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之战场》 第0001章新城风雨到任时 第0001章新城风雨到任时 第一卷:临危受命,暗礁初现 沪杭新城的六月,裹挟着长三角特有的湿热气息,炙烤着这片正在飞速崛起的土地。双向八车道的迎宾大道上车流不息,道路两侧,塔吊林立的建筑工地与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写字楼交相辉映,勾勒出这座新兴都市的蓬勃轮廓。然而,在这份喧嚣与繁华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市委大院三号办公楼的电梯里,买家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三十九岁的年纪,鬓角尚未染霜,眼神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锐利。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历练的硬朗气质。 就在半小时前,市委书记周明轩在办公室里,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家峻,沪杭新城是长三角一体化的核心节点,是咱们市未来十年的发展引擎。组织上把你派过去,担任工委书记,是信任,更是考验。那里情况复杂,机遇与风险并存,你要守住底线,放开手脚,把新城的发展扛起来。” 这番话,看似是常规的任职嘱托,却让买家峻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他从基层乡镇一步步走到今天,历任多个关键岗位,深知“情况复杂”四个字背后,往往藏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和难以言说的暗流涌动。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门口早已站着两人。左侧一人身着浅灰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温和,笑容恰到好处,正是市委一秘韦伯仁。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家峻书记,一路辛苦!周书记特意吩咐我来接您,送您去新城工委报到。” 韦伯仁的手温暖而有力,握感沉稳,言谈举止间透着老练的分寸感,不愧是在市委核心岗位上历练多年的人。买家峻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和:“麻烦韦秘书了,劳你跑一趟。” 右侧那人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出头,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带着审视的意味,正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家峻书记,欢迎到沪杭新城任职。新城的工作不好做,接下来还要多费心。” “解秘书长过奖了,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还要请您多指导。”买家峻客气回应,心中却暗自留意着解宝华的态度。作为市委秘书长,本应是协调各方、热情周到的角色,可解宝华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欢迎,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三人走出办公楼,韦伯仁亲自为买家峻拉开车门,笑着说:“家峻书记,车子已经备好,咱们直接去新城工委。路上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新城的基本情况,也好让您心里有个底。” 车子平稳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韦伯仁果然健谈,从新城的规划面积、人口规模,到产业布局、重点项目,娓娓道来,条理清晰,显然做足了功课。 “目前新城最核心的项目,是东部片区的‘未来科技谷’,总投资三百亿,要是能顺利落地,能带动上万个就业岗位,还能吸引一批高新技术企业入驻。还有城西的民生安置房项目,涉及八千多户居民的回迁,是市里重点督办的民生工程。”韦伯仁说着,话锋微微一转,“不过,这两个项目最近都遇到了点小麻烦,‘未来科技谷’的土地出让环节,有几家企业对招标流程有异议,一直在申诉;安置房项目则是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停工了,不少居民已经开始上访反映情况。” 买家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资金问题?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资金应该有保障才对,怎么会停工?”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韦伯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好像是开发商那边出了点状况,资金链断了。解秘书长一直在协调,但涉及的部门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没个结果。” 买家峻看向坐在副驾驶座的解宝华,后者似乎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正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神色淡然,仿佛对这两个棘手的项目漠不关心。 车子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渐渐驶入沪杭新城的核心区域。与市区的成熟配套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新生”的气息——宽阔的道路两旁,部分路段还在进行绿化施工;新建的居民小区外,商铺大多还在装修;远处的“未来科技谷”项目工地,只有零星几台塔吊在运转,显得有些冷清。 而城西方向的安置房项目工地,则更是一片沉寂。几栋刚封顶的楼房孤零零地矗立着,工地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暂停施工”的牌子,旁边还聚集着十几个神情激动的居民,正在与值守的保安理论。 “家峻书记,您看,那就是安置房项目工地。”韦伯仁指着窗外,语气有些凝重,“这些居民已经来上访好几次了,要求尽快复工,保证按时回迁。之前的工委书记就是因为这事儿,压力太大,才申请调走的。”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些居民身上,他们脸上满是焦虑和不满,有的人手里还举着写有“要求复工”“还我家园”的纸牌。民生为本,安置房项目停工,不仅影响居民的切身利益,更会动摇群众对新城发展的信心。 车子绕过工地,径直驶向新城工委办公楼。这是一栋十层楼高的现代化建筑,外观简洁大气,门口悬挂着“沪杭新城工作委员会”的牌子。办公楼前的广场上,已经站着几位工委的领导班子成员,等候迎接新书记的到来。 车子停稳,韦伯仁率先下车,再次为买家峻拉开车门。解宝华也缓缓走下来,对着等候的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班子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各有心思。 “家峻书记,欢迎您!”带头的是工委副书记***,他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买家峻的手,“我们早就盼着您来了,有您坐镇,新城的工作肯定能打开新局面。” “李书记太客气了,”买家峻笑着回应,“我是新人,以后还要靠各位班子成员齐心协力,共同把新城的工作做好。” 随后,***逐一为买家峻介绍了其他班子成员:分管经济的副主任张海涛,分管民生的副主任王丽,还有工委办公室主任赵刚。每个人都客气地与买家峻寒暄,言辞间充满了礼貌,却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解宝华在一旁淡淡开口:“好了,大家都先回办公室吧。家峻书记刚到,一路辛苦,先安排他熟悉一下办公环境,下午两点,召开工委班子扩大会议,正式介绍家峻书记与大家见面,再研究一下近期的重点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1章新城风雨到任时(第2/2页) “是,解秘书长。”众人齐声应道。 ***连忙说道:“家峻书记,我带您去办公室看看。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顶楼十楼。” 买家峻点了点头,跟随着***朝着办公楼走去。韦伯仁笑着说:“家峻书记,那我就先回市委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麻烦韦秘书了。”买家峻颔首示意。 走进办公楼,大厅宽敞明亮,装修简洁大方。电梯直达十楼,走出电梯,迎面便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工委书记办公室”的牌子。 ***推开门:“家峻书记,您看看,还满意吗?要是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马上让人安排。” 买家峻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四周。办公室面积很大,分为办公区、会客区和休息区。办公桌上收拾得一尘不染,摆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和一套办公用品。墙上挂着一幅沪杭新城的总体规划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个功能区域,一目了然。 “很好,麻烦李书记费心了。”买家峻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笑着说,“那您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下午的会议,我会提前通知您。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全景,塔吊、高楼、道路、河流,交织成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但他知道,这幅画卷背后,隐藏着太多的矛盾和问题。 安置房项目停工、未来科技谷招标争议、群众上访不断,还有解宝华的疏离、韦伯仁的刻意周全、班子成员的貌合神离,这一切都在暗示着,他的上任之路,绝不会平坦。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陈,帮我查两个人,山树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解迎宾,还有山顶‘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另外,再帮我了解一下城西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放心吧,家峻,我这就去查,有结果了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他没有急于浏览文件,而是再次看向墙上的总体规划图。手指轻轻落在城西安置房项目的位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资金链断裂?这背后真的只是开发商的问题吗?还是说,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未来科技谷的招标争议,又牵扯到哪些利益方? 他隐隐觉得,这两个项目的问题,绝不是孤立存在的,背后很可能牵扯着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而他的到来,无疑是闯入了这个网络的中心,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买家峻拿起话筒,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威胁:“买家峻,识相的话,就安安分分做好你的官,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查的人别查。沪杭新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心引火烧身,丢了乌纱帽事小,要是连小命都没了,可就不值当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买家峻握着话筒,脸色平静,眼神却愈发坚定。威胁?这才刚刚开始。他既然敢来沪杭新城,就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 他放下话筒,重新看向窗外的新城。阳光依旧刺眼,但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股斗志。针锋相对又如何?不管前方有多少暗礁险滩,多少明枪暗箭,他都要一往无前,肃清黑暗,还沪杭新城一片清明,让这座新兴都市,真正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 下午两点,工委班子扩大会议准时召开。会议室里,二十多位工委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上的买家峻身上。 解宝华坐在他的左侧,面色平静地主持会议:“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向大家正式介绍新任工委书记买家峻同志。家峻同志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较强的领导能力,组织上派他来主持新城工委的工作,是对新城发展的高度重视。下面,让我们欢迎家峻书记讲话。”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带着几分敷衍。买家峻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而有力:“各位同仁,大家好。今天,我正式加入沪杭新城这个大家庭。沪杭新城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能在这里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但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新城的发展面临着诸多挑战。安置房项目停工、重点项目推进受阻、群众诉求亟待解决,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想到这位新书记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毫不避讳问题。 “接下来,我的工作重点,第一,全力推动安置房项目复工,保障居民的回迁权益;第二,彻查未来科技谷招标争议,确保项目公平公正推进;第三,加强干部作风建设,打造一支廉洁高效的干部队伍。”买家峻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知道,这些工作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可能会有风险。但我想说的是,既然组织信任我,把我派到这里,我就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势力,只要触犯了群众的利益,违反了党纪国法,就必须受到追究!”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和魄力。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买家峻的气势所震慑。解宝华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而坐在角落里的工委办公室主任赵刚,悄悄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敲击着屏幕,发送了一条信息。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手机便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买家峻,你太狂妄了。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买家峻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告?这恰恰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他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的痛处,这场针锋相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沪杭新城总体规划图,手指重重地落在了“云顶阁”酒店和未来科技谷的位置上。解迎宾、花絮倩、杨树鹏,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保护伞”,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的网络有多庞大,我买家峻,来了。 第0002章下马威 第0002章下马威 翌日,清晨七点半。 买家峻提前半小时走进了位于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十一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升朝阳下熠熠生辉的新城轮廓,远处塔吊林立,近处绿树成荫。室内陈设却略显朴素,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类政策文件和城市规划图册,靠墙摆放着一组皮质沙发和一张茶几,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新装修材料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显然是昨夜他离开后,后勤部门连夜又做了一次彻底的清洁整理。 他喜欢这种简洁、高效、务实的风格。 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买家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俯瞰着这片即将由他主导其未来发展的热土。晨曦为楼宇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边,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但他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昨夜那份关于“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停工的报告,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已经在他心头敲响了第一记警钟。 八点整,办公室主任李正海准时敲门进来,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 “买书记,早上好!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您过目。”李正海双手递上一张打印纸,语气恭敬,“另外,按照惯例,新书记到任,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会在九点半过来,做个简单的汇报,也算是认认门。您看……” 买家峻接过日程表,快速扫了一眼,上午是部门负责人见面汇报会,下午原本安排的是调研两个重点招商项目。 “汇报会照常。”买家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午的调研安排取消,改成去‘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工地,现场看看。” 李正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自然,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啊,去工地?买书记,那边……那边情况比较复杂,道路可能不太好走,而且停工期间,工地管理有些松懈,安全问题……” “正因为停工,才更要去看。”买家峻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正海,“老百姓等着入住的新房,为什么停了?问题出在哪里?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永远看不到真实情况。安全问题你协调相关部门做好保障,通知下去,轻车简从,不要搞形式主义。” 李正海被买家峻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是是,我马上安排,马上通知建委和项目承建方那边做好准备。” “不是让他们做准备迎接检查,”买家峻强调,“是让他们准备回答问题,解决问题。” “明白,明白。”李正海额角微微见汗,应声退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李正海略显仓促的背影,眼神微凝。这个办公室主任,看起来圆滑周到,但刚才那瞬间的迟疑和推诿,已经透露出一些信息——要么是习惯了按部就班、怕担责任,要么就是……对“锦绣家园”项目的情况有所顾忌。 九点半,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分别是发改、财政、规划、建设、国土等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气氛看似融洽,彼此间低声寒暄,交换着眼神,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观望情绪。 买家峻在李正海的引导下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站起来。 “都坐吧。”买家峻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几分不以为然的淡漠。 “我叫买家峻,是新到任的工委书记。”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算是和大家正式见个面,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看重的是效率和结果。沪杭新城是长三角一体化的战略要地,上级对我们寄予厚望,新城几十万老百姓更对我们充满期待。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做官当老爷的,是来干事创业、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初来乍到,情况不熟,需要各位鼎力相助。希望大家在其位,谋其政,负其责,尽其事。把各自分管领域的情况,特别是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瓶颈制约,都摊开来,说实在话,讲真问题。” 简单的开场白,没有冗长的官样文章,却让在座的部门负责人们精神一紧。这位新书记,似乎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汇报按照座位顺序开始。发改主任侃侃而谈宏观规划和重点项目布局,财政局长汇报财政收支和融资情况,规划局长展示着精美的城市规划沙盘和效果图……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美好,成绩斐然,前景辉煌。 轮到建委主任赵志坚发言时,气氛有了细微的变化。赵志坚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干瘦男人,眼袋很深,说话语速不快,显得有些谨慎。 “我们建委主要围绕‘保竣工、保交付、保民生’开展工作,目前新城范围内在建的重大基础设施和民生项目共二十七项,总体推进……嗯,还算顺利。”他避重就轻地总结道。 “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也算顺利吗?”买家峻忽然插话,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赵志坚脸上。 赵志坚喉咙滚动了一下,勉强笑道:“买书记,您也关注到这个项目了?这个项目……确实遇到了一点暂时的困难。主要是承建方山树房地产公司那边,反映建设成本上涨过快,资金周转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施工进度有所放缓。” “放缓?”买家峻拿起手边那份报告,“我看报告上说,是完全停工,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涉及一千两百多户拆迁群众的回迁安置,这是小问题吗?成本上涨是普遍现象,为什么别的项目能克服,唯独这个项目停摆了?建委作为行业主管部门,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来协调解决?” 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问得赵志坚有些措手不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我们一直在积极协调,也约谈了山树公司的负责人解迎宾好几次。但是企业有企业的难处,我们也要考虑优化营商环境……而且,这个项目当初的土地出让和承建方确定,是经过……经过统一决策的。”赵志坚的话语有些支吾,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坐在买家峻左手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解宝华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仿佛没有听到赵志坚的话,也没有接触到他那求助般的目光。 “哦?统一决策?”买家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却没有深究,转而问道,“山树公司提出的具体困难是什么?要求是什么?” “他们……他们希望管委会能适当提高回购价格,或者给予一定的资金补贴,否则难以维持。”赵志坚回答。 “回购价格是合同明确约定的,单方面违约停工,反过来要挟提高价格?”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建委的初步意见呢?” 赵志坚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这时,解宝华终于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又疏离的笑容,开口道:“买书记,志坚同志说的也是实际情况。山树公司是我们新城招商引资来的重点企业,解迎宾解总也是知名企业家,为新城发展还是做出过贡献的。安置房项目涉及民生,固然重要,但处理企业关系,尤其是和重点企业的关系,也需要讲究方式方法,把握好平衡。毕竟,发展是硬道理,稳定压倒一切嘛。我的建议是,是不是可以由管委会出面,再组织一次正式的协调会,邀请山树公司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争取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毕竟,闹得太僵,对各方都没有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2章下马威(第2/2页)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山树公司的“重要性”和“贡献”,又抬出了“发展”和“稳定”的大帽子,最后给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企业的“协调”方案。 买家峻心中冷笑,这位秘书长,果然是个和稀泥的高手,轻描淡写之间,就把山树公司违规违约的责任模糊掉了,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宝华秘书长的意见,听起来很稳妥。”买家峻语气不变,目光却锐利地看向解宝华,“但是,我想请问,如果每次企业遇到所谓的‘困难’,都可以用停工的方式来要挟政府提高价码,那还要合同做什么?还要法律法规做什么?政府的公信力何在?那些眼巴巴等着入住的拆迁群众,他们的利益和稳定,谁来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不给解宝华反驳的机会,直接看向赵志坚,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赵主任,建委立刻给山树公司下发正式通知,限期三天内全面复工!同时,组织第三方审计和质检机构,立即进驻工地,对已完工程质量和已拨付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核查!如果发现质量问题或者资金挪用问题,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三天?”赵志坚失声惊呼,脸色发白。 “怎么?有困难?”买家峻盯着他。 “没……没有!坚决执行买书记指示!”赵志坚接触到买家峻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心头一颤,连忙应承下来。 解宝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他没想到,这位新书记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这个秘书长面子,更不顾及所谓的“平衡”和“稳定”。 其他部门负责人更是噤若寒蝉,心中凛然。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得如此猛烈,直接烧向了背景深厚的山树房地产和解迎宾! 汇报会在一种异样的沉寂中结束。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主任李正海又敲门进来,脸色比早上更加为难。 “买书记,山树房地产的解迎宾解总……来了,说想当面向您汇报工作,您看……” 买家峻眉峰一挑。消息传得可真快。这边刚散会,那边人就到了门口。这是迫不及待要来施加压力,还是来探探虚实? “让他进来吧。”买家峻平静地说。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昂贵休闲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玉戒指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阵香风,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买书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鄙人解迎宾,山树房地产的,欢迎您来沪杭新城主持大局!”他伸出双手,想要和买家峻握手,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和精明。 买家峻没有起身,只是抬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收了回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解总,请坐。” 解迎宾对买家峻的冷淡似乎并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掏出烟盒,弹出一支:“买书记,来一支?特供的。” “谢谢,不抽。”买家峻淡淡拒绝。 解迎宾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笑道:“买书记,您刚来,可能对我们山树公司还不太了解。我们公司是沪杭新城最早一批入驻的开发企业,可以说是和新城一起成长起来的!管委会之前的几任领导,对我们公司都非常关心和支持,包括解秘书长,那也是我们本家,一直教导我们要为新城建设多出力呢!” 他看似随意地提起解宝华,话语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买家峻不动声色:“解总今天来,有什么事?” “哎呀,也没什么大事。”解迎宾摆摆手,“就是听说买书记对我们公司承建的‘锦绣家园’项目有点误会,所以特地过来解释一下。现在建材、人工成本涨得太厉害了,完全是亏本在做!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暂时停了工,希望管委会能体谅企业的难处,适当提高一点回购价,哪怕就按成本价给我们,让我们少亏点也行啊!不然这么干下去,公司真要垮了,到时候项目烂尾,对大家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他语重心长,一副推心置腹、为公司存亡担忧的模样。 “合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买家峻语气依旧平淡,“如果确实因为不可抗力导致成本重大变化,可以依据合同条款和相关法律规定,提出协商或仲裁。但单方面无限期停工,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建委已经通知你们,限期三天复工。”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买家峻如此油盐不进,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买书记,您这话就有点……有点不近人情了吧?”解迎宾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们在沪杭新城深耕这么多年,上上下下关系都处得不错。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把事做得这么绝呢?再说了,这项目牵扯方方面面,真要较起真来,恐怕……对谁都不好看。” 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 买家峻目光骤然锐利,如两道冷电射向解迎宾:“解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我哪敢威胁书记您啊!”解迎宾皮笑肉不笑,“我这是实话实说,提醒您一下。沪杭新城这地方,水浑得很,有些事,不是光靠原则和规定就能办成的。您初来乍到,还是稳当点好。” “该怎么做事,我自有分寸。”买家峻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解总,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三天,必须复工。同时,审计和质检人员会进驻。如果核查出问题,一切依法依规处理。请回吧。” 解迎宾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盯着买家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买书记果然铁面无私!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解迎宾那辆耀眼的黑色宾利轿车疾驰而去,消失在车流中。 他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解迎宾的嚣张跋扈,远超他的预料。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人的有恃无恐,其背后必然牵扯着更深、更复杂的利益网络和保护伞。秘书长解宝华,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人,都或明或暗地站在他的身后。 这沪杭新城的水,果然很深。 但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啃下这块硬骨头的决心。如果连一个违规的房地产商都震慑不住,连一个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安置房项目都推进不了,那他这个工委书记,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还谈什么革新吏治,护航发展?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办公室主任李正海:“正海主任,下午去‘锦绣家园’工地的行程不变。另外,通知纪委的负责同志,下午和我一起去。” 挂断电话,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在那份关于“锦绣家园”项目的报告上,用力写下一行批语: “民生之事,无小事。限期复工,严查到底,无论涉及谁,一追到底,绝不姑息!”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 第0002章完 第0003章暗潮汹涌 第0003章暗潮汹涌 场景一:威胁的阴影 凌晨两点,市委大楼的灯光在冷雨中显得飘摇不定。买家峻握着保温杯站在办公室窗前,玻璃上的雨痕将远处的霓虹扭曲成诡异的色块。三天前那份匿名报告里的照片又浮现在眼前——解迎宾与市国土局副局长在“云顶阁”顶楼包间举杯的瞬间,落地窗外正对着停工安置房的烂尾楼群。 “买书记,王组长家属那边……”秘书小李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买家峻扫过屏幕,眉头骤然收紧。是专项调查组副组长王磊的妻子发来的彩信:客厅玻璃窗碎成蛛网的照片上,红漆喷的“适可而止”四个字在闪光灯下泛着血光。 “备车。”买家峻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碎玻璃在指节处硌出红印,“通知公安局老陈,我要调用三号安全屋。”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度,买家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质公文包。里面躺着花絮倩今早派人塞进他车里的u盘,说是“杨老板的生意伙伴名单”,他还没敢在办公室电脑上查看。后视镜里突然刺入远光灯的亮斑,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加速逼近,轮胎在积水上拉出尖锐的摩擦声。 “靠边!”司机老周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隔离带窜进辅路。越野车却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急刹,刺耳的刹车声中,后车窗降下半掌宽的缝隙,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伸出三根手指,缓缓划过喉咙。 买家峻按住要掏枪的老周,“记下车牌。”他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掌心的冷汗却在手机屏上晕开一片水雾。后视镜里,越野车的尾灯在路口拐角拖出猩红的残影,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场景二:裂变的盟友 市委小会议室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常军仁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倒映着投影仪里不断切换的账户流水。“省纪委三室的人明早到,这是绕过市纪委直插心脏啊。”他手指悬在解宝华签字的工程验收报告复印件上,忽然转头看向买家峻,“你知道解秘书长有个侄女在加拿大读贵族中学吧?每年光学费就够买栋别墅。” 墙角的老式挂钟敲响九下,买家峻摩挲着陶瓷杯沿的手顿了顿。三天前常军仁还拿着干部轮岗方案劝他“注意工作方法”,此刻却将印有市委保密章的内部文件推到他面前。文件袋边缘残留着被碎纸机啃噬的痕迹,显然是临时拼凑的残件。 “解迎宾上个月请审计局老赵吃过三顿饭。”常军仁的圆珠笔尖戳在某个日期上,墨水在纸面晕开黑色的旋涡,“第二次饭局后,南岸地块的容积率调整公示提前了五天。”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门被推开时,韦伯仁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胸口,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买书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杨树鹏的人...在码头仓库。” 场景三:致命交易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钻进鼻腔,买家峻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耳边传来刑侦队长压低的声音:“a组到位。”望远镜里,七号仓库的卷帘门隙间漏出暖黄的光,搬运工推着的木箱突然倾斜,掉出的不是走私香烟,而是印着外文的医用冷藏箱。 花絮倩的情报准确得可怕——每周三凌晨两点,冷冻车会在这里交接“特殊药品”。买家峻想起法医提到的新型致幻剂,那些从安置房工地失踪的农民工尸检报告里,有三人血液中检测出类似化合物。 对讲机突然爆出电流杂音,仓库顶棚的探照灯毫无预兆地亮如白昼。“条子!”嘶吼声划破夜色,子弹击中集装箱的火星擦过买家峻耳际。他翻滚着撞开备用门,冷库的白雾中,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将试管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脆响被枪声淹没,买家峻扑上去时嗅到刺鼻的酸味。冷藏箱倾倒的瞬间,某个蓝光闪烁的物体滚落脚边——微型摄像机还在录像,镜头里杨树鹏捏着解迎宾的名片,正往红酒瓶塞进某个u盘。 关键转折:买家峻在搏斗中发现冷冻箱夹层里的实验记录,显示某生物公司与解迎宾控股的基金会存在资金往来,而项目的名义竟是“安置房居民心理健康工程”。常军仁紧急汇报省纪委时,韦伯仁突然失联,办公室电脑里留着未发送的邮件草稿:“他们知道我去过云顶阁......” 场景四:燃烧的账簿 浓烟裹挟着烧焦的皮革味从窗户涌出,消防车的警笛声与晨雾搅成一团混沌。买家峻攥着抢救出来的半本账簿,碳化的纸页上“教育基金专项“几个字在灰烬中格外刺眼。今早四点,市档案馆突发大火,偏偏烧毁了沪杭新城土地置换协议的全套副本。 “消防通道被备用钥匙反锁了三道。“刑侦队长递过证物袋,里面是熔化的铜锁,“值班员说半夜接到匿名电话,要求清空监控室电源。“ 买家峻的手指抚过账簿残页的锯齿状边缘,某串被火舌舔舐的数字让他瞳孔骤缩——解迎宾控股的博康生物,竟在安置房项目启动前三个月,收到过八笔海外汇款。汇款方代码与半年前扫黄缴获的赌场洗钱账户惊人相似。 “买书记!“技术员的声音穿透警戒线,平板电脑上的监控截图正在解帧:火焰腾起的瞬间,有道西装身影在档案馆后门闪过,袖扣的菱形反光与韦伯仁上周市委会议戴的完全一致。 场景五:淬毒的晚宴 水晶吊灯在红酒杯里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斑,花絮倩的银丝旗袍扫过买家峻膝头,“杨老板让我问问,新港码头的冷链检测还要多久?“她指尖蘸着红酒,在桌布上画出血色箭头,正指向宴会厅二楼露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3章暗潮汹涌(第2/2页) 买家峻按亮手机,屏幕上的gps红点显示常军仁正在二十米外的贵宾室。这是市政商联谊晚宴,杨树鹏居然混在赞助商名单里。他起身时,花絮倩突然拽住他的领带,蔻丹染红的指甲刮过喉结:“别碰海鲜拼盘。“ 露台寒风灌得人清醒。常军仁的背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身旁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捧着蓝皮文件夹。买家峻刚靠近两步,女人突然将文件夹抛向楼下,纸页如蝶群散落在喷泉池中。他飞扑抓到的半页纸写着“器官移植特许经营“,落款日期正是三号安置区动工前夜。 泳池边的安保突然骚动,有人指着二楼惊叫。常军仁僵硬地转身,嘴角溢出黑色血线,栽倒时碰翻的香槟塔发出玻璃的悲鸣。 场景六:迷雾密钥 太平间的白炽灯管在常军仁青灰的脸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买家峻捏着从死者掌心抠出的u盘,金属表面的掐痕里凝着血痂。法医报告还锁在档案室,市局却突然宣布系心脏病突发。 “瞳孔扩散速度不对。“市局陈队长用棉签蘸取死者耳后分泌物,“要不要送省厅毒检?“话音未落,走廊传来密集脚步声。两个戴监委胸牌的男人堵住门:“请买书记配合离岗审查。“ u盘在掌心发烫。买家峻借口如厕闪进隔间,手机摄像头对准u盘接口的瞬间,屏幕炸开无数乱码。某个隐藏分区被激活,四十秒自毁倒计时开始跳动。模糊的监控视频里,解宝华正将牛皮纸袋塞给常军仁,纸袋缺口露出的照片一角——是买家峻女儿学校的校徽。 倒计时归零前的刹那,某个地理坐标在乱码中浮现:沪杭新城地下管廊第97号检修口,经纬度精准对应三号安置区化粪池的位置。 场景七:深渊凝视 管廊渗出的污水在防毒面具上敲出粘稠的节奏,买家峻踩着齐膝深的腐殖质,手电光束刺破的黑暗里突然晃过苍白人脸。特警的枪口瞬间锁定声源——漂浮的塑料模特穿着安置房承建方制服,胸腔裂口处塞满防水账簿。 “三号安置区实际建筑面积超批42%...”技术员的声音在防爆对讲机里失真,买家峻用密封袋装起被福尔马林浸泡的工程签证单。突然,锈蚀的梯子传来震颤,管廊深处响起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应急灯突然全灭,红外镜头里浮现数道热源。“散开!”老周拽着买家峻撞向水泥柱,***砸在刚才的位置爆开幽蓝火焰。浓烟中传来变声器的怪笑:“买书记喜欢在粪坑里找金子?” 场景八:血色账簿 市局物证科的紫外线灯下,账簿缝隙浮现的荧光标记组成矩阵图。技术员额头沁汗:“这是瑞士银行2014版暗码,对应境外离岸公司...”打印机突然吐出解迎宾的基金会在开曼群岛的注册信息,投资人名单第三个拼音让买家峻瞳孔骤缩——huaxuqian。 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花絮倩的短信只有经纬度坐标。烂尾楼顶层的强风灌满西装,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站在护栏外:“杨树鹏的冷链车每周二运的是活体器官,但冷库里还有三层加密区。” 警笛声由远及近,花絮倩突然纵身跃向对面楼体。买家峻抓住的珍珠项链在空中崩断,掌心的定位器红灯开始闪烁。楼下警车急刹,杨树鹏的律师举着摄像机高喊:“买书记深夜私会涉黑嫌犯!” 场景九:倒吊者 殡仪馆停尸柜的寒气在镜片凝出白霜,法医划开常军仁后颈皮肤时镊子突然僵住——米粒大小的金属装置闪着冷光。“神经信号捕捉器,荷兰军方最新款。”省纪委的技术专家调整显微镜,“死亡前两小时的记忆数据已擦除,但残留的应激反射显示他曾重复书写某个字形。” 买家峻在证物照片堆里抬头,常军仁最后攥着的u盘投射在墙上的凌乱线条,竟与地下管廊发现的塑料模特制服编号暗合。夜探市委档案室时,通风管道里的血腥味突然浓烈,吊在天花板风扇上的尸体缓缓转动——是失踪的档案馆值班员,舌头钉着解迎宾的名片。 解密电脑弹出新邮件:常军仁车祸现场360度监控修复完成。视频里,载重卡车撞击前两秒,常军仁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发送的邮件界面,缩略图能分辨出省某领导在“云顶阁”的侧影。 场景十:黑太阳 台风裹挟咸腥气扑向临海别墅,买家峻的雨衣在悬崖狂风中猎猎作响。特警爆破门锁的瞬间,地下室传来婴儿啼哭。三百平米空间被改造成无菌实验室,培养舱里漂浮的器官浸泡着淡蓝液体,墙上的运营许可证赫然盖着省卫健委公章。 杨树鹏在防弹玻璃后举起遥控器:“你说这些心脏肝脏里,有没有当年安置房那些闹访群众的基因片段?”显示屏亮起实时画面:女儿校车正经过跨海大桥,桥墩监控器红点同步闪烁。 花絮倩的银色跑车撞破落地窗,挡风玻璃被击穿的弹孔后是解迎宾惊愕的脸。买家峻在爆炸气浪中抓住服务器硬盘,碎玻璃划破的脖颈滴在键盘上,唤醒的ai合成音冰冷宣布:“黑太阳计划第二阶段启动,实验体已植入全市供水系统。” 第0004章暗流涌动,情报交锋 第0004章暗流涌动,情报交锋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地笼罩了沪杭新城。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透着神秘与不安。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灯光昏黄而温暖,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沉重的压抑感。 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都是关于近期调查的进展以及各方势力的动向。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这段时间,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形的风暴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买家峻抬起头,看到花絮倩站在门口,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进来吧。”买家峻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 花絮倩轻轻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 “买家书记,最近局势很紧张啊。”花絮倩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却又让人感觉有些刻意。 买家峻微微皱眉,看着她说道:“你今天来,不会只是跟我感慨局势吧?”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妩媚,却又带着几分神秘。“买家书记果然聪明。我这次来,是想给你一些有用的情报。” 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深知花絮倩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情报背后往往隐藏着其他目的。“什么情报?说来听听。” 花絮倩走到买家峻的办公桌前,俯下身,轻声说道:“我听说,解迎宾和杨树鹏最近正在策划一个大的动作,他们打算在市委的一次重要会议上,联合一些官员向您施压,逼您放弃对他们的调查。” 买家峻的眼神一冷,心中暗自思索。这个情报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如果真的如花絮倩所说,那么接下来的会议将是一场硬仗。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买家峻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花絮倩。 花絮倩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上扬,“买家书记,我有我的渠道。不过,您也知道,我帮您也是有条件的。” 买家峻心中一沉,他早就料到花絮倩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他。“什么条件?说吧。” 花絮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缓缓说道:“我希望在事情结束后,您能保证我的酒店不受牵连。毕竟,我在这中间也只是个小角色,不想惹上太大的麻烦。”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花絮倩的要求并不过分,但也不能轻易答应她。“这件事我不能马上答应你。不过,只要你提供的情报真实可靠,在合理范围内,我会考虑保护你的酒店。” 花絮倩转过身,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我相信买家书记的为人。另外,我还知道他们这次会议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可能会参与的官员名单。” 说着,花絮倩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买家峻。买家峻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会议的相关信息。 “这个情报很重要,谢谢你。”买家峻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真诚。 花絮倩笑了笑,“希望这个情报能对您有帮助。不过,买家书记,您也要小心,解迎宾和杨树鹏都不是好惹的,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买家峻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也要注意安全,他们可能会怀疑到你。” 花絮倩微微点头,“我会的。那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您。” 说完,花絮倩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买家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花絮倩的情报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但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场斗争的复杂性和危险性。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买家峻拿起电话,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家书记,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韦伯仁最近和解迎宾走得很近,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常军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买家峻的眉头一皱,“你确定吗?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 常军仁说道:“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的线人看到他们几次在秘密场所见面,而且韦伯仁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对调查的事情也不像之前那么积极了。” 买家峻心中暗自思索,韦伯仁的动摇让他有些意外。之前韦伯仁虽然暗中设障,但至少表面上还在协助他,现在却和解迎宾走得这么近,难道是他已经彻底倒向了利益集团? “好的,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韦伯仁,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告诉我。”买家峻说道。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花絮倩和常军仁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让他更加确定解迎宾和杨树鹏正在策划一场大的阴谋。而韦伯仁的动摇,无疑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他打开电脑,开始仔细研究花絮倩提供的会议信息。会议时间就在三天后,地点是市委的一个小型会议室。参与会议的官员除了解迎宾和一些他的盟友外,还有一些中立派的官员。买家峻知道,这场会议将是他和对立势力的一次正面交锋。 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不仅要应对解迎宾等人的施压,还要防止他们采取其他极端的手段。买家峻拿起笔,在纸上列出了一些应对策略,包括争取中立派官员的支持、提前做好舆论准备、加强自身的安全保卫等。 就在他专注地思考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买家峻抬起头,看到秘书站在门口。 “买家书记,外面有个自称是杨树鹏手下的人,说要见您,有重要的事情要谈。”秘书说道。 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杨树鹏的手下突然来找他,会有什么目的呢?是来威胁他,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让他进来吧。”买家峻说道,他决定会一会这个不速之客。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走进了办公室。他看着买家峻,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慢和挑衅。 “买家书记,我是杨树鹏的手下,我叫阿强。我们老大让我来给您带个话。”阿强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说吧,什么话?” 阿强冷笑一声,“我们老大说,您最近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利益。如果您继续调查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希望您能悬崖勒马,放弃对解总的调查,否则……” 阿强的话还没说完,买家峻就打断了他,“否则怎样?威胁我吗?” 阿强微微一愣,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强硬。“买家书记,我不是威胁您,只是给您一个忠告。您应该清楚,在这沪杭新城,有些势力不是您能轻易撼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4章暗流涌动,情报交锋(第2/2页)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阿强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买家峻从来不怕威胁。你们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我劝你们还是早日收手,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阿强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不识好歹。“买家书记,您这是自寻死路。既然您不听劝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阿强转身就要离开。买家峻叫住了他,“等等。你回去告诉杨树鹏,我买家峻不会退缩,这场斗争我会坚持到底。让他做好接受法律制裁的准备。” 阿强冷哼一声,走出了办公室。买家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充满了斗志。他知道,这场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必须坚定信念,勇往直前。 接下来的三天,买家峻忙碌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会议。他一方面积极争取中立派官员的支持,向他们说明调查的重要性和解迎宾等人的违法事实;另一方面,他通过媒体和群众,营造了强大的舆论氛围,让解迎宾等人的行为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谴责。 同时,他也加强了自身的安全保卫措施,安排了可靠的干警暗中保护他,以防解迎宾和杨树鹏采取极端的手段对他不利。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市委的重要会议如期举行。买家峻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会议室,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和从容。他知道,这场会议将决定他在沪杭新城的命运,也将决定这场肃贪除恶斗争的走向。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压抑。解迎宾、韦伯仁等人坐在一侧,眼神中透着一股敌意和挑衅;而中立派官员则坐在另一侧,表情各异,有的在观察局势,有的在暗自思索。 买家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我想就近期沪杭新城的一些重要问题和大家进行交流。特别是关于安置房项目停工以及相关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的事情,我们已经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买家峻的话还没说完,解迎宾就打断了他,“买家书记,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城市的发展上,而不是纠结于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您这样不顾发展大局,一味地调查,只会影响沪杭新城的形象和投资环境。” 解迎宾的话一出口,他的一些盟友纷纷附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买家峻等他们说完,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解迎宾等人,“解总,您说这些事情已经过去,那我请问,那些因为安置房项目停工而无家可归的群众,他们的困难过去了吗?那些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而可能面临的生命安全隐患过去了吗?那些被挪用的资金,它们本应该用于改善民生,现在却进了某些人的口袋,这能算过去吗?” 买家峻的话掷地有声,让解迎宾等人一时语塞。中立派官员们也纷纷点头,对买家峻的观点表示认同。 解迎宾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强硬地反驳他。“买家书记,您不要强词夺理。我们也是为了沪杭新城的发展着想,只是方法上可能有些不同。” 买家峻冷笑一声,“方法不同?解总,您的方法就是和某些官员勾结,谋取私利,置群众的利益于不顾吗?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您在安置房项目中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行为。您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解迎宾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地揭露他的问题。“买家书记,您这是污蔑。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买家峻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子上,“这些是调查组查到的证据,包括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资金流向明细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词。解总,您还想抵赖吗?” 解迎宾看着桌上的文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买家峻真的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这时,韦伯仁站起身来,说道:“买家书记,这些证据还不能说明问题。也许其中存在一些误会,我们应该进一步调查核实。”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心中暗自警惕。他知道韦伯仁已经彻底倒向了解迎宾。“韦秘书,这些证据都是经过严格调查和核实的,不存在任何误会。而且,我怀疑您也参与了其中的勾当,否则为什么您一直暗中阻挠调查,现在还为解迎宾说话?” 韦伯仁的脸色一变,“买家书记,您不要血口喷人。我一直都是秉公办事,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 买家峻冷笑一声,“是吗?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会‘无意’地把工作机密泄露给利益方吗?还有,最近您和解迎宾走得这么近,你们在密谋什么呢?” 韦伯仁被买家峻问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了解他的行踪。这时,常军仁站起身来,说道:“我支持买家书记的调查工作。这些证据确实充分说明了问题,我们应该严肃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 常军仁的表态让中立派官员们纷纷点头,他们开始意识到解迎宾等人的问题确实严重。解迎宾看到局势不妙,心中暗自焦急。他决定采取最后的手段,威胁买家峻。 “买家书记,您不要以为您掌握了这些证据就能为所欲为。在这沪杭新城,我们还是有能力的。如果您继续纠缠不休,后果您自己承担。”解迎宾恶狠狠地说道。 买家峻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解总,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我买家峻从来不怕威胁。你们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今天,我就在这里明确表态,这场肃贪除恶的斗争我不会退缩,一定要将你们这些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买家峻的话赢得了中立派官员们的阵阵掌声。解迎宾等人见势不妙,知道这场会议他们已经输了。他们纷纷起身,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买家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场会议他成功地顶住了压力,争取了中立派官员的支持,让解迎宾等人的阴谋没有得逞。但他也知道,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解迎宾和杨树鹏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不过,买家峻并不害怕。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将坚定地走下去,为了沪杭新城的公平正义,为了群众的切身利益,战斗到底。 第0005章风波未平,暗涌再起 第0005章风波未平,暗涌再起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虽在正面交锋中占据上风,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丝毫不敢放松。解迎宾等人离场时那阴鸷的眼神,仿佛在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袭来。 舆论漩涡中的反击与诋毁 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秘书便匆匆赶来,神色焦急:“买家书记,现在网上出现了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有人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散布谣言,说您在会议上强词夺理,是为了个人政绩而不顾城市发展大局,还恶意抹黑解总等企业家对城市的贡献。” 买家峻眉头紧锁,他深知这是解迎宾一伙的反击。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舆论的力量不容小觑,一旦处理不好,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他迅速打开电脑,查看网上的言论。那些帖子图文并茂,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漏洞百出,全是断章取义和恶意编造。 “立刻联系宣传部门和网络监管部门,对这些不实信息进行监控和清理。同时,组织一支专业的网络评论员队伍,用事实和数据反驳这些谣言,引导正确的舆论方向。”买家峻果断地下达指令。 秘书点头记录后迅速离开。买家峻知道,仅靠被动应对是不够的,必须主动出击。他决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向公众公开调查的进展和证据,让群众了解真相。 他开始整理资料,将安置房项目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资金流向明细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词等关键证据进行分类和总结,准备在新闻发布会上以最清晰、最有力的方式呈现出来。 内部阵营的分化与考验 与此同时,市委内部也并非风平浪静。韦伯仁在会议上失利后,回到办公室便大发雷霆。他将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吼道:“买家峻这个家伙,简直是不知死活!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时,解宝华走了进来,脸色阴沉:“韦秘书,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买家峻掌握了那么多证据,我们得想办法应对。” 韦伯仁咬了咬牙:“解秘书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我们再联合一些官员,向上级部门反映,说买家峻滥用职权,破坏城市发展环境,要求上级对他进行调查。” 解宝华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万一上级认真调查起来,我们自己也可能暴露。” 韦伯仁冷笑一声:“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把责任都推到买家峻身上,就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一些媒体朋友,把水搅浑,让上级难以判断。”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常军仁却陷入了沉思。他在会议上公开支持买家峻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站在了利益集团的对立面。虽然他内心渴望正义,但也担心会遭到报复。 常军仁的秘书走进办公室,轻声说道:“常部长,最近韦伯仁和解宝华走得很近,他们好像在密谋什么。您要不要小心点?” 常军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秘书离开后,常军仁拿起电话,拨通了买家峻的号码:“买家书记,我是常军仁。最近韦伯仁和解宝华可能会有一些小动作,您要多注意。另外,我这边掌握了一些他们违规操作干部考核的线索,等整理好后给您送过去。” 买家峻在电话那头说道:“常部长,谢谢你的提醒和支持。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很重要,一定要确保安全。” 地下势力的疯狂反扑 而在城市的阴暗角落,杨树鹏得知会议上的失败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召集手下,恶狠狠地说道:“买家峻这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们好事。不能再对他客气了,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我们该怎么做?” 杨树鹏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安排一些人,在他下班的路上制造点‘意外’。记住,要做得隐蔽,不能留下证据。” 手下点头称是,迅速去安排。与此同时,杨树鹏还联系了解迎宾:“解总,我这边准备对买家峻动手了。你那边也要配合一下,在网上继续制造舆论压力,让他分身乏术。” 解迎宾在电话那头说道:“好,我这边会加大力度。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买家峻身边可能有保护他的人。” 杨树鹏冷笑一声:“放心,我杨树鹏做事什么时候失手过。” 新闻发布会上的真相较量 几天后,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买家峻站在讲台上,神情坚定而从容。台下坐满了记者,他们的镜头和话筒都对准了买家峻。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向大家公开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调查的进展和真相。”买家峻开场说道,声音洪亮而清晰。 接着,他开始展示证据。大屏幕上依次出现了工程质量检测报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项指标不合格;资金流向明细显示,大量资金被挪用到了与解迎宾相关的其他项目;还有相关人员的证词视频,他们亲口承认了在项目中的违规操作。 “这些证据充分证明,安置房项目停工和出现质量问题,是由于解迎宾等人的违法违规行为导致的。他们为了谋取私利,不惜牺牲群众的利益,这种行为必须受到严厉的制裁。”买家峻义正言辞地说道。 台下记者们纷纷记录,有的还举手提问。一位记者问道:“买家书记,现在网上有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说您是为了个人政绩而不顾城市发展大局,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买家峻微微一笑:“这些言论完全是恶意抹黑。我开展调查,是为了维护群众的合法权益,是为了让沪杭新城健康发展。如果为了个人政绩而忽视问题,那才是对城市发展最大的不负责任。而且,事实证明,我们的调查是正确的,也是必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5章风波未平,暗涌再起(第2/2页) 另一位记者问道:“买家书记,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继续深入调查吗?” 买家峻点了点头:“当然会。我们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同时,我们也会加快安置房项目的复工进度,让群众早日住上安心房。”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舆论开始逐渐转向。群众对买家峻的支持声越来越多,对解迎宾等人的谴责声也不绝于耳。 危机四伏的归途 然而,危险并没有因为新闻发布会的成功而远离买家峻。下班后,他像往常一样走出办公大楼,准备乘车回家。 当他走到停车场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这可能是杨树鹏派来的人。 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车。就在这时,那几个可疑的人突然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朝着买家峻的头部挥去。买家峻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公然行凶!”买家峻大声喝道。 那几人并不回答,继续挥舞着武器向他攻来。买家峻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暗中保护他的干警们及时出现。他们迅速冲过来,与行凶者展开了搏斗。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干警们终于将行凶者制服。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行凶者,心中后怕不已。他知道,这次是幸运,有干警保护,但下一次呢?他必须更加小心,同时加快调查的进度,将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犯罪行为彻底揭露,让他们受到法律的严惩。 深入虎穴的艰难抉择 回到办公室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仅仅依靠现有的证据和手段,还不足以将解迎宾等人一网打尽。他决定冒险深入“云顶阁”酒店,获取更多关键证据。 “云顶阁”酒店一直是解迎宾和杨树鹏接头的重要地点,也是地下组织活动的据点之一。买家峻知道,这里戒备森严,危险重重,但为了正义,他别无选择。 他联系了花絮倩,希望她能提供一些帮助。花絮倩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买家书记,那里很危险,您真的要去吗?” 买家峻坚定地说道:“我必须去。只有掌握了更多的证据,才能将他们彻底打败。” 花絮倩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尽量帮您。不过,您一定要小心。” 几天后,在花絮倩的安排下,买家峻伪装成一名商人,进入了“云顶阁”酒店。他小心翼翼地在酒店里穿梭,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他听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谈话。 “解总,买家峻这次新闻发布会搞得我们很被动。我们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杨树鹏说道。 解迎宾冷笑一声:“扭转局面?没那么容易。不过,我们可以再制造一些事端,把水搅浑。比如,煽动一些群众去市政府闹事,说安置房项目复工是为了掩盖问题。” 杨树鹏点了点头:“好主意。另外,我们还得加快转移资金,把证据都销毁掉。” 买家峻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解迎宾等人如此狡猾。他赶紧拿出手机,将他们的谈话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买家峻心中一惊,他知道可能被发现了。他迅速躲到一旁,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门被推开了,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们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买家峻的踪迹。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买家峻看准时机,冲了出去,与打手们展开了搏斗。 虽然买家峻身手不凡,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原来是花絮倩担心他的安全,提前报了警。 警察迅速冲进房间,将打手们制服。买家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虽然冒险,但收获颇丰。他手中的录音,将成为揭露解迎宾等人罪行的关键证据。 正义之路的曙光初现 买家峻带着录音证据回到了办公室。他立刻联系了纪检部门和相关执法机构,将证据交给了他们。纪检部门和执法机构对此高度重视,迅速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和抓捕行动。 随着调查的深入,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犯罪网络逐渐被揭开。他们不仅在安置房项目中违法违规,还涉及多起其他经济犯罪和暴力犯罪活动。 在铁证面前,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终于低下了头。他们被依法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韦伯仁、解宝华等官员,也因为与解迎宾等人的勾结,受到了党纪国法的处分。常军仁因为及时提供线索,支持调查工作,得到了上级的表扬和肯定。 沪杭新城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朗。安置房项目顺利复工,群众们看到了希望,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买家峻站在城市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感到无比的欣慰。他知道,这场肃贪除恶的斗争虽然艰难,但正义终究战胜了邪恶。而他的使命还没有结束,他将继续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和群众的幸福而努力奋斗。 第0006章初露锋芒 第0006章初露锋芒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长桌旁,围坐着沪杭新城开发区的十几位核心干部。主位空着,那是留给新任管委会主任买家峻的。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有些凝滞。几个部门的头头儿互相递着烟,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买家峻踩着点,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行政夹克,熨烫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先前那些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了。 他在主位坐下,将手中的笔记本和茶杯放好,动作不疾不徐。 “开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会议由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解宝华主持。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弥勒佛似的笑容,此刻正热情地张罗着。 “首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买家峻同志正式到任,主持我们沪杭新城管委会的全面工作!”解宝华带头鼓掌,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热烈掌声。 掌声稍歇,解宝华继续着他的开场白,语调抑扬顿挫:“家峻主任是省委组织部精心选拔、重点培养的优秀年轻干部,政治过硬,能力突出,经验丰富。他的到来,为我们沪杭新城注入了新的活力,增添了强大的力量!我们坚信,在家峻主任的带领下,新城的各项工作一定能够开创崭新局面,迈上新的台阶!下面,就请家峻主任为我们做重要指示!” 又是一阵程序性的掌声。 买家峻微微抬手,向下压了压,待掌声停息,他才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指示谈不上。初来乍到,情况还不熟悉,今天主要是和大家见个面,听听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与会众人。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低头记录,也有人目光游离。 “我初到新城,第一印象是气势恢宏,规划超前,省里市里都寄予厚望。能来这里工作,与同志们一起奋斗,是我的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 开场白简洁而得体,随即他话锋一转:“既然是工作会,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看了上周的工作简报,‘未来芯城’的招商落地推进,似乎比原计划滞后了?还有,临江片区那几个民生安置房项目的建设进度,简报里语焉不详。谁分管这块?说说具体情况。” 问题直接、具体,没有任何铺垫,让原本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几分。 分管招商和建设的两名副主任先后发言。关于“未来芯城”,汇报的内容和买家峻在简报上看到的差不多,无非是“正在积极与投资方对接”、“部分细节还在磋商”、“总体态势良好”之类的套话,对于滞后的核心原因,避而不谈。 轮到安置房项目,分管城建的副主任钱永辉咳嗽一声,扶了扶眼镜,开始照本宣科:“主任,临江片区的三个安置房小区,目前都在按计划推进。其中,a-07地块主体结构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内部砌筑;b-12地块……” “钱主任,”买家峻打断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问的是进度,准确的,最新的进度。你刚才说的‘内部砌筑’,砌筑完成百分比是多少?b-12地块,你只说‘基础施工’,是完成了桩基,还是开始了底板浇筑?还有,我收到的群众来信反映,c-08地块好像已经停工快一个月了,怎么回事?” 钱永辉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这位新主任如此较真,问得这么细,而且显然做过功课,连群众来信都知道。 “这个……具体数据,我需要回去再核实一下。c-08地块……主要是,主要是施工方和材料供应商在款项支付上有点小纠纷,正在协调,很快就能解决,不影响大局。”钱永辉支吾着,试图蒙混过关。 “小纠纷?停工一个月还是小纠纷?”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那些等着回迁的群众,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是小纠纷?钱主任,民生工程是头等大事,拖不得,也马虎不得!我要准确的进度数据,每天一报。c-08地块的问题,你牵头,三天之内必须拿出解决方案,给我明确的复工时间表!” “是,是,主任,我马上落实!”钱永辉连连点头,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会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收起了那点若有若无的轻视,真正意识到,这位新来的“***”,绝非易与之辈。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他适时地插话打圆场:“家峻主任批评得对,我们的工作确实存在不够细致的地方。永辉主任,你要严格按照家峻主任的要求,立刻把安置房项目抓起来,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巧妙地将买家峻的严厉质问,转化成了对具体分管领导的工作要求,试图缓和气氛,也维护一下班子的“团结”表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6章初露锋芒(第2/2页)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深究,但目光中的锐利并未减少。他转向众人,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分量:“同志们,新城开发,千头万绪,困难肯定不少。但我希望大家都记住一点,我们坐在这里,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用来解释问题的。以后汇报工作,少讲空话套话,多谈问题,多拿数据,多提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韦伯仁侧身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先是对买家峻微微欠身示意,然后快步走到解宝华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一个文件夹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解宝华面前。 解宝华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开,对韦伯仁点了点头。 韦伯仁再次向买家峻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干部的目光。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会议的节奏,也似乎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来自市委层面的关注,无处不在。 会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买家峻又听取了几个部门的汇报,针对几个具体问题做了简短的指示,便宣布散会。 干部们陆续离开,不少人经过买家峻身边时,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买家峻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对面解宝华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那个文件夹上,眼神深邃。 解宝华收拾好东西,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走过来:“家峻主任,雷厉风行啊,这一下就把有些同志的懒筋给抽紧了。好!太好了!就需要您这样的魄力!” 买家峻放下茶杯,淡淡一笑:“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有些问题,早发现比晚发现好。” “那是,那是。”解宝华连连附和,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对了,家峻主任,刚才韦秘过来,是传达市委主要领导的一个意思。关于‘未来芯城’那个项目,领导希望我们管委会这边,近期还是以稳定为主,不要有太大的动作,毕竟涉及几十个亿的投资,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解宝华那双藏在镜片后、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平静地问:“以稳定为主?具体是指什么?项目滞后的问题,就不管了?” “哎呦,不是不管,是要讲究方式方法嘛。”解宝华搓着手,“投资方那边,可能也有些内部的困难,我们催得太急,反而不好。领导的意思是,先放一放,观察观察。安置房的事情,您抓得对,这是当务之急。‘未来芯城’嘛,可以稍微缓一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不置可否,“好,我知道了。谢谢解秘书长传达。” 解宝华观察着买家峻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立刻反驳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寒暄了两句,便拿着文件夹离开了。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买家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的新城。高楼林立,塔吊旋转,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他已然感受到了暗流的涌动。 安置房停工背后的隐情,“未来芯城”项目诡异的停滞,下属汇报工作的含糊其辞,解宝华看似维护实则掣肘的圆滑,还有韦伯仁那恰到好处打断会议带来的“上级指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他这“临危受命”,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发展的问题,更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和人为设置的障碍。 那个房地产商解迎宾,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和解宝华之间,是否真如老领导隐晦提醒的那样,关系匪浅? 还有那个神秘的“云顶阁”酒店,以及它的老板花絮倩……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尽数排出。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不管这水有多深,礁石有多暗,他都要一步一步,把这潭水搅清,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礁石,一块一块地挖出来。 第一把火,就从群众呼声最高、也最能检验干部执行力的安置房项目烧起吧。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步履坚定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会议桌上,那明暗交错的光影,依旧在无声地变幻着。 第007章暗室密谋 第007章暗室密谋 买家峻前脚刚离开会议室,解宝华后脚就进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比我们想的难缠。”解宝华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解迎宾冰冷的声音:“安置房那块地,必须拿下。” “但他已经盯上了……” “那就让他知难而退。”解迎宾冷笑,“沪杭新城的水,深得很。” 窗外,乌云压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方才一个多小时里唇枪舌剑的硝烟与无形的压力尽数关在里面。买家峻步履沉稳,皮鞋踏在光可鉴人的走廊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深处未曾散去的锐利,泄露出刚才那场交锋绝非寻常。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背,带来一丝清醒。镜子里映出的男人,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解宝华最后那几句打着“大局”旗号,实则绵里藏针的话,韦伯仁那份看似详尽、关键处却语焉不详的汇报材料,还有那几个常委或躲闪或暧昧的眼神……都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 这沪杭新城,果然不是一片坦途。这才第一天,暗礁就已经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无论前方是什么,他既然来了,就没有轻易退却的道理。 …… 几乎就在买家峻离开会议室的同时,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另一侧的解宝华,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腕表。他脸上那惯常的、属于资深官员的温和笑容,在买家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换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凝。 