周恺时，威力还要再减一半。 轰轰轰！ 足以让整个孤星都陷入辐射末日的核武器，尽数在周恺的控制中炸滋漫天火光，化为唯我法相与七情法王脚下的莲花朵朵。 竟连一点威力也没泄露出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即便是那七人在世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夸张的力量吧？」 「超越五级唤灵使的超凡之力，该死啊，为什么会来到区区一个魂身界。」 「一个马上就要毁灭的世界，哪里值得这种存在降临啊————」 孤星联邦总扎韦德面无人色。 望著那只要身处孤星，就必定能窥见的八仞伟岸身形，他心中恐惧无比，两股战战。 至此，他们已经动用了孤星联邦乏拥有的一切武器造物。 但，纸无用处。 「那丝该死的术士还没苏醒吗？」 韦德忍著恐惧，大声呵斥仞：「快让那丝怪物弗我出来————再让这个域外之人胡滋非为下去，孤星联邦就要完蛋了！」 声音在黑暗中传递，越来越远，仿佛乏处的空间没有边界。 韦德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周围是一直都这么安静吗，片刻前还围在自兆身边的人都去哪里了？ 他环顾四周，只能看到诡异而深邃的黑暗。 踏，踏，踏。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 「这不是韦德总统吗，说话真难听————」 一个相貌普通，好似寻常少女般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打量著已经连从立的力气都不再有了的韦德。 「算了，看你这样子也活不久，我是个好术士，就不杀你了。 「说吧————什么情况？」 韦德喉头滚动，看著面前的少女，嗓子里像是塞了砂井一般痛苦。 他艰难仞：「又有人从噩梦深渊中，侵入魂身界了————联邦的力量，对付不了他们。」 少女将感知蔓延到了安全屋之外，盯著天际的法相虚影看了看，随后掩高轻笑仞：「这种力量，应该是本体说的渊匪————简单，等我叫点人。 阵阵诡异的梦魔力量波动从她身上散发了出去。 很快，便有十数漆黑的力量从不可知处出现，汇聚到了少女身旁。 总计十三人，都是同一个地劫术士的分身，一开始就有四境魔魔境界。 不知用了什么手），十三分身不像正常术士，他们拥有相当充沛且极端的情感。 「这个世界怎么乱糟糟的，我刚准备体验被人当滋刺身吃了的感觉呢，食客就被杀了————」 「在送孩子上学的路上，学校罢课了————」 一众魔魔纷纷表达著自兆的不满。 韦德总扎不忍地移开了自的视线———— 这些魔魔的活动，偶尔会被推算出来，送到他手中。 看完之后，韦德只能说他一个变态都觉得这丝术士变态。 什么叫把自业送上别人的餐桌体验人生，什么叫自业和自业结婚，体验育的快乐。 而这些事，甚至都是在这几年里，这些术士干过的事情中，程度较轻的。 韦德迟疑了许久，终于咬牙仞：「诸位大人，快把那位存在请出来吧————没有你们帮忙，孤星联邦对付不了外面的那只魔鬼。」 闻言。 十三魇魔齐声仞：「好啊。」 下一刻，他们纷纷消解了身形，以魔境核心的姿态，向著其中一位身上撞了过去。 几息后，十三魔魔归为一体。 一位身形高达三米，眼眸发紫的壮硕男人，便出现在了烟气散尽后的黑暗当中。 「人类的情感，真是一种宝贵的东西————企远也体验不够啊。」 个眸男子长叹一声，缓缓睁开了自业的眼睛。 「韦德总扎，我名个意地劫，你们的诉求我已知晓————我会帮孤星联邦解决了那个乘虚而入的渊匪，未来，在世界坠落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打扰我的游玩了。」 他因桃花煞的计划而来，不求物质回报，只求晚些赴真武战场，独自寻几个世界体验俗世红尘。 因此，个意地劫直到此刻，都不知晓深渊之中的变化。 他在大塌陷和网道混乱发生之前，就分割了自的意识，陷入了沉浸式体验当中。 韦德犹豫不决仞：「另外两位大人————」 他看过档案，在十几年之前，应该是有三个五境术士进入了魂身界。 个意地劫轻仞：「他们只是分身而已，严成身退了————我堂堂地劫术士本体，在你眼里还不足以对抗区区一个渊匪吗？」 韦德松了一口气。 「不敢不敢，既然大人您愿出手，想必孤星马上就能安定下来了。」 个意地劫笑了一声，化作一团个黑色的能量离开了此地，向著位于天际的周恺突袭而去。 同为五境。 术士的五境可是领先一切超凡体系的。 尤其是像他这种，已然处在地劫后期，身上有超过四条规则蜕变的存在。 「让我瞧瞧，这个渊匪是什么来历————」 孤星高处。 魂身护命甲的完整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周恺察觉除了超凡源质和众生愿力的缺失以外，唯我相似乎也还缺了什么，才能和魂身护命甲完美丐配。 于是，周恺就打算将七种波动法融入唯我相法门之中，试著将七情特性扎合进自的超凡体系。 一切的进行都非常顺利，不过出乎周恺意料之外的是。 七情波动法没有被真妖扎摄万魔变化吸爹，它们反而将唯我相观想法从真妖扎摄万魔变化中抽离了出来。 原来由各种观想法满级乏带来的特性，也被一起抽取了出去。 这些特性和技能，直接独立成了一种专门作用于灵魂意志的修行法门与全新特性。 【你获得了技能我意正觉法相金轮」当前等级lv？】 【你失去了喜，怒——等特性，你获得了新的特性：正觉】 周恺面色一肃。 唯我法相之中流入一仞金光，整体变得璀璨无比。 现在，周恺再一次获得了一门可以无限填充新技能，并通过这个过程，无限强化的根本法门。 真妖扎摄万魔变化————主肉身与能量。 我意正觉法相金轮————主灵魂意志与众生愿力。 「这魂身界，真是来对了！」 周恺心中盛赞，不喜不悲，情绪控制自如。 比起不久前七情特性俱全之时，这会，应该更接近桑那罗乏言的阿罗汉境界。 「无需众生愿力————我也几乎能感受到魂身界的万事万物————」 周恺俯瞰魂身世界，世界在他眼前呈现另一种风衫。 而隐藏在这个世界之中的蛆虫，在周恺的视线之下也再无处遁藏。 「魂身界坏而不坠，有损而沉重不减————哼，原来是藏著一只地劫。」 周恺声传魂身世界，直接于个意地劫心灵之中响彻。 已经暗中来到周恺身旁不足五千米的个意地劫愣了一下，但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装神弄鬼————」 下一瞬。 地劫魔境于周恺身下展开，好似滔天巨口，直接将周恺吞了下去。 尔意地劫见状显露身形，大笑仞：「哈哈，好渊匪，手！还怪神奇的————等我拿下你，再好好研究研究。」 周恺嘴角一扯，化为圆珠的阴刹斗神兵迎风便长，转瞬变作一把重锤。 呼呼！ 周恺挽了个锤花。 阴刹众生天地之力顷刻释放，将紫意地劫的魔境吹了个七零八落。 周恺眉头微皱，以锤头指向个意地劫：「弗你一个整理语言的机会。」 欠意地劫神情恍，还有些没搞明白这会的情况。 但很快，汹涌的众生天地之力便逼他清醒了过来。 哗———— 个意地劫面露决然之色，朝著周恺扑了过去。 扑通。 他丝纸不顾五境存在威严，也不讲究脸面，直接跪在了周恺脚下，连连磕头仞：「大哥不急动手————我有用，我真有用啊！」 > 第385章 墟主苏醒，术士远征 第385章墟主苏醒，术士远征 借助尚且还能使用的卫星视角，仅存的孤星联邦上级，几乎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最后的希望，当年一度与七位五级唤灵使并肩的域外来客。 力量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超凡存在————地劫术士。 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击溃，如此狼狈的跪在了邪神面前磕头求饶。 「幻觉吧————」 梦魔力量侵蚀带来的痛苦，韦德已经感觉不到了。 目睹紫意地劫磕头求饶之后，一种堪比核爆的荒谬感在他心中炸响。 他不管怎么样也无法逼迫自己理解眼前的一幕。 「不应该啊，不该是这样啊————域外的五级超凡者，怎么可能会输？」 「我不相信————」 韦德瞳孔涣散，面露迷茫之色，心中各种极端情绪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他这被五境梦魔力量近距离腐蚀过的躯体，已经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变化。 他的器官开始飞速衰竭。 于是。 孤星联邦总统————从当年的第一领袖副手做起，一路攀登至孤星权力顶点，一度掌握整个文明的大总统韦德·福德森。 就这样在心脏骤停中凄惨死去了。 魂身界的超凡体系太过特殊，即便有极端情绪刺激觉醒和启灵甲虫觉醒两种途径，也受限于先天禀赋。 韦德·福德森自然是没有这种天赋的。 