他没有和任何同僚做眼神交流,甚至没有理会身边一位副局长欲言又止的试探,只是动作略显急促地收拾起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和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褐色的叶片沉在杯底,如同他此刻有些发沉的心绪。 起身,离开座位,他的步伐比平时要快上几分,径直走向位于同一楼层东侧的市委秘书长办公室。那是他的地盘,权力的象征之一,此刻却更像是一个急需寻求屏障的堡垒。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解宝华反手熟练地拧动了门锁的保险钮,将外面走廊的一切声响与窥探彻底隔绝。办公室隔音极好,刹那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加速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开灯,窗外乌云密布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渗进来,给宽敞奢华、摆满红木家具的办公室蒙上了一层压抑的灰调。他几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甚至来不及坐下,便一把抓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翻腾的情绪,但开口时,声音依旧不自觉地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比我们想的难缠。”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的存在。这沉默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解宝华的神经。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此刻正如何眯起眼睛,权衡着局势。 几秒钟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解迎宾那把特有的、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冰冷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置房那块地,必须拿下。”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解宝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当然知道那块地的重要性,不仅仅是巨大的经济利益,更关乎后续一系列链条的运转,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是…… “但他已经盯上了……”解宝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和担忧,“今天的会上,他问得很细,直接点了工程质量和管理混乱的问题,态度很强硬。我这边……压力很大。” “盯上?”解迎宾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温度,只有浓烈的讥讽和某种狠厉,“那就让他知难而退。找个机会,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沪杭新城的水,深得很。淹死个把不懂规矩的愣头青,不是什么新鲜事。” 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隔着电话线直刺过来。 解宝华握着听筒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买家峻的背景,比如可能引发的后续震荡,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他了解解迎宾,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了。”他涩声回应,声音干巴巴的。 “明白就好。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干净点。”解迎宾丢下最后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在寂静无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解宝华缓缓放下话筒,仿佛那听筒有千斤重。他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体深陷进去,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没有开空调,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抬眼望向窗外。 天空中,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堆积,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棉絮,不断向下压来,几乎要触碰到远处高楼的天线。天色昏暗得如同傍晚,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偶尔有惨白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亮起,短暂地撕裂这令人窒息的昏暗,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狂风开始呜咽着掠过楼宇间的缝隙,吹得窗户玻璃发出轻微的震颤声。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寻找着避雨的场所。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解宝华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显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激烈的天人交战。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栋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大楼之内,暗流汹涌,远比窗外的天气更加诡谲难测。 买家峻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空间宽敞,陈设却简单,透着股临时安置的冷清。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文件堆上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却驱不散周身弥漫的寒意。 解宝华最后那几句语重心长的“提醒”,韦伯仁滴水不漏的汇报,还有那几个常委或明或暗的态度,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不是简单的推诿扯皮,更不是寻常的工作阻力。安置房项目停工,表面是资金链问题,底下牵扯的,恐怕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秘书科,声音平稳如常:“小陈,麻烦你把近半年来,涉及临江新区安置房项目、云顶阁酒店,以及‘宏远建设’的所有群众来信、信访材料,还有相关会议纪要、批示复印件,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秘书小陈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买家峻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宏远建设,就是解迎宾的公司。而云顶阁……那个叫花絮倩的女人,还有她身上那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疑虑的涟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章暗室密谋(第2/2页) 材料送来得很快,厚厚一摞,几乎堆满了办公桌的一角。小陈放下文件时,眼神有些闪烁,没敢多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买家峻并不在意。他需要的就是这些未经“加工”的第一手信息。他埋首进去,一页一页地翻看。信访信件字字泣血,多是反映安置房迟迟不交房,过渡费发放不到位,工程质量堪忧,投诉无门。会议纪要上,关于重启项目、解决资金的提议屡被“研究研究”、“时机不成熟”等理由搁置。而涉及到云顶阁和宏远建设的部分,材料却少得可怜,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直到他看到一份不起眼的、来自市住建局质安站的内部简报复印件,日期是两个月前。简报里用极其隐晦的措辞,提到对临江新区几个在建项目(未点名)进行抽检时,发现“个别项目”存在“不符合设计规范”的“瑕疵”,建议“进一步核查”。而这份简报的批示栏,只有市委秘书长解宝华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已阅。酌处。” “酌处”?买家峻盯着那两个字,眼神锐利起来。这就是所谓的“维稳”?用含糊的批示,将可能引爆的问题轻轻压下? 他拿起红笔,在那份简报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在旁边空白处批注:“请住建局、审计局会同纪委相关同志,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针对临江新区安置房项目停工原因、工程质量及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彻查。限期一周内拿出初步报告。买家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 几乎在买家峻批阅那份内部简报的同时,市委秘书长办公室内,解宝华刚刚结束与解迎宾的通话。 他烦躁地松开领带结,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买家峻的强硬和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不是一个初来乍到、需要站稳脚跟的官员该有的姿态,那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直指要害。 他再次抓起电话,这次拨给了组织部长常军仁。 “老常,”解宝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买书记刚开完会,对临江新区那边,很关心啊。”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谨慎和圆滑:“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理解。买书记年轻有为,想尽快打开局面,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解宝华话锋一转,“就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临江新区的情况复杂,牵涉面广,处理不好,容易影响稳定大局。你是管干部的,有些情况,还是要多提醒一下买书记,注意方式方法。”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希望常军仁能以组织名义,对买家峻进行“规劝”,至少是让他有所顾忌。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呵呵一笑:“秘书长放心,组织上肯定会全力支持买书记工作的。至于提醒嘛……买书记自有他的考量,我们做好配合就是了。” 这番滴水不漏的官场套话,让解宝华心里一沉。常军仁这个老滑头,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轻易站队,甚至可能存了隔岸观火的心思。 挂了电话,解宝华脸色更加阴沉。常军仁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孤立。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同时也是他一秘韦伯仁的电话。 “伯仁,今天会议的精神,要尽快传达落实。特别是买书记的指示,”解宝华特意加重了“指示”二字,“要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形成纪要。” “秘书长放心,纪要正在整理,很快就能送您审阅。”韦伯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谨干练。 “嗯,”解宝华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买书记刚来,对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你平时多留意,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情况,及时向我汇报。要确保买书记的工作顺利开展,不能出任何岔子,明白吗?” “明白,秘书长。”韦伯仁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放下电话,解宝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韦伯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他的心腹。有这双眼睛在买家峻身边,他才能稍微安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的韦伯仁,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的正是那份会议纪要的草稿。他盯着买家峻要求彻查安置房项目的那段记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最终,他还是按照解宝华的暗示,在纪要的措辞上做了几处极其微妙的“处理”,让买家峻的强硬态度显得……不那么突兀和针对性。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 夜色渐深,市委大院逐渐安静下来。 买家峻终于看完了桌上大部分材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台灯的光晕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清亮。拼图的碎片正在他脑中慢慢汇聚,虽然模糊,但一个大致的轮廓已经开始显现——以解迎宾的宏远建设为核心,牵扯到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资金监管等多个环节,而解宝华、乃至更多隐藏在幕后的人,则构成了一张或明或暗的保护网。云顶阁,很可能就是这张网的重要连接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开始是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很快就连成了雨幕,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白茫茫的水汽。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风雨已至。 他拿起外套,决定今晚就去那个“云顶阁”看一看。有些东西,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是永远看不清的。 他没有叫司机,也没有用单位的车,而是在市委大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阁。”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声音平静。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闻言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道:“老板去云顶阁潇洒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就是消费贵了点。” 买家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司机却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啊,听说那地方背景硬得很,一般人可开不起那么大的场子。我们开车的,晚上经常在那边接到喝得醉醺醺的老板,还有……嘿嘿,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司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讪笑两声,转移了话题,“这雨下得真大,路都不好走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哦?看来那老板确实有点本事。” “那可不?”司机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是个女的,姓花,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但手段可不一般。跟好多……咳,反正路子野得很。” 买家峻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些零碎的信息。出租车在雨幕中穿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前停下。即便是在雨夜,“云顶阁”三个流光溢彩的大字依然夺目,门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撑着伞,殷勤地为从豪车上下来的客人遮挡风雨。 买家峻付了车费,推门下车。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肩头。他站在雨中,抬头望向这座在沪杭新城声名显赫,也疑云重重的酒店,它的轮廓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朦胧,也格外森然。 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买家峻迈步,踏上了云顶阁门前那光滑如镜、此刻却被雨水浸润得倒映着迷离灯光的台阶。 脚步沉稳,踏碎一地霓虹。 第0008章会场惊雷 第0008章会场惊雷 浓稠的暮色像融化的沥青糊在钢化玻璃上,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嘶鸣。买家峻松了松深灰色领带结,青筋突起的右手按在檀木桌沿。指节下方三厘米处,三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组成了等边三角形——那是他上周用拆信刀留下的暗记。 会议室西侧的红木博古架突然传来细微响动,仿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与会议记录本同时共振。解宝华捻着翡翠貔貅手把件的指节微微泛白,青瓷茶杯里的太平猴魁正在舒展第三片叶子。 “今年第三季度的安置房建设进度报表显示,“住建局副局长钱明哲翻动文件时,指甲在“87.6%“的红色数字上划出月牙形折痕,“幸福里项目目前处于...“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头,因为住建局长赵立军正在桌下用鳄鱼皮鞋尖碾他的左脚趾。 买家峻的视线掠过钱明哲痉挛的脚背,停留在赵立军腕间那抹冰蓝色幽光上。百达翡丽5271p的表冠正指向罗马数字iv,鳄鱼皮表带勒进浮肿的腕部,像条蜷缩的银环蛇。 “赵局长,“买家峻屈指敲了敲面前那叠泛黄的《工程监理日志》,枯叶般的纸页间簌簌掉出几片锈渣,“监理单位记录的钢材复检报告,是迎宾集团提供的俄标钢材。但我昨天在二号基坑看到的,是印着‘南亚特钢‘的螺纹钢。“他突然探身向前,鼻尖几乎触到转盘中央的玉雕貔貅,“您吃过俄式红菜汤吗?用叙利亚甜菜熬的汤,应该叫叙利亚红菜汤才对。“ 赵立军的喉结像卡住的电梯轿厢般上下抖动,保温杯盖“当啷“一声滚到解宝华面前。市委秘书长捡杯盖的动作慢得惊人,灰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金丝楠木佛珠——那是去年云顶阁酒店开光时,迎宾集团老总解迎宾亲自给每位领导配的“护身符“。 “家峻同志可能不太了解地方财政的难处。“解宝华吹开茶汤表面的银杏叶,杯底沉积的枸杞像凝固的血点,“迎宾集团为新城贡献了12%的税收,上个月刚中标地铁七号线.....“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档案管理员小张的尖叫刺穿双层中空玻璃:“别推那个柜子!八三年的规划图纸还在里面!“ 八名保安的橡胶警棍与防暴盾牌撞击声,混着人群的怒骂如泥石流般灌入会议室。穿褪色迷彩服的刘翠花第一个冲进来,左裤管上还沾着工地红泥。她身后戴黄安全帽的老汉举起开裂的诺基亚手机,外放喇叭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间杂着婴儿的啼哭。 “我们的过渡板房漏了七次水!“刘翠花把褪色的拆迁协议拍在转盘上,塑料封皮边角的磨损处露出里面泛黄的“2009年“字样,“赵局长说雨停了就复工,可工地上连只耗子都饿跑了!“ 韦伯仁的转椅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啸叫。这个刚调任半年的市委一秘突然捂住右下腹,公文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瑞士莲巧克力包装纸——买家峻记得他入职体检报告上的“胆囊息肉3mm“。 “保安!先带群众去信访办!“解宝华起身时,佛珠串突然断裂,六十四颗珠子在玻化砖上蹦跳成诡异的卦象。赵立军弯腰捡珠子的动作像是行三跪九叩大礼,后颈堆积的脂肪在阿玛尼衬衫领口挤出三叠褶痕。 买家峻按住试图收拾文件的王勤,食指在“清廉若水“的杯口抹过——那里有道发丝般的裂纹。“我是买家峻,“他的声音盖过所有嘈杂,“幸福里12栋的准业主刘翠花女士,您儿子的婚期是九月十八?“ 原本混乱的人群突然陷入短暂寂静,刘翠花攥着协议的手停在半空:“你...你怎么知道?“ “令郎的婚宴订在云顶阁酒店牡丹厅,“买家峻从内袋掏出万宝龙149钢笔,镀金笔尖在协议背面划出锐利的折线,“但牡丹厅同一天有市委老干部茶话会。您要是不介意,我帮您协调到二楼的郁金香厅——那里铺的是防滑地砖,适合穿婚纱走路。“ 笔尖悬停在半空的瞬间,解宝华的瞳孔突然收缩。五年前改建云顶阁时,牡丹厅地板确实因为偷工减料导致多人滑倒,这事本该只有历任管委会主任知晓。 钢笔落款的刹那,韦伯仁手机再次震动,《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年轻人手忙脚乱按静音时,买家峻看到屏幕上的加密号码以“0085“开头——澳门国际长途的区号。 “都拍下来!“举着华为手机的拆迁户突然喊道,“那个戴表的一直在桌子底下发消息!“七八个手机镜头立刻对准赵立军油光发亮的额头,百达翡丽表盘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买家峻转身时碰倒了青瓷茶杯,暗黄色的茶汤在协议上泅出“水灾“二字。“王主任,“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钢,“通知纪委党风室的同志,把2023年所有涉工程领域的廉政档案调出来——包括已归档的。“ 赵立军的手机突然从裤袋滑落,锁屏壁纸是家人在马尔代夫白沙湾的合影。照片角落显示拍摄时间2024年3月——正是幸福里项目获得施工许可的次月。 当人群散去后,买家峻站在窗前凝视着云顶阁的穹顶。远处工地塔吊的红绿指示灯在雾霾中忽明忽灭,像是某种求救信号。王勤递来的文件袋上粘着根银白色卷发——那是解宝华秘书小周今早来送材料时留下的。 铁盒密码锁转动的嗒嗒声里,买家峻摸到盒底有道新鲜的划痕。上周封存的停工报告扉页上,多出枚芝麻大的油渍,散发着云顶阁招牌佛跳墙的鲍鱼腥气。 钨丝灯泡在通风口摇晃,投下的光斑在王勤颤抖的睫毛上碎成金粉。买家峻用裁纸刀挑开文件袋封口,牛皮纸撕裂声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这叠安置房验收报告本该保存在防潮柜中。 “七号楼剪力墙的水泥送检记录被撕了。“王勤指着页脚处锯齿状的残痕,“监理单位说原始记录归档时淋了雨......“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熄灭,整栋办公楼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解宝华的冷笑从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飘来:“我说最近电费超标,原来有人加班到这么晚。“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买家峻瞥见王勤后颈沁出的汗珠在蓝光下泛着金属色泽。年轻科员的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主、主任,要不我们明天......“ “明天幸福里12栋的承重柱就要浇筑了。“买家峻按下手机手电筒,冷白光束照在报告内页的混凝土配比表上,“c30混凝土写着42.5标号水泥,实际采购的是32.5——差价够买三百吨螺纹钢。“ 安全通道的门轴突然发出缺油的吱呀声。韦伯仁的影子被应急灯拉得细长如竹节虫,他公文包侧袋露出的瑞士莲金箔纸反射着诡异的光:“秦主任让我来取防汛预案......“ 买家峻的钢笔尖在王勤手背轻轻一点,后者触电般抽回按在“迎宾建材“公章上的手指。那个本应鲜红的印鉴此刻呈现出古怪的褐红色,像是掺了过期印泥的血。 “防汛预案在赵局长保险柜第三层。“买家峻突然抬高声调,“密码是他女儿生日倒序——不过韦秘书应该早就知道?毕竟上周二你去儿童医院送果篮时,碰见过赵夫人?“ 韦伯仁的瞳孔在镜片后缩成针尖。那天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躲在住院部消防通道拍了半小时照——原来防火门后的摄像头不是摆设。 手机在此时震动,匿名彩信又发来一张照片:老家院墙新刷的“拆“字被泼了红漆,八十岁母亲的藤椅边散落着玻璃碴。拍摄角度显示对方翻进了院子,而智能门锁的警报系统毫无反应。 “替我谢谢解总。“买家峻将钢笔重重插回内袋,笔帽上的雪山标志在王勤瞳孔映出迷你冰峰,“他找的业余摄影师该换设备了——逆光拍摄连院墙上的爬山虎都糊成马赛克。“ 子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买家峻独自走进地下车库。他的黑色帕萨特引擎盖上用油性笔写着“小心水鬼“,o和口被刻意描成眼睛形状。车载导航突然自动开启,屏幕跳出正在规划的回家路线,途经的高架桥段标满红色叹号。 “解秘书长挺舍得下本钱。“他对着后视镜轻笑,伸手扯松领带时摸到领口别着的微型信号***——今早更衣时发现的,磁吸式,产自深圳某安防公司。 车子启动瞬间,车库顶棚的led灯管集体爆闪。余光瞥见立柱后闪过半截檀木佛珠,买家峻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时刮掉了解宝华秘书的半片西装下摆。后视镜里,那个总爱穿尖头皮鞋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捡佛珠,腕表表面裂成蛛网状。 当帕萨特冲进雨幕,车载广播突然跳频到《玉堂春》选段。苏三起解的唱腔里混进电流杂音:“......洪洞县里无好人......“买家峻关掉收音机,发现雨刮器下压着张字迹晕染的纸条:“云顶阁b座1704,有你要的混凝土样本。“ 等红灯时,他摇下车窗深呼吸。裹挟着铁锈味的空气里,混进一丝熟普洱的沉香——后巷茶馆二楼,解宝华的司机老陈正在用紫砂壶浇灌窗台上的鹤望兰,眼睛却盯着这边路口。 转向云顶阁的路上,买家峻给纪委副书记发了条加密信息:“申请调用三年前旧城改造的审计底稿,重点查报废车辆拍卖明细。“发信瞬间,车载显示屏突然蓝屏,跳出一串不断增殖的乱码,像极了当年香港僵尸片里的符咒。 推开b座1704房门时,霉味混着混凝土气息扑面而来。客厅中央摆着三块钻芯取样标本,断面处的蜂窝状气孔像无数张呐喊的嘴。手机闪光灯下,标本侧面用红漆写着“12-1-2024“,正是幸福里12栋开工日期。 浴室传来水龙头滴答声。买家峻摸到开关面板时,指尖触到尚未凝固的玻璃胶——这个精装房交付不到两周。突然,卧室衣柜门吱呀敞开,十几个混凝土试块轰然滚落,最大那块砸在他脚边,飞溅的碎屑中露出半截锈蚀的钢筋。 “设计寿命五十年?“他用鞋尖拨动钢筋,红褐色粉末簌簌掉落,“埋在混凝土里十八个月就锈成这样,南亚特钢真是名不虚传。“ 正要拍照取证,窗外忽然射来刺目远光灯。两辆未挂牌的黑色奥迪堵住消防通道,车上下来的壮汉手持冲击钻,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钢丝钳。买家峻退到阳台,发现安全绳不知被谁换了登山扣——本该银白色的铝合金扣此刻泛着诡异的铜绿。 买家峻站在阳台边缘,身后是手持冲击钻步步紧逼的壮汉,面前是二十多层高的落差。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登山扣上的铜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他知道这登山扣大概率已被做了手脚,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缓缓蹲下,双手握住登山扣,用力拉了拉,登山扣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买家峻皱了皱眉头,咬了咬牙,将安全绳系在腰间,然后翻过阳台栏杆。就在他身体悬空的瞬间,那登山扣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好在登山扣只是出现了一道裂缝,暂时还能承受住他的重量。买家峻双脚蹬着墙壁,快速向下滑去。楼下的壮汉们发现他的动作,纷纷跑到楼下,拿着冲击钻对着他挥舞。 “你跑不了的!”一个壮汉喊道。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快速下滑。当他滑到十几层的时候,安全绳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用力拉扯,却无济于事。此时,楼下的壮汉们已经找来了梯子,开始往上爬。 买家峻心急如焚,他四处张望,发现旁边有一个空调外机。他咬了咬牙,松开安全绳,向空调外机扑去。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空调外机的边缘,身体在空中晃荡着。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买家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停在了楼下。车门打开,王勤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看到买家峻的处境,立刻大喊道:“主任,坚持住,我来救你!” 王勤从车上拿出一根长绳,将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抛向买家峻。买家峻伸手抓住绳子,用力一拉,将自己拉到了旁边的窗户边。他一脚踹开窗户,跳进了房间。 房间里是一个普通的住户,一对老夫妇被突然闯入的买家峻吓了一跳。买家峻来不及解释,对他们说道:“大爷大妈,对不起,我遇到了危险,能不能借我从你们家出去?” 老夫妇看到他一脸焦急的样子,点了点头。买家峻从他们家的房门出去,和王勤会合。 “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勤问道。 “先离开这里,这些人肯定和解家脱不了干系。我们得尽快掌握他们更多的犯罪证据。”买家峻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8章会场惊雷(第2/2页) 两人上了车,快速离开了云顶阁。在车上,买家峻给纪委副书记打了个电话:“老林,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但是也有了新的发现。幸福里项目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混凝土质量严重不达标,钢筋也锈蚀得厉害。我怀疑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好,我这边也在加紧调查,有了新的进展会及时和你沟通。你自己注意安全。”纪委副书记说道。 买家峻挂断电话,对王勤说道:“我们去幸福里工地,我要亲自看看那里的情况。”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就到了幸福里工地。工地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买家峻和王勤下了车,走进工地。 他们来到12栋楼前,看到那几根已经浇筑好的承重柱,表面坑坑洼洼,有明显的蜂窝麻面。买家峻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明显质量不过关。 “这些柱子根本承受不了整栋楼的重量,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买家峻说道。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王勤警惕地说道:“主任,有人来了。” 买家峻和王勤躲到了一旁。不一会儿,几个黑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买家峻定睛一看,发现其中一个人是赵立军。 “赵局长,这事儿怎么办?买家峻那家伙太棘手了。”一个人说道。 “怕什么,他能查到什么?我们做得天衣无缝。”赵立军说道。 “可是他现在一直在追查,万一查到我们头上......”另一个人说道。 “哼,他没那么容易查到证据。只要我们把该销毁的都销毁了,他就拿我们没办法。”赵立军说道。 买家峻和王勤在一旁听着,心中更加确定了他们的罪行。买家峻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突然从他们身边跑过,发出一阵声响。赵立军等人听到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谁在那里?”赵立军喊道。 买家峻和王勤知道已经暴露了,他们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赵局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买家峻说道。 赵立军看到买家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我负责的项目,有什么问题吗?”买家峻说道。 “没......没问题。我们就是来看看工地的情况。”赵立军说道。 “是吗?我看你们是来销毁证据的吧。”买家峻说道。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能销毁什么证据?”赵立军说道。 “赵局长,你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还有你女儿在马尔代夫的照片,这些都是证据。还有这工地的混凝土质量问题,你们以为能瞒天过海吗?”买家峻说道。 赵立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恶狠狠地说道:“买家峻,你别以为你能把我们怎么样。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赵立军,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被你吓倒的。我一定会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买家峻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原来买家峻在来工地之前,已经通知了警方。 赵立军等人听到警笛声,脸色变得惊恐万分。他们想要逃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警方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将他们全部抓获。 买家峻看着被带走的赵立军等人,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但是他有信心将解家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还沪杭新城一个公平正义的环境。 第二天,买家峻按照约定,来到了幸福里项目部门口。刘翠花等拆迁户早已在那里等候。买家峻走上前去,对他们说道:“各位乡亲,我向大家保证,幸福里项目一定会尽快复工,大家一定能早日住进新房。” 刘翠花等人听了,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他们纷纷说道:“买主任,我们相信你。” 买家峻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件事彻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随着赵立军等人被警方带走,买家峻知道,这只是这场复杂斗争的一个开端。解家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背后的利益链条错综复杂。他明白,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还没来得及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市委书记秦远打来的:“家峻啊,幸福里项目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对。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把局面闹得太僵。解家在新城有些根基,处理不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买家峻握着电话,语气坚定:“秦书记,我明白要讲究方式方法,但群众的利益必须保障。幸福里项目存在这么多问题,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黑手。我不能坐视不管。” 秦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支持你的工作,但你也要小心。最近市里可能会有一些人事变动,你自己多留意。” 挂了电话,买家峻陷入了沉思。秦书记的话让他意识到,这场斗争不仅仅局限于项目本身,还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权力博弈。他决定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人事变动之前掌握更多的证据。 他把王勤叫进办公室:“小王,我们接下来要重点调查迎宾集团的资金流向。我怀疑他们在项目中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和利益输送问题。” 王勤点头:“主任,我已经联系了几家银行,准备调取迎宾集团的账户流水。不过,银行方面可能会有阻力,需要一些手续。” 买家峻皱了皱眉头:“手续方面我来协调,你尽快拿到流水。另外,安排人去调查迎宾集团的供应商,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不正当的交易。” 就在这时,秘书小张匆匆走进来:“主任,云顶阁酒店的解迎宾求见,说有重要事情和您谈。” 买家峻和王勤对视了一眼,买家峻说道:“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不一会儿,解迎宾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脸上挂着微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紧张。 “买主任,久仰大名。今天冒昧来访,是想和您谈谈幸福里项目的事情。”解迎宾说道。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解总,有话直说。幸福里项目的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 解迎宾尴尬地笑了笑:“买主任,我承认项目中存在一些小问题,但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我愿意积极整改,确保项目尽快复工。” 买家峻冷笑一声:“小问题?解总,你觉得混凝土质量不达标、钢筋锈蚀、资金挪用这些都是小问题吗?” 解迎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买主任,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弥补项目的损失,也会加强对项目的管理。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买家峻看着他,心中明白他是在试图用金钱来解决问题。他严肃地说道:“解总,我要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幸福里项目涉及到几百户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 解迎宾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恨:“买主任,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解迎宾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解总,我只认法律和原则。如果你们继续违法乱纪,我会一查到底。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这个决心。” 解迎宾被买家峻的气势所震慑,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买主任,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希望我们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情。” 解迎宾离开后,王勤说道:“主任,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我们要小心他背后使坏。” 买家峻点了点头:“我知道。接下来我们要更加谨慎,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接下来的几天,买家峻和王勤等人日夜奋战,收集了大量关于迎宾集团的证据。银行账户流水显示,迎宾集团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了一些不明账户,供应商的调查也发现了很多猫腻,一些供应商和解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的时候,麻烦却接踵而至。买家峻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警告他不要再继续调查幸福里项目,否则他和他的家人将会有生命危险。 买家峻把信扔在桌上,对王勤说道:“看来他们开始着急了。不过,我不会被这些威胁吓倒的。” 与此同时,市委内部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些领导开始对买家峻的做法表示不满,认为他过于激进,影响了新城的稳定发展。 秦远再次把买家峻叫到办公室:“家峻,现在市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你在调查过程中要注意平衡各方利益,不要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买家峻看着秦远,诚恳地说道:“秦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放弃对违法犯罪行为的追查。幸福里项目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老百姓的生活,如果不解决,会引发更大的社会问题。” 秦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新城好。但你也要学会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解家在市里有些关系,他们可能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从秦远的办公室出来,买家峻感到压力巨大。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就在这时,王勤兴奋地跑过来:“主任,我们有新发现。通过对迎宾集团资金流向的深入调查,我们发现他们和一家境外公司有密切的资金往来。这家公司很可能是解家用来洗钱的工具。” 买家峻眼睛一亮:“太好了,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们要尽快掌握更多关于这家境外公司的信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调查时,买家峻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家里又被人骚扰了,门口被泼了红漆,还收到了恐吓信。 买家峻心中一阵愤怒,但他还是安慰母亲:“妈,您别害怕。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您和爸爸先去亲戚家避一避。” 挂了电话,买家峻知道这是解家对他的又一次威胁。但他没有被这些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将解家势力一网打尽的决心。 他找到警方,要求他们加强对家人的保护。同时,他和王勤等人继续深入调查境外公司的情况。 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终于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解家通过这家境外公司进行洗钱和非法资金转移。买家峻决定将这些证据提交给纪委和司法部门,彻底揭开解家背后的黑幕。 在提交证据的前一天晚上,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考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是为了正义,为了沪杭新城的老百姓。 第二天,买家峻带着证据来到了纪委。纪委领导对他提供的证据非常重视,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对解家相关人员展开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解家的罪行逐渐浮出水面。除了幸福里项目的问题,他们还涉及到土地出让、工程招标等多个领域的违法犯罪行为。 解家在沪杭新城的势力开始土崩瓦解。解迎宾等主要涉案人员被依法逮捕,他们的财产也被依法查封。 幸福里项目在买家峻的努力下,终于顺利复工。刘翠花等拆迁户看到挖掘机重新开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买家峻站在项目部门口,看着忙碌的工地,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斗争虽然艰难,但他最终取得了胜利。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信念和勇气,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创造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环境。 在庆祝幸福里项目复工的大会上,买家峻发表了讲话:“同志们,幸福里项目的复工,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重启,更是我们对违法犯罪行为的一次有力回击。我们要以此为契机,加强对各类项目的监管,确保每一个项目都能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沪杭新城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买家峻知道,他的坚持和努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而他也将继续在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上前行,为了心中的正义和理想而奋斗。 第0009章九处隐患 第0009章九处隐患 铅云压得工地铁皮围挡摇摇欲坠,买家峻弯腰穿过警戒线时,灰西装下摆蹭到生锈的铁钉上,撕开寸许裂口。 “小心脚下。“办公室小陈想上前搀扶,被买家峻抬手制止。他径直走向三号楼裸露的混凝土承重柱,指尖抚过横贯柱体的裂缝,粗粝的水泥渣滓沾在掌纹里。裂纹深处隐约能看到弯曲变形的钢筋,像被捏瘪的蚯蚓。 市建工集团总经理邱明远擦着汗解释:“上周地勘报告显示这里土质......“ “第七层楼板用c30混凝土?“买家峻突然发问,弯腰拾起块碎渣在掌心掂了掂,“这种粉末化的骨料,标号有没有c15都是问题。“ 工棚突然窜出十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领头的汉子挥着锈迹斑斑的钢筋吼道:“说好的竣工结算,凭什么克扣工伤保险!“人群里不知谁砸出半截砖头,正撞在买家峻脚边的钢筋堆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韦伯仁闪身挡在前面,却故意慢了半拍。混乱中,买家峻瞥见六层未封顶的楼板上闪过两道黑影,方才还叫嚣的工人像被按下暂停键,面面相觑着后退。 邱明远额头的汗珠顺着松弛的脸颊滑落,在灰白西装领口洇开深色痕迹。买家峻掏出笔记本,用钢笔尖挑起地上散落的硬化剂包装袋:“2019年的生产批号?这批早被质检总局通报过重金属超标。“ 小陈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警报,天气预报显示橙色暴雨预警。狂风卷起混凝土车尾残留的废料,在买家峻的会议纪要本上落下一片墨色痕迹——那只停在他肩头片刻的乌鸦,在泥泞里拖出长长的爪痕。 暗红色捷豹xj拐过工地围挡时碾到钢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花絮倩下车时七寸高跟陷进泥里,玫色丝巾拂过买家峻沾着水泥灰的袖口:“秦主任说您爱喝宜兴红茶,我们云顶阁刚到批明前茶......“ 买家峻转身走向工程监理办公室,墙上泛黄的施工图纸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档案柜最底层抽屉挂着断掉的锁头,他抽出标着“材料检测“的文件夹,内页却只剩几缕碎纸。 雨点砸在彩钢瓦上的脆响中,有人往买家峻公文包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纸条。字是用报纸上剪下的铅字拼贴的:“江边风景虽好,当心涨潮湿了鞋。“ 暴雨裹挟着钢筋碰撞的脆响倾泻而下,买家峻站在监理办公室窗前,手里报纸剪贴的铅字被渗进来的雨水晕染成墨团。小陈举着伞追上来时,他正半跪在露台的排水口旁,食指抹过铁篦子上粘稠的黑色沉积物。 “去请环境监测站的同志。“买家峻把沾着油污的指尖举到鼻端,刺鼻的化学气味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带上光谱分析仪。“ 韦伯仁撑着黑伞匆匆赶来,伞骨故意偏转十五度,把买家峻半边肩膀淋在雨幕里:“防汛办通知说运河水位......“ “叮——“手机提示音截断话语。买家峻划开屏幕,实时监控画面里,戴着黄色安全帽的老工人正对着镜头比划三根手指。那是三天前在信访局见过的张德海,此刻他身后货梯井的承重梁正簌簌掉落水泥碎屑。 邱明远突然抢到两人中间,肥硕身躯撞得韦伯仁踉跄后退:“雨天巡视太危险,不如......“ “您来得正好。“买家峻掏出证物袋,里面封着从排水口刮下的油泥:“二甲基甲酰胺溶剂,我记得安置房施工合同里明确禁止使用含苯系物的防水涂料。“ 瓢泼大雨中传来金属撕裂的哀鸣。三号楼悬挑脚手架的连墙件突然崩裂,八层高的钢管骨架如多米诺骨牌般倾塌。烟尘混着雨雾腾起时,买家峻已经冲进雨幕——十五分钟前巡视过的基坑,此刻正汩汩冒出泛着油花的黑水。 花絮倩的红底高跟鞋踩进泥潭,香奈儿套装却纤尘不染。她举着镶钻手机对准买家峻:“市电视台民生频道想做期灾情直播,秦主任特意让我......“ “劳驾让让。“买家峻拨开横亘在检测仪器前的倩影。突然落下的惊雷照亮她耳后蜿蜒的疤痕,那道伤疤在云顶阁朦胧灯光下本该完美隐藏在妆容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9章九处隐患(第2/2页) 小陈在基坑边缘摆开三脚架,激光测距仪显示积水正在以每分钟三厘米的速度上涨。当光谱分析仪亮起刺目红光时,几个戴白手套的男人突然从搅拌站方向快步奔来。 “别动证物!“买家峻厉喝。领头那人却抢先拔掉检测仪电源,溅起的泥水糊住仪器标签。韦伯仁不知何时出现在搅拌车顶棚,手里对讲机滋滋响着防汛警报,正好挡住监控探头角度。 张德海沙哑的吼叫刺破雨幕:“抽水机都被锁在西区库房!“老工人挥舞着断齿的管钳,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浑身湿透的汉子。人群分开时,买家峻看见库房铁链上新换的密码锁闪着寒光。 邱明远的胖手伸向配电箱的动作忽然僵住——买家峻的钢笔不知何时抵在他后腰,金属笔帽折射着监控探头的红光。“密码是201907?“笔尖轻点他西装内袋露出的酒店门卡,正是云顶阁的开业日期。 当最后一台抽水机轰鸣着启动时,暗红色的捷豹车却轧过散落的水泥袋。花絮倩从车窗递出个雕花木匣:“秦主任说您该换支笔了。“掀开的丝绒垫上,金制钢笔笔夹处镶着的微型摄像头泛着冷光。 雨瀑在钢结构上敲击出密集鼓点,买家峻抓过安全帽扣在花絮倩头顶时,瞥见她颈动脉处细微的针孔痕迹。基坑里翻涌的黑水突然漫过警戒线,裹着施工废料的浊流扑向配电箱,却在即将触到高压电闸的刹那被沙袋墙拦住——张德海带着工人用身体筑成了人墙。 “接着!“老工人抛来串挂着泥浆的钥匙。买家峻捏住钥匙齿纹处细微的划痕,这是三天前他亲自交给信访局的标记物。邱明远肥胖的身躯突然抽搐着栽倒,口中白沫混着黑水喷在韦伯仁裤腿上。 花絮倩的高跟鞋精准踢开邱明远下颚,玫色丝巾卷住他抽搐的舌头:“异丙嗪过量,云顶阁医务室有解毒剂。“她说话时耳后疤痕在闪电中泛青,那道月牙形痕迹与三年前缉毒警卧底档案里的特征完全重合。 基坑对面忽然亮起三十七盏矿灯,刺眼的光柱将买家峻困在明暗交界线上。戴白手套的男人们推着混凝土搅拌车逼近,车斗里尚未凝固的c60高标号砂浆正在暴雨中急速凝固——这是要制造结构性冷缝的完美犯罪证据。 “闪开!“张德海突然撞开买家峻。老工人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控制台,激活了塔吊紧急制动装置。七十吨重的配重块呼啸着砸下,将搅拌车吞进钢铁与混凝土的坟墓。气浪掀翻安全帽时,买家峻看见塔吊操作室里晃过半张刀削般的侧脸——是省纪委通报里失踪半年的审计处长。 韦伯仁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加密频段的电流声,他在雨中倒退着踩碎了自己的眼镜:“防汛堤正在溃坝!“尖叫未落,远处运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混着化工原料的黑水开始倒灌工地。 买家峻扯过监理办公室的硫酸纸蓝图,钢笔尖扎在桩基坐标点上:“通知应急管理局,爆破拆除二号楼减压井。“笔锋扫过花絮倩苍白的唇,她突然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图纸角落——那里有枚指甲盖大小的荧光标记,正是地下排污管网的暗桩位置。 当防爆小组冲进现场时,买家峻正将金制钢笔摄像头对准排污管接缝处的新鲜焊痕。突然断电的工地陷入漆黑,只有他别在衣领的微型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三十米深的蓄水池里,三百吨被篡改检测报告的防水涂料正在析出***气体。 “接着这个!“张德海掷来的管钳上缠着半截施工日记,泛黄的纸页记载着混凝土试块被调包的全程。买家峻翻身滚进通风管道的刹那,花絮倩的玫色丝巾缠住他手腕,丝巾内衬的防弹纤维在钢筋上擦出火花。 爆破引发的震荡波中,买家峻听见两个频率相同的通讯信号——韦伯仁藏在后槽牙里的微型对讲机,正与花絮倩耳钉上的接收器产生共振。被炸塌的减压井露出半截密码箱,液晶屏上跳动的倒计时停在07:39,箱体表面赫然印着云顶阁的鎏金logo。 第0009章危机升级(续) 第0009章危机升级(续) 危机升级 巨大的轰鸣声中,减压井被炸塌,扬起的尘土和着雨水弥漫开来。买家峻从通风管道中艰难爬出,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立刻冲向那半截露出的密码箱。 周围的人也都围拢过来,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买家峻蹲在密码箱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数字和标识。密码箱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每一秒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这密码会是什么呢?”小陈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买家峻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云顶阁的鎏金logo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工地发现的种种线索,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云顶阁背后隐藏的秘密。 “会不会和云顶阁的某个重要日期有关?”买家峻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韦伯仁突然凑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买领导,这太危险了,说不定里面是炸弹,还是等专业人员来吧。”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心中对他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不用等了,时间来不及了。”他坚定地说道,继续在脑海中搜索着可能的密码。 突然,他想到了花絮倩之前提到的秦主任,以及云顶阁开业时的一些细节。“云顶阁开业大典的日期!”买家峻猛地一拍大腿,迅速在密码箱上输入了那个日期。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密码箱的锁扣弹开了。众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买家峻缓缓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文件和几个优盘。 买家峻拿起一份文件,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文件上详细记录着房地产商解迎宾与部分官员勾结,挪用安置房建设资金、违规操作工程的证据,还有大量关于地下组织与云顶阁之间资金往来的账目。 “这些就是他们的罪证!”买家峻咬牙切齿地说道。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原来,减压井的爆破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附近的化工原料储存罐受到震动,开始泄漏出有毒气体。 “大家快撤离!”买家峻大声喊道。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们纷纷朝着安全地带跑去。买家峻一边指挥着疏散,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他发现韦伯仁趁乱悄悄地溜走了,心中暗叫不好。 “小陈,你去追韦伯仁,别让他跑了!”买家峻果断地命令道。 小陈领命,朝着韦伯仁消失的方向追去。买家峻则继续组织工人和救援人员有序撤离。 在撤离的过程中,买家峻突然发现张德海不见了。他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张德海的名字。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 买家峻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发现张德海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压住了腿。他立刻冲过去,试图搬开混凝土板。 “张师傅,坚持住,我马上救你出来!”买家峻喊道。 周围的几个工人也赶了过来,大家一起用力,终于将混凝土板搬开。张德海被救了出来,但他的腿伤得很重,鲜血不停地流着。 买家峻迅速撕下自己的衬衫,为张德海包扎伤口。“张师傅,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到医院的。”买家峻安慰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救援队伍终于赶到了,买家峻指挥着救援人员将张德海抬上救护车,然后又投入到了现场的救援和清理工作中。 幕后黑手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援和清理,工地的情况终于暂时稳定下来。买家峻带着从密码箱中找到的证据,立刻返回了市政府。 在市政府的会议室里,买家峻将证据摆在了市委领导们的面前。市委书记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文件和账目,眼中充满了愤怒。 “没想到,我们的内部竟然存在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市委书记拍案而起,“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买家峻向市委领导们详细汇报了在工地的所见所闻,以及对整个事件的初步调查情况。市委领导们一致决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对解迎宾、韦伯仁等涉案人员展开全面调查。 与此同时,小陈也带回了一个消息。他在追赶韦伯仁的过程中,发现韦伯仁与一个神秘人接头,两人交谈了几句后,韦伯仁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神秘人,然后神秘人便匆匆离开了。 “那个神秘人长什么样?”买家峻问道。 小陈回忆了一下:“他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楚脸,但身材很高大,感觉很神秘。” 买家峻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这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神秘人!”买家峻坚定地说道。 调查组迅速展开了行动,对解迎宾的公司、云顶阁以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全面调查。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解迎宾与部分官员的勾结行为逐渐清晰起来。 解迎宾为了谋取暴利,通过贿赂部分官员,获得了安置房建设项目的承包权。然后,他又与地下组织合作,挪用建设资金,偷工减料,导致安置房工程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云顶阁则成为了他们进行权钱交易和资金转移的重要场所。 在调查过程中,调查组还发现,花絮倩在云顶阁的身份并不简单。她不仅是云顶阁的老板,还与解迎宾和地下组织有着密切的联系。但奇怪的是,她在某些时候又似乎在暗中帮助买家峻。 买家峻决定亲自找花絮倩了解情况。在云顶阁的一个包间里,买家峻见到了花絮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9章危机升级(续)(第2/2页)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会儿帮我,一会儿又好像在阻碍我?”买家峻开门见山地问道。 花絮倩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买领导,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其实,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原来,花絮倩曾经是一名缉毒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她的身份暴露,遭到了毒贩的报复。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她不得不隐姓埋名,来到了沪杭新城,接手了云顶阁。 然而,她发现云顶阁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犯罪集团,解迎宾和地下组织就是这个集团的一部分。她想要揭露这个集团的罪行,但又担心自己的安全和家人的安危。 “所以,我只能在暗中给你一些提示,但又不能太明显,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花絮倩解释道。 买家峻听了她的话,心中对她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那你现在愿意和我们合作,一起揭露这个犯罪集团吗?”买家峻问道。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愿意。我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了。” 有了花絮倩的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进展得更加顺利。他们通过花絮倩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更多关于犯罪集团的证据,包括他们的资金流向、人员名单和犯罪计划。 生死较量 随着调查的深入,犯罪集团察觉到了危险。解迎宾和地下组织的头目杨树鹏决定孤注一掷,对买家峻等人进行报复。 一天晚上,买家峻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遭到了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这些人手持凶器,向买家峻扑来。买家峻奋力反抗,但对方人数众多,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冲了过来,撞倒了几个袭击者。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正是小陈。 小陈加入了战斗,与买家峻一起对抗袭击者。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他们终于将袭击者击退。 “买领导,你没事吧?”小陈关切地问道。 买家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我没事。看来,他们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 回到家后,买家峻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犯罪集团不会轻易放弃,他们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果然,没过几天,调查组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警告买家峻,如果他继续调查下去,就会让他和他的家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买家峻将匿名信交给了调查组的同事们,大家都意识到,这场斗争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威胁吓倒,一定要坚持查下去!”买家峻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调查组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有人举报,杨树鹏正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策划新的犯罪计划。 买家峻决定带领调查组的成员们突袭这个废弃工厂。夜幕降临,他们悄悄地来到了工厂附近。 工厂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买家峻和队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工厂,准备发起攻击。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工厂时,突然被一群武装人员发现了。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买家峻和队员们奋勇抵抗,但对方火力很猛,他们陷入了困境。就在这时,一辆辆警车呼啸而来,原来是市委领导们得知了情况,调来了支援部队。 支援部队的到来,让局势发生了逆转。买家峻和队员们趁机冲进了工厂,与犯罪集团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在工厂的一个房间里,买家峻终于找到了杨树鹏。杨树鹏手里拿着一把枪,恶狠狠地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你今天死定了!”杨树鹏喊道。 买家峻毫不畏惧,他冷冷地看着杨树鹏:“杨树鹏,你以为你还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小陈从背后悄悄地靠近了杨树鹏。突然,小陈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了杨树鹏手里的枪。 杨树鹏恼羞成怒,他朝着小陈扑了过来。买家峻趁机一脚踢在杨树鹏的身上,将他踢倒在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买家峻和队员们终于将杨树鹏制服。与此同时,其他队员也在工厂里找到了大量的犯罪证据,包括毒品、枪支和现金。 真相大白 随着杨树鹏的落网,整个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解迎宾、韦伯仁等涉案人员也纷纷被抓获,他们的罪行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沪杭新城的安置房建设项目重新启动,在买家峻的监督下,工程质量得到了严格保证。群众们对买家峻的工作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和赞扬。 在庆功会上,市委书记对买家峻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买家峻同志,你在这次反腐斗争中表现出色,为我们沪杭新城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表示感谢!” 买家峻谦虚地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还有很多同事和群众也为这次斗争付出了努力。” 经过这次事件,买家峻也深刻地认识到,反腐斗争是一场长期而艰巨的任务。他决心继续努力,为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人民的利益而奋斗。 而花絮倩,在事件结束后,也重新回到了警察的岗位上。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正义和勇气。 沪杭新城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买家峻和他的同事们将继续为这座城市的繁荣和发展而努力工作,让沪杭新城成为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 第0010章深水区 第0010章深水区 深水惊雷 跨海大桥工地爆破的硝烟还未散尽,国家审计署特派员带来的文件让会议室陷入死寂。买家峻盯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数据链,青筋从紧握的签字笔下蜿蜒爬向手腕。 “金汇控股在过去三年里向海外支付环境维护费1.2亿元。“特派员用激光笔圈住柱状图峰值,“但我们核验了污水处理厂的设备清单,“红色光圈突然分裂成八芒星,“实际采购金额与账目差额刚好就是这个数字。“ 副市长江鹤年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晃,热茶在瓷杯边缘画出不规则的圆弧:“小买牵头成立的专项整治组,对环保项目的监审是卓有成效的嘛。“ 会议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所有电子屏幕同时泛出诡异的蓝光。文员小李惊呼着扔开平板——设备正在自主运行清除程序。买家峻飞扑向主控台,扯断电源线的瞬间,看见加密会议系统里闪过半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 “地下管网发现反监控装置!“应急管理局的电话震醒了凝固的时空。当买家峻带人冲进第三污水处理厂的泄洪井时,腥臭的污水正从破开的电缆套管中喷涌。技术员用磁场探测仪扫过管壁,荧光标记显示出一串摩斯密码:d.o.a. 潜水员在五米深的管道接缝处找到微型电磁脉冲器,内置的延时装置还在滴答作响。法医老邢用镊子夹起黏附在电路板上的透明薄膜:“这是最新型生物降解芯片,遇水就会激活数据湮灭程序。“ “三个月前滨江新区的管网改造工程。“买家峻擦拭着护目镜上的污渍,“负责验收的就是金汇旗下的环保公司。“暴雨击打着安全帽,他忽然想起杨树鹏在审讯室里诡异的微笑——那位江湖大佬戴着手铐哼唱的戏文,此刻在雨声中愈发清晰:“海龙王要借东风,凌霄殿自有人通......“ 黑客帝国 数据中心三十六层的防弹玻璃幕墙正在接受暴雨洗礼,三十七个服务器机柜的冷却系统发出暗哑嗡鸣。戴金色工牌的密码专家操作着量子破译平台,突然被数据流里迸出的血色莲花惊得后仰。 “不是常规的区块链加密。“专家敲击键盘的手速越来越快,“这里藏着一个镜像云系统,对方在量子信道设置了相位陷阱......“ 安全主管的手机突然亮起:监控显示地下二层的备用柴油发电机正在自动预热。没等他发出警报,二十三条数据光缆同时爆出电火花。逃生通道的防火卷帘开始急速下坠,把惊慌失措的技术团队切成两半。 “别碰门禁系统!“买家峻扯住想要强行突破的侦查员,“这是空间电磁诱导陷阱!“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钛合金钢笔,笔尖在消防栓玻璃上刻出凹痕,镜面折射出天花板上方正在旋转的红外线矩阵。 技术科终于破解了安全闸机的生物锁,当众人冲进冒烟的服务器机房时,最先抵达的密码专家正躺在地板上抽搐——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即将湮灭的云端账本,喉咙被植入式通讯器的自毁装置烧灼出环状焦痕。 买家峻在冒着青烟的终端机前蹲下,烧熔的键盘缝隙里卡着半张磁片。法证组用液态氮固定住即将裂解的存储介质,恢复出零星数据:三十七个以“青蚨“命名的离岸公司,账户代码后缀都带着j.h.的暗记。 “江鹤年名字首字母。“小陈将证据袋举到阳光下,“但需要更多物证链。“ “物证就在眼前。“买家峻指向窗外仍在运转的冷却塔,“他们挪用环保资金升级量子计算机,却忘了一个致命弱点——超算中心的散热系统必须直连市政管网。“他掰开排水管道的检修盖,污水中漂浮着尚未降解的示踪粒子正泛着绿光。 无间道 云顶阁顶层的环形会议桌中央,青花瓷香炉升起螺旋状烟雾。花絮倩脖颈后的蝴蝶纹身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细看竟是由纳米级电路构成的生物芯片。三小时前,这个伪装成会所的密室刚经历断电重置,此刻正沐浴在备用电源的血色应急灯中。 “他们拿到了境外资金的流动节点。“黑衣人操控着全息沙盘,“三天后货轮就会经过马六甲海峡,必须在这之前清洗所有数据锚点。“ 花絮倩的珍珠耳坠随着点头轻颤,藏在耳道深处的谐振器正在录音。她突然按住太阳穴:“既然江市长提议转移主服务器,何不启用那个‘备用港湾‘?“尾音未落,咽喉已被冰冷的手枪抵住。 黑衣人撕开她的真丝立领,露出后颈皮肤下闪烁的微型定位器:“精彩的双面表演,秦警官。“他转动枪口的能量环,“不过你忘了一件事——“枪身突然变形为注射器,幽蓝的药剂注入花絮倩的静脉。 半小时后,买家峻在码头集装箱区找到昏迷的花絮倩。她手中紧握的纸条被海水浸透,但仍能辨认出经纬度坐标:28°35‘n121°45‘e,对应着公海上的某艘科学考察船。 “这是国际刑警通缉的暗网服务器船!“技术员指着卫星云图,“但需要公海执法权......“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花絮倩手腕的淤青上——五指印痕比正常手掌宽出两厘米。“还记得杨树鹏行刑前那个手势吗?“他在空中虚握,“这不是亚洲人的骨骼结构。“ 当花絮倩在icu恢复意识,说出的第一句话令所有人震惊:“金汇控股的技术顾问,是二十年前麻省理工脑机接口项目组的叛逃者。“她扯开病号服,锁骨下方露出条形码状的旧伤疤,“他们在我脊椎里植入的不仅仅是追踪器。“ 暗潮复位 城市应急指挥中心的巨幕上,台风路径图与资金流向图正在重合。买家峻将三十七份公证书摊在桌面,每份文件的签名处都带着江鹤年独特的笔锋收尾。 “用bim系统漏洞篡改工程参数,再用环保评估偷换执行标准。“小陈把激光笔点在三维建模的跨海大桥上,“但他们的致命错误是什么?“ “贪心。“买家峻打开物证箱,江鹤年签发的施工许可证上附着特殊防伪贴片,“他们想让ai监理系统误判桥梁荷载数据,却忘了所有电子签章都要走市政数据池。“他调出区块链存证平台,被篡改的数据包在六小时前自动触发了联邦追溯协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0章深水区(第2/2页) 抓捕行动在台风登陆前最后一刻展开。当特警冲进金汇大厦顶层时,江鹤年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按下藏在抽屉里的按钮,落地窗外顿时炸开数十朵电磁脉冲烟花——城市级数据湮灭计划启动。 “你知道整个新城有多少数据备份吗?“买家峻推开冒烟的应急门,“城建档案馆的微缩胶片库,港务局的气象日志,甚至夜市摊贩的二维码收据......“他突然扯下江鹤年的左袖口,铂金袖扣上激光蚀刻的经纬度,正是公海服务器船最后的停泊点。 暴雨如注的码头上,国际刑警的直升机正在降落。买家峻抓住被反铐的江鹤年:“你那位mit顾问正在太平洋上享受风暴,不知道他设计的抗压服务器能不能扛住十五级台风?“ 终局迷城 跨海大桥十二号桥墩的传感器突然集体报警时,买家峻正盯着雷达图上的双台风眼。调度中心的立体投影里,五万吨级货轮的航向正在修正,甲板集装箱的x光扫描图显现出精密仪器轮廓。 “这不是普通走私船!“小陈划动着触控屏,“每个货柜里都藏着小型核磁共振仪,他们要在公海上建移动数据中心。“ 狂风掀起买家峻的雨衣,他忽然想起花絮倩的警告:“那些设备需要液态氦冷却......“话音未落,应急频道突然传来爆炸声——两艘执法快艇在拦截时触发了智能水雷。 当海巡船冒险靠近货轮,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令人窒息:所有集装箱正在自主解体,沉入海底的设备箱自动锚定在海沟中,启动声呐阵列搭建起水下暗网。 买家峻抓住船舷护栏,看着逐渐消失的货轮轮廓。卫星电话里传来加密频段的电流声,经过量子解密的杂音中,一个合成音正在宣告:“深水永存。“ 海底烽烟 声呐显示屏上的绿色波纹突然扭曲成荆棘状,买家峻按住耳麦大喊:“关闭主动探测!他们改装了亥姆霍兹共振器!“话音未落,整艘海巡船如同撞上隐形礁石般剧烈震颤。 “是气泡幕屏障!“轮机长盯着突然飙升的涡轮温度,“他们在制造空化效应!“此时声学摄像机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血液凝固——沉入海底的集装箱正在喷发高压气体,密集的气泡墙后隐约可见蓝光闪烁的服务器阵列。 花絮倩裹着毛毯冲进指挥舱,湿发贴着脸颊:“还记得防汛堤溃坝模拟实验吗?他们在复刻湍流模型!“她颤抖的手指在电子海图上画出能量漩涡,“这些服务器在利用潮汐能进行液体散热!“ 买家峻突然抓起甲板上的电磁脉冲枪,对着船尾锚链扣动扳机。断开的重锚带着幽蓝电光沉入海底,爆发的emp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两百米半径内的气泡云。浑浊的海水中,六边形蜂巢结构的金属建筑群赫然显现。 “准备深潜器!“买家峻扯开安检员的阻拦,“他们的量子计算机必须定时连接海面基站才能维持......“暴雨中飞来的货轮零件擦过他额角,鲜血滴落在卫星定位仪上,显影出异常明亮的荧光轨迹。 硅基巢穴 当潜水器卡进服务器建筑群的外骨骼接缝时,温控系统突然报警。花絮倩的面罩映出恐怖景象——液态金属正沿着观察窗的裂纹渗透,纳米机器人组成的银色触手正在破解舱门密码。 “关掉所有电子设备!“买家峻将紧急逃生斧塞进花絮倩手中,“还记得杨树鹏那套金蝉脱壳吗?“他猛地扯断潜水器内壁上印着“青蚨集团“logo的盖板,布满铜绿的机械阀门露了出来。 花絮倩突然用斧背砸向自己左肩,人造皮肤碎裂处迸出电火花:“他们给我装的拟真痛觉系统,反而能当emp用!“剧烈抽搐的身体撞向主控台,跃动的电弧让纳米机器人矩阵瞬间瘫痪。 潜水器坠落在服务器主架构的缓冲层,透过泛着荧光的硼硅玻璃,他们看到三十五米高的量子计算机塔楼正在自主更换芯片组。买家峻将激光切割枪调至紫外线波段:“不是要销毁,要在第八代光子芯片写入反向指令......“ 突然亮起的血红色警报灯中,中央屏幕浮现江鹤年扭曲的面容:“真该给秦警官的植入系统加个自毁协议。“整栋建筑开始倾泻冷却液,液氮洪流裹挟着服务器碎片在通道内形成冰雪龙卷。 灼痕碑界 当买家峻把花絮倩推上逃生舱,自己却被钢筋贯穿左肩。极寒中他听见加密频道传来断续电波——是三十年前父亲牺牲前用的摩尔斯电码。滚烫的血液在液氮里凝结成珊瑚状晶体,居然意外阻断了主电缆的光传导。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笑着咳出血沫,用牙齿撕开应急照明弹的拉环。镁粉燃烧的强光照亮了量子芯片上的蚀刻纹路,那是用梵文书写的佛经《因缘品》。颤抖的左手握住光子刻录笔,在芯片表层刻下古蜀国金文对应的拓扑序列。 整座海底建筑突然剧烈抽搐,光子芯片的量子比特在佛经与密码的双重冲击下陷入逻辑死循环。江鹤年在监控画面里捂住突然喷血的鼻孔:“你做了什么?!“ “西南联大物理系的毕业论文......“买家峻用最后力气按下腕表,“《宗教符号在量子纠错码中的拓扑映射》......“爆炸的火焰吞没了他的呢喃,海面上正在形成的巨型漩涡却突然静止——所有服务器同步进入了无限递归的停机状态。 暗线重启 三个月后的庆功宴上,小陈发现花絮倩的茶杯垫印着奇怪的斐波那契螺旋。“买家组长的血样检测报告。“她将平板电脑推向副局长,“超氧化物歧化酶浓度是正常值的十七倍。“ 法医老邢突然打翻咖啡杯,泼洒的液体在桌面显影出荧光标记的dna链。“还记得海底建筑里那些血肉组织的基因测序吗?“他翻开保密档案,“二十年前失踪的麻省理工科研船‘蓝脑号‘全体乘员......“ 此刻的保密会议室里,花絮倩正将神经链接插头刺入后颈。全息投影里,本该死亡的mit顾问正站在北冰洋观测站微笑:“你体内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正在重组,亲爱的一号实验体。“ 第0011章暗流涌动,初探端倪 第0011章暗流涌动,初探端倪 买家峻正式到任沪杭新城,在简短而庄重的欢迎仪式后,便马不停蹄地召开了工作会议。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略显压抑,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眼神中透露出对新领导的审视与好奇。 买家峻身着笔挺的西装,步伐沉稳地走上**台,目光扫视一圈后,微笑着开口:“各位同仁,我初来乍到,但深知沪杭新城的发展重任在肩。今天这个会,就是想听听大家对当前工作的看法,以及面临的问题和困难。” 话音刚落,负责招商的部门负责人率先发言:“领导,咱们核心的招商项目,原本进展顺利,可不知为何,突然就搁浅了。合作方态度暧昧,各种理由拖延,再这样下去,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 紧接着,负责民生安置房建设的负责人也满脸愁容:“安置房项目也停工了,材料供应商突然停止供货,施工队伍也因为拿不到钱闹着要撤场。现在群众投诉越来越多,我们压力很大啊。” 买家峻眉头紧锁,一边认真记录,一边思索着问题背后的原因。会议持续了几个小时,各部门负责人纷纷反映问题,从资金短缺到审批流程繁琐,从外部干扰到内部协调不畅,各种难题摆在了买家峻面前。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没有片刻休息,决定立刻前往安置房项目现场实地查看。当他的车驶入工地,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情愈发沉重。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此刻一片寂静,塔吊静静地矗立着,建筑材料杂乱地堆放在一旁,几名工人围坐在一起,满脸无奈。 买家峻走下车,径直走向工人们。一位年长的工人看到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领导啊,我们都几个月没拿到工资了,家里都等着钱用呢。这活儿干不下去了。” 买家峻安慰道:“大家放心,政府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让项目尽快复工,你们的工资也会一分不少地拿到。” 与工人们交谈后,买家峻又来到项目指挥部,与相关负责人进一步了解情况。负责人无奈地表示:“我们也着急啊,可资金被卡住了,供应商催款,施工队闹事,我们实在没办法。” “资金为什么会被卡住?背后有没有其他原因?”买家峻追问道。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领导,我听说这事儿和房地产商解迎宾有关,他好像和上面某些官员关系不一般,在背后捣鬼。” 买家峻心中一凛,他意识到,这个解迎宾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离开安置房项目现场后,买家峻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核心招商项目的合作方公司,希望能与对方负责人当面沟通,了解项目搁浅的真正原因。 在公司豪华的会议室里,买家峻见到了合作方负责人解迎宾。解迎宾身材高大,穿着考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微笑。他看到买家峻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迎接。 买家峻主动伸出手,微笑着说:“解总,久仰大名,今天特意来和您沟通一下咱们的招商项目。” 解迎宾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说:“哦,是买领导啊,坐吧。不过这个项目嘛,目前遇到了一些问题,暂时无法推进。” 买家峻坐直身子,认真地说:“解总,我了解到项目之前进展顺利,突然搁浅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政府一直致力于为企业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解迎宾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说:“买领导,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情况。现在市场环境不好,我们公司资金紧张,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目光坚定地说:“解总,市场环境确实有变化,但我们的项目优势也很明显,而且政府会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我希望我们能坦诚沟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解迎宾却不为所动,不耐烦地说:“买领导,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项目我们暂时无法继续。您还是请回吧。” 首次与解迎宾正面交涉,买家峻就遭到了冷遇。他心中明白,解迎宾这是在故意刁难,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离开解迎宾的公司后,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他深知自己面临的将是一场艰难的斗争。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刚坐下,秘书就匆匆走进来,递给他一封邮件。买家峻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邮件里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家门口的场景,旁边还附着一行威胁的话:“别再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将邮件放在桌上,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愤怒。他知道,这是利益集团对他的警告,但他绝不会因此退缩。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纪检部门的号码:“喂,是纪检部门吗?我是买家峻,我有一些重要的情况想向你们反映……” 与此同时,市委一秘韦伯仁的办公室里,解迎宾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满脸得意地说:“韦秘书,那买家峻已经收到警告了,我看他接下来还敢不敢继续查下去。” 韦伯仁微微皱眉,说:“解总,这件事还是要小心为妙。买家峻刚来,势头很猛,我们不要把他逼得太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解迎宾不屑地笑了笑:“韦秘书,您就是太谨慎了。他一个外来户,能掀起什么风浪?我们有上面的支持,怕什么?” 韦伯仁沉默片刻,说:“解总,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做好应对准备。你那边也要注意,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解迎宾点点头:“放心吧,韦秘书,我心里有数。不过,那个花絮倩那边,还得麻烦您再沟通一下,让她继续配合我们。” 韦伯仁说:“好,我会和她说的。不过,你也要提醒她,不要露出破绽。”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云顶阁”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花絮倩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复杂的斗争中,而买家峻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是继续与解迎宾等人同流合污,还是选择站在正义的一边…… 买家峻在向纪检部门反映情况后,并没有坐等结果。他决定亲自深入调查,从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入手,寻找突破口。他带领工作人员日夜奋战,查阅大量的文件和账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被层层转手,最终流入了一个神秘账户。而这个账户的背后,似乎与解迎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买家峻兴奋不已,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然而,他也清楚,自己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利益集团的红线,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沪杭新城的天空一定会重新晴朗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1章暗流涌动,初探端倪(第2/2页) 买家峻在向纪检部门反映情况后,并没有坐等结果。他深知,在这场复杂且激烈的利益博弈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自己必须主动出击,才能在这看似错综复杂的迷局中找到关键线索,撕开利益集团精心编织的伪装。 他带领着调查小组日夜奋战,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文件和账目堆积如山。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真相的细节。买家峻亲自参与每一项数据的核对和每一份文件的审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执着,仿佛要将这些看似毫无头绪的资料看穿,找出其中隐藏的秘密。 经过几天几夜不间断的努力,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在流转过程中,被层层转手,每一层都以各种看似合理的名义进行抽成和截留。而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了一个神秘账户。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十分模糊,开户人身份也难以查证,但调查人员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该账户在资金流入后,频繁与解迎宾名下多家公司的账户有资金往来。 买家峻兴奋不已,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然而,他也清楚,自己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利益集团的红线,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沪杭新城的天空一定会重新晴朗起来。 就在买家峻准备进一步深入调查这个神秘账户时,他突然接到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电话。解宝华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热情而关切:“买领导啊,最近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我听说你一直在加班加点地调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情。其实啊,有些事情不用那么较真,维稳才是当前的首要任务嘛。安置房项目停工,群众有情绪,我们多做一些安抚工作,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慢慢推进也不迟。” 买家峻心中冷笑,他明白解宝华这是在暗示他停止调查,为利益集团争取时间。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解秘书长,维稳固然重要,但查明问题根源,解决问题才是真正的维稳之道。如果我们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任由其发展下去,只会让矛盾越来越激化,到时候维稳的难度会更大。” 解宝华见劝说无效,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买领导,你这是固执己见。你要考虑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上面也有上面的考虑,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买家峻毫不畏惧地回应道:“解秘书长,我来到沪杭新城,就是为了给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如果因为害怕得罪人、影响前途就放弃原则,那我还不如不来。我坚信,只要我是为了正义和公平,就一定会得到群众的支持。”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知道,自己与利益集团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坚定了继续调查的决心。 与此同时,解迎宾得知买家峻没有听从解宝华的劝告,依然在深入调查安置房项目资金问题,顿时恼羞成怒。他召集了韦伯仁和杨树鹏等人在“云顶阁”酒店的一个秘密包间里商议对策。 包间里灯光昏暗,气氛压抑。解迎宾满脸愤怒地拍着桌子说:“这个买家峻简直是不知好歹,我们给他台阶下,他却不领情。现在他正在顺着资金线索查我们,如果让他继续查下去,我们都得完蛋。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韦伯仁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说:“解总,我们不能直接对他下手,这样太明显了,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我们可以从侧面入手,给他制造一些麻烦,让他分身乏术,无法继续调查。” 杨树鹏阴险地笑了笑,说:“我手下有一帮人,可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比如制造一些群众闹事的事件,把矛头指向买家峻,让他陷入舆论的漩涡。” 解迎宾眼睛一亮,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要做得巧妙一些,不要留下把柄。另外,花絮倩那边也要利用好,让她在适当的时候给买家峻提供一些错误的信息,误导他的调查方向。” 三人商议完毕后,便开始分头行动。 几天后,买家峻正在办公室里与调查小组讨论下一步的调查计划时,秘书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领导,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群众,说是安置房项目停工让他们无家可归,要求政府立即解决问题,还拉着横幅,情绪非常激动。” 买家峻心中一沉,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利益集团策划的一场闹剧。他站起身来,冷静地说:“走,我们出去看看。” 当他来到政府大楼前时,看到一群群众聚集在那里,情绪激动地喊着口号。买家峻走上前去,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我是买家峻。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安置房项目停工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们政府一定会尽快解决问题,让大家早日住上新房。” 一位群众大声质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我们等得起,家里的老人孩子等不起啊!” 买家峻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正在深入调查项目停工的原因。目前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线索,一旦查明真相,我们会立即采取措施,督促项目复工。请大家相信我们政府,给我们一些时间。” 然而,群众们并不买账,情绪依然十分激动。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扔出一个鸡蛋,正好砸在买家峻的身上。接着,更多的杂物纷纷飞来,现场秩序一度陷入混乱。 买家峻身边的工作人员急忙围过来,保护他离开现场。买家峻心中明白,这是利益集团在故意煽动群众情绪,给他制造压力。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刻联系了公安部门,要求他们维持现场秩序,同时调查幕后黑手。 经过公安部门的调查,发现这次群众闹事事件确实是由杨树鹏手下的人煽动组织的。买家峻得知这个结果后,更加坚定了肃贪除恶的决心。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不择手段的敌人,但他不会退缩,他要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与他们斗争到底。 而在“云顶阁”酒店里,花絮倩看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解迎宾等人的所作所为是不道德的,但她又害怕自己如果不配合他们,会遭到报复。然而,买家峻的坚定和正义也让她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动摇。她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是继续在这黑暗的泥沼中挣扎,还是勇敢地站出来,走向光明… 第0012章风波迭起,暗战升级 第0012章风波迭起,暗战升级 舆论漩涡中的坚守 买家峻在遭遇群众闹事事件后,深知这背后是利益集团的恶意操弄。尽管身上还带着被砸鸡蛋的狼狈痕迹,但他顾不上整理,立刻召集宣传部门和调查小组的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买家峻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说道:“这次的事件明显是有人蓄意策划,目的是给我们施压,干扰调查工作。我们不能被他们的手段打乱节奏,宣传部门要迅速行动起来,通过官方渠道向群众解释我们正在做的努力和取得的进展,争取群众的理解和支持。” 宣传部门负责人点头回应:“领导放心,我们马上制定宣传方案,利用政府网站、社交媒体平台等多种渠道,及时发布调查动态和安置房项目的后续计划,让群众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行动。” 买家峻接着说:“同时,调查小组要加快进度,尽快将杨树鹏等人煽动群众闹事的证据固定下来,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我们要让这些人知道,违法犯罪必将受到严惩。” 然而,利益集团并不会轻易罢休。解迎宾得知杨树鹏的行动被买家峻察觉后,气急败坏地在“云顶阁”酒店的密室里大发雷霆:“这个买家峻就像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们必须要给他更沉重的打击!” 韦伯仁阴沉着脸,思索片刻后说:“解总,我们可以利用媒体的力量,制造一些对买家峻不利的舆论。现在网络传播速度快,影响范围广,只要我们稍加引导,就能让他陷入舆论的漩涡。” 解迎宾眼睛一亮,拍手叫好:“这个主意不错!你马上联系一些媒体朋友,给他们提供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就说买家峻在安置房项目中存在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行为,导致项目停工,群众利益受损。” 韦伯仁点头称是,立刻着手去安排。很快,一些不实报道开始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标题醒目且具有煽动性,如“沪杭新城领导买家峻:贪腐黑手致安置房停工,百姓流离失所”“买家峻滥用职权,背后隐藏惊人利益链”等。这些报道迅速引发了网友的关注和热议,一时间,买家峻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买家峻的家人也受到了影响。他的妻子在单位里被同事们指指点点,孩子在学校也被同学嘲笑。妻子打电话给买家峻,声音带着哭腔:“老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办?” 买家峻心中一阵刺痛,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情绪,安慰妻子道:“老婆,你别担心,这些都是有人故意编造的谣言。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组织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我们清白的。你和孩子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场舆论战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攻击,更是利益集团对他调查工作的阻挠。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他再次召集宣传部门和法律顾问开会,说道:“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我们要迅速做出回应。宣传部门要整理我们调查安置房项目的详细资料,包括项目审批流程、资金使用情况、调查进展等,以官方声明的方式发布出去,用事实驳斥那些不实报道。法律顾问要准备好法律文书,对那些恶意造谣、传播不实信息的媒体和个人,追究其法律责任。” 在买家峻的指挥下,宣传部门迅速行动起来,一份详细的官方声明很快发布出去。声明中详细阐述了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正原因,是房地产商解迎宾与部分官员勾结,挪用项目资金、偷工减料导致的,而买家峻到任后积极调查,努力推动问题解决。同时,声明还附上了相关的证据和调查进展情况,让群众能够清楚地了解事情的真相。 法律顾问也向几家恶意传播不实报道的媒体发出了律师函,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这一系列举措起到了一定的效果,部分网友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件事情,舆论风向逐渐有所转变。 调查路上的惊险遭遇 在应对舆论危机的同时,买家峻并没有放松对安置房项目资金的调查工作。他得知有一条重要线索指向了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据说那里可能隐藏着解迎宾等人转移资金的证据。 买家峻决定亲自前往调查。他带着两名调查人员,驱车前往废弃工厂。当他们到达工厂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工厂周围杂草丛生,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买家峻小心翼翼地走进工厂,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光线十分昏暗。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买家峻示意大家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就在这时,从黑暗中冲出几个手持棍棒的蒙面人,二话不说就朝着他们砸来。 买家峻和两名调查人员迅速躲避,与蒙面人展开了搏斗。买家峻虽然身材不算高大,但他身手敏捷,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勇气,与蒙面人周旋着。一名调查人员在搏斗中不小心被棍棒击中,摔倒在地。买家峻见状,大声喊道:“你们先走,去报警!” 但两名调查人员不肯丢下买家峻,坚持与他一起战斗。就在他们陷入困境时,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买家峻在出发前担心会有危险,已经提前通知了公安部门,让他们在附近待命。 蒙面人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纷纷逃窜。公安人员迅速赶到,将受伤的调查人员送往医院治疗,并开始在工厂里进行搜查。经过一番仔细的搜查,他们在工厂的一个隐蔽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文件和账本,这些资料正是与安置房项目资金转移有关的重要证据。 买家峻看着这些证据,心中既兴奋又愤怒。兴奋的是终于找到了关键线索,愤怒的是解迎宾等人为了谋取私利,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不惜雇凶伤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解迎宾得知买家峻在废弃工厂找到了证据后,更加疯狂了。他决定孤注一掷,再次指使杨树鹏对买家峻进行更严重的报复。 感情线的微妙变化 在买家峻忙于应对各种危机和调查工作的同时,他与花絮倩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花絮倩在看到买家峻为了沪杭新城的发展和老百姓的利益,不顾个人安危,坚定地与利益集团斗争时,内心深处被深深触动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意识到自己一直被解迎宾等人利用,卷入了一场不道德的斗争中。她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想要摆脱解迎宾的控制,走向正义的一边。 一天晚上,花絮倩约买家峻在“云顶阁”酒店的一个安静包间见面。买家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赴约。他想知道花絮倩到底有什么目的。 当买家峻走进包间时,看到花絮倩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她看到买家峻进来,站起身来,轻声说:“买领导,谢谢你能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2章风波迭起,暗战升级(第2/2页) 买家峻点了点头,坐在她对面,说道:“花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买领导,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被解迎宾他们利用了。但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我想向你坦白一些事情,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说:“花老板,如果你真的愿意坦白,那最好不过。但你要清楚,这不是儿戏,你必须为你所说的话负责。” 花絮倩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其实,解迎宾他们有一个秘密据点,在那里存放着很多重要的文件和资料,这些资料与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有关。我可以带你去那里。” 买家峻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警惕地问:“你为什么要突然转变态度?这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 花絮倩眼中闪烁着泪花,说:“买领导,我是被他们逼的。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会对我和我的家人不利。但看到你为了正义如此执着,我被感动了。我不想再做一个坏人,我想为自己赎罪。”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真诚的眼神,心中的警惕渐渐放松了一些。他说:“花老板,如果你真的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帮助我们打击违法犯罪行为,我会向组织为你求情,争取从轻处理。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后果你是知道的。” 花絮倩连忙点头说:“我明白,我绝对不敢耍花样。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买家峻思考片刻后说:“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确保行动的安全和成功。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我会尽快安排。” 花絮倩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包间。买家峻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打破利益集团防线的重要突破口,但同时也充满了危险。他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花絮倩陷入危险之中,也要确保调查人员的人身安全。 内部矛盾的浮现 就在买家峻积极筹备对解迎宾等人秘密据点的行动时,内部却出现了一些矛盾。组织部长常军仁在看到买家峻在调查工作中取得了一些进展,并且得到了群众的支持后,心中开始产生了复杂的想法。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过去与解迎宾等人有一些不正当的往来,担心买家峻的调查会牵连到自己;另一方面,他又看到买家峻的正义和坚定,内心深处受到了一定的触动,有一种想要改过自新的冲动。 在这种矛盾心理的作用下,常军仁的行为变得有些摇摆不定。他在一些会议上,对买家峻的工作既不公开支持,也不明确反对,态度十分暧昧。这让调查小组的一些成员感到困惑和不满。 一天,调查小组的一名成员找到买家峻,气愤地说:“领导,常部长最近的态度很奇怪。我们在调查工作中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他的支持和配合,但他总是推三阻四,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买家峻皱了皱眉头,说:“我注意到了常部长的变化。他可能有自己的顾虑。我们不能强求他立刻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我们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用事实和成绩说话。只要我们坚持正义,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然而,常军仁的矛盾心理并没有因为买家峻的宽容而得到缓解。解迎宾得知常军仁的犹豫后,担心他会倒戈相向,于是派韦伯仁去找常军仁,对他进行威胁和拉拢。 韦伯仁见到常军仁后,阴阳怪气地说:“常部长,最近买家峻的风头很盛啊。但他能不能笑到最后还不好说呢。你可要想清楚自己的立场,不要站错了队。如果你现在回头,我们还可以既往不咎,并且给你更多的好处。” 常军仁听了韦伯仁的话,心中十分愤怒,但他又不敢轻易表露出来。他沉默片刻后说:“韦秘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再参与你们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了。” 韦伯仁冷笑一声,说:“常部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现在能摆脱我们吗?你要是敢背叛我们,后果你是知道的。” 常军仁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坚定地说:“我不会害怕你们的威胁。我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负责,我要走向正义的一边。” 韦伯仁见威胁不成,气冲冲地离开了。常军仁坐在那里,心中既感到害怕,又感到一丝解脱。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坚定地站在买家峻这一边,与利益集团斗争到底。 行动前的紧张筹备 经过一番思考和准备,买家峻决定对解迎宾等人的秘密据点展开行动。他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联合公安部门、纪检部门等多方力量,确保行动的成功。 在行动前的晚上,买家峻召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开会。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严肃,买家峻站在前面,目光坚定地说:“同志们,这次行动关系到我们能否打破利益集团的防线,揭开他们违法犯罪的真面目。我们一定要严格按照计划行动,确保万无一失。在行动过程中,大家要注意安全,遇到突发情况要及时报告。” 公安部门的负责人站起来说:“买领导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的特警队员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配备了先进的装备,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纪检部门的负责人也表示:“我们会密切配合公安部门的工作,对涉及违法违纪的人员依法进行处理。”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好!大家有信心就好。花絮倩会为我们提供秘密据点的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些信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随后,买家峻又与花絮倩进行了沟通,再次强调了行动的安全性和保密性。花絮倩紧张地说:“买领导,我一定会尽力配合你们的行动。但我真的很害怕,万一被解迎宾他们发现了,我和我的家人就完了。” 买家峻安慰她说:“花老板,你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只要你按照计划行事,就不会有问题。这是你赎罪的机会,也是你走向新生活的开始。”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买领导。我会勇敢面对的。” 随着行动时间的临近,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进入了紧张的待命状态。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感到一丝紧张。他知道,这场行动将是一场激烈的较量,但他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沪杭新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 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 蛛丝寻踪,暗影初窥 买家峻自遭遇“车祸”后,行事愈发谨慎。他深知解迎宾一伙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深挖黑幕的节奏。 他安排可靠下属秘密调查杨树鹏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细节。下属经过多日蹲守与排查,终于发现一条关键线索:有一笔巨额资金通过层层转账,最终流向了海外一个神秘账户。而转账的关键节点,竟与“云顶阁”酒店的一笔特殊消费记录有关。 买家峻决定亲自前往“云顶阁”一探究竟。他乔装打扮,以普通客人的身份进入酒店。酒店内装修奢华,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他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观察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不经意间,他看到解迎宾与一个陌生男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神情鬼祟。买家峻心中一动,他悄悄靠近,试图偷听他们的对话。但由于距离较远,只能隐约听到“资金转移”“海外账户”等关键词。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靠近时,突然感觉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竟是花絮倩。花絮倩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买书记,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小心惹上麻烦。”买家峻心中警惕,但表面上故作镇定,说道:“花老板,我只是来消费,能惹什么麻烦?”花絮倩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买家峻知道,自己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证据浮现,危机四伏 买家峻没有因为花絮倩的警告而放弃调查。他继续深入挖掘,终于从酒店的财务记录中找到了一份关键文件。这份文件显示,有一笔大额资金以“特殊用途费”的名义从解迎宾的公司转入“云顶阁”酒店,然后又通过酒店的账户转到了海外。 买家峻意识到,这份文件是揭露解迎宾等人违法犯罪行为的重要证据。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复制了一份,准备带回办公室进一步分析。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酒店时,突然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个个面色凶狠,其中一人恶狠狠地说道:“买书记,您在这里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最好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想走出这个门。”买家峻心中一紧,但他没有慌乱。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文件,说道:“你们这是违法犯罪行为,我劝你们悬崖勒马,否则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些人见买家峻不肯就范,便一拥而上,试图抢夺文件。买家峻奋力反抗,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搏斗过程中,他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文件散落一地。那些人趁机抢夺文件,买家峻拼尽全力保护,但还是有部分文件被他们抢走。 就在这时,酒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那些人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纷纷逃离现场。买家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提前安排的暗线报了警。他迅速捡起剩下的文件,在警察的护送下离开了酒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第2/2页) 匿名威胁,生死抉择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对剩下的文件进行分析。他发现,这份文件不仅涉及解迎宾的资金转移问题,还牵扯到了市委的一些高层官员。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的核心,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果然,不久后,他收到了一封匿名威胁信。信中写道:“买家峻,你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否则你和你家人的性命都将不保。识相的话,就赶紧收手,否则后果自负。”买家峻看着这封威胁信,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否则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将继续逍遥法外,百姓将继续遭受苦难。 他决定将这份威胁信交给上级部门,同时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尽快将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公之于众。然而,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在上级部门中散布谣言,诋毁买家峻的名誉,试图阻止他继续调查。 上级部门受到谣言的影响,对买家峻产生了怀疑,要求他暂停调查工作,接受审查。买家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他暂停调查,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如果他继续调查,又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和危险。 绝境反击,曙光初现 在关键时刻,买家峻想到了常军仁。常军仁之前曾暗中透露过部分干部违纪线索,立场已经开始松动。买家峻决定找常军仁谈谈,争取他的支持。 他约常军仁在一个秘密地点见面。见面后,买家峻向常军仁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调查进展和面临的困境。他诚恳地说道:“常部长,我知道您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现在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制止,后果不堪设想。我希望您能支持我,一起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常军仁听了买家峻的话,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站出来,为你提供支持。” 有了常军仁的支持,买家峻信心大增。他开始重新整理调查资料,准备向上级部门进行详细汇报。同时,他联合了一些正直的媒体记者,将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曝光,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上级部门不得不重新审视买家峻的调查工作。他们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对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深入调查。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调查小组终于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将解迎宾等人绳之以法。 随着解迎宾等人的落网,沪杭新城的天空仿佛拨云见日。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斗争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将继续坚守自己的信念,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和人民的幸福而努力奋斗。 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续) 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续) 神秘线索,暗流涌动 买家峻在推动沪杭新城项目的过程中,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强大的暗流在涌动。近期,一些看似平常却又透着蹊跷的事情不断发生,让他心中的疑虑愈发加重。 这天,买家峻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突然,秘书匆匆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匿名包裹。买家峻眉头一皱,谨慎地接过包裹,仔细端详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危险标识后,才缓缓打开。包裹里是一份文件和一些照片,文件上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文件详细记录了沪杭新城项目中一些关键环节的资金流向异常情况。原本应该用于民生安置房建设的资金,有一大部分被神秘地转移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而照片上,则是解迎宾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在豪华场所频繁接触的场景,他们举止亲密,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买家峻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他们为了谋取私利,不惜牺牲百姓的利益。他深知,一旦自己深入调查这个黑幕,必将面临巨大的危险,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定要将这个黑幕彻底揭开。 初露锋芒,遭遇阻挠 买家峻开始秘密展开调查。他首先从项目的财务部门入手,试图获取更多关于资金流向的详细信息。然而,当他找到财务主管时,却遭到了对方的百般推诿。财务主管眼神闪烁,言语含糊,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供相关账目。 买家峻察觉到财务主管的异常,他并没有强行逼迫,而是决定另寻途径。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联系上了一位在财务审计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专家。专家在仔细查看了部分能够获取的财务资料后,面色凝重地告诉买家峻:“这些账目存在很多问题,资金流向十分可疑,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 买家峻的调查行动引起了利益集团的注意。一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发现有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几个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人站在车旁,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买家峻心中一紧,但他强装镇定,继续向前走去。 当他走近那些人时,其中一人突然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冷冷地说道:“买书记,我们老板想和您谈一谈,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买家峻毫不畏惧,他大声说道:“我没时间跟你们废话,让开!”那些人见买家峻不肯就范,便一拥而上,试图强行将他带走。买家峻奋力反抗,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小区的保安听到动静赶了过来。那些人见势不妙,纷纷钻进轿车,扬长而去。买家峻虽然逃脱了这一劫,但他知道,这只是利益集团对他的第一次警告,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深入虎穴,危机四伏 为了获取更多证据,买家峻决定深入虎穴。他得知解迎宾经常在一个名为“暗夜会所”的神秘场所出没,那里是利益集团进行秘密交易和聚会的地方。买家峻决定冒险潜入这个会所,一探究竟。 他精心伪装后,趁着夜色来到了“暗夜会所”。会所门口戒备森严,有保安在严格盘查每一个进入的人。买家峻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和冷静,巧妙地避开了保安的盘查,成功进入了会所内部。 会所内部装修奢华而神秘,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酒味。买家峻小心翼翼地在各个房间之间穿梭,寻找着解迎宾的踪迹。终于,他在一个豪华包间里听到了解迎宾的声音。 买家峻悄悄靠近包间,透过门缝向里面望去。只见解迎宾正与几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堆满了现金和各种名贵的礼品。他们一边喝酒,一边低声交谈着,脸上露出贪婪而得意的笑容。 买家峻努力竖起耳朵,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突然,他不小心碰到了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包间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解迎宾大声喊道:“谁在外面?”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冲了出来,将买家峻团团围住。解迎宾从包间里走出来,看到是买家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笑:“买书记,您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今天你可别想活着出去了。” 买家峻毫不畏惧,他大声说道:“解迎宾,你们的违法犯罪行为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今天来,就是要收集你们的罪证,让你们无处遁形。”解迎宾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太天真了。兄弟们,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续)(第2/2页) 那些打手一拥而上,对买家峻展开了疯狂的攻击。买家峻虽然奋力反抗,但寡不敌众,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原来,买家峻在进入会所之前,已经提前通知了警方,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前来支援。 解迎宾等人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他们顾不上再对付买家峻,纷纷四处逃窜。警方迅速赶到,将解迎宾等人一举擒获。买家峻虽然受了一些轻伤,但他成功地获取了关键证据,为揭开整个利益集团的黑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舆论风暴,压力重重 解迎宾等人被捕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一时间,各种舆论铺天盖地而来。一些媒体为了吸引眼球,对事件进行了夸大其词的报道,将买家峻描绘成了一个不顾一切、手段强硬的官员。 同时,利益集团在背后暗中操纵,散布各种谣言,诋毁买家峻的名誉。他们说买家峻调查解迎宾等人是为了个人政绩,是为了打压竞争对手。这些谣言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中传播开来,给买家峻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上级部门也受到了舆论的影响,对买家峻产生了怀疑。他们要求买家峻暂停手头的工作,接受审查。买家峻感到十分委屈和无奈,但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他积极配合上级部门的审查,同时通过各种渠道向社会澄清事实真相。他召开新闻发布会,详细介绍了自己调查解迎宾等人的初衷和过程,出示了大量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行为是为了维护百姓的利益,是为了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在买家峻的努力下,舆论逐渐发生了转变。越来越多的群众开始理解和支持他,对他的正义之举表示赞赏。上级部门在经过深入调查后,也还了买家峻一个清白,肯定了他的工作成绩。 连环阴谋,生死一线 然而,利益集团并不甘心失败。他们见舆论攻击和上级审查都没有打倒买家峻,便决定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他们雇佣了一名职业杀手,企图暗杀买家峻。 一天下午,买家峻在参加完一个会议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辆黑色摩托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坐在后座上的杀手掏出一把消音手枪,对准买家峻扣动了扳机。买家峻反应迅速,他侧身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弹孔。 杀手见一击未中,又连续开了几枪。买家峻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寻找掩护。他躲到了一辆汽车后面,与杀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杀手不断地寻找机会靠近买家峻,而买家峻则凭借着自己敏捷的身手和顽强的意志,与杀手周旋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警方的支援赶到了。他们迅速将杀手包围起来,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终于将杀手制服。买家峻虽然受了一些伤,但并无大碍。 经过警方的审讯,杀手交代了是受利益集团的指使来暗杀买家峻的。这一消息再次引起了社会的轰动。人们对利益集团的丧心病狂感到愤怒,同时也对买家峻的英勇无畏表示敬佩。 真相大白,正义伸张 在警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将整个利益集团一网打尽。原来,这个利益集团以解迎宾为首,涉及多个领域和部门,他们相互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严重损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随着利益集团的覆灭,沪杭新城项目中的各种问题也得到了彻底解决。民生安置房建设加快推进,百姓们终于能够住上安心舒适的房子。城市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经济发展也迎来了新的机遇。 买家峻因为在这场斗争中的杰出表现,受到了上级部门的表彰和奖励。他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和正义的化身。 然而,买家峻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他知道,在官场的道路上,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秉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邪恶,为国家和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他将继续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挥洒自己的汗水,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第0014章荣誉背后,暗流再涌 第0014章荣誉背后,暗流再涌 荣耀加身,初心未改 经过那场惊心动魄的与利益集团的斗争,买家峻成为了沪杭新城乃至整个地区的英雄。表彰大会上,灯光璀璨,掌声雷动。上级领导亲自为买家峻颁发荣誉证书,赞扬他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民生利益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媒体记者们纷纷围拢过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一刻的荣耀定格。 面对如潮的赞誉,买家峻的脸上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他深知,这份荣誉不仅仅属于自己,更属于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同事、群众,以及所有为了正义而奋斗的人。在接受采访时,他坚定地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守护百姓的利益、推动城市的发展是我作为一名官员的职责所在。未来,我会继续不忘初心,为这片土地和人民贡献更多的力量。” 然而,买家峻也清楚地意识到,荣誉背后往往隐藏着新的挑战。官场的复杂生态不会因为一次胜利而彻底改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可能会因为他的高调而心生嫉恨,伺机报复。 旧敌蛰伏,新患暗生 果然,表彰大会结束后不久,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在官场的日常交往中,买家峻发现部分同事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淡起来。曾经与他关系融洽的一些人,如今总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在会议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支持他的提议。 同时,一些新的项目推进过程中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在一个关于城市交通枢纽升级的项目中,原本已经通过初步规划的方案,在提交上级审批时却突然被打了回来。审批部门以各种理由要求重新论证和修改,而那些理由却显得牵强附会。买家峻明白,这背后很可能有人在暗中作梗。 经过一番调查,买家峻发现,这些阻力的背后竟然有之前被打击的利益集团残余势力的影子。他们在暗中串联了一些对买家峻心怀不满的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干扰他的工作,破坏他在官场的声誉,进而达到报复的目的。 谣言四起,形象受损 除了工作上的阻碍,买家峻还遭遇了一场舆论危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网络上散布关于他的谣言,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友谋取私利,在项目招标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等不正当行为。这些谣言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质疑。 一时间,买家峻的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对他产生怀疑,甚至有人在公开场合对他指指点点。买家峻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妻子在单位里承受着同事异样的眼光,孩子在学校里也被同学嘲笑。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买家峻感到压力巨大。但他没有被谣言打倒,而是决定积极应对。他首先收集了大量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包括项目招标的完整流程记录、财务审计报告等。然后,他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他详细地介绍了每一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出示了确凿的证据,对谣言进行了有力的回击。 同时,他也借助法律手段,对那些散布谣言的人提起了诉讼,要求他们承担法律责任。在事实和法律的面前,谣言逐渐不攻自破,买家峻的形象也得到了恢复。 内部矛盾,团队危机 然而,就在买家峻刚刚化解了外部的舆论危机时,内部又出现了问题。他的团队中有一名核心成员,因为受到外界利益诱惑,开始对买家峻的领导方式产生不满。这名成员认为自己为团队做出了很多贡献,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回报和认可,于是心生怨恨,开始在团队内部散布负面情绪,煽动其他成员对买家峻产生抵触心理。 团队的工作氛围变得紧张起来,工作效率也大幅下降。一些原本积极向上的成员开始变得消极怠工,项目推进陷入了停滞状态。买家峻察觉到了团队内部的问题,他决定找这名核心成员谈一谈。 在一个安静的办公室里,买家峻与这名成员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为团队付出了很多,我也很感激你。但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都是为了推动城市的发展,为百姓谋福利。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和诉求,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这样只会破坏我们的团队,影响我们的工作。” 然而,这名成员却并不领情,他态度强硬地表示,自己已经对买家峻失去了信心,想要离开团队。买家峻虽然感到失望,但他还是尊重了这名成员的选择。但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团队内部的问题,将会给工作带来更大的损失。 凝聚人心,重振旗鼓 为了重新凝聚团队人心,买家峻组织了一次团队拓展活动。他选择了一个风景秀丽的户外拓展基地,希望通过这次活动让团队成员们放松心情,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和信任。 在拓展活动中,买家峻亲自参与到每一个项目中,与团队成员们并肩作战。他们一起攀岩、一起穿越障碍、一起完成团队任务。在这个过程中,团队成员们逐渐放下了彼此之间的隔阂和矛盾,重新找回了曾经的默契和团队精神。 活动结束后,买家峻召集团队成员们开了一个总结会。他在会上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是一个整体。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战胜一切。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要向前看,为了我们的目标继续努力奋斗。” 团队成员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会重新振作起来,积极投入到工作中去。在买家峻的带领下,团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项目推进也重新走上了正轨。 暗流再涌,危机潜伏 就在买家峻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新的危机又悄然潜伏下来。他得知,之前被打击的利益集团残余势力并没有放弃报复的念头,他们正在与外部的一些犯罪组织勾结,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企图再次破坏沪杭新城的发展,打击买家峻的声誉和地位。 买家峻意识到,这场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他加强了与警方和相关部门的信息沟通与合作,建立了更加完善的防范机制。同时,他也在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以更加坚定的信念和更加顽强的意志,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在官场的道路上,买家峻就像一位孤独的战士,虽然荣誉加身,但却始终面临着暗流的涌动。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团结团队,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困难,守护好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和人民。 神秘线索,初现端倪 买家峻在加强防范的同时,积极调动自己的人脉资源,试图获取更多关于利益集团残余势力与外部犯罪组织勾结的线索。他联系了一位在情报收集方面颇有能力的老友,对方经过一番暗中调查,终于传来了一些模糊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4章荣誉背后,暗流再涌(第2/2页) 原来,这个外部犯罪组织是一个跨国犯罪团伙,涉及走私、贩毒、诈骗等多项严重违法犯罪活动。他们与利益集团残余势力勾结,看中了沪杭新城快速发展带来的巨大利益空间,企图通过不正当手段渗透进城市的各个领域,从中谋取暴利。 老友告诉买家峻,目前已经发现有一些可疑人员频繁出现在沪杭新城的一些重要商业区域和建设项目周边。这些人行踪诡秘,经常在夜间活动,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进行秘密交易。买家峻意识到,这些可疑人员很可能就是犯罪组织派来打前站的先锋,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深入调查,险象环生 为了获取更确切的证据,买家峻决定亲自深入调查。他乔装打扮,趁着夜色来到了老友所说的可疑人员经常出没的区域。这里是一片正在建设中的商业综合体,周围灯光昏暗,建筑工地的围挡在夜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买家峻小心翼翼地在周围徘徊,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动静。突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从一处废弃的仓库里传来。他悄悄靠近仓库,透过门缝向里面望去。只见几个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桌上堆放着一些文件和现金。 买家峻努力竖起耳朵,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犯罪组织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诈骗活动,他们打算利用沪杭新城一些企业对资金的需求,以虚假投资项目为诱饵,骗取企业的资金。同时,他们还计划在城市的交通要道和重要场所制造一些混乱,分散警方的注意力,以便顺利实施诈骗计划。 就在买家峻全神贯注地倾听时,不小心碰到了仓库的门。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仓库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其中一人大声喊道:“谁在外面?”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逃脱追捕,危机四伏 还没等买家峻反应过来,仓库的门突然被打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冲了出来。他们手持棍棒和刀具,气势汹汹地向买家峻扑来。买家峻迅速转身,拔腿就跑。他在黑暗中拼命地奔跑着,身后传来的打手们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买家峻跑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此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体力有些不支。而打手们却紧追不舍,距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恰好经过。买家峻不顾一切地冲到马路中间,挥手拦下了出租车。他迅速钻进车里,对司机喊道:“快开车,有人追我!”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但看到买家峻焦急的神情和身后追赶的人,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出租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打手们追了几步,无奈地看着出租车远去,只能愤愤地骂了几句。 买家峻坐在出租车里,心还在怦怦直跳。他知道,这次虽然逃脱了打手们的追捕,但犯罪组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自己,同时加快实施他们的犯罪计划。 寻求支援,联合行动 买家峻深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必须寻求警方的支援才能彻底打击犯罪组织。他立刻联系了警方的高层领导,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警方领导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了专案组,与买家峻一起商讨应对策略。 经过一番分析研究,专案组决定采取联合行动。一方面,警方加强对沪杭新城各个重要区域的巡逻防控,增加警力部署,防止犯罪组织制造混乱;另一方面,他们安排便衣警察暗中监视那些可疑人员的活动,收集更多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买家峻也积极参与到行动中,他利用自己对城市情况的熟悉和广泛的人脉关系,为警方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同时,他还与一些企业负责人沟通,提醒他们提高警惕,不要轻易相信来路不明的投资项目,防止上当受骗。 阴谋浮现,生死抉择 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犯罪组织的行动逐渐浮出水面。他们果然按照计划,开始在一些企业之间散布虚假投资项目的信息,吸引企业的关注。一些贪图高额回报的企业开始与犯罪组织接触,准备投入资金。 就在犯罪组织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时,警方和买家峻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准备展开收网行动。然而,就在行动前夕,买家峻突然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阴森的声音:“买家峻,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家人和那些与你有关的人受到伤害,就立刻停止警方的行动,否则后果自负。” 买家峻的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犯罪组织对他的威胁。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停止行动,犯罪组织将继续危害社会,给沪杭新城的发展带来巨大的损失;但如果继续行动,家人和朋友的安危将受到威胁。 坚定信念,正义必胜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买家峻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选择成为一名官员的初心,想起了那些为了正义而奋斗的日子。他深知,自己不能因为个人的安危而放弃对正义的追求,不能让犯罪组织得逞。 他果断地拒绝了犯罪组织的威胁,并告诉他们:“你们休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阻止我,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你们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警方。 警方得知犯罪组织的威胁后,加强了对买家峻及其家人和朋友的保护措施。同时,他们加快了收网行动的准备速度,确保在保护好群众安全的前提下,将犯罪组织一网打尽。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警方和买家峻带领的联合行动小组悄然出动。他们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迅速包围了犯罪组织的藏身之处。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和搏斗,警方成功地将犯罪组织的主要成员全部抓获,缴获了大量的作案工具和赃款赃物。 随着犯罪组织的覆灭,沪杭新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繁荣。买家峻也因为在这场斗争中的英勇表现,再次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和赞誉。但他知道,官场的道路还很长,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守护好这片土地和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第0015章暗流涌动,棋局初开 第0015章暗流涌动,棋局初开 夜色如墨,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像一把斜插在大地上的利刃,锋芒毕露,却透着几分冰冷的疏离。买家峻独自站在市委家属院的阳台上,手中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却越过层层楼宇,落在城市边缘那片尚未点亮的工地上——那是被搁浅的“民生安居工程”所在地,如今杂草丛生,塔吊静默,仿佛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风从钱塘江方向吹来,带着湿漉漉的寒意,也带来了这座城市深处隐隐的躁动。 三天前,安置房项目正式宣布复工。消息一出,群众欢呼,媒体争相报道,称“新书记雷厉风行,为民解忧”。可买家峻知道,这不过是风暴前的短暂平静。复工令是他顶着市委常委会上六比三的反对票强行推动的,解宝华当场拍案而起,韦伯仁则在会议记录中刻意模糊了责任划分。而更让他心悸的,是那场“意外”车祸后,在医院醒来时,床头那束没有署名的白菊——花蕊中央,夹着一张字条:“再进一步,便是深渊。” 他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停留片刻。这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手机震动,打破了夜的寂静。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买家峻眉头微蹙,接通。 “买书记,这么晚了,还没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那股熟悉的腔调——是杨树鹏。 “杨总,深夜来电,有何指教?”买家峻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接到一通寻常问候。 “指教不敢当。”杨树鹏轻笑一声,“只是听说,您最近对‘云顶阁’很感兴趣?那地方,可是个好地方啊,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但有些门,不是谁都能敲开的。” 买家峻眼神一凝,指尖微微收紧:“杨总这话,是提醒我别越界?” “不不不。”杨树鹏语气轻松,却字字如针,“我是提醒您,有些局,一旦入了,就出不来。比如……您现在查的那笔资金流向,牵扯到的,可不只是解迎宾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着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酒杯碰桌的声音。 “花絮倩昨天晚上,在顶楼包厢见了韦秘书。他们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杨树鹏顿了顿,“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u盘。” 买家峻心头一震。 花絮倩!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女人。她到底是敌是友?是棋子,还是棋手? “杨总为何告诉我这些?”他缓缓问。 “因为我也想看看,这盘棋,最后是谁赢。”杨树鹏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而且……我欠一个女人一个人情。她说,如果你能活到年底,这城市,或许还有救。”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买家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脑中的线索。杨树鹏不会无缘无故示好,他背后一定有他的算计。而花絮倩与韦伯仁的密会,更是让他嗅到了背叛的气息。 他转身回屋,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他秘密委托省纪委老同学帮忙调取的“云顶阁”税务异常报告。数据显示,过去三年,该酒店申报营业额不足实际流水的三成,而大量资金通过境外空壳公司回流,最终流向一个名为“恒远置业”的账户——正是解迎宾控制的壳公司之一。 但更让他警觉的是,资金流中,有几笔小额转账,收款人竟是市委办公厅的普通职员。而这些职员,无一例外,都曾是韦伯仁的下属。 **韦伯仁,你到底在藏什么?** 买家峻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三个名字: **解迎宾——明面棋手,财阀代表。** **韦伯仁——暗线操盘,信息中枢。** **杨树鹏——地下棋手,双面间谍。** 而花絮倩……她是什么?是杨树鹏的棋子?还是另有一股势力?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花絮倩亲自给他泡茶时,曾不经意地说:“买书记,这茶,是用钱塘江的水泡的。江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有暗流,能把人卷进漩涡,连骨头都找不到。” 当时他只当是闲谈,如今想来,那分明是一句警告。 他站起身,拨通电话:“老陈,立刻安排技术组,盯住‘云顶阁’的监控系统,我要知道花絮倩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动向。另外,查一下那个u盘,有没有在任何设备上读取过。” “是,书记。但……风险很大。”电话那头犹豫道,“韦秘书长刚下了令,所有监控调取必须经他审批。” 买家峻冷笑一声:“那就绕过他。用省纪委的通道,直接接入。他韦伯仁,还管不到省级监察系统。”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云顶阁”酒店,像一头蛰伏在城市心脏的巨兽,吞吐着权与钱的腥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棋局的核心。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次出招,都可能引来反噬。但他也清楚,若不破局,这城市,将永远被锁在利益的牢笼中。 **既然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他掐灭烟头,眼神坚定如铁。 --- 在那宛如被鲜血浸染的残阳之下,叶凌天傲然屹立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他的身影仿若一尊不朽的战神。其手中的长剑微微轻颤,似是在为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而欢呼雀跃。然而,这场胜利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不过是一场更为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远处,尘烟滚滚如汹涌的浪潮般翻腾而起,大地亦在微微颤抖。叶凌天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他深知,真正的挑战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叶凌天,你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能瞬间冻结人的灵魂。叶凌天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缓缓现身。他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眼睛,犹如暗夜中的寒星般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何人?”叶凌天紧握长剑,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黑袍男子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黑袍男子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叶凌天面前。他的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快得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叶凌天心中一惊,连忙挥剑抵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开来,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强大的力量震得叶凌天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好强的力量。”叶凌天心中暗自震惊,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他明白,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黑袍男子不给叶凌天丝毫喘息之机,再次发动攻击。他的攻击如疾风骤雨般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致命的威胁。叶凌天全力应对,他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灵动,时而刚猛无比,时而飘逸如仙。在两人的激烈交锋之下,周围的空气都被强大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发出阵阵呼啸之声。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时,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巨大的闪电如天神的利刃般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战场。紧接着,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力量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殆尽。 叶凌天和黑袍男子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散发着神秘而恐怖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叶凌天心中充满疑惑。 黑袍男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那个东西要出现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帝都,一场暗流涌动的阴谋正在悄然进行。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看似威严无比,然而他的心中却充满了不安。近日来,各地频繁传来异动消息,让他深感自己的皇位摇摇欲坠。 “陛下,叶凌天在边关大获全胜,但其势力也日益壮大,恐怕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朕早就知道此人留不得。传朕旨意,命人暗中除掉叶凌天。” “陛下英明。”大臣连忙躬身应道。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阴谋早已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洞察。在帝都的某个角落,一个神秘组织正在悄然行动。他们的目标是保护叶凌天,揭露皇帝的阴谋,拯救这个即将陷入混乱的世界。 叶凌天在战场上感受到天空中的异变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他决定暂时放下与黑袍男子的战斗,去寻找答案。 黑袍男子见状,并没有阻拦。他也知道,此刻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必须弄清楚天空中那道裂缝的来历,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叶凌天一路狂奔,穿越了茫茫的沙漠和险峻的山脉。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危险,但他都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和实力一一克服。终于他来到了一座古老的遗迹之前。这座遗迹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叶凌天小心翼翼地走进遗迹,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在遗迹的深处,他发现了一本古老的书籍。书籍上记载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天空中那道裂缝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而那个世界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如果有人能够掌握那股力量,便可以统治整个世界。 叶凌天心中震惊不已,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阻止任何人打开那道裂缝,否则整个世界都将陷入灾难之中。他决定返回战场,与黑袍男子联手,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危机。 当叶凌天回到战场时,发现黑袍男子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曾经的敌人此刻成为了战友。他们知道,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战胜强大的敌人。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道裂缝越来越大,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裂缝中涌出。叶凌天和黑袍男子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心中充满了担忧。但他们并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迎了上去。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叶凌天和黑袍男子发挥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他们与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这场战斗持续了数日之久,整个战场都被鲜血和火焰所笼罩。最终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他们成功地击败了怪物,关闭了裂缝。 随着裂缝的关闭,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叶凌天和黑袍男子相视一笑,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他们知道,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他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他们必须继续努力,保护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安宁。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中,叶凌天不仅收获了强大的力量和珍贵的友谊,还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英雄。他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人们传颂的传奇。而这个世界,也将在他的守护下,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那片被神秘光芒笼罩的大陆上,风云变幻,传奇再起。自上次惊心动魄的战役过后,这片土地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主角林羽,在上次的生死历练中,实力已是今非昔比。他身着一袭黑袍,那黑袍随风舞动,宛如夜色中的幽灵。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其中透着坚毅与果敢,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此刻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狂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身旁,吹得他的发丝凌乱飞扬,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那弥漫在天际的乌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5章暗流涌动,棋局初开(第2/2页) “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我感觉得到,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在暗中蛰伏。”林羽喃喃自语,声音被狂风卷走,消散在茫茫天地间。 与此同时在大陆的一处幽暗森林深处,一股邪恶势力正在悄然崛起。那是一个被黑暗魔法笼罩的古老城堡,城堡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而邪恶的气息。黑暗巫师卡尔斯坐在一把由白骨铸就的宝座上,他的面容隐藏在黑色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犹如暗夜中的恶狼,透着凶狠与贪婪。 “哼,上次让他们侥幸逃脱,这次我定要让他们全部覆灭,这片大陆终将臣服在我的脚下。”卡尔斯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笑声在城堡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林羽并非孤身作战,他有着一群生死相依的伙伴。聪慧机智的魔法师苏瑶,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擅长操控各种元素魔法,是团队中的智慧担当;勇猛无畏的战士赵刚,身材魁梧如铁塔,肌肉贲张,手持一把沉重的巨剑,剑身宽厚,散发着凛冽的寒光,在战斗中总是冲锋在前,为伙伴们开辟道路;还有灵动敏捷的刺客李悦,她身形如鬼魅,来去无踪,擅长潜行与暗杀,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众人齐聚在林羽身旁,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苏瑶眉头微皱,轻声说道:“我感应到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在聚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的源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紧握巨剑,豪气干云地吼道:“怕什么,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管他什么黑暗力量,统统斩于剑下。” 李悦则微微点头,眼神冷峻:“我已经去打探过一些消息,那股黑暗势力似乎在筹备一个巨大的阴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阻止他们。” 林羽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好,那我们就出发,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要一起闯过去。” 于是众人踏上了充满未知危险的征程。他们穿越了茂密的森林,那森林中古木参天,枝叶交织,阳光只能透过层层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阴森而静谧。突然一群凶猛的魔兽从四面八方扑来,它们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赵刚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巨剑挥舞,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与魔兽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林羽也不甘示弱,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剑法如龙,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魔兽的要害。苏瑶则在后方施展魔法,一道道绚丽的魔法光芒射向魔兽,将它们击退。李悦则如幽灵般穿梭在魔兽群中,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只魔兽的生命。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成功击退了魔兽的袭击。 然而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在穿越一片荒芜的沙漠时,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狂风呼啸,沙尘漫天,视线变得极为模糊,众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但他们紧紧相依,手挽着手,艰难地在沙尘暴中前行。苏瑶施展魔法,在众人周围形成了一层保护罩,抵挡着沙尘的侵袭。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他们终于走出了沙漠。 终于他们来到了黑暗势力的巢穴——那座被黑暗魔法笼罩的古老城堡。城堡外,弥漫着浓烈的黑暗气息,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将一切吞噬。林羽等人小心翼翼地潜入城堡,城堡内阴森恐怖,到处都布满了各种机关陷阱。李悦凭借着她敏捷的身手,成功地避开了许多陷阱,并为众人指引着前进的道路。 在城堡的深处,他们找到了黑暗巫师卡尔斯。卡尔斯看到他们的到来,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你们终于来了,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说罢他双手一挥,一道道强大的黑暗魔法向林羽等人袭来。林羽等人迅速展开反击,苏瑶施展强大的元素魔法,与卡尔斯的黑暗魔法相互抗衡。赵刚则挥舞着巨剑,冲向卡尔斯,试图近身攻击。李悦则寻找着卡尔斯的破绽,准备给予他致命一击。战斗异常激烈,魔法光芒闪烁,剑影交错,整个城堡都在他们的战斗中颤抖。 在战斗中,林羽发现卡尔斯的黑暗魔法似乎与城堡中的一座神秘阵法有关,只要破坏掉这座阵法,卡尔斯的魔法力量就会大大减弱。于是林羽不顾卡尔斯的攻击,奋力冲向阵法。在伙伴们的掩护下,他成功破坏了阵法。随着阵法的破坏,卡尔斯的黑暗魔法力量逐渐减弱,林羽等人趁机发动猛烈攻击。最终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成功击败了卡尔斯。 随着卡尔斯的倒下,那股邪恶的黑暗势力也随之瓦解,大陆再次恢复了平静。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仿佛为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带来生机与希望。 林羽等人站在城堡的废墟上,望着远方那美丽的风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们做到了,我们又守护了这片大陆。”林羽轻声说道。 苏瑶微笑着点头:“是啊,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守护这片大陆的和平。” 赵刚哈哈大笑:“没错,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怕。” 李悦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坚定,仿佛也在默默许下守护的誓言。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了他们的衣角,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而这片大陆上,属于他们的传奇,还在继续,未来还有无数的挑战等待着他们,但他们坚信,只要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续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让传奇在岁月的长河中永恒闪耀。 当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那片饱经沧桑的大地上,一切仿佛都归于寂静,却又似在寂静中孕育着新的希望。这场漫长的征程,终于走到了尾声,而所有的故事,也将在这一刻落下帷幕。 我们的主角[主角名字],站在那曾经硝烟弥漫、如今却满是新生的土地上,目光深邃而悠远。他的身旁,是那些一路相伴、生死与共的伙伴们,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感慨万千的神情。 回首往昔,那是一段充满艰难险阻的岁月。最初,[主角名字]只是一个怀揣着梦想和正义的普通人,生活在一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世界。黑暗势力如阴霾般悄然蔓延,侵蚀着人们的希望和未来。身边的人一个个陷入苦难,家园面临崩塌的危机。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主角名字]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反抗之路,宛如一颗划破黑暗夜空的璀璨星辰,虽渺小却散发着坚定而耀眼的光芒。 一路上他遭遇了数不清的挑战。那些强大的敌人,像是无法跨越的高山,一次次地将他逼入绝境。在幽深的森林中,他曾被狡猾的追杀者围困,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树影和冰冷的杀意,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敏捷的身手,在绝境中寻得生机,如灵猫般穿梭于树影之间,成功摆脱追捕。在荒芜的沙漠里,资源匮乏,烈日炙烤着他的身心,干裂的嘴唇和疲惫的身躯几乎让他失去前行的力量,可心中那团不灭的火焰支撑着他,让他在绝望中找到了一片绿洲,为后续征程积蓄了力量。 而伙伴们的出现,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勇敢的战士[伙伴名字1],总是冲锋在前,他的剑如同闪电,在关键时刻斩断敌人的退路,那坚毅的面庞和毫不退缩的身影,是团队最坚实的防线。聪慧的魔法师[伙伴名字2],她用神奇的魔法为团队开辟道路,治愈伤痛,在那神秘的魔法光芒中,蕴含着对生命的敬畏和对伙伴的深情。还有机智的盗贼[伙伴名字3],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凭借他的灵活和狡黠,为大家找到一线生机,他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他们一起穿越了古老的城堡,破解了千年的谜题。在那阴森的城堡里,机关重重,陷阱密布,每走一步都可能触发致命的危机。但他们相互协作,凭借着智慧和勇气,闯过了一道道难关,找到了隐藏在城堡深处的神秘力量。他们也曾在神秘的海底世界冒险,与凶猛的海洋生物搏斗,在汹涌的海流中寻找失落的宝藏。那绚烂多彩却又充满危险的海底世界,见证了他们的勇敢和坚韧。 在这过程中他们也经历了背叛与怀疑。曾经信任的朋友,在利益的诱惑下,走上了相反的道路,那一刻,他们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失望。但他们没有被这些负面情绪打倒,而是在磨难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们明白,真正的正义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只有坚守初心,才能穿越重重迷雾。 随着征程的推进他们逐渐揭开了隐藏在背后的巨大阴谋。原来,那黑暗势力并非只是单纯的邪恶存在,而是由一个古老而邪恶的组织所操控,他们妄图统治整个世界,让一切都陷入永恒的黑暗。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主角名字]和他的伙伴们没有退缩,他们联合了各个种族的勇士,汇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最终的大战,如同世界末日的降临。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地在颤抖,仿佛在为这场决战而战栗。双方的势力在战场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主角们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他们的力量在那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主角名字]的宝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剑都带着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斩向敌人的要害。伙伴们也各显神通,魔法、剑术、陷阱……各种技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壮丽的战斗画卷。在战斗中,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许多勇士倒在了血泊中,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正义事业铺就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经过漫长而艰苦的奋战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黑暗势力被彻底消灭,世界迎来了久违的和平。阳光再次洒在大地上,万物复苏,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主角名字]和他的伙伴们,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将被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 站在这终序的时刻,[主角名字]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它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也明白,和平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们将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伙伴们围拢在他的身边,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一起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艰难的时刻,那些欢乐的时光,都成为了他们心中最珍贵的回忆。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们都将一起面对,因为他们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新的希望正在孕育。孩子们在欢笑中奔跑,重建的家园充满了生机。主角们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欣慰。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正义和勇气的力量,也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的曙光。