在一个被超凡笼罩的世界中，作为失去权力的凡人，他连一点水花都溅射不起来———— 促成孤星联邦毁灭的周恺，甚至全程都不在乎，也不会去了解他的存在。 唯一还值得提两嘴的，是他死亡本身的象征意味。 孤星联邦统治，自此彻底瓦解与崩溃。 孤星高空。 周恺睥睨天下，紫意地劫与它的魔境在周恺的视线中格外渺小，仿佛随手都可以抹除的鸡子。 这并非夸大，而是的确如此。 周恺一眼就看出了紫意地劫的跟脚，他掌握著六种规则，其中四种发生蜕变，实力已然迈入地劫中后期————比此前的粉面地劫强出不知多少。 但这对于如今的周恺来说，却没有丝毫意义。 单靠著阴刹斗神兵，周恺都可以随意虐杀此等存在，更不用说同样霸道的灰界，唯我法相等本领了。 寂静。 在周恺与紫意地劫之间，一片宛如死寂般的寂静。 紫意地劫的心中滔天巨浪翻涌，澎湃不休————全是因为害怕！ 眼前的存在，已经触及了需要他去仰望的领域。 一整个中等世界的超凡之力，就这样被他提在手中当作兵器使用。 在这种恐怖角色面前，地劫如何能挡？如何敢挡啊！ 同为超凡第五境界，量级却差著百千倍。 战斗？反抗？ 紫意地劫此刻心中只能浮现两个想法。 魂身界怎么会忽然冒出这种存在————这类战力超标的渊匪，早该被那些天灾和星君猎杀了啊。」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即便用尽一切手段———— 紫意地劫才从体验人生的状态脱离不久，虽是地劫术士姿态，却依旧保留著普通人类的刻板行为。 他呼吸急促，一脸谄媚地抬起头来，再次求饶道：「小的名叫紫意地劫，五号哨站四位轮值地劫之一————也是最为弱小的一个。」 「我还有价值，只要您愿意放小的一条生路，无论是我手中的千年积累，还是桃花煞，万婴塔那群家伙隐藏的秘密，小的愿意全都交代出来！」 「求您饶了我啊——————小的是这深渊中少见的纯良术士了。」 「您看，小的还刚生了孩子。」 三米高的紫眸壮汉灵机一动，对著下方孤星一招手，将一胎由梦魔力量凝结而成的死婴招了出来。 这死婴，是他的两个分身所诞。 这会拿出来估计是想向周恺证明他的纯良程度。 但在周恺看来，却有些不知所谓了。 「如果有来世，记得下辈子换条路走。」 周恺面色始终不变，并未因紫意地劫的讨饶而产生丝毫触动。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天际万丈唯我法相与阴刹斗神兵一同轰出。 宛如五指山般的法相大手堵死了紫意一切退路。 而斗神兵则陡然释放出了巨量众生天地之力。 这等攻势等闲下位天灾遇到都得谨慎处置，一不小心就会著了周恺的道周恺拿来对付区区一个地劫，基本就是大炮打老鼠。 「等————等一下！」 紫意吓得核心都在颤抖，规则与规则间组成的结构都开始自发崩溃。 他尖叫著向著来时的地方逃去，但周恺的攻击何等迅捷？ 紫意连五十米都没跑出去，就被一整颗星球的力量轰然压碎。 魔境与核心，通通化作齑粉残渣。 除了因强化面板额外掉落机制而出现在周恺装备栏中的规则碎片，再也没有剩下哪怕一片稍大些的渣滓！ 还想给周恺当带路党———— 若是其他超凡体系的存在，周恺倒不是不能考虑。 但术士就算了吧。 无法控制，难以揣度————但凡利用就要时刻考虑最坏的结果。 周恺懒得再去干这种事。 而且现如今息流网道大乱，深渊通行不畅，周恺哪有时间再为了区区几个地劫的身家而奔走？ 六套组合功德灵宝与元仪金丹这种六境级的宝物当面。 只有六境之上的宝物和信息，才有可能促使周恺改变计划。 紫意有吗？ 可能性不大。 要是有他早就说出来了！ 「无趣。」 周恺冷哼了一声，随手将紫意地劫碎片取出，扔向高天之上。 灰界顿时探出长舌，将这道强度不差的碎片吸入了自己体内。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这枚碎片所蕴含的规则，会在灰界中演化出新的强大噩梦————为灰界的强大添砖加瓦。 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诞生出属于周恺的地劫术士————但当然，这得是许久之后的未来了。 「大约深渊时间三个小时后，起航前往下一站。」 周恺俯瞰孤星，确定一切都在向著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便在轻道一声之后，进入了属于这个世界的界隙之地。 界隙之地与息流网道是类似的存在，一个广泛分布于整个深渊之中，一个则是只局限在单独的世界内部。 不过只要条件合适，二者也会产生联系。 实际上一个世界的出入口，也就在界隙之地和息流网道相连的地方。 「魂身护命甲————接下来就没有任何力量，会阻碍我得到你了。」 周恺意动。 半成型的甲胄从唯我相中飞了出来，停留在了魂身界隙之地正中。 周遭有无数超凡信息流淌，可见这一宝物与魂身界的联系之紧密。 「桑那罗，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周恺注视著魂身护命甲上涨到百分之七十三后，一动不动的进度条，轻声道。 「是，主人。」 桑那罗浮起，摇摇晃晃的向著甲胄飞了过去。 他这具身体本就是启灵甲虫，所有的力量也都来自于魂身界超凡源质————也就是魂身护命甲。 回归本源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抵触的。 「就是搞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法王。」 「是我得到了他的记忆，还是他分出了我这粒碎片————」 随著时间流逝，他记忆中属于桑那罗法王以及悉若多空界的信息占比越来越少，魂身界众生的记忆越来越多。 它说话的风格也就有了变化，不再像最初那般富有古意。 哗。 桑那罗没入了魂身护命甲中，身上的金色色泽迅速被剥离，与甲胄相融。 很快他就消失不见了，只有一点代表著意识的白光，与魂身护命甲中的万千意识并列。 而随著魂身界生灵的记忆与情绪冲刷，这点自我意识————很快就会消散。 「金脸盆，貌似就是魂身界的世界意识————融合完成后，它会消失吧？」 元仪注视著护命甲的最后炼制过程，周恺与桑那罗都没说什么，她却略微地露出了不忍之色。 理论上，她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阴刹界世界意识，但她毕竟是外来的，因此没有被同化的风险。 但桑那罗不同，他大概率从魂身界诞生之初，就是属于这里的———— 「师父？」元仪偷偷观望著周恺的眼神。 周恺身后唯我相捻起一指。 将一缕金色光芒点在了桑那罗眉心。 伴随著唯我相的力量将桑那罗重重包裹。 它那被魂身界万灵情绪冲刷著的意识，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几息后，魂身护命甲完整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只差众生愿力达标，就能成为完全体。 而桑那罗，也彻底成为了魂身界世界意识—————— 同时，也是魂身护命甲器灵。 「主人————」 桑那罗的意念从甲胄中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他惊奇于自己成了世界意识，却又保留了独立的意志。 周恺微笑道。 「魂身界已半数纳入我掌控，桑那罗法王————你便同过去一样，代我巡视此界吧。」 桑那罗缓缓显化面孔，神情感动：「主人于我之恩如同再造，必不辜负所托！」 它虽另有源头，但依旧是周恺点化出的意识。 桑那罗本以为在魂身护命甲炼成之后，自己作为随手造就的工具，会被直接抛弃。 但显然，周恺虽已得到正觉」，疑似达到了桑那罗记忆中的阿罗汉」境界。 他却并未忘情绝性，独自超脱。 他反而拥有比多数常人更充沛的情感啊！ 桑那罗笑道：「阿罗汉涅槃，不如当世真人耶————我主，再为我起个新名字吧。 「我愿为您麾下法王，代您巡视诸界。」 「悉若多空界之事————我已经快要忘却了。」 桑那罗打算划清与记忆中那方世界的关系，彻底投靠周恺，在周恺麾下襄助。 「好啊。」周恺巴不得忠心的手下越多越好，见桑那罗这般，他稍作思索后便道：「就叫魂身无想法王吧，你要是想跟我姓也行————周想如何？」 「谢我主赐名！」周想显化身形，于周恺面前长跪不起。 「行了，不必拘于繁文缛节————护命甲炼制速度不慢，但我需要它更快！」 「周想，去吧，发挥你的作用。」 周恺挥出一道力量，扶起周想送他入了孤星。 世界意识，基于超凡源质，又因人而生————简单来说，周想就是魂身界万物意识的集合体，拥有时刻洞察和影响万物的能力。 就像是魂身界的天道一般。 而周恺，自然就是这小小一个中等世界的天道之上的存在了。 在周想的影响下，魂身界中众生愿力与七情之力的诞生速度陡然加快。 几分钟后，周恺身后光相体积比起来时翻倍，七情护法天王也各自拥有了接近五境的力量。 