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新的挑战会再次出现,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心中有信念,有勇气,有伙伴,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于是,故事在这里画上了一个**,但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传奇永不落幕,他们的精神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传承下去,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为了正义和和平,勇敢地前行。 终序,并非终结,而是一个传奇的延续,一个希望的起航。在那无尽的时空长河中,他们的故事将如璀璨星辰,熠熠生辉,永不停息地闪耀着光芒,照亮每一个追寻梦想和正义的灵魂。 第0016章暗夜交锋,云顶阁的致命邀约 第0016章暗夜交锋,云顶阁的致命邀约 云顶阁的霓虹在暮色中晕染成血色,买家峻站在旋转门前,西装口袋里的录音笔硌得掌心发疼。三天前那场“意外车祸”的刹车痕还在记忆里发烫——失控的渣土车擦着车窗掠过时,他分明看见司机太阳穴处反光的金属耳钉,与解迎宾保镖的装饰一模一样。 “买书记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花絮倩倚在电梯口的红木雕花屏风后,旗袍开衩处露出的腿纹着半朵曼陀罗,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她指尖夹着的女士香烟腾起青雾,在水晶吊灯下凝成诡异的漩涡,“解总在顶楼等您,不过……”她突然贴近,耳语般轻笑,“他今天带了把古董火铳,说是清代的象牙柄。” 电梯数字疯狂跳动时,买家峻摸到后颈渗出的冷汗。上周常军仁塞给他的匿名信还在保险柜里,泛黄的信纸上用报纸剪贴拼出“杨树鹏今晚在云顶阁交易”的字样。这位地下组织首领的势力盘踞沪杭新城三年,却始终像幽灵般抓不住把柄——直到专项组在解迎宾的地产项目账本里发现连续十二笔以“工程款”名义转出的资金,每笔都精准汇入杨树鹏控制的空壳公司。 “叮——” 电梯门开的瞬间,买家峻闻到了血腥味。 顶楼套房的波斯地毯上,解迎宾正用雪白的手帕擦拭金丝眼镜。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打手,其中一人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买家峻认得那枚虎口处的蛇形刺青,正是车祸现场渣土车司机的标记。 “买书记对古董有研究?”解迎宾突然举起案头那把象牙火铰,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乾隆年间的东西,杀过人。”他吹了声口哨,墙角的鱼缸突然炸裂,玻璃碎片混着血水涌出——两条价值百万的龙鱼正在地上抽搐,鱼鳃间插着两枚刻着“杨”字的飞镖。 买家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三天前常军仁在茶室说的话:“杨树鹏的飞镖,从来不用第二次。”此刻地板上的飞镖刃口还沾着某种暗红物质,与鱼缸里漂浮的褐色颗粒如出一辙。 “解总好雅兴。”买家峻故意忽略地上的惨状,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工程图纸,“不过您这‘维稳’的本事,倒是让我想起韦伯仁秘书长的‘热情’。”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韦伯仁与解迎宾在高尔夫球场的合影——照片角落里,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正将一个密封文件袋递给杨树鹏。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突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象牙火铳喷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彩色纸屑。“买书记吓着了?”他大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这枪里装的是庆典礼花,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花絮倩就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盏青瓷茶杯。她将茶递给买家峻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一张被茶渍浸透的纸条。买家峻趁解迎宾转身整理图纸的瞬间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杨树鹏在隔壁房间,他带了炸药。” 冷汗顺着脊梁滑下。买家峻想起专项组查到的线索:杨树鹏的团伙最近频繁采购硝铵化肥,而解迎宾的工地恰好堆放着大量雷管。他瞥了眼墙上挂钟——距离市里要求的“安置房项目复工协调会”只剩四十七分钟。 “解总,”买家峻突然起身,手机屏幕亮起常军仁刚发来的短信:“杨树鹏的货车已出发,目标云顶阁。”他故意让解迎宾看到短信内容,然后笑着指向窗外,“您看那辆渣土车,像不像三天前那辆?” 解迎宾猛地冲到窗前,买家峻趁机将茶杯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中,四个打手同时扑来,却被解迎宾的怒吼喝止:“等等!他在拖延时间!” 确实在拖延。买家峻盯着解迎宾扭曲的面孔,心里默数:三十、二十九……当倒计时读到“十”时,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常军仁带着二十名便衣警察冲进大厅,为首的队长举起证件:“杨树鹏团伙携带爆炸物,请配合调查!” 解迎宾的火铳“当啷”掉在地上。他转身想抓花絮倩当人质,却发现女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茶几上那盏未动的青瓷茶杯里,漂浮着半片溶解的纸屑,隐约可见“云顶阁地下金库”的字样。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时,夜雨正倾盆而下。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藏着花絮倩最后塞给他的u盘——里面存着解迎宾与杨树鹏近三年的通话录音,以及解宝华签署的十二份“维稳专项资金”批文。 雨幕中,他看见常军仁站在警车旁抽烟。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如将熄的火星。“买书记,”常军仁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仗,才刚刚开始。” 雨夜迷局:金库密码的生死博弈 雨砸在云顶阁的霓虹招牌上,像无数颗破碎的玻璃珠。买家峻站在旋转门前,指尖还残留着花絮倩塞给他u盘时的温度。常军仁的警车闪着红蓝相间的光,在雨幕中宛如一头蛰伏的野兽。 “买书记,上车吧。”常军仁撑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在他脚边溅起水花,“解迎宾已经被带走,但杨树鹏的炸药……”他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只找到部分,剩下的可能还在云顶阁。” 买家峻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他想起u盘里那段解迎宾与杨树鹏的通话录音——“金库密码是花絮倩的生日,但必须用她的指纹解锁。”录音里还夹杂着解宝华阴恻恻的笑声:“老解,你这招够狠,连自己人都算计。” “我去看看。”买家峻转身要往回走,却被常军仁一把拉住。 “太危险了!”常军仁的眉头拧成疙瘩,“杨树鹏的团伙至少还有五个人潜伏在酒店里,他们手里可能有枪。” 买家峻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安置房项目停工三个月,群众上访的投诉信已经堆满我的办公桌。如果今晚不能彻底铲除这个毒瘤,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遭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而且……花絮倩还在里面。”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递给买家峻:“小心点。如果遇到危险,优先保命。” 买家峻接过枪,转身冲进雨中。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装,但他顾不上这些——u盘里还有一段视频,是花絮倩在“云顶阁”地下金库门口偷拍的画面。视频里,解迎宾正将一箱箱现金搬进金库,而杨树鹏则在一旁冷笑:“这些钱,够买下半个沪杭新城的官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6章暗夜交锋,云顶阁的致命邀约(第2/2页) 地下迷宫:生死时速的二十分钟 云顶阁的地下停车场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买家峻贴着墙壁慢慢移动,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他记得花絮倩曾提过,地下金库的入口在b区最里面的维修间。 “啪——” 一盏应急灯突然亮起,刺得买家峻眯起眼睛。他迅速躲到一辆报废的轿车后面,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低语:“……解总被带走,杨哥很生气……必须找到那个u盘……” 买家峻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后才继续前进。维修间的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他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金库,厚重的防弹门上嵌着一个指纹识别器。 “花絮倩的生日……”买家峻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u盘里有一份花絮倩的简历,上面清楚写着她的出生日期:1985年3月15日。 “滴——” 指纹识别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买家峻心头一紧,下意识躲到一旁。防弹门缓缓打开,但不是向内,而是向外弹出——门后站着三个持枪的黑衣人,为首的正是车祸现场那个蛇形刺青的司机! “买书记,好久不见。”司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解总让我们好好‘招待’您。” 买家峻握紧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金库里肯定藏着炸药,一旦这些人引爆,整个云顶阁都会化为废墟。 “你们以为能威胁我?”买家峻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金库内部。果然,墙角堆着几个印有“硝铵化肥”字样的麻袋,旁边还放着几捆雷管和引信。 “解总说了,要么交出u盘,要么大家一起死。”司机一步步逼近,枪口对准买家峻的胸口,“您选哪个?” 致命抉择:花絮倩的真正身份 就在这时,金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买家峻和三个黑衣人同时转头,只见花絮倩从阴影中走出,手里举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正对着蛇形刺青司机的后背。 “放下枪。”花絮倩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打死他。”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花姐,您开玩笑吧?您可是解总的人……” “解迎宾的人?”花絮倩冷笑一声,慢慢走近,“他连自己亲弟弟都算计,还会在乎我?”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道疤,是解宝华亲手划的。他为了逼我替他顶罪,差点杀了我。” 买家峻瞪大了眼睛。他想起u盘里那段解宝华的录音——“花絮倩不过是个妓女,死了也没人会在乎。”原来,这个看似风情万种的女人,背后竟藏着如此惨痛的过去。 “所以……”花絮倩的目光转向买家峻,眼神复杂,“我买通了维修工,在金库里装了定时炸弹。还有十分钟,这里就会爆炸。” “你疯了!”蛇形刺青司机怒吼,“解总不会放过你的!” “解迎宾?”花絮倩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她按下按钮,金库里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解迎宾正被警察押上警车,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 “买书记,”花絮倩转向买家峻,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所以……我愿意帮你。”她将遥控器递给买家峻,“这个可以停止炸弹,但只能用一次。你走吧,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买家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起走!” 花絮倩摇摇头,眼神坚定:“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而且……我还有件事没做完。”她突然凑近买家峻的耳边,轻声说:“解宝华在市委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所有被他收买的官员名字。你必须拿到它,否则这场仗永远打不完。” 买家峻心头一震。他终于明白,花絮倩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她接近解迎宾,混进“云顶阁”,甚至“暧昧”地给他提供情报,都是为了这一天。 “快走!”花絮倩突然推开买家峻,转身对三个黑衣人冷笑,“你们不是想要u盘吗?它在我这里。”她从旗袍里掏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但你们得先过我这关!” 绝地反击:正义的最终胜利 蛇形刺青司机怒吼一声,举枪射击。花絮倩灵活地躲到金库的防弹门后,子弹打在门上,溅起阵阵火花。买家峻趁机冲向维修间的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他必须找到停止炸弹的方法! “买书记,小心!”花絮倩突然大喊。 买家峻转头,只见蛇形刺青司机正举枪瞄准他。千钧一发之际,花絮倩从防弹门后冲出,用身体挡住了子弹。 “不!”买家峻怒吼一声,抬手一枪击中司机的肩膀。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纷纷举枪射击,但买家峻已经滚到一旁,借着麻袋的掩护反击。 “花絮倩!”买家峻爬到花絮倩身边,发现她胸口中弹,鲜血染红了旗袍,“你坚持住!我这就叫救护车!” 花絮倩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没用了……买书记……记住……名单在解宝华的保险柜里……密码是……19850315……”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买家峻握紧拳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抬头看向金库里的定时炸弹——倒计时还剩三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花絮倩留下的遥控器,冲向控制台。 “滴——” 炸弹的倒计时终于停止。买家峻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常军仁带着增援部队赶到了。 “买书记!你没事吧?”常军仁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花絮倩……她……” “她是个英雄。”买家峻声音哽咽,“我们必须拿到解宝华的名单,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常军仁点点头,目光坚定:“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 雨停了,天边露出鱼肚白。买家峻站在云顶阁的废墟前,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城市灯光。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但只要心中有正义,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而花絮倩的身影,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一盏灯的女人,那个用生命守护正义的英雄。 第0017章名单迷踪,市委大楼的暗夜潜行 第0017章名单迷踪,市委大楼的暗夜潜行 黎明前的风暴前奏 雨后的沪杭新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买家峻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手里攥着花絮倩用生命换来的密码——19850315。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却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引发一场政治地震。 “买书记,真的要今晚行动?”常军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解宝华在市委经营多年,他的办公室肯定有多重安保措施。” 买家峻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花絮倩最后传给他的解宝华办公室平面图。“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低声说,“安置房项目的复工需要舆论支持,而这份名单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市委大楼门口来来往往的官员,“而且……解宝华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在查他。” 就在昨天,专项组在解迎宾的地产项目里发现了更多证据——不仅涉及资金挪用和工程质量问题,还有多份向解宝华行贿的记录。但当他们准备深入调查时,关键账目却突然“意外”被销毁,负责保管的会计也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至今昏迷不醒。 “买书记,解宝华刚刚进了大楼。”常军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很沉。” 买家峻眯起眼睛。那个公文包他见过——在花絮倩提供的视频里,解宝华就是用它装着那份“维稳专项资金”的批文。现在包里很可能装着那份能彻底扳倒他的官员名单。 “行动。”买家峻按下耳机上的按钮,“我负责引开保安,你带人潜入办公室。” 市委大楼的死亡迷宫 晚上八点,市委大楼的保安开始换班。买家峻穿着一身维修工的制服,推着工具车走向后门。他的心跳得厉害,但脸上保持着镇定的表情——花絮倩在平面图上标出了所有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他必须严格按照路线行走。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保安拦住他,手里举着手电筒。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工具车上的“电路检修”标识,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大哥,三楼会议室的灯坏了,领导让来修。” 保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工具车。买家峻趁机递上一包烟:“大哥辛苦,抽根烟歇会儿。” 保安接过烟,脸色缓和了一些:“行吧,快点修完下来。最近风声紧,上面查得严。” 买家峻点头哈腰地应着,推着工具车进了大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三楼会议室空无一人,买家峻迅速关上门,从工具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攀岩绳和锁扣。他将绳子固定在窗外的排水管上,然后顺着绳子滑到二楼解宝华办公室的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是双层玻璃,但花絮倩在视频里提到过,解宝华为了“通风”,经常留一条小缝。买家峻摸了摸窗缝,果然发现了一丝松动。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撬开窗锁。 “咔嗒——” 窗户开了。买家峻轻轻翻进办公室,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迅速环顾四周——办公桌、书柜、沙发……一切和花絮倩描述的一模一样。 “买书记,我到了。”常军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解宝华的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但有密码锁。” 买家峻的心跳再次加快。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密码锁是四位数的,而花絮倩留下的密码是六位数。 “试试1985。”买家峻低声说,“花絮倩的生日前四位。”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是“滴”的一声轻响。 “开了!”常军仁兴奋地说,“但包里只有几份普通文件,没有名单。”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花絮倩明明说名单在解宝华的保险柜里。他抬头看向墙角的保险柜——那是个嵌入式的重型保险柜,门缝紧闭,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 “买书记,保险柜有指纹识别和密码双重锁。”常军仁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我们需要解宝华的指纹和密码。”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突然落在办公桌上的茶杯上——解宝华刚刚用过,杯沿上肯定留着他的指纹。他迅速戴上手套,用棉签蘸了点茶杯里的茶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涂在保险柜的指纹识别器上。 “滴——” 指纹识别通过,但密码锁还在闪烁。买家峻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花絮倩只给了他办公室的密码,没提保险柜的。 “买书记,时间不多了。”常军仁提醒道,“保安换班还有十分钟结束。”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花絮倩最后说的话——“密码是我的生日……”难道保险柜的密码也是19850315? 他颤抖着手指在密码盘上输入数字,每按一个键,心跳就加快一分。 “滴——” 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买家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标题赫然是《沪杭新城官员受贿名单》。 致命陷阱:身份暴露的生死时刻 “找到了!”买家峻兴奋地低呼,伸手去拿文件。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 “买书记,小心!”常军仁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响,“有陷阱!” 买家峻猛地缩回手,抬头看向天花板——四个红外线瞄准点正对准他的胸口。他迅速躲到办公桌后,同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解秘书长,您怎么这么晚还来办公室?”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市委一秘韦伯仁。 “有点事要处理。”解宝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听说今晚有人闯进了大楼?” 买家峻的心沉到了谷底。解宝华显然已经设下了圈套,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买书记,我们被包围了。”常军仁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保安正在一层层搜查,很快就会到二楼。” 买家峻握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被抓住——否则不仅名单拿不到,整个专项组都会暴露。他低头看了看保险柜里的文件,又看了看窗外的攀岩绳——那是他唯一的出路。 “常军仁,你听好了。”买家峻压低声音,“我引开他们,你带着名单先走。记住,一定要把名单交给省纪委,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行!买书记,太危险了!”常军仁反对道。 “这是命令!”买家峻厉声道,“我是总负责人,必须为整个行动负责。”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一些,“而且……花絮倩用生命换来了这个机会,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买书记,你小心。我会把名单安全送到。”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他拉开拉环,将***扔向办公室门口,同时抓起攀岩绳冲向窗户。 “轰——” ***爆炸,浓烟迅速弥漫整个办公室。买家峻听到门外传来咳嗽声和惊呼声,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了。他迅速翻出窗户,顺着攀岩绳滑到一楼。 但就在他的脚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道强光突然照在他脸上。 “买书记,果然是你。”解宝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得意,“你以为你能骗过我?” 买家峻抬头,看见解宝华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手里举着***枪。他的身后站着韦伯仁和几个持枪的保安,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冷笑。 “解宝华,你完了。”买家峻冷冷地说,“那份名单已经在我同事手里,很快省纪委就会来调查你。” 解宝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名单?你以为我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那不过是份假名单,真正的名单早就被我转移了。”他举起枪,对准买家峻的胸口,“而你……今晚走不出这个大门。” 买家峻的心一沉。他没想到解宝华会如此狡猾,竟然用假名单引他上钩。他握紧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就算死,他也要拉解宝华垫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7章名单迷踪,市委大楼的暗夜潜行(第2/2页)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解宝华的脸色骤变,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买家峻趁机扑向一旁的保安,夺过他手里的警棍,狠狠砸向解宝华的手腕。 “啊!”解宝华痛呼一声,手枪掉在地上。买家峻迅速捡起枪,对准解宝华的额头。 “放下武器!”常军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省纪委的人到了!” 解宝华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黎明曙光:正义的最终审判 三天后,省纪委的调查组进驻沪杭新城。解宝华和他的利益集团被一网打尽,那份真正的官员受贿名单成了扳倒他们的关键证据。安置房项目重新启动,群众上访的投诉信终于有了回应。 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的阳台上,望着下方欢呼的群众,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战斗持续了太久,牺牲了太多人——花絮倩、那个昏迷的会计、还有无数被解宝华压迫的百姓……但最终,正义还是战胜了邪恶。 “买书记,省纪委想请您去开个会。”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家峻转过身,笑了笑:“好,我这就去。”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花絮倩的墓地?” 买家峻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她是个英雄。我想亲自告诉她……我们赢了。” 两人并肩走下市委大楼的台阶,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买家峻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只要心中有正义,他就无所畏惧。 而花絮倩的身影,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一盏灯的女人,那个用生命守护正义的英雄。她的精神,将激励着他继续前行,直到最后一刻。 墓前的誓言与未竟的使命 买家峻和常军仁驱车来到城郊的公墓,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墓园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笼罩,显得格外静谧肃穆。他们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一座崭新的墓碑前。墓碑上刻着“花絮倩之墓”几个大字,旁边还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那是花絮倩生前最爱的花。 买家峻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花絮倩的温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花絮倩生前最喜欢的一条丝巾,那是他们在一次行动中,花絮倩为了掩护他,丝巾被树枝划破,他却一直珍藏着。 “絮倩,我来看你了。”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赢了,解宝华和他的团伙都被绳之以法,安置房项目也重新启动了。你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一切,大家都不会忘记你。” 常军仁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买家峻,眼中满是敬佩和感动。他知道,买家峻对花絮倩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战友之情,那是一种生死与共、刻骨铭心的牵挂。 “絮倩,你放心。”买家峻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我会继续战斗下去,把那些还藏在暗处的腐败分子一个一个揪出来,让沪杭新城真正成为一个干净、公平、有希望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墓园里的松柏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买家峻的誓言。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常军仁说:“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隐藏的暗线:新危机悄然浮现 回到市委大楼,买家峻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虽然解宝华的落马让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得到了净化,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解宝华在市委经营多年,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可能轻易被彻底清除。 果然,几天后,一份匿名举报信送到了买家峻的办公桌上。信中称,解宝华在落马前曾将一份重要文件转移到了一个神秘人手中,这份文件涉及更多高层的腐败证据,如果落入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立刻召集专项组成员开会,分析这份举报信的可信度。 “买书记,我觉得这份举报信可信度很高。”常军仁皱着眉头说,“解宝华这种人,肯定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肯定还留着后手,以防万一。” “我同意常队长的看法。”另一名成员附和道,“而且,解宝华落马后,我们虽然查封了他的一些资产和文件,但还有一些关键证据没有找到。这份神秘文件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买家峻点点头,沉思片刻后说:“大家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份文件,不能让它落入坏人手里。常军仁,你负责调查解宝华落马前的行踪,看看他最后接触过哪些人;其他人分组行动,排查他可能藏匿文件的地方。” “是!”大家齐声应道,立刻开始行动。 追踪与反追踪:与神秘人的较量 经过几天的调查,常军仁终于发现了一些线索。解宝华落马前,曾与一个神秘人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监控录像显示,两人交谈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神秘人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离开了。 “买书记,我怀疑那个公文包里装的就是我们要找的文件。”常军仁指着监控画面说,“我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但目前还没有结果。” 买家峻盯着监控画面,眉头紧锁。那个神秘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从他的身形和举止来看,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继续调查,一定要找到这个神秘人。”买家峻坚定地说,“同时,加强安保措施,防止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 就在专项组全力追查神秘人的同时,神秘人也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尽快将文件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天晚上,神秘人悄悄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厂。他警惕地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走进工厂深处的一间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神秘人熟练地拨开一堆破旧的纸箱,露出一个隐藏在墙角的保险箱。 他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将黑色公文包放了进去,然后重新锁好。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被发现了!”神秘人心中一惊,迅速躲到一旁的阴影里。 生死对决:正义与邪恶的最终碰撞 买家峻和常军仁带着几名特警冲进仓库,他们的手中握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搜!”买家峻一声令下,特警们立刻开始在仓库里搜索起来。 神秘人躲在阴影里,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发现,就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了。他握紧手中的匕首,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一名特警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破旧的纸箱,纸箱滚到一旁,发出“哐当”一声响。神秘人趁机冲出阴影,挥舞着匕首向最近的特警刺去。 “小心!”常军仁大喊一声,迅速举枪射击。“砰!”一声枪响,神秘人应声倒地。 买家峻立刻冲过去,检查神秘人的情况。发现他只是受了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后,买家峻松了一口气。 “快,找找保险箱在哪里!”买家峻对特警们说。 特警们迅速在仓库里搜索起来,很快找到了隐藏在墙角的保险箱。买家峻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里面果然放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文件。买家峻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份文件不仅涉及更多高层的腐败证据,还牵扯到一些跨国犯罪集团。如果这份文件落入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险。”买家峻长舒一口气,“幸好我们及时找到了这份文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买书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常军仁问道。 买家峻沉思片刻后说:“立刻将这份文件交给省纪委,同时加强安保措施,防止那些腐败分子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将所有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买家峻的脸上,映照出他坚定而执着的眼神。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相信,只要心中有正义,就一定能战胜一切邪恶。 第0018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第0018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在沪杭新城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伺机而动,买家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不可避免地深陷在这复杂的局势漩涡之中。 自从上次调研途中遭遇那场“意外”车祸后,买家峻表面上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工作,但内心深处却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深知,那场车祸绝非偶然,而是解迎宾利益集团对他发出的严重警告,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他继续深挖背后的黑幕。 这一日,买家峻正在办公室里专注地审阅着专项调查组送来的最新报告。报告里详细记录着关于安置房项目资金挪用的更多细节,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沉浸在这些复杂的信息中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请进。”买家峻抬起头,说道。 门缓缓打开,走进来的竟是花絮倩。她依旧身着一袭华丽的旗袍,身姿婀娜,脸上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买书记,好久不见,我来看看您。”花絮倩轻声说道,声音婉转动听。 买家峻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微笑着示意她坐下。“花老板,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儿了?有什么事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饮水机旁,为花絮倩倒了一杯水。 花絮倩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买家峻,说道:“买书记,我听说您最近在调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没想到花絮倩会直接提及此事。他看着花絮倩,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缓缓说道:“还算顺利,不过也遇到了一些阻力。花老板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来了?” 花絮倩轻轻笑了笑,说道:“买书记,您在沪杭新城可是大名鼎鼎啊,您做的这些事,大家都在关注呢。我只是觉得,您这样得罪那些人,会不会太危险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却又让买家峻感觉有些别样。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目光坚定地说道:“花老板,我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就不会害怕这些危险。这些项目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坚定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又恢复了那抹神秘的微笑。“买书记,您真是令人敬佩。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有些事情,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您可要小心啊。”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买家峻一些。 买家峻心中警惕起来,他感觉到花絮倩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又不确定她是否会真心相告。“花老板,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妨说出来,也许对调查会有帮助。”他目光紧紧地盯着花絮倩,说道。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其实我知道一些关于解迎宾和那些官员之间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勾结远比您想象的还要深,而且,他们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在支持着。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人,不想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敢说。但是看到您这样坚持,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8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第2/2页) 买家峻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花絮倩会在这个时候透露这些信息。“花老板,您能说出来,这对我非常重要。您放心,我会保护您的安全,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他认真地说道。 花絮倩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我相信您。其实,解迎宾他们经常在‘云顶阁’酒店的一个秘密包间里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那个包间布置得非常隐蔽,而且有专门的安保人员守着,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我偶尔会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们正在谋划一些对你不利的事情。” 买家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花老板,您能告诉我那个包间的具体位置和一些其他细节吗?这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非常关键。”他急切地问道。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买书记,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您一定要小心。那个包间在酒店的顶层,只有通过一部特定的电梯才能到达。而且,电梯需要特殊的密码和指纹识别才能启动。解迎宾他们每次进去的时候都非常谨慎,周围都有很多人暗中保护。您如果要去调查,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买家峻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花老板,谢谢您提供的这些信息。您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不过,您以后也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他说道。 花絮倩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买书记,您也要保重。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揭开这些黑幕,还沪杭新城一个清朗的天空。”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买家峻的办公室。 看着花絮倩离去的背影,买家峻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花絮倩提供的信息虽然重要,但也充满了风险。解迎宾利益集团既然能够在沪杭新城只手遮天,背后肯定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撑。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否则不仅无法揭开黑幕,还可能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专项调查组的组长打来的电话。“买书记,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他,他正在四处活动,试图转移一些关键证据。我们该怎么办?”组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买家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峻,他果断地说道:“立刻加强对相关人员的监控,同时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他们转移证据之前找到更多的线索。另外,通知所有调查组成员,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止解迎宾他们狗急跳墙。” “好的,买书记,我这就去安排。”组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却又暗藏危机的城市,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危险,我都一定要揭开这背后的黑幕,让沪杭新城重新焕发出应有的生机与活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暗下决心的时候,解迎宾利益集团也已经得知了花絮倩向他透露信息的事情。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危险的交锋,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第0019章险象环生,绝地反击 第0019章险象环生,绝地反击 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 解迎宾在得知花絮倩竟暗中向买家峻透露关键信息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这个贱女人,竟敢背叛我!还有那个买家峻,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一旁的心腹手下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解迎宾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对其中一个手下说道:“去,给我把杨树鹏叫来,就说我有紧急事情找他商量。”手下如获大赦,连忙点头称是,匆匆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公室。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至脸颊,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不屑地说道:“解老板,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啊?不会是又遇到什么小麻烦了吧?” 解迎宾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杨老大,这次的事情可不小。那个花絮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我们在‘云顶阁’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买家峻。现在买家峻那边调查得越来越紧,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应对啊。” 杨树鹏听了,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哼,这个花絮倩,当初看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有些手段,才让她在‘云顶阁’帮我打理一些事情。没想到她竟敢胳膊肘往外拐。解老板,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解迎宾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说道:“杨老大,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一方面,你要派人盯紧花絮倩,找个机会把她处理掉,不能让她再给买家峻提供任何信息;另一方面,我们要给买家峻制造一些更大的麻烦,让他自顾不暇,无法继续调查我们。” 杨树鹏点了点头,说道:“行,解老板,你就放心吧。花絮倩那娘们交给我,我保证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买家峻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说完,杨树鹏站起身来,带着手下们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办公室。 花絮倩的生死危机 花絮倩自从向买家峻透露信息后,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她深知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为人,知道自己一旦背叛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但她还是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边,因为她也不想再继续在这个黑暗的漩涡中沉沦下去。 这一天,花絮倩像往常一样在“云顶阁”酒店里忙碌着。她刚走进一个偏僻的走廊,突然,几个黑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花絮倩心中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杨树鹏的手下。她强装镇定,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手下冷笑一声,说道:“花老板,你最近干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杨老大让我们来请你走一趟,有些事情,你得给个交代。” 花絮倩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但她并没有放弃抵抗。她趁其中一个手下不注意,突然猛地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然后转身向走廊尽头跑去。那些手下们没想到花絮倩会反抗,愣了一下后,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叫喊着追了上去。 花絮倩拼命地跑着,她的心跳急剧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知道,只要被那些人抓住,自己就必死无疑。就在她快要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突然,前面又出现了几个杨树鹏的手下,挡住了她的去路。花絮倩绝望地停下了脚步,前后受敌,她已经无路可逃了。 就在那些手下们一步步逼近花絮倩,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警笛声。那些手下们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花絮倩趁机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原来,买家峻在得知解迎宾可能会对花絮倩不利后,一直暗中派人保护着她。当他得知花絮倩被杨树鹏的手下围堵后,立刻报警,并亲自带着一些手下赶了过来。 不一会儿,警察和买家峻的人赶到了现场。那些杨树鹏的手下们见势不妙,纷纷四散逃窜。买家峻连忙跑到花絮倩身边,关切地问道:“花老板,你没事吧?” 花絮倩看到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欣慰,她摇了摇头,说道:“买书记,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买家峻说道:“花老板,你不用客气。你为我们提供了那么重要的信息,我们保护你是应该的。不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先跟我走,我会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暂时住下。” 花絮倩点了点头,跟着买家峻离开了“云顶阁”酒店。 买家峻遭遇致命陷阱 解迎宾和杨树鹏得知花絮倩被买家峻救走后,更加恼羞成怒。他们决定孤注一掷,给买家峻设下一个致命的陷阱。 这一天,买家峻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有一份关于安置房项目的重要证据藏在沪杭新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让他亲自去取。买家峻心中一动,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解迎宾利益集团设下的陷阱,但他又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证据的机会。于是,他决定带上几个得力的手下,一起去那个废弃工厂一探究竟。 当买家峻等人来到废弃工厂时,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寂静得有些可怕。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工厂,四处搜寻着那份所谓的证据。突然,工厂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出了一群手持武器的打手。这些打手们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 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他立刻大声喊道:“大家小心,保持警惕!”然后,他迅速掏出手枪,与那些打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枪战中,买家峻的手下们虽然英勇奋战,但由于对方人数众多,火力凶猛,他们渐渐陷入了困境。买家峻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寻找着突围的机会。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工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通风管道,也许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他大声对手下们喊道:“大家往那边靠,从通风管道突围!”手下们听了,纷纷向通风管道的方向靠拢。然而,就在他们快要到达通风管道时,突然,从管道里又钻出了几个打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买家峻等人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情况十分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原来,是买家峻事先安排在外面接应的增援部队赶到了。他们与工厂里的打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逐渐扭转了局势。 在增援部队的帮助下,买家峻等人终于突出了重围。他们虽然成功逃脱了,但也有几个手下在战斗中受了伤。买家峻看着受伤的手下们,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愧疚。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解迎宾利益集团搞的鬼,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绝地反击,揭开黑幕一角 经过这次惊心动魄的遭遇后,买家峻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揭开黑幕的决心。他开始重新梳理调查线索,寻找解迎宾利益集团的破绽。 在调查过程中,买家峻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解迎宾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之间存在着不正当的经济往来。原来,解宝华一直在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为解迎宾的房地产项目大开绿灯,从中收取巨额贿赂。而解迎宾则通过这些项目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又用一部分钱来贿赂其他官员,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买家峻决定从这个线索入手,深入调查解宝华的违纪违法行为。他秘密收集了解宝华受贿的证据,并将这些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准备向上级部门举报。 然而,就在他准备举报的时候,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再次联合部分官员,对买家峻进行施压。他们通过上级部门的一些关系,试图阻止买家峻举报解宝华,并威胁他说如果他不收手,将会让他身败名裂。 买家峻面对这些压力和威胁,毫不退缩。他坚定地说道:“我既然选择了正义,就不会害怕任何威胁和压力。我一定会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你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买家峻的坚持下,他终于将解宝华受贿的证据提交给了上级纪检监察部门。上级部门对此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了专案组,对解宝华展开了调查。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调查,专案组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证实了解宝华的违纪违法行为。 解宝华被依法双规,他的落马在沪杭新城引起了轩然大波。解迎宾利益集团也因为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保护伞,开始出现了松动和瓦解的迹象。买家峻趁胜追击,继续深入调查其他官员的违纪问题,逐渐揭开了这个庞大利益集团的黑幕一角。 然而,买家峻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解迎宾利益集团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要想将他们彻底铲除,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斗争下去,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沪杭新城一定会迎来一个清朗的明天。 舆论漩涡中的挣扎与坚守 解宝华被双规的消息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沪杭新城乃至整个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媒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来,各种报道铺天盖地。然而,解迎宾利益集团并未坐以待毙,他们利用手中掌控的媒体资源和人脉关系,开始在舆论场上兴风作浪。 一时间,网络上、报纸上出现了大量诋毁买家峻的言论。有的说他为了个人政绩不择手段,故意捏造证据陷害解宝华;有的说他与黑恶势力勾结,妄图独揽沪杭新城的大权;甚至还有人编造出他生活作风糜烂、贪污受贿等子虚乌有的丑闻。这些谣言和虚假报道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让买家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困境。 在市政府大楼里,买家峻的办公室门被敲得砰砰作响。走进来的是市委宣传部部长赵文轩,他一脸焦急地说道:“买书记,现在外面的舆论对您非常不利啊。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被那些虚假报道误导,已经开始对我们市政府的工作产生质疑了。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沉稳。他缓缓说道:“赵部长,我知道这是解迎宾利益集团在背后捣鬼。他们想用舆论压力逼我们就范,让我们放弃对他们的调查。但我们不能被他们的谣言所左右,我们要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坚持做正确的事情,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9章险象环生,绝地反击(第2/2页) 赵文轩皱了皱眉头,说道:“买书记,话虽如此,但现在的舆论形势对我们确实很不利。如果我们不采取一些措施来应对,恐怕会影响到我们后续的工作开展啊。”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却又暗流涌动的城市,沉思片刻后说道:“赵部长,你安排一下,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向媒体和群众说明情况,澄清事实真相。” 赵文轩有些犹豫地说道:“买书记,现在召开新闻发布会,风险很大啊。那些媒体可能会在发布会上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如果您回答不好,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买家峻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赵文轩,说道:“赵部长,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退缩。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那些谣言就会越传越真,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被动。我相信,只要我们以诚相待,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群众会理解我们的。” 几天后,新闻发布会在市政府的大会议室里隆重举行。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早早地来到了现场,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买家峻身着整洁的西装,精神抖擞地走上**台。他首先向在场的记者们微微鞠躬,然后开始了他的发言。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今天我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回应近期网络上和报纸上关于我的一些不实报道。我知道,这些报道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企图抹黑我和市政府,破坏我们正在进行的反腐倡廉工作。在这里,我要郑重声明,这些报道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和虚假信息。” 买家峻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会议室里回荡。他接着详细地介绍了调查解宝华违纪违法案件的经过和证据,以及解迎宾利益集团在背后的种种勾结和违法行为。他还展示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材料,让在场的记者们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就在买家峻发言的过程中,一个记者突然站起来,大声问道:“买书记,您说这些报道是谣言,那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您的清白呢?还有,您在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受到过任何外部压力呢?” 这个记者的问题尖锐而犀利,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买家峻身上。买家峻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位记者朋友,我理解你的疑问。关于我的清白,我相信时间和事实会证明一切。至于调查过程中是否受到外部压力,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不正当的压力。我之所以坚持调查下去,是因为我深知自己肩负着党和人民赋予的重任,我要为沪杭新城的老百姓负责,要还他们一个清朗的政治环境。” 买家峻的回答赢得了在场记者们的阵阵掌声。接着,其他记者们也纷纷提问,买家峻都一一耐心地回答。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各大媒体纷纷对发布会的内容进行了客观公正的报道,舆论形势开始逐渐向有利于买家峻的方向转变。 解迎宾的疯狂反扑与阴谋 解迎宾看到舆论攻势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买家峻在群众中树立了更加坚定的形象,气得暴跳如雷。他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召集了手下的核心成员,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这个买家峻真是太顽固了,我们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能把他打倒。现在舆论攻势也失败了,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想个更狠的办法来对付他。”解迎宾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解老板,要不我们再找一些人去市政府门口闹事,制造一些混乱,让买家峻下不来台?” 解迎宾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方法太老套了,而且很容易被警方控制。我们要想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办法。” 另一个手下眼珠一转,说道:“解老板,我听说买家峻有一个女儿,正在外地读大学。我们能不能从他女儿身上下手,给他制造一些心理压力,让他分心,从而影响他的工作?” 解迎宾听了,眼睛一亮,说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们要做得隐蔽一些,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你去安排一下,找几个可靠的人,想办法接近他女儿,给她制造一些麻烦,但不要伤害到她的性命。” 那个手下点了点头,说道:“解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 几天后,买家峻的女儿在学校里突然收到了一些恐吓信和匿名电话。信上和电话里都威胁她说,如果她父亲不停止对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调查,就会对她不利。买家峻的女儿吓得惊慌失措,她立刻给买家峻打了电话。 买家峻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心中一紧。他深知这是解迎宾利益集团在对他进行威胁和报复。他安慰女儿不要害怕,告诉她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挂断电话后,买家峻立刻联系了当地的警方,请求他们保护女儿的安全。同时,他也意识到,解迎宾利益集团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开始不择手段了,他必须加快调查进度,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 深入虎穴,获取关键证据 为了获取解迎宾利益集团更关键的证据,买家峻决定亲自深入虎穴,展开一次秘密调查。他通过一些线人得知,解迎宾经常在一个秘密的地下赌场里与一些官员和黑恶势力头目进行交易和勾结。这个地下赌场位于沪杭新城的一个偏僻角落,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买家峻精心策划了一番,他化装成一个富商,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来到了地下赌场附近。他们先在附近的一个酒店里租了几个房间,作为临时指挥部。然后,买家峻派手下们去赌场周围进行侦察,了解赌场的布局和安保情况。 经过几天的侦察,手下们摸清了赌场的情况。赌场一共有三层,一楼是大厅,摆放着各种赌桌和赌博设备;二楼是一些豪华包间,是解迎宾等人进行交易和密谈的地方;三楼是安保人员的宿舍和监控室。赌场周围有大量的打手巡逻,还有先进的监控设备,想要进入赌场内部非常困难。 买家峻根据侦察到的情况,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他决定在晚上赌场人最多、安保人员最放松的时候,潜入赌场的二楼包间,获取解迎宾等人交易的关键证据。 行动的那天晚上,买家峻和手下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带着先进的侦察设备和武器,悄悄地来到了赌场附近。他们先绕过了赌场周围的巡逻打手,然后利用绳索和攀爬工具,从赌场后面的一扇窗户爬进了赌场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赌博的人。买家峻和手下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向二楼的楼梯口摸去。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楼梯口的时候,突然,一个打手发现了他们,大声喊道:“什么人?站住!” 买家峻和手下们立刻掏出武器,与打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枪战。枪声在赌场里回荡,惊动了其他打手。一时间,大量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买家峻等人团团围住。 买家峻临危不惧,他指挥着手下们一边还击,一边寻找突围的机会。在激烈的枪战中,有几个手下不幸受伤,但他们依然顽强地战斗着。买家峻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突围,否则就会全军覆没。 就在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买家峻突然发现赌场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通风管道。他大声喊道:“大家往那边靠,从通风管道突围!”手下们听了,纷纷向通风管道的方向靠拢。在买家峻的掩护下,手下们顺利地进入了通风管道。 买家峻最后一个进入通风管道,他在管道里一边爬行,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当他爬到二楼的一个通风口时,发现下面正好是解迎宾等人进行交易的一个包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通风口的盖子,向下望去。 只见包间里,解迎宾正与几个官员和黑恶势力头目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摆放着大量的现金和文件。他们正在商讨着如何应对买家峻的调查,以及如何进一步扩大他们的利益集团。买家峻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 他悄悄地从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然后躲在包间的门口,等待时机。过了一会儿,解迎宾等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包间。就在他们打开包间门的那一刻,买家峻突然冲了进去,用手枪指着他们,大声喊道:“都不许动!你们被捕了!” 解迎宾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他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买家峻的手下们也从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将解迎宾等人团团围住。买家峻迅速地收集了桌子上的现金和文件,作为证据。然后,他命令手下们将解迎宾等人押解回了市政府。 真相大白,正义终将胜利 买家峻将解迎宾等人押解回市政府后,立刻对他们进行了审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解迎宾等人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们交代了与部分官员勾结,进行权钱交易、操纵房地产市场、组织黑恶势力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 随着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覆灭,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得到了极大的净化。那些曾经被解迎宾利益集团腐蚀的官员纷纷落马,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买家峻则因为他在反腐倡廉工作中的突出贡献,受到了上级部门的高度赞扬和表彰。 在解迎宾等人被宣判的那一天,沪杭新城的街头巷尾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群众们纷纷走上街头,庆祝这场反腐斗争的胜利。买家峻站在市政府大楼的阳台上,望着欢呼雀跃的群众,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场反腐斗争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在沪杭新城的发展过程中,还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就一定能够带领沪杭新城的人民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买家峻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和坚定。他将继续在沪杭新城这片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为正义和公平而奋斗不息。 第0020章新程启幕,暗流再涌 第0020章新程启幕,暗流再涌 城市新貌与民生新篇 随着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覆灭,沪杭新城如同挣脱了沉重枷锁的骏马,开始在发展的道路上奋蹄疾驰。曾经被违规建筑占据的土地,如今已规划成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商业区和宜居的住宅小区。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街道变得宽敞整洁,绿化带里鲜花盛开,绿草如茵,整个城市焕发出勃勃生机。 在民生方面,政府加大了对教育、医疗、就业等领域的投入。新建的学校里,宽敞明亮的教室配备了先进的教学设备,优秀的教师团队为孩子们提供了优质的教育资源。医院里,引进了一批国际领先的医疗设备,医护人员的技术水平和服务质量也有了显著提升,让老百姓看病更加方便、放心。就业市场也呈现出繁荣景象,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扶持创业和促进就业的政策,吸引了大量的人才回流和企业入驻,为城市的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买家峻走在沪杭新城的街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欣慰和自豪。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而自己只是在这场变革中尽了一份绵薄之力。然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城市的发展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前方还有许多挑战等待着他们去面对。 内部隐患与权力博弈 尽管沪杭新城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但在政府内部,一些潜在的隐患也开始逐渐浮现。随着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覆灭,一些原本依附于他们的官员虽然受到了惩处,但他们的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试图寻找机会重新崛起。同时,在政府内部的权力结构中,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市委副书记李志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一直觊觎着买家峻的位置,认为自己在资历和能力上都不比买家峻差,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晋升机会。在解迎宾利益集团覆灭后,他看到了一些可乘之机,开始暗中拉拢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官员,试图形成一个自己的小团体,在政府内部制造分歧和矛盾。 一天,李志强将几个心腹官员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他阴沉着脸说道:“各位,解迎宾利益集团虽然覆灭了,但我们政府内部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买家峻书记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但他的一些做法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争取我们在政府中的话语权。”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问道:“李书记,那我们该怎么做呢?买家峻书记现在威望很高,我们直接与他对抗,恐怕不太好吧。” 李志强冷笑一声,说道:“我们当然不会直接与他对抗。我们可以从一些小事入手,在一些政策决策上提出不同的意见,制造一些分歧和矛盾。同时,我们还可以利用媒体和网络,散布一些对买家峻不利的言论,影响他在群众中的形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做下去,总有一天会达到我们的目的。” 其他官员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从那以后,李志强等人开始在政府内部和外部展开了一系列的活动,试图削弱买家峻的影响力,为自己的晋升铺平道路。 外部压力与经济挑战 除了内部隐患,沪杭新城还面临着来自外部的经济挑战。随着城市的发展,周边的一些城市也感受到了压力,他们开始采取一些措施来遏制沪杭新城的崛起。其中,邻市滨江市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滨江市与沪杭新城在地理位置上相邻,在经济结构上也有一定的相似性。为了争夺市场份额和资源,滨江市出台了一系列针对沪杭新城的贸易保护政策。他们提高了对沪杭新城出口产品的关税,限制了沪杭新城企业在滨江市的投资和经营,同时还加大了对本地企业的扶持力度,试图打造一个封闭的经济环境。 这些政策给沪杭新城的企业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许多企业的产品出口受阻,订单量大幅下降,资金周转困难。一些企业甚至不得不面临裁员和倒闭的风险。同时,滨江市的贸易保护政策也影响了沪杭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一些原本打算在沪杭新城投资的企业开始犹豫观望,甚至选择了其他城市。 买家峻得知这些情况后,心急如焚。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应对这些外部压力,沪杭新城的经济发展将会受到严重影响。他立刻召集了政府相关部门和企业代表,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在会议上,企业代表们纷纷诉苦,表达了对滨江市贸易保护政策的不满和担忧。买家峻认真地听取了大家的意见,然后说道:“各位,滨江市的贸易保护政策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积极应对,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0章新程启幕,暗流再涌(第2/2页) 他接着提出了几点应对措施:一是加强与滨江市的沟通和协商,争取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贸易争端;二是加大对本地企业的扶持力度,鼓励企业进行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提高产品的竞争力;三是积极开拓其他市场,减少对滨江市的依赖;四是加强与其他城市的合作,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共同应对外部压力。 企业代表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赞同。他们相信,在政府的支持下,他们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 舆论风波与形象危机 就在沪杭新城努力应对外部经济挑战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又给城市带来了新的危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网络上散布谣言,说沪杭新城在城市建设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一些新建的楼房出现了裂缝和倾斜,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同时,他们还指责政府在处理解迎宾利益集团案件时存在不公正的行为,一些涉案人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些谣言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起了广大群众的恐慌和不满。许多市民开始对政府的工作产生质疑,对城市的发展前景感到担忧。一些媒体也闻风而动,纷纷对这件事情进行了报道,进一步加剧了舆论的负面影响。 买家峻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澄清事实真相,将会严重影响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给城市的发展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他立刻成立了专门的舆情应对小组,负责调查事情的真相,并及时向社会公布。 舆情应对小组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对网络上传播的谣言进行了深入调查,发现这些谣言都是毫无根据的虚假信息。那些所谓的质量问题和不公正处理案件的说法,都是一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编造出来的。同时,他们还发现,这场舆论风波的背后,很可能有李志强等人的影子。 买家峻决定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和群众澄清事实真相。在新闻发布会上,他详细介绍了城市建设的质量监管措施和解迎宾利益集团案件的处理情况,并展示了相关的证据材料。他还邀请了专业的建筑专家和法律人士对质量问题和不公正处理案件的说法进行了驳斥。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各大媒体纷纷对发布会的内容进行了客观公正的报道,舆论形势开始逐渐得到扭转。群众们也逐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对政府的工作重新恢复了信任。然而,这场舆论风波也给买家峻敲响了警钟,他意识到,在信息时代,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必须高度重视舆情工作,及时回应群众的关切,维护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 坚守初心,砥砺前行 面对内部隐患、外部压力和舆论风波的多重挑战,买家峻没有退缩,而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决心。他深知,作为沪杭新城的领导者,自己肩负着党和人民赋予的重任,必须坚守初心,牢记使命,为城市的发展和人民的幸福不懈奋斗。 在内部管理方面,买家峻加强了政府内部的团结和协作,严肃纪律,整顿作风,坚决打击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的行为。他注重培养和选拔优秀的年轻干部,为政府注入新鲜血液,提高政府的工作效率和服务水平。 在经济建设方面,买家峻积极推动产业升级和创新发展。他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引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提高产品的附加值和竞争力。同时,他还加强了与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合作,建立了一批产学研合作基地,为企业的技术创新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在社会民生方面,买家峻继续加大对教育、医疗、就业等领域的投入,不断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他关注弱势群体的需求,积极开展扶贫帮困工作,让每一个市民都能感受到城市的温暖和关怀。 在舆情应对方面,买家峻建立了完善的舆情监测和预警机制,及时掌握舆论动态,回应群众关切。他注重与媒体的沟通和合作,积极引导舆论导向,营造良好的舆论环境。 在买家峻的带领下,沪杭新城逐渐走出了困境,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城市的建设日新月异,经济实力不断增强,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然而,买家峻知道,未来的道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们。但他坚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坚守初心,砥砺前行,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实现沪杭新城的繁荣昌盛,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夕阳的余晖下,买家峻站在市政府大楼的顶楼,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憧憬。他知道,新的一天又将开始,而他将继续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0021章暗流初涌 第0021章暗流初涌 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沪杭新城,给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平添了几分朦胧。然而,市政府门前的空气却紧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丝毫没有清晨的宁静与祥和。 买家峻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窗外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市政府那扇庄严的铁艺大门,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上百名群众聚集于此,情绪激动,声浪阵阵。他们大多是因安置房项目停工而陷入困境的普通百姓,其中不乏风尘仆仆的农民工。 “让一让,请大家让一让!”秘书小吴在前方艰难地为买家峻开出一条路。 买家峻没有丝毫犹豫,他推开人群,径直走向最前方。没有警卫开道,没有领导簇拥,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双脚和坚定的意志,来到了民众的面前。他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让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乡亲们,我是买家峻,是新来的市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汇报的,我是来听你们说话的。有什么难处,大家尽管跟我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满脸焦急与愤慨,他高举着一块写着“还我血汗钱”的硬纸板,声音嘶哑地喊道:“王市长,我们等了三个月了!安置房说停就停,我们一家老小就指望这房子安身呢!这可怎么办啊!” “老哥,你的心情我理解。”买家峻走到他面前,语气诚恳,“请相信我,这个项目,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轻轻地搭在了那根作为横幅支架的竹竿上。这个不经意的举动,拉近了他与民众之间的距离。他身上那件白色衬衫的袖口,因为常年穿着,已经磨出了细微的毛边。这一幕,被现场一位敏锐的记者捕捉下来,成为了第二天《沪杭日报》头版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的主角,配文是——《市长的衣袖与民心》。 就在买家峻耐心安抚群众情绪,试图了解具体情况时,人群中一个看似普通的工人大汉突然提高了嗓门,喊道:“政府的话我们听够了!上次也说要拨款,结果钱都进了哪个口袋,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声煽动立刻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原本稍有平息的群情再次激愤起来。