魂身护命甲的完整度，则停留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最后差的这点地方，就是魂身界失去的重要超凡源质。 周恺心念一动，调集通用经验值，将缺漏顷刻补全。 二十余万经验值倾泻，瞬息间魂身界等级恢复，重回可诞生五境超凡的中等世界阶位0 而与之相对应的———— 轰！ 七情护法天王齐齐突破五境。 功德灵宝·魂身护命甲彻底补完。 周恺灵魂意志领域的抗性与威势————直线暴涨！ 「呦，这么快就搞定了————看样子收获不错呀？」 逐风驾驭木塔飘到了灰界一旁，望著离开魂身界的周恺，满脸微笑。 周恺两道身躯融合，颔首道：「有失有得。」 没有得到元仪金丹碎片，这多少令人有些遗憾————但魂身护命甲，七情护法天王，正觉特性，以及我意正觉法相真轮技能的收获，依旧能让周恺满意。 逐风瞥了一眼超凡源质被诡异补全的魂身界，看向周恺的视线愈加深邃。 —— 不用猜都知道，这绝对又是周恺的手段！ 这灰堡主人————真是越来越神秘了，兴许加入他的阵营其实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逐风心中想了想，随后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世界的坠落不会因为源质补完而延长————干脆将幸存者的意识转移到符文主机里吧？」 「相信李斯会照顾好他们的。」 「不必。」周恺摇了摇头：「我有更好的手段。」 下一刻，周恺当著逐风的面撕开了魂身界。 魂身护命甲在唯我法相周身显化虚幻世界，在魂身界被梦魔力量冲刷崩溃之前，就将整个世界的超凡源质收了进去。 作为添头，孤星也进入了魂身护命甲。 而因为魂身界众生之力，周恺的唯我法相下限不变，上限则直接提升到了亚武圣水准。 「灰堡主人，说实话————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六境了？」 逐风望著失去绝大部分超凡源质后，加速坠落的世界，与那悬浮在周恺意识中的虚幻星球，愕然了许久后幽幽问道：「拿生命星球作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这可不像是五境能做到的。」 「六境也不可能吧？」 周恺愣了愣：「哦？六境做不到吗？」 逐风和元仪的表情近乎同时变得僵硬了起来。 以他们的见解————其实是做不到的。 元仪虽自信全盛时期的自己一定能战胜周恺，但她绝对无法将一颗星球随身携带———— 她能拥有毁天灭地亦或是创造星球的力量，那是真武界赐予她的。 她再强，也在世界这种层次之下。 但周恺————却已经步入世界之上的领域了。 兴许在拿到下一把功德灵宝之后，周恺就会超越全盛时期的自己。 逐风表情夸张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不是，灰堡主人，你不会是将那天灾甚至星君，作为超凡境界的对照锚点吧？」 周恺挑眉：「不行吗？比肯定要拿强的比。」 逐风叹了一声，解释道：「不能这样的。」 「这里是深渊，术士体系先天优越，如若将所有能达到六境的超凡体系罗列出一百个，天灾与星君必然在前五————而我家风灵体系，至多只能到前五十。」 「你，哪怕仅有我看到的手段，就足以位列六境前列了————」 周恺笑了笑：「我可以理解为老兄你这是在恭维我吗？」 「可惜既要对付术士，就必须以星君为目标————何时我战力与星君相仿了，你再来恭维吧。」 「莫要捧杀————莫要捧杀。」 逐风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他将木塔与灰界接驳，问道：「下一站去哪里？」 周恺毫无停顿道：「命奇界，十三天后抵达。」 与此同时。 深渊之中比真武界更为遥远之地————冥真渊墟。 在冥真巨尸的前方，正汇聚著肉眼无法数尽的巨量术士，百万，千万————甚至更多也说不定。 而在无数魔魔、地劫以及数百天灾正前方数万里处的，则是在墟主不出之时，几乎无敌于深渊的星君级存在。 此刻，六大星君尽数汇集于此。 空天虚幻星君，陀罗阴耗星君，火星厄难星君，擎羊刑伤星君，焦铃咒怨星君，地煞障劫星君。 全部到场。 他们宛如生命星球般庞然的巨大魔境在深渊中肆意舒展，无边无际的浓郁梦魔之力缓缓弥漫————七种不同蜕变梦魔规则所组合的星君法则，只是出现在众术士面前，就会使得他们乃至他们周遭的环境，产生各种诡异的变化。 星君！星君！ 第六超凡境界中毫无疑问的至高存在！ 无数术士，正在仰望著他们的身影，并发出发自内心的呼声。 六大星君面面相觑，不敢于明面上进行交流，只得暗地里能量勾连，议论著如今的状况。 空天虚幻星君担忧道：「火星，好久不见————你不是一直在梦魔世界吗？那边是否出了些大变故？」 火星厄难星君身著道袍，一副仙风道骨模样，摇头道：「具体情况如何我并不知晓，梦魔本身苏醒，网道混乱之际，我已不在梦魔之底了。」 擎羊忍著心中躁意道：「既然是墟主召唤，想必祂老人家必然知晓些什么————」 网道大乱时，擎羊刑伤星君正在去往星宿渊墟的路上，如果不是反应及时，且动用了随身重宝————八成会被网道乱流送往深渊中的随机区域。 他差点就赶不回来了！ 地煞障劫星君有些唏嘘，他也和擎羊一样，差点就迷失在网道之中了。 虽然星君不可能因此而死，但一旦迷失，必将浪费不知多少时间，错过墟主大事———— 幸好他们运气都不错。 在众星君断断续续交流时。 一道幽蓝色，散发著森冷寒气的巨大星辰出现在了六星君的意识当中。 也出现在了无数术士心中。 他们瞬间就收住了所有的念头与能量波动，极为恭敬的放低了姿态。 「拜见冥真太渊六御大真君！」 他们每一人的视线都极具崇拜与向往———— 这颗于众术士心中亮起的幽蓝色巨星，便是冥真墟主于息流网道中显化的形象。 祂在另一层次的存在，就连网道大乱也无法影响分毫。 这就是———— 噩梦深渊之中一方巨擘！ 冥真渊墟与冥真渊区之主。 与梦魇之中多数不可名状并列之超凡主宰———— 【冥真太渊六御大真君】 所有术士都暂停了一切思想与能量的流动，恭敬地等待著冥真墟主的吩咐。 而在无数术士聚精会神的聆听中。 冥真墟主道。 「网道之乱，永不休止。」 「今吾土为异力所污，本应自灭之虫豸，竟乘乱隙，起而反击。」 「乱自网道蔓延深渊，自真武界至奥术界乃至巫师界，术士之尊严无不受践踏。」 「吾之子嗣门徒，当整军备战！」 「如万年之前，以无敌之锋，荡平群寇，镇吾疆域。」 话音落下，幽蓝恒星消散无踪，但余威不散。 擎羊刑伤星君抬起头来，眼神震颤，心中狂喜：「远征————大远征！又一次大远征！」 空天虚幻星君面色惶惶，恐惧异常：「网道之乱————会永远持续下去吗？这可如何是好，没了网道，冥真渊区之地，我们恐怕得千年万年才能走遍。」 擎羊呵斥道：「天天担忧这个，烦恼那个，有这心思，不如好好研究一下其他的航行手段————我就不信了，堂堂冥真渊区术士，能被一个网道难住！ 「慢慢来，倒也不必太急，老夫不久前经过奥术世界一趟，那边状况还好————墟主是以未卜先知之大力量，看到了未来的情形啊！」 「我等按部就班即可。」 火星厄难星君微叹：「擎羊，你等且靠过来，老夫刚好创出了几种新丹方，说不定对当下情况有用。」 而冥真渊墟周边的无数术士，则已经陷入了近乎癫狂的狂热之中。 「远征！」 「远征！」 鼎沸的呼喝，咆哮，向著噩梦深渊深处蔓延，与混乱中的网道相呼应，就好像————术士的远征，也是蔓延自深渊的混乱的一部分。 第386章 多强？比你脑子里的挂强 第386章多强？比你脑子里的挂强 冥真五号哨站渊区，命奇界附近。 一艘大约五十余米长的梭形舰船，正在深渊之中怠速漂流。 这艘飞舰来自求生者组织【深渊地球】。 这一组织的求生者，在他们的世界坠落之前，使用特殊的手段将星球直接从世界内部转移到了噩梦深渊。 他们通过位于赤道与南半球的行星推进器，以星球为舰船，流浪于网道之中，是冥真与星宿渊区交界带近千年以来较为知名的求生者势力之一————当然，在术士口中他们叫做【渊匪】。 此刻，这艘【超距登陆2型飞船】驾驶员，正面露难色，望著眼前一望无际的噩梦深渊，心生死志。 「网道混乱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了————无法进入网道，无法确定所处位置，无法与大本营确立联系，我————」 驾驶员杨文有些痛苦地揉搓著自己的面孔，依赖飞船自带的分子列印仪器，他短时间内不需要为生存问题担忧。 食物，饮水，乃至于空气，都可以依靠分子列印仪生成————只要能采集到足够的物质，这些都不是问题。 但浓郁的恐惧依旧笼罩著杨文的内心。 他畏惧的————是迷失在深渊中直至寿尽而终，更是被梦魔侵蚀，沦为噩梦中的怪物。 「宁愿死去————我也绝不允许自己化作梦魔怪物！」 杨文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一脸毅然之色的站了起来，开始操纵各种设备检查并治疗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梦魔侵蚀。 