买家峻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市委一秘韦伯仁正站在不远处,一手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神情,仿佛在为眼前的混乱局面而忧心忡忡。然而,买家峻的视线却精准地落在了他手机的屏幕上——那是一条停留在编辑界面的短信,收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三个字:“按计划。”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他深知,眼前的混乱,绝非单纯的民生问题,背后必然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耐心沟通与现场办公,买家峻当场拍板,成立专项工作组,承诺三天内给出调查方案。群众的情绪这才逐渐平复,开始有序散去。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王市长,您好!我是解迎宾啊。今天早上我听说市政府门口出了点状况,您辛苦了!”电话那头,解氏集团的董事长解迎宾声音洪亮,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为了表达我对您工作的支持,今晚我在云顶阁略备薄宴,还请您务必赏光啊!”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放着一份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信的内容语焉不详,但矛头直指解氏集团在安置房项目中的资金问题。他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总的心意我领了。”买家峻平静地说道,“不过今晚我还有别的安排,要去安置房工地看看夜班的工人们。他们的生活和工作,我得亲自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解迎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王市长真是勤政爱民,令人钦佩!那我就不勉强了,改日,改日我再单独为您接风!” 买家峻刚放下电话,韦伯仁便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谦恭笑容:“王市长,处理了这么大事,您肯定累了吧。我让后勤煮了点提神的咖啡。” “有心了,韦秘。”买家峻接过咖啡,目光却直视着他,“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说,一个成功的商人,为什么会如此热衷于慈善事业呢?” 韦伯仁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想到买家峻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答道:“这……大概是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吧。毕竟,企业做大了,回馈社会也是应该的。” “社会责任感……”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说得很好。那韦秘,麻烦你帮我查三件事。” “您说,王市长。”韦伯仁立刻挺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解氏集团近五年来的所有慈善捐款的详细流向;第二,云顶阁酒店的消防验收和特种行业许可证的记录;第三……”买家峻顿了顿,目光如炬,“今晚解总在云顶阁宴请的宾客名单。”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点头应道:“好的,王市长,我这就去办。” 买家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而今晚的云顶阁,或许会是一个观察这座城市的另一个窗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1章暗流初涌(第2/2页)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买家峻没有如约前往安置房工地,也没有光明正大地赴解迎宾的宴。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云顶阁酒店的后巷。 云顶阁,这座沪杭新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从后门看去,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前门的金碧辉煌,只有紧闭的铁门和墙头闪烁的监控探头,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森严。 买家峻凭借早年在基层锻炼出的敏捷身手,翻过了一处监控死角的矮墙,潜入了酒店的后院。这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他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扇半掩的地下室通风口。 一阵阵隐约的喧哗声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从通风口传了出来。买家峻的心跳不由加快。他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条向下的楼梯。 他屏住呼吸,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地下室的隔音做得极好,但当他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时,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是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赌厅。巨大的绿呢赌桌上,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或狂热或贪婪的表情。而在主位上,他白天刚刚在电话里“见过”的解迎宾,正与一个手臂上纹着狰狞青龙的光头男子碰杯。那男子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类。 买家峻认得他,杨树鹏,沪杭道上赫赫有名的“龙哥”,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他们旁边的茶几上,随意地扔着几份文件,文件的抬头,赫然是市委的红头文件,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王市长,深夜不睡,是喜欢我们后巷的桂花香吗?” 买家峻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着红色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她妆容精致,红唇似火,眼神却像猫一样,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她正是云顶阁的老板娘,花絮倩。 “花老板,好雅兴。”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花絮倩轻笑一声,递过来一杯红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地触碰到了买家峻的手指。“王市长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啊,表面上敬您一杯酒,背地里……”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意味深长地打住了,眼神却瞟了一眼那扇赌厅的门。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花絮倩见买家峻不为所动,便又恢复了那副职业性的微笑:“王市长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坐坐?解总和杨老板可是很期待与您‘偶遇’呢。” “不必了。”买家峻淡淡地拒绝了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恰好与闻声赶来的韦伯仁撞了个正着。 “王市长?您……您怎么在这里?”韦伯仁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但买家峻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我随便走走。”买家峻面不改色地说道,然后从容地从正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空无一人的市长办公室,买家峻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走到窗边,想要透口气,却看到门缝下塞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捡起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少年背着书包,正走在放学的路上,那正是他远在老家读书的独子。 照片的背面,是一行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毫无感情的宋体字: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沪杭水深,莫做捞尸人。”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张照片捏得皱成一团。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从政二十余载,他经历过无数风浪,也收到过威胁与恐吓,但将矛头直接对准他家人的,这还是第一次。 他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翻涌的怒火与担忧。他拨通了省纪委一位老友的电话。 “老陈,是我。帮我查两个人,解迎宾和杨树鹏,越快越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信号突然中断,屏幕上只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他抬头望去,对面那栋漆黑的大楼楼顶,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 买家峻默默地将那张威胁信和照片投入烟灰缸,划燃火柴。火苗跳跃着,吞噬了那行冰冷的警告,也吞噬了买家峻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沪杭的水,的确很深。 但,是时候清一清了。 第二天一早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上,组织部长常军仁在汇报完干部培训计划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王市长,我听说您儿子在xx中学读书?那可是我们省的重点中学,教学质量没得说。” 买家峻正在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常军仁。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决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第0022章暗流下的博弈 第0022章暗流下的博弈 市委常务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买家峻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光斑,落在深褐色的会议桌上,也落在他面前那份关于安置房项目复工的可行性报告上。距离他收到那封匿名威胁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但信纸上的油墨味似乎还残留在鼻尖,挥之不去。 --- ####**一、协调会:钢丝上的平衡术** 会议由买家峻主持,议题直指核心——安置房项目停工风波的解决方案。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同志们,百户家庭的安居梦不能悬在半空,三十家下游供应商的生计不能断在半路。项目必须尽快复工,这是底线,也是责任。” 话音未落,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便轻轻咳嗽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稳重”:“王市长心系民生,我们理解。但维稳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的资金链、利益链,错综复杂。如果贸然复工,再次出现资金断裂或者工程质量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市委担,还是您担?” 他说话时,眼神并未直视买家峻,而是投向了投影幕布。幕布上,正是那处停工工地的卫星云图。画面中央,那栋只建到一半的安置楼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城市的版图上,无声地诉说着危机。 买家峻神色不动,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纸页上是他昨夜走访工人宿舍时记下的只言片语:老周说,娃儿的学费是押了房子借的;小李说,媳妇因为这事天天跟他吵架……这些琐碎而真实的苦难,是他此刻最坚实的底气。 “解秘书长的顾虑不无道理。”买家峻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所以,我提议成立由市纪委、审计局、住建委三方组成的联合审计组,对项目资金进行全面审查。只有查清问题,才能对症下药,才能让复工有章可循,责任分明。”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组织部长常军仁:“常部长,干部是干事创业的中坚力量。我想了解一下,项目前期负责干部的廉政档案,能否在现场调取关键信息?我们需要确保,接下来负责推进此事的,是干净的、靠得住的同志。” 常军仁的身体明显一僵。他一直刻意保持着低调,试图将自己融入会议室的背景色中。此刻被点名,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茶杯,指尖却在触碰到杯壁时微微颤抖。他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面前的文件,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个……”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干涩,“干部的廉政档案属于内部机密,按照规定……不过,”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核心岗位人员的公示信息和重大事项报告,我可以授权审计组查阅。” 买家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知道,对于常军仁这样的“墙头草”,能逼出这一步已是不易。 会议继续进行,审计处处长开始汇报前期摸底情况。当汇报到“解氏集团近三年通过‘慈善’名义对外捐赠资金达2.3亿元,其中67%流向了注册于开曼群岛的‘仁爱基金会’”时,解宝华突然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各位,抱歉打断一下。市政协那边临时有个紧急协调会,点名要求我参加。关于审计组的组建,我完全拥护王市长的决定,具体工作我让秘书全力配合。我先失陪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等买家峻表态。他身后的椅子因为起身过猛,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离去时带起的风,将会议桌中央那份关于复工方案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有一页甚至飘落在地。 买家峻弯腰捡起文件,轻轻抚平,眼神却愈发锐利。解宝华的“逃离”,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心虚的表现。 --- ####**二、云顶阁:暗流下的交易** 夜色如墨,细雨无声地洒落在沪杭新城的霓虹灯上,晕染出一片片迷离的光晕。买家峻的黑色轿车没有驶向市委家属院,而是拐进了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他此行的目的,是花絮倩。这个游走于黑白两道、消息灵通的老板娘,是他撬开杨树鹏资金链条的关键支点。 电梯直达七楼。走廊尽头的“松鹤厅”包厢内,灯火通明,笑语喧哗。买家峻站在门外,便能听到解迎宾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爽朗笑声。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包厢内,解迎宾正与一位气质儒雅的港商林先生举杯相谈,桌上山珍海味,杯盘狼藉。见到买家峻,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便化为更加热情的惊喜:“哎呀!王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口中的“林先生”也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眼神却带着审视与戒备。在与买家峻擦肩而过,准备告辞时,那人挽起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了一截小臂。买家峻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上面纹着一条青色的龙,鳞爪飞扬,栩栩如生。 买家峻的心头一震。这纹身,与他昨夜在云顶阁地下室所见杨树鹏手臂上的纹身,如出一辙。 “王市长,您和林先生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林先生的声音很轻,带着粤语的腔调,说完便匆匆离去。 买家峻“无意”中打量着包厢的环境,目光落在那瓶只喝了一半的罗曼尼·康帝上,状似随意地对解迎宾说道:“解总真是好兴致,这酒,怕是得七位数吧?” 解迎宾打着哈哈:“王市长好眼力,朋友送的,朋友送的,尝个新鲜。”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邃的酒液。他知道,这场“偶遇”的戏码,才刚刚开始。 半小时后,买家峻在酒店电梯间“偶遇”了准备离去的花絮倩。镜面墙壁映出两人身影,一高一矮,一正一媚。 “王市长,好巧。”花絮倩率先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与香水混合的气息。 “花老板,借一步说话。”买家峻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两人走进了隔壁的消防通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花絮倩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显得更加迷离:“王市长想问什么?是想问解总和那位‘林先生’的‘合作’,还是想问……别的?” 她吐出一个烟圈,目光落在买家峻西装袖口那处不易察觉的磨损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上次那件衬衫,我让人熨好了,可惜一直没机会还给您。” 买家峻对她的旁敲侧击置若罔闻,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杨树鹏的洗钱路径。从他手上流出去的每一笔黑钱,最终去了哪里。” 花絮倩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王市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杨树鹏是谁?我一个开酒店的,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花老板,”买家峻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云顶阁的规矩,我懂。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痛快!”花絮倩掐灭香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我要的不多。一张能让我安全离开这里,永不返程的通行证。以及……”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解氏集团在缅北‘金三角’地区那家赌场的全部原始账本。”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2章暗流下的博弈(第2/2页) ####**三、车祸:升级的警告** 离开云顶阁时,雨势渐大。买家峻坐在车里,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花絮倩提出的条件。缅北赌场的账本,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刺向敌人,也可能伤及自身。 司机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沉默的市长,轻声问道:“王市长,是回市委大院吗?” “回家。”买家峻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轿车平稳地驶上跨江大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雨水。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从辅路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买家峻的专车! “小心!”司机小张惊呼一声,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踩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买家峻的身体狠狠地向前撞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两辆车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惊险地擦着桥栏停下,火花四溅。 “王市长!您没事吧?!”小张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顾不上自己的安危,第一时间回头查看买家峻的伤势。 买家峻按住流血的额头,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冷静。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死死盯着那辆肇事车辆。对方的车牌被厚厚的泥浆完全覆盖,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物体,不紧不慢地抛入了下方滔滔的江水中。 “别管我,记下车牌和对方特征!”买家峻沉声命令道,同时摸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 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买家峻没有等待交警,而是坚持亲自勘查现场。在肇事车辆的保险杠凹陷处,他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拓下了一枚半模糊的指纹。这枚指纹上,还沾染着一丝暗红色的印泥痕迹。 “通知刑侦支队,”买家峻将拓有指纹的手帕递给赶来的公安局长,雨水和着额头的血水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像一道猩红的泪痕,“重点排查近期购买过‘星辰’牌针式打印机的单位和个人。特别是那些,能接触到市委内部文件打印权限的。” --- ####**四、对峙:撕裂的面具** 第二天的市委常委会,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 买家峻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枚带血的指纹拓片。 “各位常委,”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昨天夜里,我乘坐的公务车在跨江大桥遭遇了‘车祸’。这枚指纹,就是从肇事车辆上提取的。” 他示意秘书打开投影仪,昨夜车祸现场的监控视频被逐帧放大。画面定格在肇事车辆车牌被泥浆覆盖的特写上,随后,买家峻调出了公安系统内部查询的结果:“经过技术比对,该车辆登记在解氏集团旗下‘宏远建筑’公司名下,驾驶员为该公司员工,名叫赵强。” 买家峻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解宝华:“而这位赵强同志,此刻并不在看守所,而是在您名下的‘碧海蓝天’高尔夫俱乐部里,和您的秘书一起打球。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解秘书长,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解宝华“腾”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强作镇定,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王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只能说明我下属公司的车辆管理不善,车辆被盗用!您这是在无端指控,我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是吗?”买家峻冷笑一声,展示第二份证据。他将一个加密u盘插入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资金往来图表和照片,“那么,解秘书长,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儿子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宝华国际投资’公司,与解氏集团通过‘仁爱基金会’捐出的那1.5亿善款之间,存在的这笔金额完全吻合的资金闭环?这些钱,最后都流向了哪里?”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纸一样惨白,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组织部长常军仁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挣扎,最终化为决绝。他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音响系统。 一段录音清晰地播放出来。正是昨夜,在那个高尔夫俱乐部的包厢里,解宝华与一个神秘人密谈的声音: “……车祸必须做成意外,买家峻那个小子太难缠了……” “……钱的事情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干净。你只要确保,审计组查不到任何东西……” “……实在不行,就让赵强‘消失’一段时间……”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解宝华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椅子,指着常军仁嘶吼道:“你……你们串通好了!这是栽赃!是陷害!” “是不是陷害,纪委的同志自然会查清楚。”买家峻看都没看疯狂的解宝华,而是平静地转向会议室的门口。 两名身穿深色夹克的纪检干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神色肃穆。 “解秘书长,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干部亮出了证件。 --- ####**五、暗线:浮出水面的网** 当晚,买家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用创可贴草草贴住额头的伤口,对面坐着的,是神色复杂的花絮倩。 “杨树鹏的地下钱庄,只是个中转站。”花絮倩摊开一张手绘的关系图,铺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他通过缅北‘金三角’的赌场,将黑钱洗白,然后以‘投资’的名义,注入解氏集团的‘智慧城市’项目。而这个项目,是您上任后力推的重点工程。” 她的指尖点在图纸上一个空白的区域,那里本该写着一个名字,却被一片墨迹涂黑了:“但是,真正操控这张网的,不是解迎宾,也不是杨树鹏。而是藏在这个位置的‘大人物’。他才是解氏集团在省里的最大靠山。” 买家峻凝视着图纸上那片刺眼的空白,以及周围密布的、象征着金钱与权力的连线,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经营了十年的生意?云顶阁对你来说,应该不只是个赚钱的地方吧?”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一只珍珠耳环,露出了耳后一道早已淡化的陈年疤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十五年前,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叫花语。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的背后,就是这张网。最后,他们逼得她从这栋楼的顶楼跳了下去,伪造了自杀现场。” 她的眼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直视着买家峻:“王市长,您收到的那封威胁信,我已经找人做了笔迹分析。信上的打印字体,与省委某位领导办公室专用的‘星辰’牌打印机型号完全吻合。他们用同样的手段,毁了我的妹妹。现在,他们又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您。”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买家峻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简短的一句: “陈书记,是我。沪杭的‘捞尸人’,准备收网了。” 第0023章暗流下的第一封信 第0023章暗流下的第一封信 市委家属院的梧桐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夹着半截未点燃的香烟。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解宝华被带走已过去十二小时,市委大院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买家峻知道,这只是一场风暴的开端。 --- ####**一、常委会余波:人心浮动** 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 买家峻推开会议室门时,与会的常委们纷纷抬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买家峻对视。 “同志们,”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声音沉稳,“解宝华同志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安置房项目必须尽快复工,民生问题等不起。” 他翻开会议纪要,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今天会议的议题有三个:第一,成立安置房项目专项督导组,由我任组长,常务副市长徐建国任副组长;第二,对全市在建工程项目开展廉政风险排查;第三,调整解宝华同志原先分管的工作。” 话音刚落,宣传部长李静便开口了:“王市长,我建议暂缓第二个议题。眼下舆论敏感,大规模排查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买家峻抬眼看向她:“李部长,什么叫‘不必要的猜测’?群众的质疑才是最应该重视的。我们做工作,不是怕不怕猜,而是经不经得起查。” 李静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三项议题全部通过。散会后,常军仁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才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王市长,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 “说。” “解宝华……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可能有东西。”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极低,“昨晚我路过他办公室,看见他的秘书鬼鬼祟祟地在里面翻东西。” 买家峻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九点左右。” “你确定?” 常军仁点点头,额角渗出细汗:“我……我当时没敢声张。” 买家峻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常军仁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买家峻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解宝华的保险柜,会藏着什么?他的秘书又在找什么? --- ####**二、保险柜的秘密:蛛丝马迹** 下午两点,买家峻来到解宝华的办公室。 门没锁,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出来。办公室布置得古色古香,博古架上摆着青花瓷瓶、紫砂壶,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 买家峻径直走向墙角的保险柜。柜门虚掩着,果然被人动过。他戴上手套,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的东西不多,却触目惊心: -三本护照,持有人分别是解宝华、其妻、其子,护照上的照片是五年前的,但签证页上布满了近期出入境的印章; -一个u盘,贴着“会议纪要”的标签;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日期、金额,看起来像是一本账本; -还有一份《沪杭市智慧城市项目投资协议》,签署方是解氏集团和一家名为“宏远建筑”的公司。 买家峻拿起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份名为“名单.doc”的文档。 文档打开后,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二十个人的名字,都是沪杭市的中层干部,从市直机关到区县,涵盖组织、财政、城建等多个要害部门。名单的备注栏里,标注着每个人的“价码”: -张明远(市财政局副局长):50万,已收; -***(区住建委主任):30万,待付; -王海涛(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80万,已收…… 名单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省级联系人:陈。”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陈”是谁?省委的哪位领导? 他迅速将u盘内容备份,然后将原件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买家峻迅速关掉电脑,将u盘藏进衣袋。 门被推开,韦伯仁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谦恭笑容:“王市长,您在这儿啊?我找解秘书长有点事……” 他的目光扫过敞开的保险柜,笑容僵了一瞬。 “解秘书长涉嫌违纪,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买家峻语气平静,“你找他什么事?” “啊?哦……没什么,一份文件需要他签字。”韦伯仁的眼神闪烁,“那……我先走了。” 他退了出去,脚步有些慌乱。 买家峻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三、花絮倩的筹码:交易与试探** 晚上七点,买家峻来到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 花絮倩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沪杭的夜景。 “王市长,这么晚找我,是想通了?”她转过身,红唇勾起一抹笑意。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通行证。瑞士,永久居留权。” 花絮倩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王市长办事,果然利落。那……缅北的账本呢?” “你先告诉我,杨树鹏的洗钱路径,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花絮倩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晃了晃酒杯:“杨树鹏在缅北‘金三角’地区开了家赌场,叫‘金龙赌场’。赌客们用人民币换筹码,赢了钱,就用赌场的‘合作渠道’把钱转回国内。这些钱,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是解氏集团的‘智慧城市’项目的资金来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3章暗流下的第一封信(第2/2页) 她顿了顿,继续说:“解氏集团通过‘宏远建筑’公司,把项目分包给杨树鹏的地下钱庄,钱庄再把钱洗白,回流到解氏集团。这样一来,黑钱就成了‘干净’的投资款。” 买家峻问:“账本在哪里?” “在缅北赌场的保险柜里。”花絮倩看着买家峻,“不过,想拿到账本,不容易。赌场有武装守卫,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赌场的实际控制人,是省委的某位领导。”花絮倩的声音压低了,“他才是解氏集团的真正靠山。” 买家峻沉默了。他想起u盘名单末尾的那行小字:“省级联系人:陈。” “陈是谁?” 花絮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陈,是省委的高层。”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非要拿到账本?仅仅是为了报复?”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王市长,您还记得我妹妹花语吗?” 买家峻点头。 “花语不是自杀的。”花絮倩的声音变得冰冷,“她是被陈的人逼死的。他们想通过花语,拿到我在云顶阁的股份,然后控制云顶阁,作为他们在沪杭的‘钱袋子’。花语不肯,就被他们从楼顶推了下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要拿到账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花语报仇。我要让陈付出代价。”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道:“好,我帮你拿到账本。但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联系杨树鹏,告诉他,我想和他谈一笔‘生意’。” --- ####**四、与虎谋皮:杨树鹏的试探** 晚上九点,买家峻坐在云顶阁的包厢里,对面是杨树鹏。 杨树鹏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眼神凶悍。他盯着买家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王市长,久仰大名。听说您想和我做生意?” 买家峻点点头:“杨老板在缅北的生意做得不小,我想入股。” 杨树鹏哈哈大笑:“王市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我的生意,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哦?为什么?” “因为……”杨树鹏凑近买家峻,压低声音,“我的生意,是‘黑’的。王市长是政府官员,怎么能做‘黑’生意呢?” 买家峻面不改色:“杨老板,这年头,‘黑’和‘白’,不过是相对的。只要能赚钱,谁管它是‘黑’是‘白’?” 杨树鹏盯着买家峻,眼神里带着审视:“王市长,您想入股多少?” “一千万。” 杨树鹏吹了声口哨:“王市长,手笔不小啊。不过,我得先看看您的诚意。” “什么诚意?” “明天晚上,我有批‘货’要从缅北运过来,需要您帮忙‘疏通’一下海关。”杨树鹏说,“只要您能办到,我就信您是真心想合作。” 买家峻知道,杨树鹏说的“货”,不是别的,是钱——从缅北赌场洗白的钱。 “可以。”买家峻点头,“不过,我要五五分成。” 杨树鹏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王市长,够爽快!好,就这么定了!” 他伸出手,买家峻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买家峻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 ####**五、暗流涌动:匿名信的真相** 晚上十一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插入从解宝华保险柜里拿到的u盘,再次打开那份名单。 他仔细看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名、每一个金额,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名上: -赵强(宏远建筑公司员工):10万,已收。 赵强?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买家峻迅速调出公安系统的资料库,输入“赵强”这个名字。 资料库跳出一个档案:赵强,男,35岁,宏远建筑公司司机,曾因盗窃罪被判刑三年,去年出狱。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想起昨晚的车祸——肇事司机,就叫赵强。 原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买家峻继续往下看,发现名单的末尾,除了“省级联系人:陈”之外,还有一行小字,被刻意用修正液涂掉了,但仔细辨认,还能看出痕迹: “执行人:韦。” 韦?韦伯仁?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韦伯仁今天在解宝华办公室门口的慌乱,想起他总是恰到好处的“提醒”,想起他无处不在的“关心”。 原来,韦伯仁才是那个真正执行谋杀计划的人。 买家峻迅速拨通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老张,立刻派人去控制韦伯仁!他可能要逃跑!”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很急促:“王市长,我们已经晚了一步。韦伯仁刚刚从机场出境了!目的地是泰国!”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 他挂掉电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 买家峻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 第0024章风暴之眼 第0024章风暴之眼 夜雨敲打着市委家属院的窗棂,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夹着半截未点燃的香烟。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模糊了窗外的梧桐树影,也模糊了他的思绪。 韦伯仁的出逃,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新的暗流已在深处涌动。买家峻知道,对方已经亮出了第一张牌,而他,必须接招。 --- ####**一、常委会:权力的真空** 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常委们的座位似乎比往日更加疏离,每个人都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仿佛谁靠近了权力的真空地带,谁就会被无形的漩涡吞噬。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解宝华的位置空着,像一张沉默的嘴。韦伯仁的位置也空着,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惯常的谦恭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同志们,”买家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韦伯仁同志涉嫌严重违纪,目前已外逃。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追捕。在此期间,市委秘书处的工作,由副秘书长刘明暂代。” 他翻开会议纪要,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加快推进安置房项目复工。专项督导组已经成立,但进度缓慢。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宣传部长李静低头翻看文件,常务副市长徐建国盯着自己的指尖,常军仁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接触。 “怎么,都没意见?”买家峻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时,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周正清开口了:“王市长,我有个疑问。韦伯仁同志外逃前,曾负责保管市委的机要文件。目前我们正在清点,发现一份关于‘智慧城市’项目的内部评估报告不见了。” 买家峻的心头一紧。“智慧城市”项目,又是这个项目。它像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解宝华、韦伯仁、解氏集团,甚至可能还有更高级别的“大人物”。 “什么内容的评估报告?”他问。 “是关于项目资金来源的合规性审查。”周正清推了推眼镜,“报告指出,解氏集团注入项目的部分资金,来源不明,存在洗钱嫌疑。” 买家峻的目光锐利起来:“这份报告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是三个月前做的。”周正清说,“按照流程,应该由韦伯仁呈送给您。” 买家峻明白了。这份报告,被韦伯仁扣下了。而扣下它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掩盖真相。 “立刻成立专案组,”买家峻当机立断,“由纪委牵头,公安、审计配合,彻查‘智慧城市’项目的资金流向。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金声。常委们纷纷点头,但买家峻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各异的神色——有支持,有犹豫,也有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这场斗争,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 ####**二、失踪的报告:线索的迷宫** 下午两点,买家峻来到市委秘书处。 韦伯仁的办公室已经上了锁,门上的玻璃窗贴着封条。买家峻出示证件,让管理员打开了门。 办公室里很整洁,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的文具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连电脑屏幕都擦得一尘不染。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买家峻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搜查。一个习惯将办公室收拾得如此整洁的人,怎么会忘记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抽屉里,还放着韦伯仁的剃须刀、备用领带,甚至还有他常喝的那款润喉糖。 这说明,他的离开,并非有预谋的潜逃,而是仓皇出逃。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抽屉上。抽屉有三个,都上了锁。他让管理员找来钥匙,一一打开。 前两个抽屉里,都是些普通的办公用品和文件。但第三个抽屉里,却空空如也。 “这个抽屉平时放什么?”买家峻问管理员。 “韦秘说,这里放着他的工作日志和一些重要文件。”管理员回答,“但今天打开时,里面是空的。”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工作日志,重要文件?恐怕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吧。 他转身走向书架。书架上,一排排精装书籍整齐地排列着,有政治经济学、有领导艺术、有历史传记。买家峻一本本地抽出来,翻看。 在第三排书架的中间位置,他发现了一本《资治通鉴》。书的封面有些磨损,看起来经常被翻阅。他随手翻开,一张纸条从书页中飘落。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079321**。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这串数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未知的锁。 他立刻让管理员拿来韦伯仁的个人物品清单。清单上,有一项是“保险柜钥匙一串”。 买家峻立刻赶往市委的保险柜室。这里的保险柜,是给常委们存放重要文件用的。每个常委都有一个独立的保险柜,而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有一把备用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个保险柜。 买家峻让管理员打开韦伯仁的保险柜。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买家峻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u盘。 他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份名为“智慧城市项目资金流向图”的文档。 文档打开后,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数十家公司。图的起点,是解氏集团;终点,是“智慧城市”项目。而中间的节点,则包括了“宏远建筑”、“仁爱基金会”、“金龙赌场”等名字。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图的最上方,用红色的字体标注着一个名字:**陈立国**。 陈立国,省委副书记。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终于找到了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线,那条连接着沪杭与省城的线。 --- ####**三、云顶阁:最后的筹码** 晚上七点,买家峻再次来到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 花絮倩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沪杭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王市长,这么晚找我,是拿到账本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通行证。加拿大,永久居留权。” 花絮倩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王市长办事,果然利落。那……缅北的账本呢?” “我需要你的帮助。”买家峻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要你联系杨树鹏,告诉他,我想和他做一笔更大的生意。” 花絮倩笑了:“王市长,您想做什么生意?” “我要他把‘金龙赌场’的账本,交给我。” 花絮倩的笑容凝固了:“王市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和杨树鹏彻底撕破脸。他会杀了我,也会杀了您。” “我有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买家峻说,“我告诉他,只要他交出账本,我就帮他拿到‘智慧城市’项目的全部控制权。” 花絮倩愣住了:“您……您怎么帮他拿到?” “解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快断了。”买家峻说,“只要我以政府的名义,暂停项目的后续拨款,解氏集团就会陷入资金危机。到时候,杨树鹏作为项目的实际出资方,自然可以顺势接管。” 花絮倩盯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王市长,您可真是个疯子。您这是在玩火。” “火烧起来了,才能照亮黑暗。”买家峻说,“你只管告诉他,他只有二十四小时考虑。”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联系他。” --- ####**四、与虎谋皮:杨树鹏的抉择** 晚上九点,买家峻坐在云顶阁的包厢里,对面是杨树鹏。 杨树鹏的脸色很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盯着买家峻,眼神里充满了杀意:“王市长,你这是在逼我。” “杨老板,我这是在帮你。”买家峻语气平静,“解氏集团已经不行了,你继续跟着他们,只会被拖下水。不如自己单干,把‘智慧城市’项目变成你自己的摇钱树。” 杨树鹏冷笑道:“王市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想利用我,拿到账本,然后把我一网打尽。” “杨老板,你错了。”买家峻说,“我不是想利用你,我是想和你合作。你交出账本,我给你项目;你继续做你的赌场生意,我继续做我的市长。我们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杨树鹏盯着买家峻,久久不语。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好,我信你一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这是‘金龙赌场’的账本。王市长,希望你说话算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4章风暴之眼(第2/2页) 买家峻拿起u盘,插入电脑。 u盘里,是一个加密文件夹。他输入花絮倩给的密码,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数十个文件,都是“金龙赌场”的原始账本,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资金的进出,包括从沪杭流入的巨额资金,以及这些资金如何被洗白,回流到解氏集团。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杨老板,你放心,”买家峻合上电脑,“明天,我就会以政府的名义,暂停‘智慧城市’项目的后续拨款。项目控制权,会移交给你的公司。” 杨树鹏站起身,冷冷地说:“王市长,希望你不要后悔。”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买家峻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u盘,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 ####**五、风暴前夕:电话那头的声音** 晚上十一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他将两个u盘并排放在桌上,一个来自韦伯仁的保险柜,一个来自杨树鹏。两个u盘,像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陈书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买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陈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买家峻的声音很沉,“关于沪杭的案子,我拿到了关键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什么证据?” “是关于‘智慧城市’项目的资金流向,以及……”买家峻顿了顿,“以及省委陈立国副书记的。” 陈书记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小买,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陈立国同志是省委常委,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资金流向图,有赌场账本,还有……”买家峻说,“还有解宝华保险柜里的那份名单。” “名单?”陈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什么名单?” 买家峻将名单的内容简要汇报了一遍。 陈书记沉默了许久,久到买家峻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小买,”陈书记终于开口,“你把这些证据,立刻封存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副手。我会派专人去取。” “陈书记,我担心……”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我担心证据会被人截获。” “你放心,”陈书记说,“我会派最可靠的人去。记住,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 “另外,”陈书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买,你要注意安全。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我明白。”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清冷的月亮。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 买家峻深吸一口,烟头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他缓缓吐出烟雾,视线穿透那层薄薄的屏障,落在窗外。雨后的夜空澄澈如洗,乌云散尽,一轮清冷的上弦月高悬,将清辉洒在市委大院的梧桐树梢上,也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他知道,自己刚刚拨动的,是一根足以震动整个沪杭,甚至波及省城的高压线。 那两份u盘里的内容,不再是模糊的线索或间接的证据,而是足以将一个个位高权重者拖入深渊的铁证。省委副书记陈立国的名字,不再是猜测,而是白纸黑字、有凭有据的指控。这份重量,买家峻心知肚明。他拨出的那个电话,不是求援,而是一份投名状,一份将自己彻底绑在战车上的决心书。 他没有选择。 从他踏上沪杭这片土地,从他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上访群众,从他收到那张儿子的背影照片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可以容忍官场的庸碌与懈怠,可以理解发展的阵痛与代价,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将人民赋予的权力,变成巧取豪夺的工具,变成残害异己的刀刃,更不能容忍,自己的家人成为被威胁的目标。 这不仅仅是一场反腐斗争,这是一场关乎底线、关乎尊严、关乎他从政初心的保卫战。 烟抽到一半,他放在烟灰缸里,没有再吸。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涌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烟味。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无数个家庭在那光芒下享受着安宁。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平凡,却无比珍贵。 他拿出手机,翻到妻子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老买?这么晚了,有事吗?”妻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和关切。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和孩子,最近怎么样。”买家峻的声音放得很柔。 “我们都好,在家呢,能有什么事。你呢?听说沪杭那边事情多,别太累了。”妻子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言语间满是家的温暖。 “嗯,我知道。你们照顾好自己。”买家峻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家中的灯火。 “对了,”妻子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孩子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说他最近学习进步很大,还当了小组长呢。” “是吗?”买家峻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那得好好奖励他。” “奖励什么?你说,我替你奖励。”妻子笑着问。 买家峻沉默了。他能奖励孩子什么?一个玩具,一件新衣服?他忽然觉得,自己能给孩子的,或许只有一片干净的天空,一个清朗的未来。 “就……奖励他一个承诺吧。”买家峻缓缓说道,“告诉他,爸爸在外面,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爸爸做完了,就回去陪他,给他讲很多很多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妻子的声音有些哽咽:“老买,你……你注意安全。家里,有我呢。” “嗯。”买家峻应了一声,将所有的情感都压在这一声简单的回应里。 他挂了电话,重新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的清冷。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规律而沉稳。 他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两份u盘用一个干净的证物袋仔细装好,在标签上写下“智慧城市项目核心证据,绝密”几个字。然后,他打开保险柜,将证物袋放入最底层,锁好。 他没有再坐回椅子,而是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着这个他工作了不到一个月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墙壁,每一件家具,似乎都浸染着复杂的气息。有权力的威严,有阴谋的阴冷,也有他带来的,一丝尚待证明的清风。 风暴即将来临。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陈立国那张惯于在镜头前展现亲民笑容的脸,在看到这些证据时的狰狞与恐慌;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些依附于大树的猢狲们,在树倒猢狲散时的哀嚎与奔逃;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当真相大白于天下时,那些受害者的泪水与感激。 这风暴,会摧毁一些东西,也会重塑一些东西。 他走到门口,熄灭了办公室的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的光栅,像一道道等待破译的密码,也像一道道通往未来的路径。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按部就班、徐徐图之的市长。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战士,一个执棋者,一个被卷入历史洪流的弄潮儿。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下降,他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支烟。但他没有拿出来。那支烟,是给过去一个**。而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走出市委大楼,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大楼的台阶下,他的司机小张正靠在车边等他,见到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王市长,回家吗?”小张快步上前,为他打开车门。 买家峻点了点头,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吩咐开车,而是降下车窗,再次看了一眼这座沉睡中的市委大楼。在月光下,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开车吧。”他轻声说。 轿车缓缓驶离市委大院,汇入城市稀疏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不再是复杂的案情和狡猾的对手,而是妻子的叮嘱,是儿子的笑脸,是无数个像他们一样,期盼着公平与安宁的普通家庭。 他知道,前路艰险,暗箭难防。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是组织,是人民,是那份从未改变的初心。 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的道路。买家峻睁开眼,目光如炬。 风暴,来吧。 我已准备好了。 第0025章暗流初涌 第0025章暗流初涌 沪杭新城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和近期激增的群众投诉记录。他刚到任不到一周,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宝华同志,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半个月了,群众的情绪很大。施工方宏远建设给出的理由是‘资金周转问题’,据我所知,市里的专项拨款是按时足额拨付的。这个问题,你怎么看?”买家峻看向坐在他左侧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解宝华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他轻轻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口:“买书记,这个问题很复杂啊。宏远建设是我们市的老牌企业,承建过不少重点项目,信誉一向是好的。这次突然停工,他们内部肯定是遇到了实际的困难。我们政府这边,一方面要督促企业尽快解决问题,恢复施工;另一方面,也要考虑企业的实际难处,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如果逼得太紧,企业撂了挑子,项目彻底停摆,那对等待入住的群众,岂不是更大的伤害?”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站在群众立场,实则处处为施工方开脱,将“维稳”作为拖延的借口。 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目光转向组织部长常军仁:“军仁同志,宏远建设的背景,以及项目负责人解迎宾的情况,组织部这边有没有更详细的了解?” 常军仁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有些含糊:“这个……宏远建设是本地知名企业,解迎宾同志也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为我市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的。具体的经营状况和项目细节,我们组织部……主要还是从宏观上把握干部队伍建设,具体的业务层面,了解得不是那么深入。”他巧妙地避开了实质问题,将皮球踢了回去。 买家峻不再追问,又听取了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无一例外,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要么将责任推给施工方,要么强调客观困难,对于如何实质性解决问题,都语焉不详。 会议在一种沉闷而敷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只有市委一秘韦伯仁留了下来,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桌上的文件。 “买书记,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熟悉。”韦伯仁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宝华秘书长和军仁部长他们,考虑问题可能更……稳妥一些。宏远建设的解总,在沪杭新城根基很深,和市里很多领导关系都不错。这个安置房项目,牵涉面广,处理起来还是要慎重。” 买家峻抬眼看了看韦伯仁。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看起来很精明,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对他这个新来的书记也表现得格外恭敬勤快。但不知为何,买家峻总觉得他那热情的笑容背后,藏着点什么。 “嗯,我知道了。”买家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伯仁,你把近半年来所有关于安置房项目和宏远建设的群众来信、投诉记录,还有相关的资金拨付文件,都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立刻应道:“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 下午,买家峻没有待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只带了司机,轻车简从,直接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工地一片死寂。几栋盖了半截的楼房像灰色的巨兽骨架矗立在那里,塔吊静止,搅拌机生锈,工地上散落着各种建材,却不见一个工人。工地外围,拉着几条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黑心企业,还我家园!”“政府为民,主持公道!”等字样,墨迹已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几个住在附近临时板房里的群众,看到有轿车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得知是新来的区委书记,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房子说停就停,我们租着房子,每个月都要交租金,眼看就要露宿街头了!” “宏远建设就是骗子!拿了政府的钱不办事!” “听说那个老板解迎宾背景硬得很,没人敢动他……” 七嘴八舌的控诉,充满了焦虑和无奈。买家峻耐心地听着,不时询问几句细节,脸色越来越凝重。 离开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回到办公室,韦伯仁已经将他要的资料整齐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买家峻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查阅这些文件。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他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里面只有一行字,鲜红刺目: 【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烧着自己。沪杭的水,深得很,不该碰的别碰。】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目光锐利如刀。沉默了片刻,他移动鼠标,将邮件拖入了加密文件夹。 威胁?警告?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窗外,沪杭新城的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繁华的表象。 但这光鲜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解宝华的“维稳”推诿,常军仁的回避闪烁,韦伯仁看似好心的“提醒”,还有这封突如其来的匿名威胁信……一切都指向那个停工的项目,指向那个叫解迎宾的房地产商。 买家峻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了“安置房项目”、“宏远建设”、“解迎宾”这几个关键词,然后在后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把火,已经不可避免地,点燃了某些人的神经。 这沪杭新城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 夜幕彻底笼罩了沪杭新城。 买家峻没有离开办公室。那封匿名的威胁邮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执拗。他打开韦伯仁送来的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群众来信和投诉记录堆积如山,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宏远建设、对解迎宾的愤怒,以及对政府迟迟不作为的失望。资金拨付文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专项款项确实按照合同节点拨付给了宏远建设。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一笔用于主体结构封顶的款项,是在项目停工前一周拨付的。也就是说,宏远建设在拿到这笔钱后,几乎立刻就停止了施工。 这不合常理。任何一家正常运作的企业,在收到工程款后,首要任务都应该是推进工程进度,尽快达到下一个拨款节点,而不是立刻停工。 他拿起内线电话:“伯仁,你进来一下。” 韦伯仁很快推门而入,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买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宏远建设在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后,资金流向有没有监管记录?”买家峻直接问道。 韦伯仁似乎早有准备,回答道:“按照流程,专项资金的使用是需要接受审计部门监管的。不过,企业内部的具体资金调度,尤其是非直接用于工程款的部分,我们这边很难实时掌握。审计局那边或许有更详细的资料,需要我帮您联系吗?” 他的话依旧滴水不漏,将责任推给了审计流程和企业自身。 “嗯,我知道了。”买家峻没有表露情绪,“另外,我明天上午想去审计局和住建局调研一下,你安排一下。”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协调。”韦伯仁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买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审计局的赵局和住建局的李局,他们……和宝华秘书长,还有宏远建设的解总,私交都挺不错的。您刚来就去这两个部门,会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似是为买家峻考虑,提醒他注意人际关系。 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韦伯仁:“我是去调研工作,了解情况,不是去搞人际关系。按我说的安排吧。” 韦伯仁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便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韦伯仁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和施压。这个市委一秘,果然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片欣欣向荣。但这繁荣之下,那个停滞的工地,那些焦急的群众,还有这暗流涌动的官场,都像是一块块丑陋的疤痕。 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起外套,决定去那个传说中的“云顶阁”酒店附近看看。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这个酒店似乎不仅仅是个高档消费场所那么简单,很多政商界的私下往来都在那里进行。解迎宾也是那里的常客。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打了个车,来到了位于新城核心区域的“云顶阁”酒店。酒店装修得极尽奢华,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进出之人非富即贵。 买家峻没有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观察着进出的车辆和人流。他注意到,酒店不仅有正门,还有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门,偶尔有车辆直接驶入地下车库,显然是为了某些不想暴露行踪的客人准备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酒店正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西装、身材微胖、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在一众酒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去。 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买家峻认出,那人正是宏远建设的老板,解迎宾。在他之后,又有一辆奥迪a6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人,买家峻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市里某个局的副局长。 看来,韦伯仁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这里的的水,确实很深。 买家峻没有久留,默默记下了一些细节,便转身离开,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观察“云顶阁”的同时,酒店顶层一间豪华套房的窗帘后,也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了马路对面那个驻足良久、气质与众不同的陌生身影。 套房内,一个穿着紫色旗袍、风韵犹存的女人放下望远镜,微微蹙起了秀眉。她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去查一下,刚才马路对面那个人是谁。”她对着身后阴影处吩咐道。 “是,花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 花絮倩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不像是一般的路人。他身上有一种……体制内人才有的独特气场,而且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看来,这沪杭新城,要来新风雨了。”她抿了一口红酒,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他打开电脑,发现又收到了一封新邮件,依旧是乱码发件人。 点开,内容比上一封更简短,也更森冷: 【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好自为之。】 买家峻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威胁升级了? 很好。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猎物即将出现的兴奋感。这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他关掉邮件,在笔记本上,在“解迎宾”的名字旁边,又加上了“云顶阁”、“花絮倩”,以及“韦伯仁?”。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开始落位。 这场在沪杭新城上演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买家峻,注定不会是那个退缩的棋手。 --- 接下来的几天,买家峻按计划走访了审计局和住建局。 审计局局长赵德明是个圆滑的中年人,对买家峻的到来表现得异常热情,汇报工作时口若悬河,引用的数据详实充分,将审计工作的流程和规范讲得头头是道。但当买家峻具体问及宏远建设安置房项目的资金监管细节时,赵德明便开始打起太极,强调企业自有资金的独立性,审计的滞后性,以及“需要更深入的专项审计才能厘清”,总之,核心信息一点没透露,还顺手把皮球踢给了“需要更上级的指示或者更明确的举报线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5章暗流初涌(第2/2页) 住建局局长李爱国则显得更加谨慎,甚至有些惶恐。他汇报时眼神闪烁,不断用纸巾擦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对于项目停工,他反复强调已多次下发督办通知,约谈企业负责人,但企业以“资金链紧张”、“原材料涨价”等理由搪塞,他们作为行业主管部门,“缺乏有效的强制手段”,言语间充满了无奈。当买家峻追问宏远建设过往的业绩和是否存在其他违规行为时,李爱国更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买家峻,暗示这里面“情况复杂”,牵涉甚广,希望领导“慎重处理”。 两次调研,无功而返。买家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这堵墙由官僚体系的自保、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恐惧共同构筑。解宝华、韦伯仁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他们的影响力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这些部门负责人的手脚和嘴巴。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心情沉重。他知道,常规的调研和询问,已经无法打破这僵局。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厚厚的群众投诉信。或许,真正的线索,就隐藏在这些最基层、最直接的呼声之中。 他不再依赖韦伯仁整理,而是亲自一头扎进信访办,花费了大量时间,一份份仔细阅读、归类、分析这些信件。信访办主任老周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同志,见新来的书记如此重视信访工作,既惊讶又有些感动,配合地将所有原始记录都对买家峻开放。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堆积如山的信件中,买家峻发现了几封看似不起眼,却指向异常的信件。有群众反映,在项目停工前,曾看到夜间有不明车辆频繁出入工地,搬运一些“不像建筑材料”的东西;还有住在工地附近的居民抱怨,停工前后,夜里常听到工地深处传来奇怪的机械轰鸣声,不像正常的施工声音;更有一封匿名信,措辞隐晦地提到,宏远建设可能“在工地下面动了手脚”。 “工地下面?”买家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安置房项目的地基工程早已完成,正常情况下,后期施工不会涉及地下深层作业。这些异常的车辆、声音,以及“动了手脚”的暗示,指向了一个可能性——这个工地,或许并不仅仅是在盖房子那么简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需要亲自去工地现场,进行一次不打招呼的夜间查探。 就在买家峻暗中筹划夜探工地的时候,韦伯仁再次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这次带来的却是一个“好消息”。 “买书记,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韦伯仁脸上带着喜色,“宏远建设的解总刚才主动联系我了,他对之前项目停工给区和群众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解释说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资金周转确实遇到了一些临时性困难,现在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他表示,愿意尽快恢复施工,并且为了弥补延误,愿意额外投入资金,提升小区的绿化率和公共设施标准。”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哦?解总态度转变很快嘛。他有没有说,资金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解总没说太细,只说是通过内部调整和一些朋友的帮助,渡过了难关。”韦伯仁笑道,“买书记,这是好事啊。企业愿意主动解决问题,恢复施工,这对稳定群众情绪、推进项目进展都是最有利的。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缓和一下之前的紧张气氛?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 买家峻心中冷笑。解迎宾这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一方面摆出积极配合的姿态,试图将之前的停工轻描淡写为“临时困难”;另一方面,通过韦伯仁传递出“朋友帮助”的信息,既是展示肌肉,也是某种程度的警告。如果他买家峻顺势而下,接受这个“台阶”,那么之前所有的调查和质疑都可以暂时搁置,项目“顺利”重启,皆大欢喜。但如此一来,资金被挪用的真相、工地可能存在的猫腻、以及背后的利益链条,都将被彻底掩盖。 “企业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当然是好事。”买家峻语气平稳,“不过,项目停工这么久,原因需要查清楚,责任需要明确。恢复施工不能稀里糊涂地恢复,相关的核查工作还是要继续。你回复解总,他的态度我们收到了,但区委区政府需要对项目和群众负责,该走的程序必须走完。”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的,买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妥善回复解总。”他顿了顿,又看似无意地补充道,“不过买书记,解总在沪杭经营多年,人脉很广,和市里很多领导关系都不错。如果核查过程中有什么……误会,可能会影响后续很多工作的开展。”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买家峻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韦伯仁:“伯仁同志,你的职责是协助我处理好区委的日常工作,准确传达和执行区委的决定。至于其他方面,不该你操心的事情,不要过多考虑。明白吗?” 韦伯仁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凛,连忙低头:“是,买书记,我明白了。” 看着韦伯仁退出办公室,买家峻知道,对方已经彻底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所谓的“主动恢复施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制和压力测试。 他更加坚定了夜探工地的决心。 是夜,月黑风高。 买家峻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白天踩过点的安置房工地外围。工地被高高的围墙围住,大门紧锁。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靠近那片反映有异常声响区域的围墙,借助旁边一棵老树和围墙本身的凹凸,身手矫健地翻了进去。 工地内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楼体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尘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买家峻打开准备好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利剑,刺破黑暗。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散落的建材,朝着记忆中有居民反映异常的区域摸去。那里是几栋已经完成地基和部分主体结构的楼宇之间的一片空地,按照规划,应该是未来的中心花园或者活动区域。 地面上看起来并无异常,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买家峻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仔细观察。很快,他发现了问题。在一片看似平整的土地上,车轮的痕迹异常杂乱和密集,而且痕迹较新,与周围长期停滞的状态不符。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土腥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工地的机油味。 他沿着车轮痕迹最密集的方向搜寻,在一栋楼体的背阴处,发现了一个被伪装过的入口。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地下管道的检修井,但井盖被巧妙地用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相近的厚重帆布覆盖,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浮土,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买家峻心中一动,用力掀开帆布,露出了下面锈迹斑斑的铸铁井盖。他尝试着用力撬动井盖,发现它异常沉重,而且边缘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磨损痕迹。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查看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阴影处传来。 买家峻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关掉手电,身体如同猎豹般向旁边一滚,躲到了一堆水泥管后面。 几乎在他躲开的同时,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一道凌厉的风声掠过,似乎是什么棍棒类的东西砸在了空处。 黑暗中,买家峻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动作悄无声息,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或者极其熟悉黑暗环境的老手。 “妈的,跑哪去了?”一个压低的、粗哑的嗓音骂道。 “别出声,仔细找!老板说了,必须给他个教训!”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回应。 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对方也打开了手电。买家峻借着对方光束晃过的间隙,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衣服、蒙着面的身影,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管,正在小心翼翼地搜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方的警惕性和反应速度。自己的夜探行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这更说明,这个工地底下,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能硬拼。买家峻冷静地判断着形势。