以这艘飞船所装载的设备，顶多只能做到缓解侵蚀和延迟异变，至于根除————必须得回到深渊地球附近的卫星港。 「三个月。」 杨文望著舷窗外的黑暗，自语道：「即便竭尽全力，我也会在三个月后陷入无可救药的堕落————而在那之前，我会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 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杨文会尽可能地坚持，试著持续寻找深渊地球的讯号，亦或是其他可落脚的地方。 三个月结束后，如果情况还没有改善，那就果断选择自尽。 「人类永存。」 杨文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在对自己进行简单的治疗后，重新坐回了驾驶舱。 「深渊地球的信号，亦或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能找到的。」 杨文扫了一眼浮现在眼前的光幕，他更偏向于找到一个新的世界。 深渊地球所走的路线与大多数世界都存在不同，他们想要攀登超凡，最开始只有注射生物制剂，对自己进行血肉或基因改造一种手段。 而在离开原世界进入深渊，并长时间在网道中漂流之后，这种以冲破基因锁为目标的超凡体系，就近乎崩溃了。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深渊地球陷入了无超凡可用的状态，一度濒临灭亡。 学习其他世界的超凡？深渊地球的执行官们不是没想过。 但因为超凡源质的限制，吸收其他世界与文明的体系，难度超乎绝大多数人想像。 也就是到近几百年，深渊地球得到了一个疑似从高等世界流传而出的奇物，才改变了这一情况。 奇物名为【数据化针剂】，样子是一管散发著灰绿色光芒的针筒。 只要在注射完成后没有当场死去，便会拥有一个数据化光幕，自身的一切信息都会呈现在上面———— 拥有数据化光幕的人类，也被深渊地球称为探索者。 杨文是深渊探索部队的上尉，早在入伍时就注射过了针剂。 依赖数据化光幕的力量，像杨文这样的探索者可以获得两次灵魂转生的力量，只要身死时附近有世界存在，便会进入那个世界，获得新生。 而在新生之后，只要探索者运气别太差，往往都能获得所在世界的超凡力量，并将其带回深渊地球———— 因此，杨文才更倾向于先找到新世界。 找到新的世界，并取走一部分超凡力量样本，正是他的任务所在。 「如果网道还是正常的就好了————世界和深渊相连，网道和界隙一体两面。」 「只要找到界隙散发出的特定信息，就几乎必然能通过网道进入对应的世界。」 「可现在网道混乱，我只能靠运气了————该死。」 杨文低声骂道，但情绪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至少网道混乱后，遇到术士的概率大幅度降低了，他不必再担心死于非命———— 「！ 」 然而就在杨文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身上好几处经过生物改造的器官，都感知到了针刺感。 杨文清楚，这意味著危机已经来袭。 但在哪里？ 空旷的深渊中他几乎看不到周遭百万公里范围内有任何比较大块的物质存在，更不用说敌人了。 大脑的指令和身体的反应完全相悖。 杨文忍著不适伸手调高了雷达的探测频率和范围。 就在他将雷达调到最高档位的瞬间，他注意到屏幕上有一道弧光闪过。 轰！ 下一瞬间，杨文和他的飞船，就被这道划过的弧光撞成了碎片。 在灵魂被数据化光幕包裹，向著深渊中一处飞去前，杨文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意识中不解地道：「是————一艘以超光速航行的飞船。」 他撞大运了！ 不好说这运气算好算坏，总之，他不小心出现在了一艘超光速飞船的轨道上，并被其撞成了齑粉。 直接湮灭，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 「嗯？ 」 周恺眉头微皱，身下深渊重机熄火，并在梦魔力量的帮助下，完成了瞬间刹停。 元仪睡著正香，察觉周恺停船，便伸著懒腰爬了起来，打著哈欠道：「师父，到命奇界了吗？」 周恺望著杨文飞去的地方迟疑了一会，摇头道：「还差一点距离。」 元仪不解：「那忽然停下来干嘛？难道是那个核子地劫来了？」 「快一巴掌拍死继续上路吧！」 周恺耸了耸肩，并未再说什么。 深渊重机很快重新启动，向著命奇界的坐标飞去————而飞著飞著，周恺的航向就与杨文重合了。 周恺思索著在那一瞬间察觉的特殊力量，嘴角渐渐上扬了起来。 「有点意思，类似虚数的力量，但却是奇迹侧的。」 —— 「看来这次的命奇界之旅，收获也不会太差。」 时至如今，周恺已经大概摸清了深渊中常见的三种超凡类型。 占比最大的是梦魔侧，指代一切与梦魔相关联的力量。 其次则是世界侧，围绕超凡源质的力量。 最少的是奇迹侧，这是诞生于世界与梦魔之间的特殊力量，仅有奇物、奇迹建筑等体现形式。 周恺现如今在梦魔与世界侧的力量储备已经相当丰厚，奇迹侧就显得弱下来了。 如果有顺路补充的机会，周恺不会错过。 杨文的灵魂气息，与那奇迹之物的力量气息，已经被周恺牢牢记在了心中————只要二者同处一个世界，周恺便能精准锁定他的所在位置。 而看现在这情况，他们的目的地应该都是命奇界。 命奇界。 一处被迷雾笼罩的山地。 「么妹，快闪开！」 男人身著黄色道袍，右手桃木剑，左手警用电棍，他表情惊恐道：「这是个绿毛僵哦，张田那个老王八，真是害死老子了！」 「么妹你别怕，先让这绿毛僵吃我一记掌心雷！」 黄袍道人见女孩险险躲过僵尸扑咬，连忙一个滑铲钻到僵尸身下。 下一瞬，警用电棍调至最大功率。 嗡嗡嗡！ 绿毛僵尸身上电光闪烁，燃起黑烟滚滚，四肢更是震颤不止。 「文哥，你小心！」 女孩二八年华的样子，满手都是通红鲜血，不过明显这血液是不远处那只红冠大公鸡的。 被女孩称作文哥的黄袍道人表情狰狞，喊道：「么妹快跑，我的掌心雷治不住绿毛僵！」 「你快下山，去找师傅师兄他们！」 女孩哭的梨花带雨，在去留之间犹豫不觉。 没过多久，也不知道是电棍没电了，还是僵尸适应了。 它不再颤抖，行动再次恢复自如。 哗！ 一双生长著寸许绿毛的枯黑大手死死地扼住了黄袍道人的脖子。 道人自知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便吐了一口鲜血在桃木剑上，刺向毛僵心口。 同时艰难喊道：「么妹————快，跑！」 女孩抖若筛糠，再也不敢停留片刻，连忙向著来时的道路跑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而黄袍道人，则在被绿毛僵饱饮鲜血、尸毒入体之后，彻底失去了性命，像是破沙袋一样躺在了坟坑里。 哗哗哗，一场倾盆大雨从空中落下，阴雨冲散了人气，也帮黄袍道人洗干净了脸。 他发白的瞳孔浸泡在积水中，即便腥臭的血水已经开始渗入他的身体，一个死人也不会有丝毫反应———— 在其他的世界或许是这样，但这里是命奇界。 一个死人会复生的世界！ 嗖！ 脖子上有个巨大血口的黄袍道人陡然从坟坑里翻了出来，他眼神迷惘，却依旧警惕地望著四周。 而伴随著脑海中片段记忆的闪回，杨文逐渐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他在被大运创碎之后，依靠著数据化光幕的力量，来到了最近的世界，进入了一个与他同名同姓之人的身体。 原身也叫杨文，野路子出身的兼职道士，本职是送外卖的。 身上这道黄袍翻个面，就是闪团外卖。 前不久杨文经朋友介绍，来这里帮人迁坟，但没想到坟里竟然冒出了一只绿毛僵。 饶他身上插著三支掌心雷，也拿这种等级的僵尸没法，便因此殒命————便宜了来自深渊地球的上尉杨文。 「修道体系吗————貌似听说过类似的，只要今晚能活著离开这里，继承原身的一切，倒也不错。」 杨文微微一笑。 人总不会一直倒霉，这不————他刚被撞碎，就找到任务目标了。 接下来，只要离开这座山，进入城市，一切都好说。 杨文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觉得脖子有点发凉，他伸手一摸，脸色顿时就变了。 「不是，我脖子呢？」 他才发觉自己三分之一的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这特么的还能活？」 杨文表情难看地打开了自己的数据化光幕。 最上方的种族栏赫然可见几个大字。 【种族：僵尸（尸变中，下一阶段为：白僵）】 「僵尸————」 杨文懵了。 不过作为深渊地球精锐，久经考验的战士，这点小情况还击溃不了他。 「僵尸就僵尸，只要是个超凡体系就成！」 「而且，看这样子我应该想死都难了————等一下，我成了僵尸，等会原身的师傅师兄过来，打的不就成我了吗？」 杨文愣在了原地，这回真懵了。 