对方有备而来,地形不熟,自己孤身一人,处境极其不利。 他悄悄从水泥管后探出头,观察着两人的搜索路线和彼此间的距离。就在两人背对着他,搜索另一个方向时,买家峻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没有选择来的方向,而是朝着工地更深处、地形更复杂的废弃材料堆放区狂奔而去。 “在那边!追!”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发现,怒吼着追了上来。 买家峻凭借着手电关闭前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在杂乱的工地中左冲右突,利用各种障碍物阻挡对方的视线和追击。钢管砸在铁架上的刺耳声响,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凉风袭来,下意识地向前一扑,一根钢管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顾不上疼痛,买家峻连滚带爬地继续前冲,眼看就要被逼到一堆巨大的、覆盖着防雨布的建材前,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骤然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追击的两个黑衣人猛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妈的,怎么有条子?” “快撤!”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放弃追击,转身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宇阴影中,显然对工地的逃脱路线极为熟悉。 买家峻靠在冰冷的建材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警笛声在工地外停下,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和嘈杂的人声传来。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派出所的!听到请回答!”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建材后走了出来:“我是区委买家峻。” 带队警察看到买家峻,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遇到区委书记。 “买书记?您……您怎么在这里?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这边工地有异常动静和打斗声……” 买家峻心中了然,所谓的“群众报警”,恐怕没那么简单。或许是一直暗中关注此事的人,或许是……那个“云顶阁”的花絮倩?他暂时无法确定。 “我接到一些群众反映,不放心工地的情况,晚上过来看看。”买家峻没有透露夜探的真实目的,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刚才确实遇到了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可能想盗窃工地建材,已经被警笛吓跑了。” 警察将信将疑,但也不好追问,只是表示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 回到住处,已是凌晨。买家峻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后背被钢管擦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依旧锐利、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自己。 今晚的行动虽然冒险,甚至险些遭遇不测,但收获巨大。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被伪装的地下入口,就是关键所在。宏远建设,或者说解迎宾,绝对在工地下面进行了某种非法的勾当,而且事情败露,不惜动用暴力手段来阻止调查。 对手的凶残和肆无忌惮,超出了他的预期。那封“好自为之”的邮件,不再是空洞的威胁。 但他买家峻,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老领导,是我,家峻。”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沪杭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需要支援,需要更专业的调查力量……对,就从那个工地,从宏远建设的地下开始……”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买家峻知道,天,就快要亮了。而这场在沪杭新城打响的战役,随着他这通电话,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激烈和危险的阶段。 第0026章血色黎明 第0026章血色黎明 **1.暴雨将至**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沪杭新城的雨下得愈发狂暴。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夹着半截燃尽的烟——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破戒。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缭绕,模糊了他眼底的血丝。窗外,城市被暴雨冲刷得扭曲变形,霓虹灯在积水的街道上碎成一片片猩红的光斑,像极了昨夜那场未遂暗杀中溅在墙上的血。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尚未批阅的《新城中央商务区土地出让补充协议》上。协议封面是刺目的红色,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三天前,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杨树鹏的资金链,以为那份由陈国栋冒死送来的银行流水足以掀翻整个腐败网络。可就在两小时前,他收到匿名邮件——附件里,是蒋梅和小宇在老家超市购物的高清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地点是他们居住小区旁的“惠民连锁超市”。照片角落,一个穿雨衣的模糊身影站在货架后,右手戴着枚银色戒指,戒指上刻着棵小树——杨树鹏的标记。 买家峻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让老陈安排了三组便衣24小时贴身保护家人,甚至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络方式。可对方还是找到了缝隙,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这不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一场精准的心理绞杀——他们在告诉他:你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他掐灭烟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除了那份《权力地图》u盘,还有一把***警用手枪。他取出枪,拉开保险,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而他,必须在天亮前做出抉择。 是继续按部就班收集证据,等待上级支援,还是孤注一掷,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想起陈志远——那位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前任书记。据说他昏迷前,曾对秘书说过一句话:“新城的水,不是人能趟的。”可买家峻当初嗤之以鼻,认为陈志远是胆怯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这水不是深,是毒。沾上一点,就会腐蚀掉所有理智和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你死我活。 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老陈的号码。 “买书记,出事了。”老陈的声音沙哑,背景音里有急促的警笛声,“杨树鹏的人控制了春风里工地,绑了二十多个工人,说是要‘清理内鬼’。公安特警已经到场,但解宝华下了命令,不让强攻。”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工人是无辜的!他们凭什么抓人?” “借口是‘窝藏逃犯’。”老陈冷笑,“他们说,昨晚有个参与群殴的工人失踪了,怀疑是被工友藏了起来。实际上……”他顿了顿,“我刚收到线报,那个工人昨晚被杨树鹏的人灭口了,尸体扔进了城西的废弃矿井。现在这么做,是做给所有人看的——谁敢配合你调查,谁就是下场。” 买家峻的手紧紧攥住手机,指节发白。他明白了,这是杨树鹏的反击。用二十多个工人的命,逼他退缩。如果他强行救人,就会被扣上“不顾人质安全”的帽子;如果他退缩,那么之前建立的所有威信都会崩塌,百姓会认为他不过是个纸老虎。 “我马上到。”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 “买书记!”小林从值班室冲出来,脸色煞白,“您不能去!太危险了!解秘书长说……” “解秘书长的话,不如二十条人命重要。”买家峻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通知宣传部,带上摄像机,全程记录。另外,联系市电视台,我要在天亮前做一场直播。” 小林愣在原地:“直播?可……可这不合程序……” “程序?”买家峻按下电梯按钮,眼神锐利如刀,“当有人用活人当筹码时,程序就是狗屁。” 电梯门合上,下降的失重感让买家峻的胃部一阵抽搐。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蒋梅的照片。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可如果连这条路都不敢走,那么他和那些跪着求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2.工地对峙** 春风里工地被暴雨浇得透亮,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划出惨白的轨迹。买家峻的车刚停下,就被一群穿雨衣的保安围住。他们戴着黑色头套,手持橡胶棍,棍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退后!”公安局长冲上前,挡在买家峻身前,“这是工委书记!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保安头目冷笑一声,掀开头套——是张买家峻熟悉的脸:刘大勇,原市刑侦支队队员,三年前因暴力执法被开除,没想到竟成了杨树鹏的打手头子。 “买书记,好久不见。”刘大勇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们鹏哥说了,您要是想救人,得先过我这关。” 买家峻推开公安局长,上前一步:“刘大勇,你当过警察,知道绑架是重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刘大勇哈哈大笑,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买书记,您是不是搞错了?这里不是您说的算的地方。我们鹏哥说了,您要是敢踏进工地一步,就先剁掉一个工人的手指。您看,这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昏暗的集装箱里,二十多个工人被绑着双手,跪在地上。杨树鹏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刀刃上滴着血。他对着镜头,缓缓举起一根血淋淋的手指,扔在地上。 “买书记,看到了吗?”刘大勇的声音阴冷,“这是第一个。您每耽误一分钟,我就剁一根。我倒要看看,是您的良心硬,还是工人的手指硬。”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视频里那个被砍掉手指的工人——是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右手中指不翼而飞,伤口处血肉模糊。工人的哭喊声透过手机传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你敢!”公安局长怒吼,“立刻放人!否则我们强攻!” “强攻?”刘大勇笑得更欢了,“你们试试?工地里埋了炸药,引线在我们鹏哥手里。他一声令下,这里所有人都得陪葬。哦对了,还有您家那位——”他凑近买家峻,压低声音,“蒋梅女士今天买的苹果,甜吗?” 买家峻浑身一僵。 刘大勇直起身,大笑:“买书记,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现在,跪下,给我们鹏哥磕三个响头,说您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管新城的事。我们就放了这些工人,怎么样?” 周围的保安跟着起哄:“跪下!磕头!” 雨越下越大,买家峻的头发湿透,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仿佛真的要跪下去。 公安局长急了:“买书记!不能跪啊!”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越过刘大勇,落在工地深处的集装箱上。那里,有道微弱的红光在闪烁——是摄像头。杨树鹏在监视这里,他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忽然,买家峻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刘大勇的肩膀:“回去告诉杨树鹏,他赢了。” 刘大勇一愣:“什么意思?” “我不救人了。”买家峻转身,走向摄像机,“告诉所有人,春风里工地发生的一切,与政府无关。这些工人私自聚集,扰乱治安,后果自负。” 所有人都傻了。 刘大勇反应过来,怒吼:“你敢耍我?” “我耍你?”买家峻冷笑,“是你太蠢。你以为,我会为了二十个人,赌上整个新城的未来?” 他对着摄像机,声音沉稳:“各位市民,我是买家峻。今晚,一群不法分子绑架了二十多名工人,试图要挟政府。我在此郑重声明:政府绝不向犯罪分子妥协!公安部门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法律尊严。至于这些工人……”他顿了顿,眼神冰冷,“他们是自愿参与非法活动的,后果自负。” 摄像机后的宣传部长目瞪口呆,但还是按照事先的安排,将这段话实时传到了市电视台。 刘大勇的脸色变了:“你……你疯了?” “我疯了?”买家峻盯着他,“是你疯了。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些工人,放弃我的原则?放弃新城的未来?” 他转身走向公安局长,低声说:“准备强攻。记住,目标是活捉杨树鹏,其他人能抓就抓,抓不了……就地击毙。” 公安局长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转向小林:“通知所有媒体,直播现场。我要让全市人民看看,这些‘英雄’是怎么保护他们的。” 刘大勇终于反应过来,他掏出对讲机,大喊:“鹏哥!他要强攻!快动手!” 对讲机里传来杨树鹏的狂笑:“买家峻,你他妈是个疯子!好,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突然,工地深处传来一声巨响,集装箱的门被踹开,杨树鹏带着十几个打手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买家峻!你他妈以为我是吓大的?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新城的王!” 买家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对着摄像机,声音清晰:“各位市民,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新城的‘保护伞’。他们绑架工人,威胁政府,甚至试图炸平工地。而我,买家峻,以工委书记的名义发誓:今天,我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公安特警从四面八方冲出,枪声、喊杀声、雨声混成一片。刘大勇挥舞着橡胶棍,朝买家峻扑来。买家峻侧身躲过,反手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刘大勇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杨树鹏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买家峻拔出手枪,大喊:“杨树鹏!站住!” 杨树鹏回头,举起砍刀:“买家峻!你他妈以为你能赢?我告诉你,新城的根已经烂透了!你扳不倒我的!” 他冲进一辆黑色suv,发动引擎。买家峻追上去,一枪打在轮胎上。suv猛地一歪,撞在围挡上。杨树鹏从车里爬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朝买家峻扑来。 买家峻举枪瞄准,却犹豫了。 他知道,只要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可他不能。他需要杨树鹏活着,需要他指认同伙,需要他揭开整个腐败网络。 就在这时,杨树鹏的匕首已经刺到眼前。 买家峻侧头躲过,匕首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涌出。他反手一枪托砸在杨树鹏的胳膊上,夺下匕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6章血色黎明(第2/2页) “你输了。”买家峻踩着杨树鹏的胸口,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杨树鹏哈哈大笑,吐出一口血沫:“买家峻,你赢了?你看看周围!” 买家峻抬头,愣住了。 雨中,工地四周的围挡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横幅,上面写着:“买家峻草菅人命!”“工人死于强攻!”“新城要真相!” 更远处,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正朝这里涌来,手里拿着棍棒和石头,喊着:“放了杨总!”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杨树鹏的后手——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制造群体事件。如果他强行带走杨树鹏,就会被扣上“镇压百姓”的帽子;如果他放手,那么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 杨树鹏笑得更欢了:“买家峻,你看看,这才是新城的人民!他们爱我,就像爱他们的爹!你算什么东西?” 买家峻死死盯着那些横幅,忽然笑了。 他对着摄像机,大声说:“各位市民,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杨树鹏的‘民意’。他用钱收买群众,用谎言欺骗百姓。而我,买家峻,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是陈国栋刚发来的:画面里,杨树鹏坐在“云顶阁”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箱现金,对一群农民工模样的人说:“明天去工地,喊‘放了杨总’,每人给五千。要是敢不来,你们家的房子,就别想要了。” 视频播放完毕,买家峻对着镜头:“这些横幅,这些群众,都是杨树鹏花钱雇来的。他绑架工人,威胁政府,甚至试图炸平工地。而他所谓的‘民意’,不过是一场交易。” 周围的群众愣住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杨树鹏的脸色变了:“你……你他妈放屁!” 买家峻不理他,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被他蒙蔽了。但我要告诉你们,政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那些被绑架的工人,我们会全力营救。而杨树鹏这样的犯罪分子,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他转身对公安局长下令:“带走杨树鹏!保护现场!” 公安特警上前,将杨树鹏押了起来。杨树鹏疯狂挣扎,大喊:“买家峻!你不得好死!解秘书长不会放过你的!花絮倩不会放过你的!你全家都得死!” 买家峻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告诉解宝华和花絮倩,我等着他们。”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买家峻站在工地中央,脸上带着血,衣服湿透,却站得笔直。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镜头里的他,像一尊从血雨中走出的雕像。 ####**3.暗流涌动** 上午八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他刚换上干净的衣服,小林就急匆匆进来:“买书记,出事了!” “说。” “解宝华召集了市委常委会,说要讨论‘春风里事件’的处理方案。韦伯仁、花絮倩都去了,还有……常军仁。”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常军仁?他不是一直保持中立吗? “他们说什么了?” “解宝华说,您‘滥用职权,导致工人伤亡’,要追究您的责任。韦伯仁附和,说要‘暂停您的职务,配合调查’。常军仁……他没表态。” 买家峻冷笑:“常军仁在等。等我拿出证据,或者等我倒台。” 他走到窗前,望着市委大楼的方向。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杨树鹏被捕,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而口子后面,是更庞大的腐败网络——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护伞”。 他必须在常委会前,拿到足够的证据。 “老陈呢?”他问。 “他在楼下,说有重要线索。”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陈国栋走进办公室。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个u盘。 “买书记,我查到了。”他将u盘插入电脑,“杨树鹏的‘树鹏安保’公司,近三年承接了17个政府项目,合同总额超2亿元。其中,6个项目由解宝华亲自签字批准。资金流向显示,其中有8000万流入了‘新远贸易’等空壳公司,最终去了境外账户。” 买家峻盯着屏幕:“这些钱,是不是和解宝华有关?” “暂时没直接证据。”陈国栋摇头,“但我知道,这些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解宝华的远房亲戚。而且……”他顿了顿,“我查到,解宝华的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每年学费生活费超过200万。他一个秘书长,哪来这么多钱?” 买家峻点头:“继续查。另外,查查花絮倩的‘云顶阁’酒店。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洗钱中心。” “已经查了。”陈国栋调出一份文件,“‘云顶阁’近三年的营业额超过5亿元,但纳税记录只有5000万。剩下的4.5亿,通过‘会议费’‘招待费’等名义,开给了17家国企和政府部门。其中,最大的客户是山树地产——解迎宾的公司。”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解迎宾也参与了?” “不止。”陈国栋冷笑,“我查到,解迎宾的山树地产,有3块核心地块是通过‘定向出让’拿到的。招标文件显示,评标委员会的专家,都是解宝华指定的。而其中两个专家,和花絮倩有资金往来。” 买家峻的拳头紧紧攥住:“证据呢?” “都在这里。”陈国栋指了指u盘,“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好。把这些证据,全部备份。另外,通知纪委王书记,我要在常委会上,当场揭穿他们。” 陈国栋犹豫了一下:“买书记,你要小心。解宝华在常委会上,很可能已经拉拢了其他人。常军仁的态度还不明确,如果他倒向解宝华,你可能会……”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在常委会上摊牌,等他们缓过劲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他走到保险柜前,取出那份《权力地图》u盘,和陈国栋的u盘放在一起。 “老陈,如果我出事,把这些交给省纪委。”他说,“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张书记,别通过任何渠道。” 陈国栋看着他,眼神复杂:“买书记,你真的……不考虑退一步吗?” “退一步?”买家峻笑了,“退到哪里去?退到蒋梅和小宇身边,看着他们被杨树鹏那样的人威胁?退到办公室里,看着新城的百姓被腐败吞噬?” 他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老陈,你还记得我们查第一起贪腐案时,那个跳河的农民吗?他因为征地补偿款被克扣,走投无路,抱着孩子跳了河。那时候你说,当官的要是都像他们,不如全枪毙了。” 陈国栋的眼眶红了:“记得。” “所以,我不能退。”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像铁一样硬,“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走。” ####**4.常委会交锋** 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买家峻推门而入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他。解宝华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韦伯仁坐在他旁边,眼神阴冷,花絮倩则坐在角落,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仿佛这场会议与她无关。常军仁坐在对面,低头看着文件,看不出情绪。 “买书记,你来了。”解宝华叹了口气,“关于春风里事件,我们正在讨论处理方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买家峻坐下,将u盘放在桌上:“我有证据,证明杨树鹏、解迎宾、花絮倩等人,涉嫌贪污、绑架、洗钱等多项犯罪。我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对他们进行调查。” 会议室一片哗然。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买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树鹏是犯罪分子,我们当然要查。但解迎宾是企业家,花总也是合法经营者。你凭什么指控他们?” “凭这个。”买家峻将u盘推到桌中央,“里面有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证明他们与杨树鹏勾结,侵吞政府资金,操纵土地出让,甚至策划了春风里工地的绑架案。” 韦伯仁冷笑:“买书记,你不会以为,一个u盘就能定罪吧?谁知道这些证据是不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查一下就知道了。”买家峻盯着他,“韦秘书,你这么紧张,是不是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里面?”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我紧张什么?我只是觉得,买书记你太冲动了。没有确凿证据,就随意指控同志,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买家峻笑了,“刘大勇用橡胶棍打工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程序?杨树鹏绑架工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程序?现在我拿出证据,你却跟我讲程序?” 他转向常军仁:“常部长,你怎么看?” 常军仁抬起头,眼神深邃:“买书记,你的证据……可靠吗?” “绝对可靠。”买家峻直视他,“如果你不信,可以当场查。我建议,现在就通知纪委、公安、审计,成立联合专案组,现场核查。” 解宝华猛地一拍桌子:“够了!买家峻,你不要太过分!你一个工委书记,有什么权力指挥纪委和公安?” “我有权力。”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我有省委的授权,有百姓的信任,有法律的支持。而你,解秘书长,你有什么?你有的,不过是杨树鹏给你的钱,解迎宾给你的股份,花絮倩给你的‘招待’!”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花絮倩和解宝华的对话:“……那批地的事,你放心,我已经和评标专家打过招呼了。事成之后,三成干股,一分不会少……”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煞白。 花絮倩猛地站起来:“买家峻!你他妈偷录?” “我这不是偷录。”买家峻冷笑,“这是合法取证。花总,你以为你的‘云顶阁’是保险箱?我告诉你,里面每个包厢,都有摄像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常军仁缓缓站起身 第0027章暗涌 第0027章暗涌 常委会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常军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解宝华惨白的脸,又落在买家峻镇定的神色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买书记,”常军仁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建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您提出的线索进行彻查。在调查期间,相关涉事人员应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解宝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常军仁!你什么意思?凭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就要停我的职?我可是市委常委!” “正因为你是市委常委,才更应该以身作则,配合调查。”常军仁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解秘书长,如果你心里没鬼,又何必害怕调查?” 韦伯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解宝华,又看了看买家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花絮倩则死死盯着买家峻,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着包,指节发白。 买家峻站起身,环视全场:“我同意常部长的建议。现在,我以工委书记的名义,宣布成立‘新城反腐联合调查组’,由常军仁同志任组长,纪委王书记任副组长,公安、审计、检察等部门配合。调查期间,解宝华同志暂停秘书长职务,韦伯仁同志暂停市委办一秘职务,花絮倩同志……”他顿了顿,“因非公职人员,由公安部门依法传唤。” “你没这个权力!”解宝华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我要向省委投诉你!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的权力,来自省委的任命,来自百姓的信任。”买家峻直视着他,“解宝华,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犯罪,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他转身对常军仁点头:“常部长,行动吧。” 常军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我是常军仁,联合调查组现在成立,按预案行动。” 不到十分钟,几名纪检干部走进会议室,对解宝华和韦伯仁说:“解秘书长,韦秘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解宝华颓然坐下,脸色灰败。韦伯仁则浑身发抖,差点站不稳。 花絮倩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买家峻,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新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扳不倒所有人的!” 买家峻冷冷看着她:“带走。” 两名公安干警上前,架住花絮倩的胳膊。她挣扎着,高跟鞋掉在地上,鲜红的指甲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常军仁和几名纪检干部。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解宝华和韦伯仁被带上警车,花絮倩则被押上另一辆车。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常军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买书记,接下来怎么办?解迎宾那边……” “解迎宾?”买家峻冷笑,“他跑不了。通知公安,立刻对山树地产进行搜查,冻结所有资产。另外,派人去机场和海关,别让他跑了。”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转身,看着常军仁:“常部长,谢谢你。” 常军仁愣了愣,随即苦笑:“买书记,你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新城的百姓。我常军仁当了二十年组织部长,见过太多腐败,也做过太多违心的事。这次……我想做一回对的事。”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常部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权力地图》u盘,递给常军仁:“常部长,这里面是新城所有官员的档案,包括他们的背景、关系网、可能的腐败线索。你看看,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需要重点调查。” 常军仁接过u盘,眼神复杂:“买书记,你这是……”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团队。”买家峻说,“接下来,我们要彻底清理新城的腐败,重建秩序。这需要很多人一起努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7章暗涌(第2/2页) 常军仁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快组建团队,开始工作。” 买家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常部长,还有一件事——蒋梅和小宇那边,麻烦你再安排一下保护。我怕……” “放心。”常军仁说,“我已经派了最可靠的人,24小时贴身保护。他们会安全的。” 买家峻点头,推门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小林正焦急地等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买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买家峻笑了笑,“走,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国栋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买书记,解宝华他们……” “已经控制住了。”买家峻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老陈,接下来,我们要打一场硬仗。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只是冰山一角。后面还有更多人,更复杂的利益网。” 陈国栋点头:“我明白。我已经让兄弟们开始查了,解迎宾的资金流向、山树地产的账目,还有那些和杨树鹏有关的官员,都在查。” 买家峻看着他:“老陈,这次行动,可能会牵连很多人。你怕吗?” 陈国栋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买书记,我当警察三十年,抓过无数坏人。这次,是我最想抓的一次。我不怕。” 买家峻也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把新城的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工地。春风里项目的围挡已经拆除,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施工,塔吊缓缓转动,像一个个不知疲倦的巨人。阳光照在工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的倒台,会让很多人感到恐慌,也会让很多人蠢蠢欲动。接下来的日子,会有更多的暗流涌动,更多的阴谋诡计。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常军仁的支持,有陈国栋的帮助,有百姓的信任。他还有那份《权力地图》,还有蒋梅和小宇的等待。 他摸出手机,点开儿子小宇的照片。照片里,小宇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画,画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 买家峻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轻声说:“小宇,爸爸在打坏人。等爸爸打完,就回家陪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林探进头来:“买书记,宣传部的同志来了,说要拍个采访。” “让他们进来。”买家峻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 宣传部的摄像机架好,记者拿着话筒,对着镜头说:“各位市民,今天上午,市委召开常委会,决定成立‘新城反腐联合调查组’,对近期发生的腐败案件进行彻查。工委书记买家峻同志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记者转向买家峻:“买书记,您能谈谈这次反腐行动的意义吗?” 买家峻看着镜头,眼神坚定:“这次行动,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保护百姓的利益,为了重建新城的秩序。我买家峻在此郑重承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好人受到冤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新城的百姓们,请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我们会用行动,证明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采访结束,记者收拾设备离开。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工地。阳光越来越强,驱散了最后一点阴霾。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依然充满荆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是买家峻,是新城的工委书记,是百姓的希望。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买家峻站得笔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28章暗涌下的交易 第0028章暗涌下的交易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被咖啡烫出的焦痕。这是今早蒋梅视频时抱怨的“第三次失手”——她总说他心不在焉,却不知他正盯着楼下那辆停了半小时的黑色奔驰。车牌被泥浆糊得严实,但副驾上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袖口露出的蛇形纹身,和昨夜监控里潜入档案室的身影一模一样。 “买书记,常部长来了。”小林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买家峻收回目光,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沉静:“请他进来。” 常军仁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个牛皮纸箱,眉头紧锁。他将箱子放在茶几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摞泛黄的信封,最上面那封的邮戳显示是三年前,收件人写着“解宝华亲启”,寄件人栏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我在老干部局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解宝华当组织部长时,每月十五号都会收到这样的信。我查过邮局记录,寄件地址是城西的‘惠民超市’——蒋梅常去的那家。”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拿起最上面的信,指尖触到信封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像被刀片划开又重新封好。他忽然想起蒋梅上周抱怨的“超市丢了会员卡”,当时他只当是小事,如今想来,那或许是某种警告。 “信里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常军仁从箱底抽出一份复印件,纸页已经发脆:“我没敢拆原件,怕破坏证据。这是当年拆过的一封,内容……”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是陈志远的笔迹。”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志远,那个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前任书记。 复印件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在极度慌乱中写下: **“宝华,钱已按你说的打到开曼账户。但杨树鹏的人盯上了我,昨晚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如果我出事,这些信就是证据——你和解迎宾、花絮倩分赃的记录,都在里面。别逼我鱼死网破。”** 日期是陈志远车祸前一周。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一直以为陈志远是因查案得罪了人,却没想到这场腐败的漩涡,早在三年前就已开始吞噬灵魂。 “还有这个。”常军仁又从箱底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解宝华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云顶阁”酒店的包厢。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笑容温厚,右手戴着枚银色戒指——戒指上刻着棵小树,和买家峻收到的威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是谁?”买家峻问。 “杨树鹏的哥哥,杨树森。”常军仁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十年前移民澳大利亚,据说是成功的商人。但我在海关系统查到,他每月都会从境外汇款给解宝华,备注是‘咨询费’。” 买家峻盯着照片上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杨树鹏,却更冷,更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搞错了对手——杨树鹏不过是台前的棋子,真正的操盘手,或许一直是这个躲在幕后的哥哥。 “通知公安,立刻查杨树森的入境记录。”他转身去拿外套,“另外,派人保护蒋梅和小宇,让他们暂时不要出门。” 常军仁却站着不动:“买书记,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纸页被揉得皱巴巴的,像被人慌乱中塞进他办公室门缝: **“想救你老婆孩子,今晚十点,一个人来城西废弃矿井。别耍花样,否则他们活不过天亮。”** 买家峻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抢过字条,指尖触到纸页上残留的淡淡香气——是蒋梅常用的茉莉花香水。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声音沙哑。 “十分钟前。”常军仁的脸色苍白,“我查了监控,是个穿外卖服的人送的,脸被头盔遮住了。买书记,这显然是陷阱……”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已经走向门口,“但这是我老婆孩子的命。” “我陪你去!”常军仁抓住他的胳膊,“至少带上公安……” “不。”买家峻摇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他们要的是我一个人。如果带别人,蒋梅和小宇会有危险。” 他推开常军仁的手,从抽屉里取出那把***警用手枪,拉开保险:“常部长,如果我今晚没回来,这份《权力地图》u盘就交给你。”他将u盘塞进常军仁手里,“记住,杨树森才是主谋,解宝华只是他的棋子。” 常军仁的手抖得厉害:“买书记,你不能去!这是送死!” “我不去,才是送死。”买家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常部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新城需要‘有骨头的人’。现在,我得去证明,我的骨头还没被腐蚀干净。” 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常军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忽然想起买家峻上任第一天说的话:**“我这条命,早就不打算活着退场。”** 那时他以为这是句豪言壮语,如今才明白,那是早已写好的遗言。 --- ###**2.矿井深处的对峙** 晚上九点五十分,城西废弃矿井。 买家峻的车停在矿井入口,车灯照亮了前方坍塌的矿道。他熄了火,拎着枪下车,冷风裹着煤渣味扑面而来。矿井深处传来滴水声,像某种不详的倒计时。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在矿道墙壁上,露出斑驳的涂鸦——全是扭曲的树形图案,和威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他沿着矿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矿井里回荡,像无数个影子在跟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8章暗涌下的交易(第2/2页) 走到矿道尽头,他停住了。 矿井中央摆着两张椅子,上面绑着两个人——蒋梅和小宇。他们的嘴被胶带封着,眼睛被蒙住,小宇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穿着西装的***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缩。他扑过去,刚要撕开蒋梅嘴上的胶带,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动。”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他的后背。 他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男人穿着灰色风衣,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术刀,刀刃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光。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杨树森。” 男人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买书记,久仰大名。” 买家峻盯着他:“你哥哥杨树鹏呢?” “他啊……”杨树森耸耸肩,“在澳大利亚晒太阳呢。他胆子小,受不了这种刺激。” 买家峻的拳头紧紧攥住:“你绑架我家人,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杨树森晃了晃手术刀,“就想和你做个交易。” 他走到蒋梅身边,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你放了我弟弟,我放了你老婆孩子。怎么样?” 买家峻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想起杨树鹏被捕时的狂笑:“买家峻,你赢了?你看看周围!” 原来那不是垂死挣扎,而是哥哥的布局。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杨树森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凭这个。”他按下按钮,矿井深处传来“滴”的一声,买家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彩信——照片里,陈国栋被绑在椅子上,脸上全是血,旁边立着块牌子:**“买家峻不放人,就杀他。”** 买家峻的手微微发抖:“你敢动他,我让你全家陪葬!” “我全家?”杨树森哈哈大笑,“我全家都在澳大利亚,你找得到吗?” 他走到买家峻面前,刀尖抵住他的胸口:“买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放了我弟弟,我放了你家人,再给你一千万,让你带着他们远走高飞。否则……” 他转身,用刀尖划破蒋梅的袖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我就让你看着,他们怎么死在你面前。” 买家峻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看着蒋梅的血,看着小宇吓得发抖的身体,看着手机里陈国栋的惨状,忽然笑了。 “杨树森,你以为我怕死?”他掏出枪,对准杨树森的脑袋,“我告诉你,我从当官第一天起,就没打算活着退场。” 他扣下扳机。 枪声在矿井里炸开,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杨树森没想到他会开枪,慌忙躲闪,子弹擦过他的肩膀,血溅在矿道墙壁上,像一朵妖异的花。 “你疯了!”杨树森怒吼,“你不怕他们死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扑过去,用枪托砸向杨树森的脑袋。杨树森侧头躲过,手术刀划向他的胳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买家峻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杨树森的太阳穴上。杨树森踉跄着后退,撞在矿道墙壁上,手中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买家峻扑过去捡遥控器,杨树森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他的后心刺来。 “小心!” 是蒋梅的声音。 买家峻猛地转身,看到蒋梅挣脱了绳子,扑过来挡在他的身前。匕首刺进她的肩膀,鲜血立刻染红了她的衣服。 “梅子!”买家峻抱住她,声音发抖,“梅子,你怎么样?” 蒋梅的脸色苍白,却笑着摇了摇头:“峻子……我没事……你快……快带小宇走……” 买家峻的眼眶红了。他抱起蒋梅,用牙齿撕开她眼上的胶带,又去解小宇的绳子。杨树森趁机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术刀,朝他们扑来。 “我杀了你们!” 买家峻抱起蒋梅,将她护在身后,举起枪。 又是一声枪响。 杨树森的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杀我……” 买家峻的枪口冒着青烟,声音冷得像冰:“我敢杀所有伤害我家人的人。” 杨树森缓缓倒下,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买家峻抱起蒋梅和小宇,冲出矿井。远处传来警笛声,常军仁的车正朝这里疾驰而来。 他抱着家人,跪在车前,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梅子,小宇,我们安全了……安全了……” 蒋梅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峻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小宇哭着说:“爸爸,你不是英雄……你是超人……” 买家峻抱着他们,望着远处的警笛灯光,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杨树森死了,但他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解宝华倒了,但新城的腐败网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常军仁,有陈国栋,还有那些相信他的百姓。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矿井深处吹来,带着煤渣的气味,却不再冰冷。买家峻抱着家人,站在车灯下,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29章余烬与星火 第0029章余烬与星火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城西废弃矿井的死寂。买家峻抱着蒋梅和小宇,跪在常军仁的车前,路灯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蒋梅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衫,温热而黏腻,小宇的哭声闷在他的颈窝里,像受伤的小兽。 “买书记!”常军仁跳下车,脸色煞白,手里攥着对讲机,“梅姐!小宇!” 买家峻抬起头,脸上混着血和泪,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叫救护车!快!” 常军仁这才如梦初醒,对着对讲机嘶吼:“医疗组!医疗组!城西矿井!一级伤员!快!” 公安特警的车队呼啸而至,车灯将矿井口照得亮如白昼。陈国栋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下来,脸上还带着血痕,却精神抖擞。他冲到买家峻面前,一把抱住他:“买书记!你没事吧?梅姐!小宇!” 买家峻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老陈,你……” “我没事!”陈国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杨树森那帮人想动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好,好,没事就好。”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买家峻将蒋梅轻轻放在担架上,又抱起小宇,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常军仁和陈国栋也想跟上,买家峻却拦住了他们:“你们留下,处理现场。” 他指着矿井:“杨树森的尸体在里面,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人。另外,查查他的手机和电脑,看看有没有境外联系记录。” 常军仁点头:“明白。买书记,你去吧,这里有我。” 买家峻又看向陈国栋:“老陈,帮我盯着点,别让任何人动蒋梅和小宇的病房。我怕……” “放心。”陈国栋拍着胸脯,“我就是睡在病房门口,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们。” 买家峻点头,转身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矿井。买家峻坐在蒋梅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医护人员为她包扎伤口。小宇蜷缩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画。 他低头看着画,画上的***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他的眼眶又热了,轻轻吻了吻小宇的额头。 “小宇,爸爸在呢。” --- 救护车驶入市人民医院,买家峻抱着小宇,跟着蒋梅的担架冲进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说:“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买家峻这才松了口气,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蒋梅熟睡的脸。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常军仁的短信:“杨树森尸体已确认,现场抓获其同伙七人,缴获枪支三支、现金两百万。他的手机和电脑已送往技术科,正在破解。” 买家峻回复:“好。通知纪委,立刻对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进行突击审讯,重点问杨树森的境外资金和联系人。”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却睡不着。脑海中不断闪过矿井里的一幕幕:杨树森的刀,蒋梅的血,小宇的哭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如果蒋梅出了事,如果小宇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他睁开眼,看着蒋梅熟睡的脸,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心捂着,希望能给她一点温暖。 “峻子……”蒋梅忽然轻声唤他,眼睛还闭着。 “我在。”他凑过去,轻声说,“梅子,我在呢。” “峻子……我好怕……”蒋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和小宇……” “不会的。”买家峻吻了吻她的手,“梅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我发誓。” 蒋梅睁开眼,看着他,眼泪滑落:“峻子,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太可怕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疼。他想起他们刚来新城时,蒋梅笑着说“这里比我们老家漂亮多了”,想起小宇兴奋地说“爸爸,这里的高楼比电视里还高”。那时的他们,满怀希望,以为新城会是他们的新家。 可现在,蒋梅却说“这里太可怕了”。 他轻声说:“梅子,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回家。我带你和小宇去旅游,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蒋梅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峻子,我只想和你还有小宇在一起……别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买家峻抱住她,轻声说:“好,好,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小宇被他们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蒋梅擦干眼泪,笑着抱住小宇:“妈妈没事,小宇乖。” 小宇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忽然说:“爸爸,你是英雄!你救了我和妈妈!” 买家峻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小宇,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小宇摇头,“爸爸是英雄!老师说,英雄就是保护大家的人!” 买家峻的眼眶又热了。他抱住小宇和蒋梅,轻声说:“好,爸爸是英雄。爸爸会一直保护你们,好不好?” 小宇点头:“好!” 蒋梅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峻子,我相信你。” --- 上午九点,买家峻离开病房,回到市委。 办公室里,常军仁和陈国栋已经等在那里。见他进来,常军仁立刻起身:“买书记,你没事吧?梅姐和小宇怎么样?” “没事了。”买家峻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常部长,情况怎么样?” 常军仁翻开文件夹:“杨树森的手机和电脑已经破解。他的境外联系人是澳大利亚的一个华人黑帮头目,叫‘老k’。资金流向显示,杨树森通过‘云顶阁’酒店和山树地产,将新城的腐败资金洗到澳大利亚,再通过老k投资房地产和赌场。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都是他的‘合伙人’。” 买家峻冷笑:“果然是这样。解宝华他们呢?” “正在审讯。”常军仁说,“解宝华一开始还嘴硬,但看到杨树森的尸体照片后,就崩溃了。他交代了和杨树森、解迎宾、花絮倩分赃的细节,还有他们操纵土地出让、侵吞安置房资金的罪行。韦伯仁和花絮倩也招了,还供出了几个和他们有勾结的官员。” 买家峻点头:“好。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移交给检察院。另外,通知公安,立刻对解迎宾进行抓捕。他跑了没有?” “还没。”陈国栋说,“我们的人盯着他呢。他昨晚去了机场,但没敢登机,又回了家。现在他家里门窗紧闭,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买家峻站起身:“走,去他家。” --- 解迎宾的别墅位于新城富人区,四周种着高大的梧桐树。买家峻的车停在别墅门口,公安特警已经将别墅团团围住。 买家峻走到门口,按了按门铃。没人应答。 他转身对特警队长说:“撞开。” 特警队长点头,挥了挥手。两名特警上前,用撞锤砸向大门。“砰”的一声,门开了。 买家峻走进别墅,客厅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他皱了皱眉,走向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愣住了。 解迎宾坐在床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看到买家峻,他笑了:“买书记,你来了。” 买家峻停下脚步,声音沉稳:“解迎宾,放下枪。你还有机会。” “机会?”解迎宾哈哈大笑,“买书记,你以为我还有机会吗?杨树森死了,解宝华招了,我完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这把枪,是杨树森给我的。他说,如果走投无路,就用它结束一切。他说,这样至少能保住我的家人。” 买家峻看着他:“解迎宾,你还有家人。你妻子和孩子还在澳大利亚,他们需要你。” “需要我?”解迎宾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害了他们!我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却也让他们成了罪犯的家属!我……我是个混蛋!” 买家峻往前走了一步:“解迎宾,放下枪。只要你配合调查,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你妻子和孩子不会受影响。” 解迎宾摇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9章余烬与星火(第2/2页) 他突然举起枪,对准买家峻:“买书记,我恨你!我恨你!” 买家峻站着不动,眼神像深潭:“解迎宾,你开枪吧。但你想想,你妻子和孩子怎么办?” 解迎宾的手抖得厉害,枪口晃来晃去。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买书记,你赢了。我……我放不下他们。” 他放下枪,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我该怎么办?” 买家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解迎宾,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我会帮你联系律师,帮你照顾你的家人。” 解迎宾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买书记,我……我听你的。” 买家峻点头:“好。” 他转身对特警队长说:“带他走,好好照顾。” 特警队长点头,上前扶起解迎宾。解迎宾突然转身,对买家峻说:“买书记,我有个秘密……关于杨树森的。” 买家峻停下脚步:“什么秘密?” 解迎宾压低声音:“杨树森在新城还有个保险箱,里面装着他的‘账本’。他说,那是他的‘保命符’。”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保险箱在哪里?” “在……”解迎宾刚要说话,突然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一颤。 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卧室的窗户上,出现了一个红点——是***的瞄准镜。 “趴下!”买家峻大喊,扑向解迎宾。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窗户,击中解迎宾的胸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西装。 买家峻抱住他,大喊:“叫救护车!快!” 解迎宾的嘴里涌出鲜血,他看着买家峻,声音微弱:“买书记……保险箱……在……云顶阁……总统套房的……壁画后面……” 买家峻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坚持住!” 解迎宾笑了,眼泪滑落:“买书记……我……我是不是……也能当一回英雄?” 买家峻的眼眶红了:“是,你是英雄。你帮了我们大忙。” 解迎宾的笑容渐渐凝固,头一歪,没了呼吸。 买家峻抱着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像淬了火的刀。 “查!”他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查!是谁开的枪!” 常军仁和陈国栋冲过来,脸色煞白。常军仁说:“买书记,狙击手跑了!我们的人追过去了,但没追上!” 买家峻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不用追了。” 常军仁愣了:“为什么?” 买家峻望着窗外:“因为他是冲着我来的。解迎宾只是个警告。” 他转身,对常军仁说:“通知公安,立刻封锁云顶阁酒店。另外,调集所有特警,保护市委大楼和医院。”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看向陈国栋:“老陈,跟我去云顶阁。” 陈国栋愣了:“买书记,太危险了!我们带特警一起去吧!” “不。”买家峻摇头,“杨树森的人肯定在酒店埋伏着。我们带太多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从腰间掏出枪,拉开保险:“我们悄悄进去,找到保险箱,拿到账本。” 陈国栋看着他,咬了咬牙:“好!我跟你去!” --- 云顶阁酒店,总统套房。 买家峻和陈国栋躲在消防通道里,透过门缝观察着走廊。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买家峻知道,危险就在附近。 “老陈,你从左边绕,我从右边。”买家峻低声说,“注意隐蔽。” 陈国栋点头:“明白。” 两人分开,悄悄摸向总统套房。买家峻贴着墙壁,一步步靠近套房的门。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举起枪。 “别开枪!是我!”常军仁的声音传来。 买家峻松了口气:“常部长?你怎么来了?” 常军仁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放心不下,跟过来了。” 买家峻皱眉:“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不!”常军仁摇头,“我是组织部长,也是新城的干部。我不能看着你们冒险。” 买家峻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那你跟紧我。” 三人悄悄靠近总统套房的门。买家峻掏出****,轻轻插入门锁。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买家峻愣了愣,和陈国栋对视一眼。他举起枪,慢慢推开门。 套房里空无一人,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短信: **“买家峻,欢迎来到我的‘客厅’。账本在壁画后面,但你敢拿吗?——杨树森”**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壁画前,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保险箱,密码锁闪烁着红光。 “怎么办?”常军仁问,“要不要叫技术科的人来?” 买家峻摇头:“来不及了。” 他盯着密码锁,忽然想起解迎宾的话:“杨树森说,这是他的‘保命符’。他不会把密码告诉任何人。” 陈国栋忽然说:“买书记,你看!” 他指着壁画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棵大树,树根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网。买家峻盯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杨树森戒指上的树形标记。 “树根……”他轻声说,“密码会不会和树根有关?” 常军仁说:“杨树森的生日?” 买家峻摇头:“太简单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陈志远的那封信。信上写着:“……你和解迎宾、花絮倩分赃的记录,都在里面……” 他盯着“分赃”二字,忽然明白了。 “密码是‘1983’。”他说。 常军仁愣了:“为什么?” 买家峻说:“解宝华、解迎宾、花絮倩,他们分赃的日期是每月的19号、8号、3号。杨树森用这个当密码,是提醒自己,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 他输入“1983”,保险箱“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写着“账本”二字。买家峻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上面写着: **“2018年,新城中央商务区土地出让,解宝华受贿500万,解迎宾行贿300万,花絮倩洗钱200万。”** **“2019年,春风里安置房项目,解宝华受贿800万,解迎宾行贿500万,花絮倩洗钱300万。”** **“2020年,新城污水处理厂项目,解宝华受贿1000万,解迎宾行贿700万,花絮倩洗钱300万。”** …… 买家峻一页页翻下去,手微微发抖。账本里记录了杨树森、解宝华、解迎宾、花絮倩等人近三年的所有腐败交易,金额高达数亿元。每一笔交易后面,都附着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的存储路径。 “这些混蛋!”陈国栋怒吼,“他们把新城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常军仁的脸色煞白:“买书记,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了!” 买家峻合上账本,眼神像淬了火的刀:“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移交给检察院。另外,通知纪委,立刻对账本里提到的所有官员进行调查。”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看向陈国栋:“老陈,通知公安,立刻对杨树森在澳大利亚的资产进行冻结。另外,联系国际刑警,请求协助抓捕老k。” 陈国栋点头:“明白。” 买家峻转身,望着窗外的云顶阁酒店。远处,市委大楼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巨兽。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杨树森死了,解迎宾死了,但他们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账本里的官员倒了,但新城的腐败网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常军仁,有陈国栋,还有那些相信他的百姓。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云顶阁酒店的香气,却不再冰冷。买家峻站在窗前,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30章尘埃未定 第0030章尘埃未定 **1.账本之后的暗影** 买家峻站在云顶阁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份黑色账本的硬质封面。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账本上的“账本”二字镀上一层淡金色,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常军仁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是账本里记录的银行流水截图:“买书记,我刚让技术科核对了,这些境外账户的ip地址,大部分都指向澳大利亚的墨尔本。但有一个……”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指向北京。”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北京?” “是。”常军仁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这个账户的开户行是北京的一家外资银行,开户人叫‘李默’。我查了工商登记,这个李默是‘华远投资’的法人代表。而华远投资……”他深吸一口气,“是京城李家的产业。”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李家,那个在京城盘踞了三代的政治世家,据说其家族成员遍布中央各部委,甚至在军方也有深厚背景。他一直以为杨树森的靠山只是个普通的黑帮头目,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了李家。 “继续查。”他声音沙哑,“查这个李默的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和杨树森的联系。” 常军仁点头:“已经在查了。但买书记,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买家峻冷笑:“复杂?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复杂。” 他转身走向门口:“常部长,你留在这里,继续整理证据。老陈,跟我去一趟纪委。” 陈国栋愣了愣:“买书记,纪委那边不是已经派人去抓人了吗?” “抓人是小事。”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的是证据链的闭环。账本里的每一笔钱,每一个项目,都要有对应的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我要让这些人,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陈国栋点头:“明白。” 两人走出总统套房,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买家峻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地毯上的一小块水渍——水渍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箭头,指向消防通道的方向。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水渍,凑到鼻尖闻了闻。是雨水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老陈,你看这个。”他指着水渍。 陈国栋凑过来,皱眉:“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买家峻站起身,望向消防通道的方向:“走,去看看。” 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买家峻轻轻推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楼梯间里空无一人,但地面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二楼。 买家峻顺着脚印走下楼,陈国栋紧跟在后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二楼的走廊里,脚印消失在一扇铁门前。买家峻推了推门,门锁着。他掏出枪,对陈国栋使了个眼色。陈国栋会意,退后一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买家峻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忽然愣住了。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上是新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春风里工地、市委大楼、云顶阁酒店,还有……买家峻的家。 每个红圈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 **“春风里:计划失败,刘大勇被捕。”** **“市委大楼:解宝华倒台。”** **“云顶阁:账本被夺。”** **“买家峻家:目标未完成。”** 买家峻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盯着那行“目标未完成”,手指紧紧攥住手电筒。 “他们想干什么?”陈国栋的声音发抖,“难道……他们还想对蒋梅和小宇下手?”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些红圈。忽然,他发现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计划b:必要时,启动‘清道夫’。”** “清道夫?”陈国栋皱眉,“是什么?” 买家峻的脸色煞白:“是杀手组织。十年前,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时,听过一个案子——一个省部级干部被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警方调查了很久,最后只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清道夫到此一游’。”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老陈,立刻通知医院,让特警加强保护!另外,通知常部长,让他马上带人来医院!” 陈国栋愣了愣:“买书记,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去停车场开车。”买家峻已经冲向楼梯,“你们先走!” 他冲下楼梯,刚跑到停车场,就看到自己的车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术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买家峻停下脚步,手伸向腰间的手枪:“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买家峻,你很聪明,可惜……太晚了。” 他猛地掀开鸭舌帽,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嘴角。 “清道夫。”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 刀疤男没有说话,他举起手术刀,朝买家峻冲了过来。 买家峻拔出手枪,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击中刀疤男的肩膀,他踉跄着后退,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朝买家峻扑来。 买家峻转身就跑,他知道,清道夫是职业杀手,中了一枪根本不会影响他的战斗力。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 他刚跑到停车场出口,就看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清道夫。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弩,弩箭的尖端闪着幽蓝色的光——是毒。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身往回跑,却发现身后的刀疤男已经追了上来。 他被堵在了停车场的角落里。 刀疤男和弩手慢慢逼近,买家峻背靠着墙壁,举着手枪,枪口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刀疤男笑了:“我们要你的命。” 他猛地扑了过来。 买家峻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击中刀疤男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弩手趁机射出弩箭。 买家峻侧身躲过,弩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墙壁上。他趁机冲向弩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弩手踉跄着后退,买家峻抢过他手中的弩,对准他的脑袋。 “说!谁派你们来的?” 弩手冷笑:“买家峻,你赢了……但你赢不了所有人……” 他突然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囊,嘴角流出黑色的血,倒在地上。 买家峻愣住了。他蹲下身,翻开弩手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已经死了。 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医院方向,眼神像淬了火的刀。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停车场吹过来,带着一丝血腥味。买家峻站在原地,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买家峻站在停车场的血泊中,晨风裹挟着铁锈味灌进他的领口。他握着那把染血的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裂。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医院方向跑去,皮鞋踩过地上的血迹,在地面拖出两道暗红的痕。 --- ####**2.病房里的暗战** 市人民医院vip病房外,两名特警笔直地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买家峻冲到门前时,其中一名特警伸手拦住他:“买书记,常部长交代了,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是我。”买家峻喘着气,扯下领带露出脸,“蒋梅和小宇怎么样?” 特警认出他,立刻敬礼:“报告买书记,蒋女士和小宇先生一切正常,陈国栋同志在里面守着。” 买家峻推开门。 病房里,蒋梅靠在床头,小宇蜷在她怀里睡着了。陈国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枪,眼睛布满血丝。看到买家峻,他立刻站起来:“买书记!你没事吧?我听到停车场那边有枪声……” “我没事。”买家峻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小宇的头。孩子的呼吸平稳,脸颊上还带着泪痕。他转向蒋梅:“梅子,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蒋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抓住买家峻的手,声音发抖:“峻子……我刚才听到外面有警笛,还有……还有枪声……是不是又出事了?” 买家峻坐在床边,把她搂进怀里:“没事了,都过去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杨树森的人想对我下手,但被公安拦住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蒋梅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峻子,我好怕……我怕你出事,怕小宇出事……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买家峻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想起他们刚来新城时,蒋梅站在阳台上,指着远处的高楼说:“峻子,你看,这里的天比老家蓝。”那时她的眼睛里有光,有对未来的期待。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他轻声说:“梅子,再等等,等我把手头的事做完,我们就离开新城,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蒋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买家峻擦掉她的眼泪,“我发誓。” 这时,陈国栋走过来,压低声音:“买书记,常部长来了电话,说纪委那边出了点问题。” 买家峻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常部长,怎么了?” 常军仁的声音带着焦虑:“买书记,我们按照账本上的记录,去抓几个涉案官员,但……他们都不在办公室。我查了监控,他们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市委大楼,行踪不明。”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行踪不明?” “是。”常军仁说,“我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病房,落在蒋梅苍白的脸上。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常部长,账本的副本你放在哪里了?” “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常军仁说,“密码只有我和纪委王书记知道。” “立刻转移。”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把副本带到医院,交给我。” 常军仁愣了愣:“买书记,你是说……” “我不相信任何人。”买家峻盯着窗外,“包括纪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重新响起:“明白。我马上去办。” 买家峻挂了电话,转身对陈国栋说:“老陈,你留在这里,保护蒋梅和小宇。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这个病房。” 陈国栋点头:“放心吧,买书记。” 买家峻又走到床边,对蒋梅说:“梅子,我得出去一趟。老陈会在这里陪着你,等我回来。” 蒋梅抓住他的手:“峻子,你一定要回来。” 买家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小宇的哭声:“爸爸!” 买家峻回头,看到小宇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带着泪:“爸爸,你要去打坏人吗?” 买家峻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是啊,爸爸要去打坏人。” 小宇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画,递给买家峻:“爸爸,你带着这个。老师说,英雄拿着这个,就能打败所有坏人。” 买家峻接过画,画上的***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他把画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好,爸爸带着它。” 他转身走出病房,对门口的特警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如果有人强行闯入,格杀勿论。” 特警敬礼:“是!” 买家峻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陈国栋站在病房窗前,手里握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 ####**3.市委大楼的暗流** 买家峻的车停在市委大楼门口,常军仁正站在台阶上等他。看到买家峻下车,常军仁立刻迎上来:“买书记,我刚把账本副本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就发现……”他压低声音,“有人动过我的办公室。”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抽屉的锁被撬开了。”常军仁说,“但我放账本副本的保险柜没事,密码没被人动过。” 买家峻点头:“副本呢?” “在我车上。”常军仁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了,钥匙在我这里。” 买家峻看着市委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新城时,站在这座大楼前,对常军仁说:“常部长,我要让新城的天,比谁都蓝。”而现在,这座大楼里却藏着无数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走,进去。”他说。 两人走进大楼,电梯里空无一人。买家峻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常军仁站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买书记,”他忽然开口,“我昨晚查了李默的背景。他是李家的旁系子弟,但……他和李家的嫡系关系并不好。据说,他是因为得罪了李家的老爷子,才被发配到京城的边缘企业。” 买家峻冷笑:“得罪了李家?那他哪来的胆子,敢插手新城的事?” 常军仁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在工商登记里发现,华远投资在新城有一个项目——‘华远金融中心’,就在春风里工地旁边。这个项目……是解宝华亲自批的。”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查这个项目。” “已经在查了。”常军仁说,“但买书记,我怕……” “怕什么?”买家峻盯着他,“怕李家?” 常军仁苦笑:“怕。我当了二十年组织部长,见过太多人倒台,也见过太多人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买书记,你是个好官,但……李家不是我们能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0章尘埃未定(第2/2页)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常部长,你还记得我上任第一天说的话吗?” 常军仁愣了愣:“你说……‘新城的水,我来趟’。” “对。”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不怕李家,也不怕任何人。我只知道,有人贪污受贿,有人草菅人命,有人想杀我的家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顶层到了。 买家峻走出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办公桌上的文件整整齐齐,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他知道,这里有人来过。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的东西都没动过,但抽屉底部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被人用刀片撬开过。 “老常,”他喊,“叫技术科的人来。” 常军仁点头,掏出手机:“我马上打。” 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春风里工地。