未成白僵，他连条狗都打不过，下山遇到熊孩子都是生死局，更别说碰见原身的师傅。 「是否该自绝一次，我应该还有转生的机会————」 杨文面露犹豫之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他面前忽然降下一道金光。 金光之中人影闪烁，可见诸多护法天王，与魂身界众生之影———— 最终，金光凝为实质，化为一道只有杨文才看得见的虚影。 「终于找到你了，让我看看————杨文是吧？」 周恺面露微笑道。 杨文警惕地后退了数步，却发现自己怎么样也甩不掉周恺，只好恭敬道：「请问您是？」 杨文神情莫名，认为周恺只是认得原身。 不太可能看出他来自深渊地球。 周恺和蔼道：「有人称我为真武道主，也有叫灰界主人的。」 杨文不太能听懂这些。 「————道主？」 周恺面露玩味之色：「算了，不逗你玩————其实我是刚才开飞船的那个，不小心给你撞碎了，所以跟过来看看。」 「要是还想回家的话，可以试试拜我为师。」 「你觉得呢？深渊地球第二军区深渊探索部队上尉杨文？」 在距离六境只差一次蜕变的唯我法相眼前，杨文这等层次的存在，几乎就是透明的。 周恺只要想，就能看穿他的一切。 「你你你————」 杨文惊慌失措，瞳孔猛缩，吓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哦？」 周恺眉头微扬，有意逗这家伙玩，便抬起手指对著杨文一点。 一道虚数编译规则，流入了杨文脑海。 「觉得我没那种能耐吗？小子，你这面板太丑了，给你装个美化包。」 周恺话音落下的下一瞬。 杨文的数据化光幕直接变成了次级页面，而主页面则变成了———— 【灰界2.1（测试版）】 周恺换了几个角度，欣赏著由自己操刀设计的新玩家面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文的数据化光幕是来源于奇物，但只是强大奇物的一部分力量，就像大梦宝瓶演化出的四等宝瓶。 只要层次够高，就完全可以做到强行利用。 加之其本身的结构与虚数编译规则存在些许共通性，周恺便直接用灰界玩家面板覆盖并吸收了数据化光幕。 而杨文在眼睁睁看著周恺对他的外挂一阵修改调整后，他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好似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了一遍———— 第387章 八臂尸王，未定炼法 第387章八臂尸王，未定炼法 最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杨文按照记忆中的信息，对周恺行了三拜九叩之礼，认下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师父。 只要能逼迫自己忘掉被超光速飞船撞碎时的痛苦，拜个师倒也没什么————尤其是当自家师父能随手篡改数据化光幕之时。 能对奇物的衍生力量加以改造，自己这位师父的境界得有多高？ 五境还是六境？ 算了，想这个没意义————我转生前也仅仅打开了三层基因锁，勉强算三境超凡而已。」 无论师父是五境还是六境，都是我只能仰望的存在。」 与其杞人忧天，倒不如好好配合师父，尽可能呈现自己的价值。 不过，杨文还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周恺偏偏会收下自己为徒。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只连土狗都打不过的游尸，身上根本没有值得被利用的地方。 唯一还值得称道的数据化光幕，也远远不如周恺新赐下的灰界玩家面板。 难道真的只是在撞碎自己后于心不忍，所以才前来施以恩惠？ 噩梦深渊这种鬼地方，还有这么善良的超凡者？ 杨文感到难以置信。 「师父————那个，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杨文一边在心中问著，一边将身上的黄袍撕成布条，把脖子上的恐怖伤口大概包裹了起来。 他现在是半僵尸，包扎伤口肯定对恢复无益，但包起来起码能好看些。 周恺轻笑一声：「自行探索吧————需要为师出现的时候，为师自会现身。」 「友情提示，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如果耽搁太久，估计会遇到一些小麻烦————」 说罢，周恺的身影与声音同步消失。 杨文打了个哆嗦，连忙收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便脚步匆匆地撞入了葱林之中。 周恺口中的小麻烦，对他来说，估计就是关系到生命的大危机了！ 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留了一丝意念跟著杨文，周恺的主意识则驾驭著唯我相，开始在这个世界中邀游了起来。 这次，周恺是以唯我相入界，只携带了魂身护命甲。 他开启正觉特性，查探著命奇界的超凡源质分布，感知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 正觉。 字面意思是正确的觉悟，在悉若多空界之中，则代指一切精神超脱者的状态。 周恺便正处于这种状态之中。 且因魂身护命甲的加持，掌握了更多的玄妙力量。 包括但不限于洞悉人心，感应运势，与世界沟通———— 在正觉状态下，唯我法相像是一台足以推演一颗生命星球的超级计算机，飞快地将命奇界也纳入了它的资料库之中。 无穷信息尽数收纳，从古至今无一不全。 倘若唯我法相与正觉特性再蜕变一次，别说纵观一界古今了，只要彻底掌控一个世界，恐怕连推演这个世界的未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而那————应该是精神意志第六境界的能力之一。 「这次我们的运气不错。」 周恺瞧了一眼用力感知著命奇界超凡源质流动，却一时间没得到结果的元仪，笑道：「虽然有不少人带著金丹碎片和源质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消失的部分，占命奇界总体超凡源质的比重并不大。」 「眼下的命奇界，相较于全盛时期，应该只失去了百分之四十的正面力量。」 元仪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感知到自己金丹碎片的具体位置，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要比阴刹界强出不少，世界规则也更加严密。 元仪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好像变得没用起来了。 周恺能做到的事情，她做不到。 师徒————他们现在越来越有师徒的样子了。 元仪听完周恺所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问道：「正面力量？这个世界的力量也分阴阳？」 周恺摇头道：「准确来说是正邪，正气与邪气。」 「命奇界中，各国修道之人与天上的那群鬼仙掌控正气，而僵尸妖邪则利用邪气———— 随著一部分正气阵营的超凡者去往了真武界，此界正邪已然失衡。」 「进入了正消邪长，超凡失衡的末法时代。」 「要是我们不来，命奇界估计要经历一次僵尸与梦魔一同纵横的时代，在无穷的黑暗与痛苦中，坠向噩梦深处————」 元仪闻声面露尴尬之色，命奇界面临这种危机，八成都是因为她。 她根植于金丹碎片中的【心向真武】神念，是她留给自己的复活后手，代价则是数十甚至更多世界的痛苦。 周恺聆听著元仪心中的想法，嘴角微微扬起。 太曦这家伙跟著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本那高高在上的武圣心态，现在已经消失了不少————不错，成长了。 周恺昂首向著命奇界高处飞去，同时道：「倒也无妨，毕竟我来了————待我将此界炼制成功德灵宝带走，一切灾劫自然会消弭于无形之中。」 「幸好有你————」元仪叹息。 她当了几百年武圣，圣在了力量上，却没有圣在德行上————虽然周恺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家伙，但论行为，他比自己更称得上是圣。 几瞬之后，周恺飞入了命奇界的界隙之地。 这里与周恺去过的其他世界不同，虽也有梦魔力量在流动，但主要都还是天地正气。 而在天地正气之中，则飘著百来个半透明的虚浮身影。 有人，也有动物。 「这些是————类似魂身界的那种灵吗？」 元仪站在周恺身旁，望著从不远处飘过的身影，面露好奇之色。 这身影一身厚重甲胄，腰缠龙蛇，手持钢鞭，面涂油彩，背后飘五色战旗，看起来十分威武。 周恺看了几眼，这虚影的信息就自动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他道：「这就是命奇界的仙神，与魂身界不同，同样是灵，魂身界诞于自身，而命奇则诞于众生————」 「这是因为人类的信仰和幻想而诞生的灵，可以称之为【鬼仙】，底下那些道士萨满用来克制妖邪的力量，就是借自他们的。」 两人视线从眼前鬼仙身上扫过，鬼仙没有意识可言，始终保持著固定的动作。 只有地表人类施法请神时，这尊鬼仙才会动一动。 鬼仙最弱也是四境超凡，周恺大致感知了一下，还有五境的，不过数量很少，只有六位，分散在这个星球的四处地方。 一处是脚下的亚洲，有三位五境鬼仙，另外三处则分别在欧洲，非洲，以及北美洲，各有一位鬼仙。 而如果周恺感知没错的话，他其实也能在界隙之地显化为鬼仙。 仅他一个人散发出的力量，就堪比整个命奇界。 若是有人请神请到周恺的话，估计会被庞大的力量直接撑爆。 「有了，你的碎片在这个方向。」 周恺观察了一会后，带著元仪飞向了这个世界中的喜马拉雅山脉，在山巅发现了一位鬼仙。 鬼仙模样与元仪一模一样，只是衣著不同，而且貌似还是个男仙。 元仪在看到这尊鬼仙的瞬间，就睁大了眼睛道：「是他！我的金丹碎片就在他身上！」 周恺颔首：「不错，是他。」 「他名叫武仙————最早是一个得到你金丹碎片的人间武夫，以为自己被神灵附身了，便建了一座武仙庙还愿。」 「在几百年的岁月变迁中，随著武仙信仰的强大，金丹碎片的力量最终都汇聚到了他身上，巅峰时不亚于阴刹界八大武脉合一。」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有超过一半的力量都被你的信徒拿走了，一成还在人间，五成跑去真武界了。」 元仪没什么不愉快的，力量回到她手里和回到真武界，其实也都没差。 反正她最后也是要回真武界的。 周恺伸手对著武仙一招手，大约有五境水准的超凡灵体，就乖乖地落入了周恺手中。 其体内所含有的元仪金丹碎片，也被周恺取出，送到了自己的肉体之中———— 周恺本就达到五境的真妖肉身，再次得到了大幅度成长。 比起之前强出了将近百分之十七。 至于空空如也的武仙躯壳，周恺倒也不打算直接毁了，便将唯我相的力量注入了进去。 武仙样貌顿生变化，从男版元仪，变成了周恺模样。 往后，地上供奉武仙的修道之人如果请神，下界神打的就会是周恺了。 「金丹碎片回收完成，技能也早就下载完毕，只等学习强化————接下来，只差练成功德灵宝，我们就能继续下一站了。」 周恺满意一笑，将已经动用经验值补完的天工百炼谱释放了出来。 感知到命奇界气息，天工百炼谱自行浮现了相匹配的功德灵宝炼法。 【未定靴履炼法】 【炼制所需：八臂天尸王，任意数量人道神兵，足量众生愿力】 与功德灵宝早已炼制成功，只需要将碎片搜集拼合的魂身界不同，命奇界对应的功德灵宝，需要周恺从头炼制。 而欲要炼器，先养僵尸————想完美拿下命奇界，周恺得先养出一只五境僵尸来。 「末法时代，五浊恶世，加上正气不足，梦魔入侵————养僵尸，这不跟闹著玩一样么？」 周恺淡笑一声，对他来说这完全没难度。 命奇界僵尸一道共分七等。 游尸与白僵皆不入超凡，黑僵算一境超凡，绿僵算二境。 跳僵三境，飞僵四境，尸王则为五境下位。 按照天工百炼谱的描述，这八臂天尸王，应该是由四只尸王合炼而来，具有毁天灭地之力。 它是命奇界中并不存在的第八种僵尸。 「恰好有个现成的素材，就拿杨文当八臂天尸王主体吧，剩下的慢慢找也无妨————」 就算是现成的四境僵尸，周恺也能随手找出三两只来，毕竟相关的信息早已被唯我法相接纳，流入了周恺脑海之中。 「满级号回新手村就是舒坦啊——————太曦我徒，该回人间喽！」 周恺收起百炼谱，抬手搓空理线，似从命奇界已经发生的事情中，推断出了一部分未来的走向。 周恺便向前迈出一步，坠向人间。 山中，雨已经停了。 一老一少两位道人，开著越野车载著几个帮手，来到了杨文先前出事的地方。 老道名为赵显德，出身于华国武仙观，法力高深。 一旁的青年道人则是他几年前收的亲传弟子，名叫袁才，继承了赵显德大半手艺———— 只是法力不足，难以开坛施法。 「袁师兄，文哥出事的地方就是这里————」 杨英因为染了风寒，嗓音沙哑道。 她是杨文的表妹，几乎与杨文同时被赵显德收为记名弟子。 杨英隔著窗户左看右看，死活都没找到杨文的踪迹，心中已经绝望了。 「好重的尸气，真有绿僵————文师弟八成是没了。」 袁才率先下车，挖了一点地上的泥土放进嘴里尝了尝，脸色难看至极。 赵显德沉默不言，缓缓下车，走到了墓穴正中，向著棺椁内瞟了一眼。 赵显德随后问道：「英儿，你确定这是那个张田家的祖坟？」 杨英想了想，确定道：「他是那么说的。」 赵显德顿时怒道：「棺材上贴的都是岛国的符箓，谁家华国人会请岛国鬼子下葬？」 「你们这是遭人陷害了！」 赵显德蘸取了一点棺上污血，忍著不适掐指一算，皱眉道：「幕后之人怕是要养飞僵，你和杨文命格生卒奇特，正是对方需要的血食。」 「不出意外，那个害了杨文的绿僵，很快就会找到英儿这里。」 袁才也怒极：「好好好，张田是吧，我这就去要了他的狗命！」 赵显德摆了摆手：「不急————此人我已算过，只是俗人一个。」 「虽也有罪，但终究不是罪魁祸首，而且当务之急是————找到杨文！」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他已经尸变了。」 赵显德叹息道：「不管怎么说，杨文也是我武仙观弟子，我作为他的师父，不能放他不管。」 「下山再做准备吧，那具岛国绿僵和杨文，都已经不在这山中了。」 「都小心点，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不算小阵仗了————说不定还要联系一下大师兄他们，哎。」 赵显德长叹一声，打出一道符箓。 在清除了墓穴中的尸气后，他先行回到了车内。 袁才，杨英等人则是面面相觑。 每人都是心绪复杂难宁。 愤怒，忧伤————还有惶恐。 听师父口气，那只绿僵吃了杨文血肉，估计距离晋升为跳僵也没有多久了。 在这里的一圈人，除了赵显德，又有谁能在遇到这等魔物后，还能保全性命呢？ 而诡异的出现在这里的岛国符箓，与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幕后之人，更是给这件事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僵尸，噩梦，妖邪————还有异化的仙家。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山脚下，有一处修建得十分豪华的农村自建房。 一个四肢干瘦，肚子却异常巨大的男人，正捧著一台电话，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电话中每说几句，男人都会点头哈腰的喊一声：「嗨！」 即便对方根本看不见他正在干什么。 「简简单单五十万拿下————还得是人家舍得花钱。」 男人挂了电话，笑眯眯的看向了自己媳妇。 女人则担忧道：「老张，咱们这不是害人吗，万一有人查过来————」 张田眉头一皱，呵斥道：「说什么呢，我们又没上山，就算死了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 「而且僵尸这种东西，不都是假的吗？说不定过一会杨文兄妹俩自己就下山了。 ，想起到帐的五十万，张田的笑容止不住了。 「骗俩人上山挖个坟，就能赚五十万，哎呀，这种好事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到———— 「」 杨文此时正躲在张田家的一处仓库之中，望著从砖缝里透出的阳光，面露恐惧之色。 「别说打狗了，我现在这样子————晒晒太阳都能嗝屁啊。」 「僵尸之道，太难了。」 —— 杨文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盖在了厚重的篷布之下，心中暗自祈祷不要被人发现。 之前下山的时候，可能是原身还残存了一些复仇执念，杨文走著走著，就跑到了张田家中。 那时恰逢天明，他就尬在了这里，难以行动了。 「杨文我徒，遇到什么麻烦了？说与师父听听？」 周恺如他所言，恰在杨文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杨文便大吐苦水。 他既不知道僵尸怎么修行，也不懂得使用自己的力量，整个人到现在完全是懵的———— 灰界面板和杨文原有的数据化光幕，在这种情况下，也起不到多大用处。 「僵尸修行啊，简单————一吃血食，二食邪气。」 周恺和蔼地伸出双手。 「我徒，你是要这本【阴养尸王功】还是这本【冥土不化骨大法】，都是直指五境的好功法哦————」 杨文瞳孔震颤。 出手要不要这么豪气？！ 五境法门说给就给，而且还有得选？ 这哪是师父，这完全是亲爹啊！ 爹，原谅小儿先前对您还有怨言———— 杨文犹豫了片刻后，试探地问道：「我可以全都要吗？」 