工地上,塔吊正在缓缓转动,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他忽然想起陈志远——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前任书记。据说,陈志远出事前,曾对秘书说过一句话:“新城的水,不是人能趟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技术科的人很快来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买家峻指着抽屉:“查一下,有没有指纹。” 年轻人点头,拿出工具开始检查。常军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抬起头:“买书记,抽屉上有两组指纹。一组是您的,另一组……”他顿了顿,“是解宝华的。” 买家峻冷笑:“果然是他。” 常军仁皱眉:“解宝华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被抓了,不代表他不能通风报信。”买家峻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放着那份《权力地图》u盘,还有他的手枪。 他拿起u盘,对常军仁说:“老常,把账本副本从你车里拿出来,放到我的保险柜里。” 常军仁愣了愣:“买书记,这里不安全……” “安全。”买家峻说,“解宝华知道我的保险柜密码,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换了密码。” 他输入一串新的数字,保险柜“咔哒”一声开了。他把账本副本放进去,关上柜门:“现在,只有我知道密码。” 常军仁看着他,忽然笑了:“买书记,你比我想象的更谨慎。” 买家峻也笑了:“常部长,你比我想象的更胆小。” 常军仁的脸红了:“买书记,我……” “好了。”买家峻打断他,“现在,我们去纪委。” “纪委?”常军仁愣了愣,“去纪委干什么?”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去抓内鬼。” --- ####**4.纪委的暗斗** 纪委大楼在市委大楼后面,是一座灰色的六层小楼。买家峻的车停在楼前,纪委王书记正站在台阶上等他。看到买家峻下车,王书记立刻迎上来:“买书记,常部长,你们怎么来了?” 买家峻盯着他:“王书记,我问你,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把账本的事告诉别人?” 王书记愣了愣:“买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买家峻冷笑,“昨天晚上,我们按照账本上的记录去抓人,但那些人全都跑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书记的脸色变了:“买书记,我……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发誓!”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书记,我相信你。” 王书记松了口气:“买书记,我就知道……” “但是,”买家峻打断他,“有人动了常部长的办公室,撬开了他的抽屉。而抽屉里,放着账本副本的保险柜密码。” 王书记的脸色又变了:“买书记,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王书记,你是纪委的***,你的大楼里出了内鬼,你不知道?” 王书记低下头:“买书记,我……我马上查。” “不用查了。”买家峻转身走向纪委大楼,“我自己来。” 他走进大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到纪委的档案室门前,推开门。档案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看到买家峻进来,立刻站起来:“买书记!” 买家峻走到电脑前,指着屏幕:“这些是什么?” 工作人员愣了愣:“买书记,这些是……是涉案人员的档案。”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几个名字: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这些档案,是谁让你们整理的?”他问。 工作人员看了看王书记,王书记点头:“说。” 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是……是韦伯仁。他昨天晚上来过,让我们把这些档案整理好,说是要……要移交给检察院。” 买家峻冷笑:“移交检察院?他一个市委办一秘,有什么权力移交档案?” 王书记的脸色煞白:“买书记,我……我不知道……” 买家峻转身,对常军仁说:“老常,把这些电脑都封了,带回去查。另外,把昨天晚上值班的工作人员都叫来,我要问话。”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看向王书记:“王书记,你跟我来。” 两人走进王书记的办公室,买家峻坐在沙发上,指着对面的椅子:“王书记,坐。” 王书记坐下,手心里全是汗:“买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 “王书记,”买家峻的声音很轻,“我相信你。但你的纪委里,有内鬼。” 王书记的脸色更白了:“买书记,我……我马上查。” “不用查了。”买家峻说,“我知道是谁。” 王书记愣了愣:“是谁?”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是你。” 王书记猛地站起来:“买书记!我……” “坐下。”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王书记,你当纪委书记十年,从一个普通科员爬到***,靠的是什么?” 王书记的脸色煞白,慢慢坐下:“买书记,我……” “你靠的是解宝华。”买家峻说,“解宝华当组织部长时,是你把他拉进纪委的。后来他当了秘书长,又把你扶上***的位置。你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对不对?” 王书记低下头,声音发抖:“买书记,我……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买家峻冷笑,“你把账本的事告诉了解宝华,让他通风报信,对不对?” 王书记的肩膀垮了下来:“买书记,我……我是被逼的……解宝华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揭发我……揭发我十年前的事……” 买家峻的眼神像冰一样冷:“十年前,你为了当上纪委副书记,诬陷了当时的副书记贪污受贿。后来那个副书记跳楼自杀了,对不对?” 王书记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买书记,你……你怎么知道?”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放在桌上:“我儿子画的。他说,英雄拿着这个,就能打败所有坏人。” 他盯着王书记:“王书记,你也是个父亲,对不对?” 王书记愣了愣,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买书记,我……我有错……但我真的不想害人……解宝华逼我……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杀了我的女儿……”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疼。他想起蒋梅,想起小宇,想起他们蜷缩在矿井里的样子。 他轻声说:“王书记,只要你配合我,我保证,你女儿会安全。” 王书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买书记,你……你真的能保证?” 买家峻点头:“我保证。” 王书记深吸一口气:“买书记,我……我什么都告诉你。解宝华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账本的事告诉他。他还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让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会……”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书记,没事了。现在,你带我去见解宝华。” 王书记愣了愣:“见解宝华?” “对。”买家峻站起身,“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 ####**5.看守所的暗局** 市看守所的审讯室里,解宝华坐在铁桌前,手里拿着一杯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笑了:“买书记,你怎么来了?是来审问我吗?” 买家峻坐在他对面,常军仁和王书记站在他身后。 买家峻盯着解宝华:“解宝华,你很得意?” 解宝华笑了:“买书记,我当然得意。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输了。” 买家峻冷笑:“我输了?” “对。”解宝华说,“你以为你拿到了账本,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账本里的东西,我早就备份了。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备份就会被送到省纪委、中纪委,还有各大媒体。到时候,新城的天,就真的塌了。” 买家峻的眼神像冰一样冷:“解宝华,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解宝华的笑容更得意了,“买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放了我,把账本交给我,我可以保证,新城的事不会闹大。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否则,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都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买家峻忽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放在桌上:“解宝华,你看这是什么?” 解宝华愣了愣,盯着那张画:“这是……我儿子画的?” 买家峻点头:“对。他说,英雄拿着这个,就能打败所有坏人。” 他盯着解宝华:“解宝华,你也有儿子,对不对?”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你什么意思?” 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什么意思?解宝华,你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每年学费生活费超过200万。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解宝华的手微微发抖:“买书记,我……我是靠工资……” “工资?”买家峻冷笑,“你一个秘书长,哪来的这么多工资?” 他转身对常军仁说:“老常,把解宝华的银行流水拿出来。” 常军仁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纸,放在解宝华面前:“解秘书长,这是你的银行流水。过去五年,你每月都会从一个境外账户收到20万的汇款。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杨树森的哥哥,杨树鹏。” 解宝华的脸色煞白:“买书记,我……我是被逼的……杨树森逼我……” “逼你?”买家峻的声音像冰一样冷,“解宝华,你收了杨树森的钱,帮他操纵土地出让,侵吞安置房资金,还绑架工人,威胁政府。这些,都是你自愿的,对不对?” 解宝华低下头,声音发抖:“买书记,我……我是一时糊涂……” 买家峻盯着他:“解宝华,只要你配合我,我保证,你儿子会安全。” 解宝华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希望:“买书记,你……你真的能保证?” 买家峻点头:“我保证。” 解宝华深吸一口气:“买书记,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杨树森的境外资金,都存在澳大利亚的‘南太平洋银行’,账户密码是他的生日。还有……还有李默,他是李家的旁系子弟,但他和李家的嫡系关系并不好。他插手新城的事,是因为……因为李家的老爷子想在新城搞个‘试点’,试试他们的‘新玩法’。”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新玩法?” “对。”解宝华说,“李家想在新城搞‘政商一体化’,就是让官员和商人合作,官员出政策,商人出钱,一起赚钱。这个‘华远金融中心’项目,就是他们的第一个试点。” 买家峻冷笑:“李家的野心不小。” 解宝华点头:“买书记,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你能不能放过我儿子?”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宝华,只要你配合调查,我保证,你儿子会安全。” 他转身走向门口,常军仁和王书记跟在他后面。 走出审讯室,常军仁问:“买书记,接下来怎么办?” 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去澳大利亚。” 常军仁愣了愣:“去澳大利亚?” “对。”买家峻说,“去冻结杨树森的资产,抓李默,还有……见见李家的老爷子。” 常军仁的脸色变了:“买书记,李家的老爷子……不是我们能惹的。” 买家峻笑了:“常部长,你还记得我上任第一天说的话吗?” 常军仁愣了愣:“你说……‘新城的水,我来趟’。” “对。”买家峻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我不怕李家,也不怕任何人。我只知道,有人贪污受贿,有人草菅人命,有人想杀我的家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走向看守所的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常军仁和王书记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风从看守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买家峻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杨树森死了,解宝华倒了,但李家还在。他们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新城的腐败网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百姓的支持。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买家峻站在看守所门口,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31章云顶迷局 第0031章云顶迷局 沪杭的夜,是浸在钱塘江潮声里的。买家峻的黑色公务车停在云顶阁门前,旋转门吞吐着衣香鬓影,他整了整深色中山装的领口,抬步走了进去。 “买书记,这边请。”韦伯仁早已候在大堂,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笑容可掬,“解总他们都在‘听潮轩’等着了。” 买家峻微微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云顶阁,沪杭新城最神秘的销金窟,传闻中多少政商勾兑的协议在此落笔,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此拍板。今天,他主动踏入这个局,就是要看看,这潭水究竟有多深。 “听潮轩”包厢,落地窗外是钱塘江的粼粼波光,室内却隔绝了所有喧嚣,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威士忌酒杯里融化的声音。沪杭地产界的几位重量级人物已在座,主位上坐着的,正是解氏集团董事长解迎宾。他五十开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见买家峻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买书记,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解迎宾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腔调,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请坐。”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在他对面落座,这个位置,恰好能将所有人尽收眼底。 “今天这局,主要是为买书记接风。”韦伯仁端起酒杯,笑容满面,“买书记是咱们新城的父母官,以后还望解总这样的企业家多多支持啊。” “韦秘这话就见外了,”解迎宾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眼皮都没抬,“支持政府工作,是我们企业家的本分。不过嘛,这本分也得分个轻重缓急,你说是吧,买书记?” 话里有话。 买家峻也举起杯,杯中的红酒像凝固的血:“解总说得对,为官一任,自然要分清什么是民生大事,什么是发展要务。比如城西的安置房项目,拖了这么久,几百户拆迁户还住在临时板房里,这就是我这个父母官的头等大事。” 空气瞬间凝固。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打圆场道:“买书记心系百姓,令人敬佩。不过这项目牵涉复杂,解总他们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买家峻的目光转向解迎宾,“解总,我看过项目规划,土地款已缴清,施工许可也已下发,不知道这苦衷从何说起?” 解迎宾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侍应生立刻凑上前,用长火柴为他点燃。他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悠悠道:“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这盖房子,不是搭积木。资金链、材料供应、施工队调度,哪一环卡住了,都得耽误工期。我们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砸锅卖铁去垫资吧?” “资金链?”买家峻微微一笑,“我听说,解总的‘盛世华庭’项目上个月刚开盘,日光盘,资金回笼得很快啊。难道,解总是想告诉我,新城的安置房,还不如一个商品房项目重要?” 解迎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买家峻,看起来文质彬彬,问起话来却像***术刀,精准而狠辣。 “买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解迎宾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解某人做事,向来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政府。至于安置房的困难,我们企业内部会想办法克服,就不劳您费心了。” 言下之意,是让他别多管闲事。 买家峻正要开口,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黑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出头,云鬓高挽,妆容精致,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正是云顶阁的老板娘,花絮倩。 “哎呀,怠慢了各位贵客。”花絮倩的声音像浸了蜜,她走到买家峻面前,微微欠身,“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买家峻书记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我叫花絮倩,是这里的老板,今天这顿饭,算我请,就当是给买书记接风了。”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混合着香水和体香的暖风拂过买家峻的鼻尖。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这个女人,是解开云顶阁秘密的关键。他来之前,已经看过她的资料。孤儿出身,几年前突然出现在沪杭,接手了濒临倒闭的云顶阁,短短几年,便将其打造成新城最顶级的会所。她的背后,究竟站着谁? “花老板客气了,”买家峻淡淡一笑,“公款吃喝,是纪律所不容的。这顿饭,我私人请。” 一句话,便划清了界限。 花絮倩眼波流转,似乎对买家峻的不买账并不意外,她轻笑一声:“买书记果然是清官。不过,今天这局是韦秘和解总设的,我不过是个跑堂的。来,我敬买书记一杯,祝您在新城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她举起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转入了“下半场”。 “买书记,听说您喜欢品茶?”花絮倩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云顶阁有一款特供的‘云雾仙茗’,是用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枝条嫁接培育的,产量极低,一年不过几两,我给您沏一壶尝尝?” “有劳花老板了。” 花絮倩亲自去沏茶,韦伯仁和解迎宾则开始与买家峻谈一些无关痛痒的经济数据,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买家峻端起茶杯,茶汤澄澈,香气清远,的确是好茶。他正要品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花絮倩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仁”。 买家峻的心头猛地一跳。 仁?是组织部长常军仁,还是秘书长解宝华?亦或是其他人?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状若无意地问道:“花老板,这云顶阁的安保措施,看起来很严密啊。” 花絮倩正在为他续茶,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做我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得接触,安全是第一位的。买书记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买家峻笑了笑,“就是好奇。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有个门,好像和别的包厢不太一样。” “哦,那是我们的‘藏珍阁’,”花絮倩解释道,“里面放了一些贵重的字画和古董,怕有闪失,所以安保级别高一些。” “原来如此。”买家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又坐了片刻,买家峻起身告辞。解迎宾和韦伯仁也站了起来,双方握手道别,脸上都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仿佛今晚的交锋只是一场普通的饭局。 “买书记,我送您。”花絮倩一直将买家峻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买家峻突然开口:“花老板,你的手机,好像又亮了。” 花絮倩的脸色,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刻,终于变了。 买家峻回到车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今晚的收获不小。他不仅正面领教了解迎宾的嚣张,还意外地发现了花絮倩与“仁”的联系。这个“仁”,会是谁呢? “回市委。”他对司机说。 车子汇入车流,买家峻睁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是我。帮我查一个人,云顶阁的老板娘,花絮倩。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尤其是她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沪杭的夜,依旧繁华似锦,但在这繁华之下,却涌动着无数暗流。他今晚撕开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口子。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微型录音笔,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在饭桌上,他故意激怒解迎宾,就是为了套他的话。他相信,解迎宾那句“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一定会成为日后扳倒他的有力证据。 车子驶过钱塘江大桥,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网址。 他点开网址,是一个加密的网盘链接。好奇心驱使下,他输入了密码——那是他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 买家峻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的。地点,似乎是某个酒店的走廊。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进入一个房间。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频里的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而他进入的那个房间,门牌号赫然是——云顶阁,8888。 买家峻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江风从车窗缝隙渗入,带着钱塘江特有的湿咸。视频里的画面像一根淬毒的针,刺入他疲惫的神经。解宝华,这个在常委会上永远温吞水般的老好人,此刻正借着走廊幽暗的壁灯,将一张鎏金名片塞进8888号房门的缝隙——那手法熟练得如同呼吸。买家峻关掉视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1章云顶迷局(第2/2页) “掉头,回云顶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方向盘猛地一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黑色帕萨特在高架桥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重新扎进城市璀璨的霓虹里。买家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拆解这盘棋:匿名短信、精准的密码、解宝华鬼祟的背影……这绝不是简单的投诚,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云顶阁的旋转门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比来时更显森然。大堂经理迎上来,职业笑容僵在脸上——买家峻去而复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他径直走向电梯,刷卡的手指稳定得可怕。8888号房在顶层,电梯镜面映出他中山装笔挺的轮廓,领口第二颗纽扣微微松动,那是他习惯性思考时的小动作。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尽了所有声响。买家峻站在8888号房门前,那张被解宝华塞进门缝的鎏金名片还斜插在那里,烫金的“云顶阁”三个字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碰它,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点十七分。从他离开包厢到此刻返回,恰好四十三分钟。足够一场密谈结束,也足够一场布局开始。 “谁?”门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带着警惕的沙哑。 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后退半步,抬脚踹向门锁下方——那里是木门最脆弱的承重点。一声闷响,门应声而开。 房间内,解宝华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见买家峻闯入,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电话藏到身后。窗外的钱塘江在夜色中如一条墨色巨蟒,江面上货轮的航灯像巨蟒冰冷的眼睛。 “买……买书记?”解宝华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会……” “解秘书长,”买家峻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目光扫过茶几上未收拾的茶具——两只青瓷茶杯,一杯见底,一杯尚满。“这么晚了,还在‘藏珍阁’品茶?” 解宝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强作镇定地放下电话,干笑道:“买书记说笑了,我……我就是来取份文件。” “哦?”买家峻踱到茶几旁,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只空茶杯,“取文件需要带‘云雾仙茗’?花老板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他话音未落,突然抓起那只满杯的茶,猛地泼向解宝华。 解宝华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滚烫的茶水浸透他的高档西装,他狼狈地后退,撞在落地窗上:“你干什么!”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打电话的姿势,很像一个准备叛逃的间谍?”他逼近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解迎宾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 解宝华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偷录?” “是解总自己说的,”买家峻收起录音笔,目光如刀,“倒是解秘书长,深夜与利益相关方密会,还带着加密卫星电话,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咱们新城的‘招商引资’?” “你血口喷人!”解宝华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他。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扑向落地窗边的电话,但已经晚了。 买家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韦伯仁。他当着解宝华的面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买书记,”韦伯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您怎么又回云顶阁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解总刚才还说,要让我派人上去帮您找找呢。” “韦秘有心了,”买家峻的目光锁死解宝华,“我回来找点‘文件’,不过好像被一只老鼠吓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道:“老鼠?云顶阁这么高档的地方,怎么会有老鼠。买书记您可别吓我。”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买家峻缓缓道,“一只穿着阿玛尼的老鼠,居然会怕茶水。” 解宝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盯着买家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韦秘,”买家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解总在找我?他在哪个包厢?” “啊,解总他……他刚喝多了,去休息了。” “这样啊,”买家峻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停车场,“那正好,我看到解总的宾利刚开出地下车库,是不是喝多了不能开车?要不要我派司机送送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韦伯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买书记,您……您在8888?” “是啊,”买家峻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利汇入车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和解秘书长正在‘取文件’,要不,韦秘也上来坐坐?” “不……不了,”韦伯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突然想起还有份文件要处理,买书记您忙。” 电话被匆匆挂断。 买家峻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解宝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沙发上。他扯了扯领带,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像探照灯,“从城西安置房项目开始,所有和解氏集团有关的会议纪要、审批文件,以及……你和解迎宾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 “不可能!”解宝华猛地抬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文件……”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那些文件能让你下半辈子在牢里数蚂蚁。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保证,你只是‘因病辞职’,体面地退下去,还能保住你儿子在国外的那套别墅。” 解宝华的脸剧烈地抽搐着。他死死盯着买家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你怎么知道我儿子……” “我还能知道更多,”买家峻的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比如,你上周三在‘云顶阁’的8888号房,和解迎宾谈的‘这次更换的人事安排’;比如,你上个月通过花絮倩的账户,转给你儿子的那笔‘留学费用’……解秘书长,你真的以为,云顶阁的每一块砖,都是干净的吗?” 解宝华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我没办法……他们握着我的把柄……解迎宾他……他威胁我……” “把柄?”买家峻冷笑,“在这个位置上,谁没有把柄?区别在于,你是选择做把柄的奴隶,还是做自己的主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宾利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买家峻知道,今晚的交锋,他赢了第一局。他拿到了解宝华这个突破口,也撕开了云顶阁的一角黑幕。但真正的猎物,还在更深的水里。 “明天早上九点,”买家峻回头看向解宝华,“我要看到所有文件,放在我的办公室。记住,是所有。”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解秘书长,下次藏东西,别藏在‘藏珍阁’。”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解宝华绝望的喘息。 买家峻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周正的号码。 “老周,准备一份对解宝华的‘双规’文件,”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另外,从现在开始,24小时监控解迎宾和韦伯仁。”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着电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知道,从他踏入云顶阁的那一刻起,这场棋局就再也无法回头。他用解宝华做刀,劈开了利益集团的第一道防线,但也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电梯门打开,大堂经理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买家峻径直走过他身边,突然停下脚步。 “花老板呢?”他问。 “花……花总在顶楼茶室。”经理的声音有些发抖。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走出云顶阁,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城市特有的燥热。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他戒烟三年来,抽的第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看着云顶阁巨大的玻璃幕墙,那些璀璨的灯火,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棋盘上森然的格子。他深吸一口,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知道,花絮倩还在顶楼等着他。那个神秘的女人,手里握着比解宝华更致命的秘密。今晚的棋局,才刚刚走到中盘。 烟抽到一半,买家峻将烟头摁灭在台阶的石缝里。他转身,重新走向云顶阁旋转的玻璃门,身影没入那片璀璨的灯火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第0032章茶烟起 第0032章茶烟起 买家峻掸了掸中山装上并不存在的烟灰,步履沉稳地踏入云顶阁的专属电梯。镜面轿厢映出他冷峻的轮廓,领口那颗松动的纽扣已被仔细扣好。电梯无声上升,数字跳动间,他指尖轻点手机屏幕,一条加密信息瞬间发往市纪委内网:**“目标转移,茶室。准备‘清道夫’协议。”** 顶楼茶室“听松”,檀香袅袅。花絮倩一袭月白色旗袍,正跪坐于茶台前,青瓷茶针灵巧地拨弄着茶则上的茶叶,动作如行云流水。见买家峻推门而入,她头也未抬,只轻声道:“买书记折返,可是寻到了想要的‘文件’?” “文件在何处,花老板心里清楚。”买家峻在她对面落座,目光掠过茶台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建盏,“解宝华已答应配合,云顶阁的‘藏珍阁’,也该换个主人了。” 花絮倩拨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嫣然一笑:“买书记说笑了。云顶阁是正经生意,哪有什么‘藏珍阁’。”她提起紫砂壶,为买家峻斟上一杯茶汤澄澈的岩茶,“这是今年的‘大红袍’母树茶,书记尝尝,可比那半温不火的‘云雾仙茗’更有滋味。” 茶香氤氲,买家峻却未动杯。他盯着花絮倩涂着豆沙色甲油的手指,缓缓道:“花老板,你七岁父母双亡,十五岁辍学打工,二十三岁接手濒临破产的云顶阁,三年内将其打造成沪杭新城的‘地下金库’。这样的履历,比你这杯茶更耐人寻味。” 花絮倩端茶的手骤然僵住。 “你名下有十三家空壳公司,通过‘云顶阁’的会籍费、天价茶水费,为解氏集团洗钱超过二十亿。解宝华的‘留学基金’、韦伯仁的‘海外投资’,都是经你的手流转出去的。”买家峻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而你真正的靠山,不是解迎宾,而是省里的‘大人物’——对吗?” “啪嗒”一声,花絮倩手中的茶针掉落在茶台上,溅起几滴滚烫的茶水。她脸色煞白,强作镇定道:“买书记……血口喷人也要有证据……” “证据?”买家峻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茶台上,“这里面,有你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记录,有解宝华签字的‘资金拆借协议’,还有……你与省里某位领导秘书的通话录音。”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花老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花絮倩死死盯着那个u盘,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婉如杜鹃啼血:“买家峻……你比我想象的更狠。”她抬眼看向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你真的以为,扳倒了解宝华,就能动得了云顶阁?动得了背后的人?” “能不能,不是花老板说了算。”买家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汤醇厚,回甘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极了此刻的局势。 “好茶。”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茶室墙上那幅《松鹤延年图》,“这画,是赝品吧?” 花絮倩一愣,随即苦笑:“买书记果然眼光毒辣。真迹……在8888号房的暗格里。”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花絮倩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她走到那幅画前,伸手在画框右下角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画后的墙壁竟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暗格。暗格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台黑色的服务器,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所有的资金流水、客户名单、录音录像……都在里面。”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买家峻,你赢了。但你要小心,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买家峻走到暗格前,正要伸手触碰服务器,突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2章茶烟起(第2/2页) “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是一条紧急短信。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瞳孔骤缩: **“省纪委调查组已出发,目标:沪杭新城。——周正”** 买家峻猛地抬头,看向花絮倩。后者脸上也满是惊愕,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怎么会……”花絮倩喃喃自语。 买家峻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解迎宾!他离开云顶阁时,韦伯仁在电话里的异常反应!这一切,都是调虎离山!他们早就知道他会折返,所以故意放出解宝华这个“饵”,让他误以为掌控全局,实则将他困在云顶阁,为省里的人马争取时间! “走!”买家峻一把抓住花絮倩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门外跑,“这里不能待了!” “可……可是服务器……”花絮倩踉跄着跟上,声音里带着慌乱。 “来不及了!” 两人冲出茶室,电梯口却突然冲出四名黑衣壮汉,个个面无表情,手持甩棍。为首一人冷声道:“买书记,花总,深夜在此叙话,不如同我们去个更清净的地方?” 买家峻眼神一凛,将花絮倩护在身后。他环顾四周,茶室走廊尽头有一扇应急出口的门。他抬脚踹向最近的一盏壁灯,火花四溅间,整层楼的灯光瞬间熄灭。 “跑!”买家峻低喝一声,拽着花絮倩冲向应急出口。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声。买家峻拉着花絮倩冲下消防通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心跳声。他们刚冲到一楼后门,就听见云顶阁正门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从这边!”花絮倩熟悉地形,拽着买家峻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渐渐远去。 最终,他们在一处废弃的自行车棚后停下,大口喘着气。买家峻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条定位:“我在老城区‘梧桐巷’,带人来接应。” “买家峻……”花絮倩靠在潮湿的砖墙上,旗袍被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肩膀,“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 “省里有人通风报信,”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沪杭新城,有他们的‘内鬼’。” 他看向花絮倩,月光下,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有些花了,眼角的泪痣却愈发清晰。买家峻突然想起一份旧档案里的照片——十五年前,省纪委查处的一起贪腐案中,有个涉案官员的遗孀,就长着这样一双眼睛。 “你姓陈,对吗?”买家峻突然问,“十五年前,陈国栋的女儿?” 花絮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没有再追问。他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他知道,周正来了。但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省纪委调查组的到来,非但没有让局势明朗,反而让水更深了。 买家峻拉起花絮倩,走向巷口。警笛声在巷口停下,周正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买家峻迎上去,低声对周正道:“立刻控制市委所有关键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派人保护好解宝华。” “那她……”周正看向花絮倩。 “她会配合我们。”买家峻的目光扫过花絮倩,“对吗,花老板?”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深邃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买家峻转身,最后看了一眼云顶阁的方向。那栋灯火辉煌的大楼,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场厮杀。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警车。夜风掀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第0033章暗流下的第一滴血 第0033章暗流下的第一滴血 沪杭新城的深秋,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钢筋水泥味道的凉意。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霓虹与雾霾交织笼罩的城市。窗外,钱江新城的灯火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勾勒出一幅现代化都市的繁华图景。然而,这光芒越是耀眼,买家峻心中那片名为“暗礁”的阴影便越是浓重。他刚刚结束一场令人窒息的常委会,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他刚刚履新沪杭新城代市长不过月余,便已真切地感受到,这座被誉为“未来之城”的地方,其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早已被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他接到的第一个烫手山芋,便是城西“安居乐苑”安置房项目全面停工的烂摊子。数千户拆迁户的怒火与绝望,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他,买家峻,就是那个被推到火山口上的人。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市委一秘韦伯仁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永远无懈可击的微笑。他将一杯新沏的龙井轻轻放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双总是藏着几分探究的眼睛。 “买市长,这是您要的,关于‘安居乐苑’项目所有承建商的背景资料,以及近期的财务流水分析报告。”韦伯仁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 “辛苦了,韦秘书。”买家峻转过身,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夹,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他知道,这份文件里,很可能藏着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翻开了文件。韦伯仁很有眼力见地打开了办公室的投影仪,将一份更为详尽的电子图表投射在了会议室的幕布上。图表上,一条条资金流向的红线,如同毒蛇的信子,贪婪地舔舐着“安居乐苑”项目专户的资金。 “买市长,您看这里。”韦伯仁用一支激光笔,指向了图表的核心,“项目第一笔拨款,共计三点七亿元,通过‘宏远建设’这个主体,经过了七层复杂的股权和债权关系,最终,流向了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一家名为‘太平洋远景’的投资公司。而这家公司,在我们国内的唯一业务,就是为‘宏远建设’提供所谓的‘战略咨询服务’。” 买家峻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张资金流向图上。宏远建设,解迎宾的公司。这个名字,他已经从无数份举报信和群众的哭诉中,听闻了太多次。他是沪杭新城的房地产大亨,是政商两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更是新城建设的“功臣”。 “谁能给我一个解释?”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安置房的钱,会跑到一家离岸公司的口袋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成员:常务副市长解宝华,组织部长常军仁,以及市住建局局长。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刮着漂浮的茶叶,避开了买家峻的视线。常军仁则显得有些局促,他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买市长,这里面可能有些复杂的商业操作……”市住建局局长试图打圆场,“宏远建设毕竟是我们市的重点企业,他们的一些融资手段,我们……我们也不太好过多干涉。” “干涉?”买家峻冷笑一声,“看着老百姓的血汗钱被这样掏空,看着他们无家可归,我们还要考虑‘干涉’会不会影响到某些‘重点企业’的心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我不管他是什么宏远建设,还是远洋建设!我只认一条,谁动了老百姓的安居钱,谁就是与人民为敌!这份报告,立刻形成专报,抄送省纪委和省审计厅。同时,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我亲自挂帅,彻查此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然而,就在他说出这番话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韦伯仁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买家峻拒绝了司机,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位于城西的“安居乐苑”工地。他需要亲眼看看,那片被荒草和钢筋水泥包围的废墟,以及那些在废墟上徘徊、等待的绝望面孔。 夜色渐深,买家峻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那片死寂的工地。这里没有了往日机器的轰鸣,只有风吹过钢筋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座夭折的安居工程哀悼。工地上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走下车,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远处,几间简易的工棚里还亮着灯,那是留守的工人和一些不愿离开的拆迁户。他们看到一辆陌生的豪车,纷纷探出头来。 “请问……您是哪位?”一个略带警惕的声音响起。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买家峻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老人家,您好。我是新来的市长,买家峻。” “市长?”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愤怒和悲伤所取代。他没有去握买家峻的手,而是用木棍狠狠地戳着脚下的土地。 “市长?市长来了又怎么样?我们的房子呢?说好了去年年底就能住进去的!我老婆子就是在这工地上,活活等死的!”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画大饼!什么安居乐业,都是骗人的!” 周围的工棚里,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愤怒和绝望。指责声、哭诉声,像潮水一样将买家峻淹没。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些饱含血泪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在老单位时,也曾处理过类似的群体事件。但那时,他面对的更多是程序上的问题,是沟通上的障碍。而在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被精心设计过的掠夺。这种掠夺,不仅夺走了人们的房子,更夺走了他们对未来的希望,对政府的信任。 “乡亲们,请大家相信我!”买家峻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买家峻,今天站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定会查清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我做不到,我这个市长,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个白发老人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蹒跚地走回了自己的工棚。 人群渐渐散去,买家峻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工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沉重。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那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而今晚的常委会,不过是一场前哨战。 他回到车上,正准备发动引擎,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长发被风吹起。这个背影,买家峻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的妻子,林晚。 照片的下方,是一行用红色字体打出来的话:“悬崖勒马,为时不晚。有些风景,不是谁都能看得。”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他知道,这是警告,是赤裸裸的、针对他家人的威胁。对方不仅在监视他,还在监视他的家人。他引以为傲的、保护家人的能力,在这个无形的对手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然后,他发动了汽车,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了一家名为“云顶阁”的私人会所门前。这里地处城市的一角,闹中取静,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内部却是另一番天地。这里是沪杭新城真正的“名利场”,是权贵们进行私下交易和密谈的“安全屋”。 买家峻没有预约,但当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时,前台的服务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恭敬地将他引向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顶层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买家峻被带到一个靠窗的卡座,他的对面,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像一汪深潭,看不出深浅。她就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买市长,久仰大名。”花絮倩举起面前的酒杯,杯中是深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没想到,您会主动来找我。” “花老板,”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想知道,是谁让你把我的照片,发给我妻子的?” 花絮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没有回答,而是优雅地晃动着酒杯,看着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买市长,您这话我可听不懂。”她轻声说,“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谁给钱,我就为谁服务。至于您说的那些,与我何干?” “是吗?”买家峻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会所老板,而是三年前在东南亚‘消失’的某位高官的私生女呢?你还会觉得,这与你无关吗?”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震惊和警惕。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买家峻靠回椅背,端起服务生刚刚为他倒上的清水,喝了一口,“花老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云顶阁’,不会受到任何牵连。甚至,我可以帮你拿回你父亲当年被冻结的那笔海外资产。” 花絮倩沉默了。旋转餐厅的音乐是肖邦的夜曲,优雅而忧伤,与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买市长,你很聪明。”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你太小看他们了。他们不是你能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 她将一张金色的卡片,轻轻推到了买家峻的面前。那是一张云顶阁的至尊会员卡,卡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数字编码。 “今晚十点,解迎宾会在1808号包厢,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花絮倩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看。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买家峻一眼,转身走进了身后的电梯。 买家峻拿起那张冰冷的会员卡,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数字。他知道,这是一张通往深渊的门票,也可能是他手中唯一的、可以反戈一击的筹码。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指向九点二十分。他没有犹豫,起身走向另一个电梯,按下了18楼的按钮。 1808号包厢在走廊的尽头。买家峻走到门口,发现门并没有完全关紧,留着一道缝隙。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屏住呼吸,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包厢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买家峻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与物体摩擦的声音。 “咔哒。” 那声音很轻,像是剪刀剪断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凝固。 包厢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线。巨大的餐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刚刚结束一场宴会。而在餐桌旁的地毯上,躺着一个人。 是解迎宾。 他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胸口插着一把餐刀,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在身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湖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而在他的尸体旁,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似乎正在用什么东西,擦拭着自己的手。 听到开门声,男人猛地转过身。 买家峻只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买家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下一秒,男人做出了一个让买家峻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攻击买家峻,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着买家峻的方向扔了过来。 买家峻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是一个u盘。 男人做完这一切,便迅速地从买家峻身边闪了过去,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买家峻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u盘,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地上的解迎宾,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u盘,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韦伯仁打来的。 “买市长!买市长!您在哪里?”韦伯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无比焦急,“出大事了!解迎宾先生在云顶阁被人杀害了!现场……现场有目击者说,看到您进了1808包厢!” 买家峻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韦伯仁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冰冷的u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回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孤单。他迅速将u盘塞进西装内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马上下来。”他对着电话简短地说道,然后挂断了通话。 他没有在包厢里做任何停留,快步走出1808,反手将门带上,仿佛要将身后那个血腥的修罗场暂时隔绝。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买家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解迎宾的死,来得太突然,也太“及时”了。自己前脚刚到云顶阁,后脚解迎宾就在自己即将进入的包厢里被谋杀,现场还有人“目击”了自己。这出戏,环环相扣,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张天罗地网。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楼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警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红蓝灯光透过巨大的玻璃门,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韦伯仁正站在大厅中央,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买家峻从电梯里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买市长!您可算下来了!您没事吧?”韦伯仁的演技堪称精湛,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他一把扶住买家峻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您怎么会去1808?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目光扫过大厅里惊慌失措的客人和闻讯而来的保安,最后落在了门口那群迅速冲进来的警察身上。 “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约我在这里见面。”买家峻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迎上韦伯仁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没人了。我只看到……解总倒在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3章暗流下的第一滴血(第2/2页) 他没有提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也没有提那个u盘。在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身边这位看似忠心耿耿的市委一秘。 为首的警察已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出示了警官证:“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赵刚。请问哪位是买家峻市长?” “我是。”买家峻站了出来。 赵刚的神情很严肃:“买市长,非常抱歉以这种方式与您见面。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您是现场的目击者吗?” “我不是目击者,但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解迎宾先生活着的人。”买家峻坦然说道,“我接到一个电话,约我来这里谈事情,但我到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遇害了。” 他的话一出口,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韦伯仁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赵刚队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能详细说说吗?是谁约您来的?电话内容是什么?” “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只是说有‘安居乐苑’项目的重要线索要告诉我,让我一个人来1808包厢。”买家峻的说辞滴水不漏,“我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前来。但我到达时,包厢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就看到了那幅景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他看到人群中有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exchanged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看到花絮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赵刚队长点了点头,他知道面对一位市长,不能像对待普通嫌疑人那样进行盘问。他换了一种更为恭敬的语气:“买市长,为了调查的需要,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例行询问,并且……暂时需要您留在现场配合我们调查。” “我理解。”买家峻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会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尽快查明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听到了,也听出了他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警方很快封锁了现场,法医和痕检人员开始进入1808包厢进行勘查。买家峻被请到了一间独立的休息室,由两名警员“陪同”。韦伯仁也留在了休息室里,他不停地打着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同时安抚着闻讯而来的市委领导。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他的手,一直放在西装内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u盘。这个u盘里,到底装着什么?是陷害他的证据,还是可以反戈一击的武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沪杭新城的天,彻底变了。解迎宾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激起的滔天巨浪,将会吞噬掉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赵刚队长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买市长,”他走到买家峻面前,神情复杂地说道,“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对您不太有利的证据。” 买家峻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哦?什么证据?” “我们在包厢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了您的指纹。”赵刚队长说道,“而且,根据我们初步的调查,解迎宾先生今晚并没有任何商务应酬的安排。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被人约到1808包厢,这些都是疑点。” “我的指纹?”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队长,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被人约到这里来的。我推开了那扇门,自然会留下指纹。这能说明什么?” “还有一件事,”赵刚队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在解迎宾先生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他死前不久发出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游戏开始了,猎物已经入笼。’而短信的接收人,是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号码。我们技术部门正在全力追踪这个号码的信号来源,但初步判断,信号发出的位置,就在云顶阁附近。”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游戏开始了,猎物已经入笼。”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心脏。他就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而这场谋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的狩猎。 “赵队长,”买家峻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比赵刚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气势让赵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我想,你们可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凶手,”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这个犯罪现场?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或者,在杀人之后立刻逃离?我这样做,岂不是太愚蠢了?” 赵刚被问得哑口无言。买家峻说的没错,从逻辑上讲,买家峻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都充满了矛盾。 “买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一场栽赃陷害。有人想借解迎宾的死,把我拖下水。你们要找的,不是我,而是那个真正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的脸色铁青 解宝华的出现,让本就压抑的休息室空气更加凝重。他没有看买家峻,而是径直走向赵刚队长,低声耳语了几句。赵刚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了点头,带着两名警员退出了房间,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买家峻一眼。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买家峻和解宝华。 “买市长,”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一丝疲惫,“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他一改往日的圆滑世故,情绪罕见地失控了。 买家峻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没听见解宝华的质问。 “解秘书长,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他放下水杯,目光如炬,“你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不是来配合警方调查的,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代表的是市委,还是你个人?” “你!”解宝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他走到买家峻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买家峻,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现在,立刻,给我停下来!上面已经震怒了,你明白吗?一个企业家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杀了,而你,作为市长,成了头号嫌疑人!这像什么话!新城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企业家?”买家峻冷笑一声,“一个侵吞数亿安置房款、草菅人命的蛀虫,也配称企业家?解秘书长,你这么维护他,是因为他死了,你少了一条得力的狗,还是说,他的死,让你感到了恐惧?” “放肆!”解宝华猛地一拍桌子,“买家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买家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解迎宾的死,不过是个开始。你们以为除掉了他,就能高枕无忧?不,你们只是亲手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个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的口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闪烁的警灯,声音低沉而冰冷:“有人想让我当替罪羊,想用解迎宾的血,彻底淹没我。好啊,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买家峻的背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本以为买家峻只是一个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凭借着几分锐气和上面的支持,就想在沪杭新城这块铁板上撬开一道缝。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买家峻不仅仅有锐气,他还有胆识,有城府,甚至……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到底想怎么样?”解宝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怎么样?”买家峻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想破局。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暴露在阳光下。解秘书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现在站队,还来得及。” 解宝华沉默了。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知道买家峻话里的意思。买家峻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是继续和那个已经死了的解迎宾绑在一起,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赌一把,站在买家峻这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解宝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几十年来构建的世界观和利益链,在这一刻,正在轰然崩塌。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想活命,带着东西,一个人来钱江的三桥底。”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钱江的三桥底?那是什么地方?他迅速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他看向解宝华,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解宝华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赵刚队长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他出来,立刻掐灭了烟头。 “赵队长,”买家峻的语气急促,“我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不行,买市长,”赵刚为难地说,“您现在是重要嫌疑人,我不能让您离开我们的视线。”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买家峻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接到一条新的威胁信息,对方指名道姓要我一个人去钱江的三桥底!如果我不去,我家人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赵刚大惊失色,“威胁信息?给我看看!” 买家峻把手机递给他。赵刚看完短信内容,脸色变得异常严峻。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同时安排技术部门追踪短信来源。 “买市长,您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警方会部署警力,保证您的安全!”赵刚急切地说。 “不行!”买家峻断然拒绝,“对方明确要求我一个人去!如果我发现有警察,我立刻掉头就走!我的家人,我赌不起!” 他看着赵刚,眼神里充满了决绝:“赵队长,你是个警察,你的职责是维护法律。但现在,有人用我家人来威胁我,法律保护不了他们!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说完,他不顾赵刚的阻拦,快步向电梯走去。韦伯仁从另一个房间冲出来,想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谁也别拦我!” 他冲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解宝华苍白的脸,看到赵刚焦急的神情,也看到人群里,花絮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电梯急速下降,买家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钱江的三桥底等着他的是什么,是家人的平安,还是一场新的杀局?但他别无选择。 他只知道,这场游戏,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回头。而那个在暗中操控一切的对手,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黑色奥迪a6如离弦之箭,驶离云顶阁。买家峻将油门踩到底,窗外的霓虹灯拉成模糊的光带。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条短信:“想活命,带着东西,一个人来钱江地桥底。”——“东西”指的是什么?是那个u盘吗?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钱江i的三桥下。这里是一片废弃的货运码头,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像巨兽的骸骨,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买家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铁皮的哗啦声,再无其他动静。他慢慢走近,用脚尖踢了踢旅行袋。袋口散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他预想中的枪支或炸弹,而是一摞摞泛黄的文件。 买家峻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的标题让他瞳孔骤缩——《沪杭新城地下管网改造工程承建协议(内部草案)》。签署方,甲方是市城建局,乙方是……解迎宾的宏远建设。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翻开协议。工程预算高达十五亿,而根据协议附件里的成本核算,实际成本不会超过五亿。这意味着,有十个亿的巨额资金,将通过这个项目被悄无声息地吞噬。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工程协议,这是一份赤裸裸的、针对整个城市基础设施的掠夺计划!而这个计划,竟然已经进入了实施阶段! 买家峻继续翻找旅行袋里的其他文件。更多的证据呈现在他眼前:城建局某位副局长与解迎宾的秘密通话录音的文字稿、一份参与利益分赃的官员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其中一个,赫然是解宝华)、甚至还有几份伪造的工程验收报告模板。 这些文件,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买家峻的脑海中接连引爆。他终于明白了。解迎宾的死,不仅仅是为了栽赃他。更是因为,解迎宾已经知道了这个更大的计划,或者,他试图从这个计划里分走更多的利益,触碰了某些人的底线,所以,他被灭口了。 而自己,不过是那个被推出来,为这场权力与资本的盛宴收尾的“清道夫”。 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东西,你看到了。现在,带着它,去江里喂鱼。否则,你女儿的下场,会和解迎宾一样。” 信息后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他的女儿林小满,正坐在她卧室的书桌前,认真学习。拍摄的角度,是从窗外,透过她房间的玻璃。 买家峻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夜风吹过,带来江水的腥味。他看着眼前滔滔的江水,脑海中一片空白。 跳下去,把这些足以掀翻整个新城的证据,和自己一起,沉入江底。这是对方想要的结局。 还是……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西装内袋上。那里,还揣着那个从解迎宾命案现场得到的u盘。他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他缓缓地,将u盘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下,这个小小的黑色u盘,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带着一丝疯狂,一丝决绝。 “想让我跳下去?”他对着黑暗,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啊。不过,在我跳下去之前,我会先让你们,全都下地狱!” 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他的掌心生疼。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汽车。引擎再次轰鸣,黑色奥迪掉头,没有驶向江边,而是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他手里的这些证据,变成最锋利武器的地方。 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他原本以为是敌人,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唯一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汽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像两道流血的伤口,撕开了沪杭新城这幅华丽而腐朽的夜幕。 买家峻知道,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与这座城市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第0034章血色黎明 第0034章血色黎明 #一 天还没亮,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买家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微光。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钢笔尖戳破了纸面,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像夜空里一颗孤星。 周正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脚步放得很轻,但地板还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买家峻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在寒夜里的火。 “买书记。”周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周正拉开椅子,坐下时听见皮革摩擦的声响。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解宝华的尸检报告,刚出来。” 买家峻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很薄,带着打印机油墨的气味。他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死亡原因”那一栏:急性心肌梗塞。下面跟着一串医学术语,他没细看,直接翻到下一页。法医的结论很明确:自然死亡,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自然死亡?”买家峻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哑得厉害。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周正,你信吗?” 周正没吭声。他盯着桌上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当然不信。解宝华才四十八岁,体检报告一向正常,怎么可能在“双规”的房间里突发心梗?这太巧了,巧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监控呢?”买家峻问。 “调了,”周正说,“从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房间门口的监控没拍到任何人进出。守在外面的两个同志也说,没听见任何异常声响。” “不可能。”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周正,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在这个位置上,没有‘巧合’,只有‘设计’。” 周正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买家峻刚到新城上任时,就跟他谈过话。那时买家峻说:“周正,这里的水很深,我们要做的,不是趟水,是清淤。”周正当时没太懂,现在他懂了。这水不是深,是黑,黑得能吞人。 “花絮倩那边呢?”买家峻问。 “还在控制中,”周正说,“她昨晚被我们带回市纪委后,一直很配合。她说她愿意交待一切,但前提是……” “但什么?” “她要见你。”周正顿了顿,“她说,只有见到你,她才肯开口。” 买家峻沉默了。他盯着窗外,目光穿过薄雾,落在远处的云顶阁上。那栋楼在晨光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像巨兽的眼睛。他知道,花絮倩要见他,不是为了交待,是为了谈条件。她手里有东西,能要挟他,也能帮她。 “安排一下,”买家峻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上午十点,我见她。” 周正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把这个交给技术科,让他们破解。里面是云顶阁的服务器数据,我昨晚从花絮倩那里拿到的。” 周正拿起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可能装着新城官场的半壁江山,也可能装着买家峻的棺材板。 “小心点,”买家峻说,“别让任何人知道。” 周正点点头,拿着u盘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买家峻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钢笔。他盯着笔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李维民临走时说的话:“买书记,云顶阁是个是非之地,你要小心啊。”那时李维民的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同情,还有一丝……怜悯? 