周恺顿时满意一笑：「不错，够贪心，颇有为师风范。」 周恺便将两本功法强行揉搓到了一起，化为一本【阴冥不化尸王经】 随后直接塞到了杨文的脑子里。 杨文接受著尸王经，不禁目眩神迷，良久之后才急忙道谢：「多谢师父赐法，徒儿必会好好修行！」 周恺点了点头：「懂事。」 「这座山里血食不少，加油吃，等你吃到黑僵阶段了，师父帮你下一层禁制，你自己坐飞机去隔壁岛国————那边阴气足，血食多。」 「也能顺便平息你夺舍之人心中的怨念，他之身死，就与岛国人大有关联。」 在周恺这里得知自己死因，杨文体内的原身执念愈加躁动了起来，近乎有压倒杨文意识的气势。 杨文费了好大劲才夺回尸体控制权，他无奈道：「这下不去也不行了。」 很快，夜色降临。 杨文小心翼翼地爬出了仓库，摸黑走向了张田家鸡圈。 现在，他能食用的血食只有鸡，而且只能是母鸡；若想吞食牛羊，甚至袭人，至少得到黑僵阶段。 如果没有尸王经，靠血食和自然吸收阴邪之气，到黑僵阶段需要耗费他近三年时间，但有了功法一切自然不同————不出意外，七天就足够了。 周恺在空中俯瞰著杨文，颇有一种玩僵尸养成游戏的感觉，也是意趣横生。 而在几十公里外，正有一辆越野车绕著山路打转。 正是赵显德一行———— 在周恺的唯我相辐射影响下，他们陷入了鬼打墙状态，既无法循著杨文的气息找到张田家，也无法追踪那具绿僵。 —— 在绕了几十圈后，赵显德试著请神。 请武仙之力。 结果也落到了周恺身上，周恺直接无视。 「这两只僵尸对我都有用，你们————还是回家歇著吧。」 周恺轻笑一声，对著那几人推了一把，恍惚间，这一行人就从山中被转移到了城市郊区。 俯瞰著两只僵尸的活动，周恺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是有所谓气运国运存在的，而看现在这情况，东边的岛国似乎正在施展邪法，以尸气搅乱此地国运。 像咬伤杨文的这类绿僵，已经被放出了不下于二十只，正在全华国各地作乱。 周恺既然看到了，自然不会不管。 于是，他便也将剩下的二十只绿僵、跳僵纳入了监管之中，每当僵尸欲要害人之时，都要先过一次周恺的判定。 恶人随便吃，周恺不管。 如果僵尸盯上的是普通人，周恺则会出手救下。 这等操作对于周恺来说并不麻烦，只需动用万分之一不到的意念与力量就能达成。 而等杨文以及这些僵尸全都发育到差不多的程度之后周恺则会将其全部转移到岛国。 在让那边的人自食苦果的同时，也趁机炼制出八臂天尸王。 > 第388章 阴邪万臂，风灵归心 第388章阴邪万臂，风灵归心 将一众僵尸放养，任由其在限定的范围中自行成长，周恺暂时将主意识移出了命奇界，回到了躯壳与灰界这边。 此时周恺的身躯正在飞速成长，很快便有了千米余高。 青面獠牙，浑身紫黑，生长著九千余条粗大臂膀，身上每一处都透著浓郁的阴邪尸气。 周恺睁开尸眸，感知著身体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笑容狰狞而灿烂。 在周恺给杨文传法前，整个世界中所有的僵尸修炼法门就全部被周恺学会，并强化到了满级。 数百特性尽归魔藏。 技能则是通通被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统合，变成了新的变化能力。 【阴邪万臂尸王变】 这是周恺继羽魔断翼变、麒麟蓝豹变、龙鳞鱼龙变、阴阳八卦玄妙法身变之后得到的第五大变化。 五境级别。 论强度，则是稍逊于阴阳八卦玄妙法身变，可以排到第二。 而这，应该还不是这个变化的强度极限。 「阴邪万臂尸王变只是命奇界邪气凝结的最强五境之力，还有正气呢————」 周恺猜测，等自己将命奇界的所有鬼仙全部吸收，化为新的变化，再与万臂尸王变相合。 这一来自命奇界的超凡体系，估计还能晋升一次，绝对有压倒阴阳八卦玄妙法身变的前景。 「肉身和灵魂意志，距离六境都很接近了啊————」 周恺感慨一笑。 将体内能量转化为魔念储存了起来，身形重新变回正常大小。 正好此刻逐风出现。 周恺便提醒道：「逐风，深渊时间五小时后，我们再次起航————下一站，晶魄界。」 命奇界与深渊的时间比例为97/1，深渊五小时等于命奇界二十天。 而这二十天时间，便是周恺已经计算无误的世界攻略时间。 以他如今的境界与能力，拿下一个中等世界就是这么轻松随意。 说完，仰头望向了深渊高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逐风的身影从木塔中闪出，视线从周恺脸上扫过，随后颔首道：「没问题。」 但在片刻的停顿后，逐风还是不禁道：「灰堡主人，你在————紧张什么？」 网道之中的混乱并没有随著时间流逝而消退，一切都在向著周恺所描述的那个未来发展。 逐风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消失了。 只要网道一直混乱下去，不管他和周恺在深渊中怎么胡来，来自术士的威胁也都永远慢他们一步。 周恺的战斗力，也可以碾压一切五境之敌，等闲六境也能应对。 他们不该紧张的，已经没有紧张的必要了。 可为什么————周恺却在仰望冥真巨尸的时候，依旧露出了那种表情呢？ 逐风不解。 周恺闻言愣了愣。 紧张吗？应该不算。 但些许紧迫感，的确是有的。 周恺收回望向深渊高处的视线，幽幽道：「一场新的赛跑，已经开始了————」 网道的混乱，的确会蔓延到深渊，渊墟的触须也的确会因为术士的劣根性而陷入混乱。 但哨站的混乱，却并不意味著渊墟与墟卫的混乱。 那里距离梦魔太远，距离星君与墟主更近。 「术士的统治，建立在最极端的暴力之下，而你猜————整个冥真渊区最强大的存在，会汇聚在什么地方？」 逐风语气一滞：「渊墟。」 周恺语气沉重道：「我们的时间很充足，但远远没到可以浪费的地步。」 「必须做好渊墟已经意识到渊区乱象，并开始著手处理的打算————逐风，我们极有可能会面对符文文明经历过的事情。」 「术士大远征！」 「而为了迎接可能的战争，我们必须加速，加速————再加速！」 逐风的身上闪过一缕明显的惧意，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在沉默了片刻后郑重道：「灰堡主人，你需要我怎么做————风灵，愿意听从你的指挥。」 五号哨站征服战，炼化魂身界————周恺已经在几次的行动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是更强于巅峰期符文文明的手段！ 如果连这样的存在都无法战胜术士，难以摆脱梦魔—— 逐风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做到。 于是，现在到了该梭哈的时候了。 逐风塔与灰堡之间，必须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周恺颇具深意的盯著逐风，嘴角缓缓勾起弧度：「那就把你的风灵军队交给我吧，他们太弱了，我会让他们变得更强。」 周恺打了个响指。 一道关于深渊军团的建设草案便飞入了逐风的脑海之中。 真菌寄生与改造，首山铜符文装甲，主宰信仰————等等，以周恺为核心衍生无穷力量的手段，尽数于逐风眼前闪过。 周恺同时道：「相信我，我会赐予最适合风灵的力量。」 逐风细细浏览著眼前的信息，在一瞬的犹豫过后，点头道：「愿自由之风护佑你———— 灰堡主人，一切如你所愿。」 他被说服了，最终作出了选择。 周恺满意一笑，唯我法相笼罩逐风木塔。 「第一步，让我，成为风灵界人类新的信仰。」 在接下来的几十息中，逐风将木塔的控制权让渡给了周恺，同时也从风灵领袖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将权力还给了人民。 他依旧保留著对军队的控制权，不再担当领袖的他，回到了军营之中，成为了风灵军元帅。 周恺则得到了第一件真正的六境级武器。 风灵木塔，与魔境之器对应的世界之器。 理论上和阴刹斗神兵，魂身护命甲同属一个大类。 只不过风灵未塔的功能极端偏向于速度，并不具有众生天地之力这种极为好用的力量，但众生愿力不受影响，依旧存在。 「逐风的师父也是有本事，竟然能在最后关头搞出这种宝贝————也难怪，毕竟是一个世界最后的力量。」 周恺研究了一会儿木塔之后，便将其与斗神兵、深渊重机、灰界等一同置于身后并列。 他并不打算过多干涉风灵们生活。 和逐风达成共识的目的也仅有一个。 那就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以信仰与愿力为渠道，赐予风灵更强的力量，使之能在未来的战争中继续发光发热。 风灵的超凡体系特殊，真菌无法寄生，他们著甲反而会降低战斗力。 无法赐予血脉，也不能让他们拥有禁魔之力，那么又该怎么让风灵变得更强，把他们的特殊能力利用起来？ 周恺本来还在为这件事困扰，但等到他获取到魂身与命奇界的种种超凡之后，一切困扰就都迎刃而解了。 魂身界的启灵之力，加上命奇界的请神神打，以及风灵界本就拥有的化身风灵和物理免疫能力。 风灵战团，将成为周恺手中的一把令人闻风丧胆的利刃———— 将唯我相的力量沁入风灵木塔，等待信仰缓缓发酵。 第三风灵战团距离成型，只是时间问题。 恰在此时，周恺感知到阴刹斗神兵内部传来呼唤之声，便点化了一个化身入界。 阴刹斗神兵内部。 阴刹地球，镇安金殿附近。 由于周恺将分散在灵肉中的阴八卦玄妙与血脉阳八卦玄妙统合，这个星球的常规修炼体系便有了细微的变化。 超凡源质可维持的四境及五境存在，有了数量翻倍的趋势。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著周恺的妖武道持续传播，选择这一道路的武者会越来越多。 而没了底层武者挤占天地之力使用权限，最终顶层阴刹血脉武道武者的数量，还会再翻一倍！ —— 到那时，阴刹地球兵源地所能诞生的战团也将成型————为天地战团。 「驾驭天地之力的血脉武者为第一天地战团。」 「通过真菌改造，植入经过净化的血脉，并习练真妖统摄万魔变化的，则为第二妖武战团————」 周恺盘算著未来的深渊军团规划，心中的些微紧迫感，忽然减弱了许多。 己力、众生力、天地力。 世界侧，梦魔侧，奇迹侧。 周恺所掌握的每一种力量都在飞跃性的成长之中。 胜利与成功。 这是周恺唯一能看到的结果！ 「拜见师祖。」 陶朱感知到了周恺的到来，便遁地前来拜见。 「好。」周恺应了一声，随口问道：「宋霄不是要见我吗，人呢？」 「我竟一时感知不到他。」 陶朱恭敬道：「他正在试验首山铜装甲，应是气机与力量都被隔绝了，所以暂时无从探察————师祖，请随我来这边。」 跟著陶朱，周恺来到了阴刹地球的南极无人苦寒之地。 首山铜有食用梦魔和禁绝超凡的特殊力量，若是存放在有人烟之处，难免出现不少乱子。 为了潜心研究此物，宋霄便携首山铜与天下绝大多数金属宗师来到了南极。 周恺感知蔓延，在距离自己千余米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怪异的人形空白。 自己的念头一到那边就被莫名其妙的挤开了。 周恺清楚，这正是首山铜的效果。 即便如今自己的精神意志已然蜕变，也依旧会被首山铜影响————只不过，比起许久之前周恺还四境时，已经好了许多。 起码首山铜已经无法强行吸收周恺的意志力量了。 「哈哈，终于来了，看我这个整的怎么样————我还特意从灰界里请了个设计师呢。」 见周恺到来，宋霄抬手在脸侧一拍，厚重的面甲便自行退去了，露出了他那张与少年无异的脸。 好几天不见，这家伙在返老还童的路上走得更远了————若不是事先知道，谁敢信他已二百余岁？ 宋霄身著首山铜装甲，一个大跳来到了周恺面前。 「这金属很特别，我的天地之力无法将其分解，不过塑造形态还是可以的。」 宋霄传讯周恺，正是为了汇报首山铜装甲的炮制结果，一见周恺便滔滔不绝。 「于是，我们以大梦宝瓶存储的纯净梦魔力量喂养首山铜，增长其体积。」 「再以金属天地之力塑形，土属天地之力包裹，火属天地之力烧炼，在首山铜内外附上了三层陶金镀层。」 「使之在禁魔之力不减的同时，又不会因为吸收到大量能量而导致变形————接下来，应该只需要再铭刻几层符文，第一批可以军用的首山铜装甲就制作完成了！」 宋霄艰难脱下装甲，喘了口气后笑道：「不过，这玩意对天地之力同样存在部分限制，目前只有妖武道武者能完美发挥出它的能力。」 周恺仔细感知了一瞬，面露满意之色：「不错，就按这个流程制作吧，如果一个阴刹地球的梦魔力量不够，稍后我把魂身界的梦魔力量也转移过来。」 所有被周恺统治的星球，周恺都为其上了一层以大梦宝瓶为核心的梦魔处理机制，绝大部分噩梦一经出现，就会被宝瓶收取。 而收入宝瓶之后，对于周恺来说就是经验包，对于首山铜和深渊重机就是上好的食粮！ 以目前阴刹地球的梦魔产能来算，足以换得每日三千三百斤的首山铜产量。 周恺已然将梦魔诅咒，化为了自己麾下产业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宋霄闻言欣喜，直接立下军令状：「装甲炼制虽难，但只要合作有序，金属宗师也能炼————梦魔能量供给足够的话，我有信心一天炼制出至少十五套，不！二十套基础的首山铜装甲！」 片刻后。 魂身护命甲内部世界，孤星。 「见过主上。」 替周恺管理孤星的魂身无想法王显露身形，拜伏于周恺面前。 周恺问道：「孤星近况如何？」 —— 周想答道：「以您为核心的信仰，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大信仰，孤星上的超凡者数量基本恒定，高阶唤灵师的数量则在增加————目前仍未诞生新的五级唤灵使。」 周恺颔首：「继续经营吧，尽快让魂身界超凡者拥有足够的战斗力。」 由于魂身护命甲穿在周恺的唯我法相中的缘故，魂身界超凡者的力量总和，几乎完全与周恺唯我法相的强度上限挂钩。 当魂身界超凡者数量抵达极限，周恺的唯我法相，估计也会达到距离六境只差一步的地步。 「顺便把大梦宝瓶收集到的一半梦魔力量，移交到阴刹地球上去，这是坐标。」 周恺抬手将宋霄等人所在的位置，刻录进了周想脑海之中。 同时也为两个星球建立了信息层面的联系。 收入宝瓶中的魂身孤星梦魔力量，将会被虚数的力量，送往阴刹地球，成为首山铜的食粮「我明白了。」周想点了点头。 回到命奇界地球。 距离周恺离开已经过去了深渊时间两个小时，换算成命奇界时间，则是八天。 「师父！八天了，你知道这八天我怎么过的吗？」 元仪盯著周恺，幽怨道。 这八天时间，她都和化为人机的周恺唯我法相待在界隙之地，不管说什么都没人回应。 人机法相好歹还能被请神下凡呢。 她一个大活灵，只能痛苦地在界隙之地靠双脚走动，虽能看到不少好玩的东西，却不能接近或进入。 「师父，这几天你干嘛去了？」 元仪感觉周恺身上又多了些她猜不透的秘密————虽然本来就很多。 「处理了点小情况。」 周恺随手将记忆复制了一段，塞到了元仪脑海之中。 元仪眼前闪过风灵木塔，阴刹地球，魂身孤星，灰界等四个世界的景象，讶然道：「除了六境战力之外，五境及以下的战斗力————好像都比真武界要强了。」 元仪不清楚现在的真武界是什么情况。 不过按她死前的情况来算，周恺如今摩下拥有的第四、第五境界超凡者数量，已经达到了真武界的两倍。 质量上，平心而论甚至要更强些。 「只可惜————还远远不够。」周恺微叹。 想要正面抗衡渊墟，在个人层面，自己至少得能与数位星君作战而不败。 而麾下的超凡者数量，更是要达到十个，甚至百个世界之数。 这样才能与一整个渊区的术士相拼。 「其实————你可以不必把一切都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的。」元仪道：「要不试著让你的这些麾下，去帮你征服和获得新的世界？」 「等命奇界功德灵宝炼成之后再说吧。」周恺道。 攻略下等和中等世界对周恺来说已经没有丝毫挑战性，将这些世界交给麾下，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网道没有崩溃的话，周恺估计在拿下阴刹界后就开始这么做了。 但没有如果。 在网道混乱的如今，他只能自己身体力行。 毕竟如果自己的力量分散，在没有大梦宝瓶，灰界以及深渊重机的情况下，即便是逐风塔，想在两个世界间往返也要花费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周恺等不了这么久。 好在解决的办法周恺早已明悟。 经验值，更多的经验值！ 只要经验值足够，周恺就能造出干台，甚至百台的深渊重机————到那时，才是周恺的深渊军团，开始为周恺夺取新世界之时。 不过，周恺的首要目标是六境。 手里所积蓄的经验值，都是优先为第六境界服务。 只有待灰界、周恺的躯壳与灵魂三者其中之一达到六境后，周恺才愿意将更多的经验值用到杂项之上。 「没什么好著急的————距离六境，我也没多远了。」 周恺淡笑一声，将视线投向了已经放养了八天的杨文处。 晋升为黑僵的杨文，在咬死张田全家为自己报了仇之后，已遵循周恺的指挥潜入城市，正在乘坐飞机去往岛国。 距离落地，只剩下半小时时间。 屡次出现在杨文附近，却受周恺影响无法接近的赵显德、袁才师徒等人，则在紧随其后的第二趟航班之上。 这次周恺并没有出手拦截他们，这些人对于周恺来说同样有用，他们关系著炼制未定靴履的第二大材料人道神兵」。 「在世界各地放出了那么多僵尸，只还给你们一只又怎么够呢————」 周恺呵呵一笑，便将位于华国，暹罗国，高丽国等地，总数超过五十只的岛国僵尸，重新送往他们老家。 两只在高丽大闹了一场的飞僵忽然面露迷惘之色，跃入海中飞向岛国。 华国东南，正要破棺而出的僵尸忽然回棺沉睡，而就在当天，一家岛国外贸公司像是著魔了一般买下了这具僵尸，并装船送回国内。 一只只僵尸。 在各种机缘巧合的作用下，开始返回自己的母国。 而在接下来的十一天，最后的八臂天尸王，便会在杨文等五十余只僵尸之中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