买家峻不喜欢那种眼神。他不喜欢被人怜悯,尤其不喜欢被一个“空降”的纪委干部怜悯。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赵铁军吗?是我。”他说,“立刻对云顶阁进行突击检查,所有账目、所有电脑、所有文件,全部封存。另外,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解迎宾、韦伯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他们接触。” 电话那头传来赵铁军的声音:“是!” 买家峻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解宝华的脸。那张脸苍白浮肿,嘴角还带着一丝血沫,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想起昨天下午,解宝华还在他办公室里,哭着说要交待一切,要戴罪立功。那时解宝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像一只被猎人追到绝境的兔子。 “买家峻,你救救我……”解宝华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买家峻甩开他的手,说:“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安全。” 解宝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安全?在这个地方,谁能安全?” 现在,解宝华死了。买家峻盯着天花板,白色的石膏板上有细小的裂纹,像一张网。他突然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累。他来新城半年了,本以为能掀开这层黑幕,却发现自己只是捅了个马蜂窝。马蜂们嗡嗡地飞起来,围着他的头转,随时准备蜇他一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带着一股涩味。他想起花絮倩泡的茶,那茶汤澄澈,香气清远,像她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花絮倩的了解,可能还不如对解迎宾的了解多。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背后的人是谁?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脑子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张探进头来:“买书记,早餐。” 小张把早餐放在桌上,是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还有一碟咸菜。买家峻看着那些食物,突然没了胃口。他摆摆手,小张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买家峻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面皮很软,馅料是猪肉大葱的,味道很普通。他嚼着嚼着,突然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每天早上吃食堂的包子,也是这个味道。那时他刚从学校毕业,满怀理想,以为能改变世界。现在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发现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把包子放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老师发来的:“小峻,解宝华的事,我听说了。你要稳住,别乱了阵脚。”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一声鸟叫,清脆悦耳。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桌上的文件上,像一条金色的线。 ####二 上午十点,市纪委谈话室。 买家峻推开谈话室的门时,花絮倩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显得很素净。她看见买家峻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 “买书记。”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买家峻走到她对面坐下,说:“坐。” 花絮倩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买家峻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上有淡淡的茶渍,像一个褐色的小月亮。 “你找我?”买家峻问。 花絮倩点点头。她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雾里的湖,看不真切。“买书记,我昨晚想了一夜,”她说,“我决定交待一切。”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说:“云顶阁的服务器里,有所有资金往来的记录,有解迎宾和官员的交易明细,还有……一些录音和视频。” “我知道,”买家峻说,“我拿到了。” 花絮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动作真快。不过,你拿到的只是备份。真正的服务器,在省里。”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省里?” “对,”花絮倩说,“云顶阁的真正老板,不是解迎宾,是省里的一个大人物。解迎宾只是他的‘白手套’。服务器放在省纪委的一间机房里,有专人看管。我这里的,只是个‘镜像’。”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李维民,想起他那句“云顶阁是个是非之地”。原来,李维民早就知道,只是不说。 “是谁?”买家峻问。 花絮倩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见过他一次,是在三年前。他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我只知道,他叫‘先生’。”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她是否在说谎。但花絮倩的眼神很坦然,像一潭静水。 “你为什么帮我?”买家峻问。 花絮倩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买家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买家峻没说话。他确实这么想过。 花絮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在一场车祸里死了。我被送到孤儿院,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十五岁那年,我辍学去打工,在一家小餐馆洗碗。后来,我遇到了‘先生’。他给了我钱,让我接管云顶阁,说只要我听话,就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那时候太傻了,以为他真的是我的‘救世主’。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让我做的,都是违法的事。我想逃,但已经逃不掉了。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有我的……犯罪证据。” 买家峻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她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解宝华的死,是不是‘先生’干的?”买家峻问。 花絮倩点点头:“是。他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如果我敢交待,解宝华就是我的下场。他还说……”她顿了顿,声音发抖,“他还说,你也会是下一个。”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晚办公室里的那杯凉茶,想起早上秘书送来的早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身处险境。 “他怎么杀的解宝华?”买家峻问。 “我不知道,”花絮倩摇头,“他没说。但我知道,他有办法。他在市纪委有人,甚至……在你身边也有。” 买家峻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想起周正,想起赵铁军,想起秘书小张。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先生”的眼线。 “买家峻,”花絮倩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你斗不过他的。他太强大了。你还是放弃吧,离开新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买家峻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谈话室里回荡,像一阵风。“放弃?”他说,“花絮倩,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买家峻’吗?” 花絮倩摇摇头。 “我父亲是个农民,”买家峻说,“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山一样坚定,不被风雨动摇。我从农村考到省城,从基层干到市委书记,靠的就是‘不放弃’。现在,你让我放弃?” 他站起身,走到花絮倩面前,俯视着她:“花絮倩,你记住,我买家峻,从来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让那些坏人逍遥法外。” 花絮倩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买家峻不是猎物,他是猎人。 “我帮你,”花絮倩说,“我会交待我知道的一切,包括‘先生’的联系方式,他的习惯,他可能的身份线索。” 买家峻点点头:“好。从现在开始,你24小时待在市纪委,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周正会安排人保护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你的儿子,在国外读书吧?” 花絮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买家峻:“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买家峻说,“我会安排人,把他接到国内,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结束了,你就可以和他团聚。” 花絮倩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买家峻没再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正等在那里。他看见买家峻出来,迎上前:“买书记,都安排好了。” 买家峻点点头:“通知技术科,立刻分析服务器数据,重点找‘先生’的线索。另外,派人去查省纪委的机房,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服务器。” “是!” 买家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寒意。他看着外面的院子,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像几只垂死的蝴蝶。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三 下午两点,买家峻的办公室。 秘书小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省纪委的李维民来了,说要见你。” 买家峻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说:“请他进来。” 李维民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伸出手:“买书记,打扰了。” 买家峻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李组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点事,想跟买书记聊聊。”李维民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买家峻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退出去,带上门。 “李组长,有什么事,直说吧。”买家峻说。 李维民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买书记,这是省纪委对解宝华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买家峻拿起报告,翻了翻。报告的内容和周正给他的差不多,结论也是“自然死亡”。但他注意到,报告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建议进一步核查死者生前接触人员。 “李组长的意思是?”买家峻问。 “买书记,”李维民的身体前倾,声音压低,“解宝华的死,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买家峻的眉头挑了一下:“哦?” “我昨晚查了市纪委的监控记录,”李维民说,“发现了一个问题。从昨晚七点到八点,监控有十分钟的空白。而这十分钟,正好是解宝华死亡的时间。”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他盯着李维民,想看出他的意图。但李维民的眼神很坦然,像一潭静水。 “李组长,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买家峻问。 李维民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买书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来‘空降’抢功的?” 买家峻没说话,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实话跟你说吧,”李维民说,“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抢功,是为了查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涉及省里的高层。” 买家峻的呼吸停了一瞬:“谁?” “我不能说,”李维民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解宝华的死,和他有关。云顶阁的服务器,也和他有关。” 买家峻盯着李维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了他。李维民不是敌人,是盟友。 “你想要什么?”买家峻问。 “我要你手里的服务器数据,”李维民说,“我需要它来佐证我的调查。” 买家峻沉默了。他看着李维民,脑子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如果把数据给李维民,可能会加快调查的进度,但也可能让数据落入“先生”的手里。如果不给,可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盟友。 “我需要时间考虑,”买家峻说。 李维民点点头:“我理解。买书记,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对了,买书记,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些人,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盯着关上的门。他想起李维民的话:“小心你身边的人。”他想起周正,想起赵铁军,想起小张。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先生”的眼线。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小张探进头来:“买书记,周正来了,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周正进来时,脸色很凝重。他走到买家峻面前,说:“买书记,技术科那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 “他们在服务器数据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录音和视频,涉及省里的几个领导。”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是谁?” “还没破解,”周正说,“加密技术很高级,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24小时。” 买家峻点点头:“让他们加紧。另外,派人去查省纪委的机房,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服务器。” “已经安排了。”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外面的院子,天色又暗了下来,像一块浸了墨的布。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走错,就会粉身碎骨。 “周正,”买家峻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周正愣了一下,说:“五年了,买书记。” “五年了,”买家峻笑了笑,“时间真快。” 他转身看着周正:“周正,我问你,你是不是‘先生’的人?” 周正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怎么……” “回答我。” “不是!”周正的声音很大,“买书记,我周正对天发誓,我绝不是‘先生’的人!”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周正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委屈,像一只被冤枉的狗。 “好,”买家峻说,“我相信你。” 他走到周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正,从现在开始,你24小时待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 周正点点头:“是!”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小张,给我准备一份晚餐,就在办公室吃。” “是,买书记。” 买家峻挂了电话,看着桌上的文件。文件上有一张云顶阁的照片,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像一只眼睛。他突然觉得,那只眼睛在盯着他,像在嘲笑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4章血色黎明(第2/2页)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张端着晚餐进来。是一碗米饭,一盘青菜,还有一碗汤。买家峻看着那些食物,突然没了胃口。他想起花絮倩的话:“你也会是下一个。”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青菜很嫩,带着一股甜味。他嚼着嚼着,突然觉得嘴里有一股怪味,像铁锈的味道。他吐出来,发现青菜里有一根细小的针,针尖上带着一丝血迹。 “小张!”买家峻吼道。 小张从外面跑进来:“买书记,怎么了?” 买家峻指着桌上的针:“这是什么?” 小张的脸色白了:“我……我不知道……” 买家峻盯着他,突然发现他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李维民的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小张,”买家峻的声音很冷,“你跟了我多久了?” “两……两年了,买书记。” “两年了,”买家峻笑了,“时间真短。” 他站起身,走到小张面前:“小张,你是不是‘先生’的人?” 小张的脸色煞白,他扑通一声跪下:“买书记,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了我的家人,逼我这么做的!”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小张,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他们是谁?”买家峻问。 “我……我不知道,”小张哭着说,“他们蒙着脸,声音也经过处理。他们给了我这根针,说只要我把它放进你的食物里,就会放了我的家人。” 买家峻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花絮倩,想起解宝华,想起那些被“先生”控制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张网,一张覆盖了整个新城的网。 “起来吧,”买家峻说,“我不怪你。” 小张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买书记……” “去吧,”买家峻说,“回家去,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新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小张哭着磕了个头,爬起来跑了出去。 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小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拿起桌上的针,放在手心里。针很细,却很锋利,像一条毒蛇的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正探进头来:“买书记,你怎么了?” 买家峻转身,把针递给他:“看看这个。” 周正接过针,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 “是‘先生’的手段,”买家峻说,“他想杀我。” 周正的脸色很凝重:“买书记,你没事吧?” “我没事,”买家峻说,“但小张……他被‘先生’控制了,逼他给我下毒。” 周正的拳头握紧了:“这些混蛋!”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赵铁军” 电话接通的瞬间,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根闪着幽光的毒针上。他听见听筒里传来赵铁军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赵局,”买家峻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派人保护小张的家人,马上送他们去安全屋。另外,通知所有市纪委人员,即刻起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没有我的指纹和口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办公区。” “是!”赵铁军的声音像块生铁,“买书记,您那边……” “我没事。”买家峻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我们的对手按捺不住了。通知技术科,不惜一切代价,天亮前必须破解那个加密文件夹。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让暗线‘夜莺’启动,我要知道省纪委机房过去24小时的所有进出记录。”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如墨,远处的云顶阁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玻璃幕墙反射着零星的灯火,像巨兽冰冷的眼睛。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周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根毒针,指节泛白:“买书记,他们这是要……” “要我的命,”买家峻转过身,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可惜,他们选错了时候。”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小张,进来一下。” 片刻后,秘书小张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他低着头,不敢看买家峻的眼睛,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份文件:“买书记,这是……这是您要的市委通讯录更新版本。”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小张新近拍的工作照——笑容青涩,眼神清澈。他想起两年前小张刚来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拘谨而真诚。人心易变,还是人心本就复杂?买家峻合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小张,”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跟了我两年,还记得我第一天上任时说的话吗?” 小张的肩膀猛地一抖,声音细若蚊蚋:“记得……您说,要我们做‘清淤的人’,不做‘趟水的人’。” “还记得就好。”买家峻点点头,“清淤的人,难免会沾上泥污,甚至会被淤泥里的毒物咬伤。但只要骨头是硬的,心是干净的,就不怕。”他走到小张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带着你的家人,去南方那个小城。那里没有权谋,没有阴谋,只有干净的海风和踏实的日子。” 小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买书记……我……” “去吧,”买家峻转身,不再看他,“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小张爬起来,踉跄着跑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周正看着小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声说:“买书记,他……” “他只是个棋子,”买家峻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这是他戒烟三年来第二次破戒,“一颗被‘先生’捏在手里的棋子。但现在,这颗棋子脱局了。”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周正,你信不信,今晚之后,会有很多棋子脱局?” 周正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买家峻说的是真的。解宝华的死,毒针的出现,李维民的倒戈,花絮倩的投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先生”,已经慌了。他开始不择手段,开始暴露破绽。 “买书记,”周正突然想起什么,“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说加密文件夹的破解遇到了麻烦。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军用级加密算法,需要……需要您的虹膜验证才能继续。”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军用级加密?这说明服务器背后的人,绝不仅仅是省里的某个领导,很可能涉及更高层,甚至……军方?他掐灭烟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通知技术科,我马上过去。另外,让赵铁军派一个特警小队,在技术科外围警戒。” “是!” 买家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他看向墙上的镜子,镜中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像两簇火。他想起父亲送他去省城读书时说的话:“峻娃子,记住,做人要像山,风刮不倒,雨淋不垮。”那时的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心里满是豪情。如今,他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走吧,”买家峻对周正说,“去看看‘先生’到底藏了些什么宝贝。”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盯着跳动的数字,突然说:“周正,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解宝华一样……” “不会的!”周正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买书记,您不会有事的!” 买家峻笑了笑,没再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停在basement一层,门开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技术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四个特警,手持微冲,神情肃穆。赵铁军站在门口,见买家峻过来,迎上前:“买书记,都安排好了。” 买家峻点点头,推开技术科的门。室内灯光刺眼,几台服务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像一群窥探的眼睛。技术科长小王坐在电脑前,见买家峻进来,立刻站起来:“买书记,您来了。” 买家峻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加密界面,正中央有一个虹膜扫描框。他坐下来,把眼睛凑到扫描框前。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虹膜验证成功,开始解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买家峻盯着屏幕,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前进。10%……30%……60%……就在进度条达到90%时,屏幕突然黑了。 “怎么回事?”赵铁军吼道。 小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脸色越来越白:“不好!对方触发了自毁程序!服务器数据正在被格式化!” “能阻止吗?”买家峻的声音很冷。 “我……我试试!”小王的额头冒出冷汗,手指颤抖着输入一串代码。但屏幕上的进度条依旧在前进,95%……98%……100%…… 屏幕彻底黑了。 小王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买书记……数据……数据全没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买家峻站在原地,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他的拳头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买书记,”周正低声说,“我们……” “我们输了。”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转身走出技术科,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时,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买书记,”赵铁军追上来,“接下来怎么办?” 买家峻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他的声音从逐渐合拢的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决绝:“准备车,去云顶阁。” 电梯门彻底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正走向一个陷阱,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但他别无选择。解宝华的死,数据的丢失,毒针的威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云顶阁,指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先生”。 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网址。 他点开网址,是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窗口里只有一条消息,发信人是一个骷髅头头像,内容是:“买家峻,你输了。来云顶阁顶层,我等你。一个人来。” 买家峻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层。买家峻走出电梯,大堂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他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寒意。他抬头看向夜空,乌云密布,看不见一颗星星。 赵铁军的车停在门口,见买家峻出来,立刻迎上来:“买书记,我送您!” “不用,”买家峻说,“我自己去。” “买书记!”赵铁军急了,“太危险了!我带人跟您一起去!” 买家峻摇摇头:“这是我和‘先生’之间的事,你们插不上手。”他拍了拍赵铁军的肩膀,“照顾好大家,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就按b计划行动。” 赵铁军的眼眶红了:“买书记……” 买家峻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赵铁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开着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路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他想起花絮倩,想起她那双带着泪痣的眼睛。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买书记?您……” “花絮倩,”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听着,我马上要去云顶阁见‘先生’。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你儿子,去我之前说的那个地方。那里有人会保护你们。” “买书记,不要去!”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魔鬼!他会杀了你的!”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买家峻说,“花絮倩,你记住,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迷了路。现在,路找到了,你要好好走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花絮倩的哭声:“买书记……我……”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他看着前方的道路,云顶阁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他踩下油门,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片黑暗。 云顶阁顶层,天台。 买家峻推开天台的门时,一个人正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瘦削,头发花白。他听见门开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那人的脸清晰可见——是他的老师,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国栋。 “老师?”买家峻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会是您?” 陈国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小峻,你来了。” “为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发抖,“您……您就是‘先生’?” 陈国栋点点头,走到买家峻面前:“小峻,你很聪明,但你还是太年轻了。”他指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你看,这座城市多美啊。但在这美丽的外表下,藏着多少肮脏?多少腐败?我这么做,是为了清除这些肮脏,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用杀人的方法?”买家峻吼道,“解宝华呢?他做错了什么?小张的家人呢?他们做错了什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国栋的声音很平静,“小峻,你跟我一样,都是理想主义者。但理想主义者,往往要付出代价。” “我不是你!”买家峻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厌恶,“老师,我尊敬您,但您错了。用肮脏的手段,实现不了干净的理想!” 陈国栋笑了,笑得很大声:“错了?小峻,你看看这个世界,谁不是在用肮脏的手段?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他们哪个的手是干净的?我只是比他们更聪明,更狠而已。” 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峻,跟我一起吧。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座城市,改变这个省,甚至改变整个国家。你有魄力,有胆识,只有你配做我的接班人。” 买家峻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决绝:“我宁愿死,也不会跟你同流合污!” 陈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峻,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拍了拍手,天台的门被推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甩棍,将买家峻团团围住。 买家峻看着那些黑衣人,突然笑了:“老师,您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陈国栋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买家峻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陈国栋的声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他们哪个的手是干净的……”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你……你录音?” “从你承认自己是‘先生’的那一刻起,”买家峻晃了晃手机,“这段录音,已经通过云端,发送给了省纪委、市纪委,以及几家主流媒体。老师,您的‘理想’,该结束了。” 陈国栋的脸扭曲了,他扑向买家峻:“你这个混蛋!” 买家峻侧身躲过,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陈国栋踉跄着后退,撞在栏杆上。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疯狂:“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黑衣人扑了上来。买家峻虽然练过格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就被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迹。他看着陈国栋,笑了:“老师……您输了……” 陈国栋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在他的胸口:“我不会输!我永远不会输!” 他弯腰,去抢买家峻的手机。买家峻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就在陈国栋快要抢到手机时,天台的门被猛地踹开。 “不许动!警察!”赵铁军的声音传来,带着怒吼。 陈国栋浑身一僵,回头看见赵铁军带着一队特警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他。他脸色煞白,松开买家峻,后退几步:“你们……你们怎么……” 买家峻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老师,忘了告诉你,我出门前,给赵局发了定位。” 陈国栋看着买家峻,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峻,你赢了。但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他转身,爬上栏杆,站在天台边缘。夜风吹起他的风衣,像一只黑色的蝙蝠。 “小峻,记住,”陈国栋的声音在风中飘散,“理想不死,黑暗永存。”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冲到栏杆边,看见陈国栋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坠向地面。他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铁军跑到他身边,看着下面的地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买书记……他……”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夜空。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他想起陈国栋的话:“理想不死,黑暗永存。”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黑暗。 “买书记,”赵铁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接下来怎么办?” 买家峻转身,走向天台的门。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背影依旧挺拔:“收队。通知省纪委,陈国栋畏罪自杀,案件告破。” “是!” 买家峻走到天台门口,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父亲,想起老师,想起那些为了理想而倒下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孤岛,被黑暗的海水包围。 他走进楼梯间,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芒闪烁,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买家峻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走向未知的黎明。 第0035章孤岛无岸 第0035章孤岛无岸 ####一 陈国栋坠楼的残影还黏在视网膜上,买家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警戒线外攒动的人头。晨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云顶阁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目的光斑。他抬起手,挡在眼前,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血珠——不知何时划破的伤口,血已凝固,像一条暗红的虫子趴在手背上。 “买书记,省纪委的车到了。”周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警戒线重叠,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像一个完成仪式的祭司,心甘情愿地献祭了自己。 “让他们上来。”买家峻说。 周正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通知医院,全力抢救陈国栋。另外,封锁现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他的遗体。” 周正愣了一下:“买书记,他……” “他没死。”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周正心上,“以他的性格,不会选择自杀。那扇窗户……”他指着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他跳下去的时候,抓住了排水管。下面的血迹,是提前准备好的鸡血。” 周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上,果然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他倒吸一口冷气:“买书记,您是说……他是故意制造自杀假象?” “对。”买家峻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要金蝉脱壳。用‘死亡’来摆脱所有嫌疑,然后在暗处继续操控一切。”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帽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周正,你记得陈国栋最后说的话吗?” “‘理想不死,黑暗永存’?”周正问。 买家峻点点头:“这不是疯话,是宣言。他在告诉我,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他只是换了个战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的调查组成员鱼贯而入。领头的是李维民,他穿着一件灰色风衣,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伸出手:“买书记,节哀。”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李组长,陈国栋没死。” 李维民的眉头皱了起来:“买书记,现场的法医鉴定……” “是假的。”买家峻打断他,把钢笔放在桌上,“他跳下去的时候,抓住了排水管。下面的血迹是鸡血,遗书是提前打印的。他要制造自杀假象,然后金蝉脱壳。” 李维民盯着买家峻的眼睛,看了很久:“买书记,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这里。”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云顶阁服务器的备份数据,里面有陈国栋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记录,有他指示‘灭口’解宝华的录音,还有……他与省里其他领导的交易明细。” 李维民拿起u盘,手指微微发抖:“买书记,你……” “我早就怀疑他了。”买家峻说,“从他第一次提醒我‘小心云顶阁’开始。一个真正的‘清官’,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别人。他是在试探我,看我是否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李组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陈国栋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他只是个‘白手套’,真正的‘先生’,还在暗处。”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转身,看着李维民的眼睛,“这场仗,我们才刚刚开始。” 李维民沉默了。他盯着桌上的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良久,他抬起头,说:“买书记,我需要时间核实这些数据。” “可以。”买家峻说,“但我建议你,立刻控制陈国栋的家人,以及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另外,派人去查省纪委的机房,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服务器。” 李维民点点头:“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买书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警察:“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孤儿院。”买家峻说,“陈国栋的女儿,就在那里。” 李维民愣住了:“陈国栋的女儿?他不是……” “他有个私生女,”买家峻说,“叫陈雨。今年十六岁,在城西的‘晨光孤儿院’读书。陈国栋很疼她,每个月都会去看她一次。如果他要金蝉脱壳,一定会去找她。” 李维民的脸色变得凝重:“买书记,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买家峻摇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穿上:“李组长,记住,如果我今晚没回来,就立刻发布对陈国栋的通缉令。另外,把u盘里的数据,全部公开。” 李维民看着买家峻,突然说:“买书记,你小心。” 买家峻笑了笑,没说话。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只孤狼,走向未知的黑暗。 ####二 城西的“晨光孤儿院”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红砖墙爬满了常春藤,铁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丝。买家峻的车停在巷口,他下车,走到铁门前。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跳皮筋,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低头画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色的头绳。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那是陈雨,陈国栋的女儿。他在陈国栋的办公室里见过她的照片,和现在一模一样。 “小朋友,你在画什么?”买家峻走进院子,轻声问。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我在画爸爸。” 她举起画板,上面是一幅蜡笔画: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一棵大树下。男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你爸爸呢?”买家峻问。 小女孩的眼睛红了:“爸爸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他就会回来找我。” 买家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想起陈国栋,想起他坠楼前的眼神。那个冷酷的“先生”,在女儿面前,却是个温柔的父亲。 “小朋友,”买家峻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如果爸爸做了错事,你会原谅他吗?” 小女孩摇摇头:“爸爸不会做错事。他说,他是好人,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买家峻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他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连自己女儿都要欺骗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秋千旁。秋千的铁链上挂着一个小布偶,是只白色的兔子,耳朵上缝着一块补丁。买家峻记得,陈国栋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一只同样的布偶。他说,那是女儿送他的生日礼物。 “叔叔,”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来找爸爸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5章孤岛无岸(第2/2页) 买家峻转过身,看见小女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幅画:“爸爸说,如果有个穿中山装的叔叔来找我,就把这幅画给他。” 买家峻接过画,画纸背面有一行小字,是陈国栋的笔迹:“小峻,如果你看到这幅画,说明我已经‘死了’。别找我,我不会伤害雨雨。等风头过去,我会回来接她。” 买家峻的手指颤抖着,捏皱了画纸。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拼命地追查真相,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事实——陈国栋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金钱,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女儿。 “叔叔,”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买家峻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很快就会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铁门前。推开铁门时,他听见小女孩在身后喊:“叔叔,再见!”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走出小巷,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维民的号码:“李组长,取消对陈国栋的通缉令。另外,派人保护好‘晨光孤儿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陈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李维民的声音才传来:“买书记,你……” “我没事。”买家峻说,“我只是……累了。”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遮住了太阳。他能感觉到,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三 买家峻回到市委大院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买书记,”周正站起来,“你回来了。” 买家峻点点头,走到窗边。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他想起陈雨的画,想起陈国栋的字条。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这场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周正,”买家峻说,“你跟了我五年,后悔吗?” 周正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后悔。买书记,我周正这条命,是您救的。当年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矿井里了。” 买家峻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当年你在矿井里被困了三天,是我带人把你救出来的。你说,要跟着我,做‘清淤的人’。” 他走到周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正,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陈国栋一样……” “不会的!”周正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买书记,您不会有事的!”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是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夜莺”,内容只有一句话:“目标出现,位置:云顶阁顶层。”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他盯着那句话,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确认身份。”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确认。陈国栋。”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云顶阁的玻璃幕墙在雨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他知道,陈国栋在等他,等他去完成最后的对决。 “周正,”买家峻说,“备车,去云顶阁。” 周正的脸色变了:“买书记,太危险了!我带人跟您一起去!” “不用。”买家峻摇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穿上:“周正,如果我回不来,就按b计划行动。另外,照顾好陈雨。” 周正的眼眶红了:“买书记……” 买家峻笑了笑,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只孤狼,走向未知的黑暗。 云顶阁顶层,天台。 买家峻推开天台的门时,陈国栋正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花白,在雨中像一只孤寂的鹤。他听见门开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你来了。”陈国栋说。 买家峻点点头:“你没走。” “我走了,”陈国栋笑了笑,“但我又回来了。因为我想见你。” 他走到买家峻面前,递给他一支烟:“抽吗?” 买家峻接过烟,点燃。烟雾在雨中弥漫,像一层薄纱:“为什么?” “为什么?”陈国栋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因为我想看看,是谁把我逼到了绝路。” 他指着买家峻:“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有理想,有魄力,不怕死。但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扳倒了我,就能改变这座城市?”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因为我女儿。雨雨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匹配的骨髓,在国外,要三百万。我没有那么多钱,只能……”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所以,你用权力换钱,为了救女儿?” “对。”陈国栋点点头,“我本以为,我可以全身而退。但你出现了,像一把刀,刺进了我的心脏。” 他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满是痛苦:“小峻,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雨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喊着‘爸爸,救我’。我没办法,我只能继续走下去,哪怕这条路是黑的。” 买家峻的手指颤抖着,烟灰掉在雨水中,瞬间熄灭。他想起陈雨的画,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刽子手,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 “小峻,”陈国栋的声音很轻,“我求你,别伤害雨雨。她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死了,你就告诉她,她的爸爸是个好人,只是……走错了路。” 买家峻的眼泪掉了下来,混在雨水里:“老师……我……” “别叫我老师。”陈国栋摇摇头,“我不配做你的老师。我只是一个……为了女儿不择手段的父亲。” 他转身,走向栏杆:“小峻,记住,理想不死,黑暗永存。但愿……你能找到一条干净的路。” 他爬上栏杆,站在天台边缘。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像一颗颗冰冷的子弹。 “老师!”买家峻吼道。 陈国栋回头,笑了笑:“小峻,再见。”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雨夜中。 买家峻冲到栏杆边,看见陈国栋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坠向地面。他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雨越下越大,买家峻站在天台上,任由雨水浇透他的衣服。他想起父亲,想起老师,想起那些为了理想而倒下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孤岛,被黑暗的海水包围。 “买书记!”周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看着雨夜中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他的心里。他知道,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座永远无法靠岸的孤岛。 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像一颗颗冰冷的泪。 第0036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筹备 第0036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筹备 在沪杭新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全面反击与反扑暗自筹备。买家峻深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肃贪除恶的决心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买家峻的办公室里,灯光昏黄而静谧,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这些资料详细记录着近期调查所取得的进展,以及解迎宾、杨树鹏等利益集团的种种劣迹。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此时,专项调查组的成员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他们深知,随着调查的深入,面临的阻力会越来越大,危险也会与日俱增。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还沪杭新城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 调查组的小李,正对着电脑屏幕,仔细分析着解迎宾旗下公司的资金流向。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些复杂的数字和图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发现了一笔异常的资金转账。这笔资金从解迎宾的公司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转账时间恰好是在调查组开始调查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之后。小李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于是立刻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买家峻。 买家峻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线索,要揭开解迎宾背后的黑幕,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他立刻安排小李和其他几名调查组成员,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深入调查,同时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防止被对方察觉。 与此同时,解迎宾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压抑。解迎宾坐在豪华的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面前站着韦伯仁和解宝华,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买家峻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解迎宾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说道,“他以为他能在沪杭新城只手遮天吗?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解总,现在买家峻背后有纪检部门和督导组的支持,我们直接对他动手,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解宝华也附和道:“是啊,解总。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先想办法阻止他继续调查下去。” 解迎宾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从长计议?等买家峻把我们的底都查清楚了,我们还有机会吗?不行,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在沪杭新城,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说完,解迎宾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杨老大,我这边有点麻烦,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买家峻那小子越来越嚣张了,我们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杨树鹏低沉的声音:“解总放心,我杨树鹏在沪杭新城混了这么多年,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买家峻来撒野。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解迎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说道:“你安排一些人,给调查组制造点麻烦,让他们知道调查我们是没有好下场的。另外,想办法警告一下买家峻,让他收敛一点。” 杨树鹏冷笑一声:“没问题,解总。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挂断电话后,解迎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买家峻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而在买家峻这边,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着准备。他深知解迎宾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肯定会采取一些手段来阻止调查。为了确保调查组的安全,他特意安排了警力暗中保护调查组成员,同时加强了办公室的安保措施。 此外,买家峻还积极与纪检部门和督导组沟通协调,争取更多的支持和资源。他向他们详细汇报了调查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指导和帮助。纪检部门和督导组对买家峻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并承诺会全力支持他的调查工作。 然而,就在买家峻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一天晚上,买家峻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当他走到小区门口时,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可疑的人影在暗处晃动。买家峻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盯上了。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尽快回到家中。但那几个可疑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也开始加快速度向他靠近。买家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应对之策。 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那几个可疑的人影突然冲了出来,将他围在了中间。买家峻冷静地看着他们,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冷笑一声,说道:“买家峻,你别以为你在沪杭新城能掀起什么风浪。识相的话,就赶紧停止调查,否则有你好看的!” 买家峻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坚定地说道:“我身为沪杭新城的干部,有权也有责任调查违法违纪行为。你们要是敢阻拦我,就是与法律为敌!” 那人听了,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说道:“好你个买家峻,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给他点教训!” 说完,那几个人便一拥而上,向买家峻扑了过来。买家峻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他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几个可疑的人影听到警笛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迅速逃离了现场。买家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事先安排的警力及时赶到了。 这次遭遇让买家峻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危险的临近。他知道,解迎宾和杨树鹏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同时加快调查的进度,争取早日揭开黑幕,将那些违法违纪的人绳之以法。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买家峻一边加强自身的安全防范,一边继续指挥调查组开展工作。调查组在小李等人发现的异常资金转账线索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调查,逐渐揭开了解迎宾与海外势力勾结、转移非法资产的冰山一角。 同时,花絮倩也在暗中观察着局势的变化。她深知自己掌握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许多核心秘密,一旦这些秘密被泄露出去,自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她在犹豫着是否要彻底倒向买家峻,将手中的证据全部交给他。 而解迎宾和杨树鹏也没有闲着。他们在策划着新的阴谋,试图再次对买家峻和调查组进行打击报复。一场更加激烈的风暴,正在沪杭新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调查组内部的隐忧与奋进 在买家峻遭遇威胁之后,调查组内部的气氛愈发凝重。尽管大家表面上都强装镇定,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6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筹备(第2/2页) 小李在继续追踪那笔异常资金转账线索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调查组的动作,开始对资金流向进行精心伪装。原本清晰的转账路径变得错综复杂,涉及多个海外空壳公司和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交易。小李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布满血丝,却只能从海量的数据中艰难地梳理出一些模糊的线索。 “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步都可能陷入死胡同。”小李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无奈地对身边的同事说道。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灰心,再复杂的迷宫也有出口。我们一定能找到关键证据,让那些家伙无处遁形。” 然而,就在调查组全力以赴的时候,内部却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个别成员开始动摇,担心继续调查下去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危险。这种情绪在小组中悄然蔓延,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工作氛围明显变得压抑起来。 买家峻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决定召开一次内部会议,稳定军心。会议上,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大家,说道:“我知道大家最近压力很大,也面临着很多危险。但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我们是为正义而战,为沪杭新城的百姓而战。如果我们退缩了,那些违法违纪的人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百姓们的生活将会更加困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继续说道:“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请相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纪检部门和督导组都在全力支持我们,还有正义的干警在暗中保护我们。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买家峻的话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了调查组成员们的心。大家纷纷表示,会坚定信念,继续投入到调查工作中去。 解迎宾与杨树鹏的疯狂反扑 解迎宾和杨树鹏在得知买家峻没有被威胁吓倒,调查工作仍在继续推进后,气急败坏。他们意识到,如果不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自己的罪行迟早会被揭露。 杨树鹏召集了手下的一群打手,在一个秘密据点里商讨对策。“买家峻这小子软硬不吃,我们必须给他来个狠的,让他彻底闭嘴。”杨树鹏恶狠狠地说道。 一个打手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大,这样做会不会闹得太大,引起更大的麻烦?” 杨树鹏瞪了他一眼,怒声道:“现在还有比我们被查出来更大的麻烦吗?如果不搞定买家峻,我们都得完蛋。你们给我听好了,这次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打手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开始策划一场针对买家峻的致命袭击,准备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动手。 与此同时,解迎宾也没有闲着。他利用自己在官场的人脉关系,四处活动,试图给纪检部门和督导组施加压力,让他们停止对买家峻的支持。他找到了一些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官员,向他们诉苦,声称买家峻的调查工作严重影响了沪杭新城的发展,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 “你们想想,如果买家峻继续这样调查下去,那些企业都会人心惶惶,不敢再投资了。到时候,沪杭新城的经济就会陷入瘫痪,我们大家都得承担责任。”解迎宾声泪俱下地说道。 一些官员被他的言辞所打动,开始动摇起来。他们纷纷表示会向上级反映情况,要求重新评估买家峻的调查工作。 花絮倩的内心挣扎与抉择 花絮倩在“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来回踱步,内心十分纠结。她掌握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许多核心秘密,这些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一方面,她担心如果继续与解迎宾和杨树鹏同流合污,一旦他们的罪行被揭露,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而且,她看到买家峻为了正义不惜一切代价,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丝敬佩和好感。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彻底倒向买家峻后,会遭到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疯狂报复。她深知这两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解迎宾打来的电话。花絮倩心中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花老板,最近怎么样啊?”解迎宾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花絮倩却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威胁。 “解总,我……我挺好的。”花絮倩有些结巴地说道。 解迎宾冷笑一声,说道:“花老板,我听说你和买家峻走得有点近啊。你可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你敢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后果你是知道的。” 花絮倩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连忙说道:“解总,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和他偶尔见见面,没什么别的意思。” 解迎宾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就好。你最好清楚自己的立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挂断电话后,花絮倩感到一阵恐惧和绝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犹豫下去了,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花絮倩终于下定决心,彻底倒向买家峻。她决定将自己掌握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买家峻,帮助他揭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黑幕。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买家峻的电话:“买家书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我掌握了一些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关键证据,希望能当面交给你。” 买家峻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的,花老板。我们约个时间见面,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致命伏击的前奏 杨树鹏的手下在秘密据点里经过一番精心策划,终于制定出了一套详细的袭击方案。他们准备了先进的武器和交通工具,准备在买家峻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他们提前对路段进行了勘察,选择了一个人烟稀少、光线昏暗的地方作为袭击地点。他们还在周围布置了一些障碍物,以便在袭击成功后能够迅速逃离现场。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潜伏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买家峻的出现。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和残忍,仿佛已经看到了买家峻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而此时,买家峻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还在办公室里与调查组成员们讨论着下一步的调查计划。他的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大家再加把劲,我们离揭开黑幕已经越来越近了。”买家峻鼓励着大家。 调查组成员们纷纷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心和决心。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至关重要,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将那些违法违纪的人绳之以法。 然而,一场致命的风暴即将来临,买家峻和他的调查组能否在这场生死较量中化险为夷,揭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黑幕,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0037章晨光微熹 第0037章晨光微熹 买家峻的车停在孤儿院门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打开车门,扶着陈雨坐进副驾驶,女孩的手指紧紧攥着画筒,指节泛白。 “叔叔,我们要去哪?”陈雨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先找个地方住下。”买家峻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周正的车紧跟在后,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他警惕的眼睛。 陈雨没再问,只是将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孤儿院的红砖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她的画筒里装着那幅蜡笔画,画中男人的空白脸庞,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买家峻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一看,是李维民的短信:“省纪委已控制陈国栋名下三处房产,未发现异常。但……” 他停下打字的手指,抬头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周正。”买家峻按下通话键,“注意后面那辆车。” “明白。”周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让小队分两组,前后夹护。” 买家峻嗯了一声,方向盘微微转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他没有直接回市委大院,而是绕向城西的旧城区——那里有他名下一套闲置的公寓,钥匙压在书房第三块地砖下,连周正都不知道。 公寓在七楼,推窗能看见整片旧城区的屋顶。买家峻放下陈雨的行李箱,拉开窗帘。阳光立刻涌了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暂时住这里。”他说,“学校那边,我会安排转学。” 陈雨点点头,走到窗边。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上凝结的水雾,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叔叔,”她突然回头,“爸爸是不是坏人?” 买家峻正在整理书架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想起陈国栋坠楼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他……是个犯了错的人。”买家峻最终说,“但他是爱你的。” 陈雨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院长妈妈说,犯了错的人要坐牢。” “有些错,”买家峻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寸爬上对面的屋顶,“不用坐牢,也能赎。” 他没有告诉陈雨,陈国栋的赎罪方式,是用自己的命,为她铺一条生路。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匿名号码,只有一张照片——云顶阁顶层的天台,栏杆上挂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飘荡。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冲到窗边,看向云顶阁的方向。那座玻璃巨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只窥探全城的眼睛。 “周正!”他吼道,“带人去云顶阁!天台!” 耳机里传来周正急促的脚步声:“买书记,李组长刚来电,说陈国栋的遗书有新内容……” “先去天台!”买家峻打断他,抓起外套,“带上技术科,我要知道那只布偶是谁挂上去的!” 他转身要走,却撞上了端着水杯的陈雨。温水洒在中山装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陈雨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泪吧嗒嗒掉在衣襟上。 买家峻握住她的手腕,蹲下身:“听着,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锁好门,有人敲门也不要开,知道吗?” 陈雨点点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像两颗晶莹的露珠。 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塞进她手心:“如果……如果我没回来,就去找周正叔叔。他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站起身,拉开门。周正的手下已经守在门外,两男一女,穿着便衣,神情肃穆。 “保护好她。”买家峻对为首的女警说,“用你的命。” 女警敬了个礼:“是!” 买家峻最后看了陈雨一眼。女孩抱着画筒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是李维民发来的遗书照片——陈国栋的笔迹,写在一张泛黄的信纸背面: **“小峻,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别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云顶之事,我一人承担。但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雨雨……拜托了。另外,小心‘夜莺’。”** 最后四个字,被重重地圈了起来,像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那四个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夜莺。 那个给他发送匿名邮件、帮他锁定陈国栋位置的线人。 那个他以为是盟友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层。买家峻冲出楼道,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周正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 “买书记!”周正从驾驶座探出头,“天台的监控被黑了,但技术科在布偶上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微型sd卡,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给买书记的见面礼”**。 买家峻接过sd卡,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他抬头看向云顶阁,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像无数只嘲笑的眼睛。 他知道,陈国栋的死,不是终点。 而是一场更加凶险的游戏的开端。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二 sd卡里的内容,让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视频是加密的,技术科花了三个小时才破解。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用手机偷拍的。镜头对准的是一间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是一张红木书桌。 书桌后,坐着陈国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神情很平静,像一个正在批阅文件的领导,而不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小峻,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走了。”陈国栋放下钢笔,抬头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别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泛白。他看着视频里的陈国栋,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天台边缘,最后回头时的笑容。 “云顶之事,我一人承担。”陈国栋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但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雨雨……拜托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他注意到,陈国栋说这句话时,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和他教陈雨弹钢琴时的节拍一模一样——三长两短,是莫扎特《小星星变奏曲》的开头。 “另外,”陈国栋的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心‘夜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买家峻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那个匿名邮件,想起“夜莺”发来的精准情报,想起李维民说的“小心线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而“夜莺”,就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正:“买书记,陈雨的学校安排好了,就在市委大院旁边的实验中学。我让小张去办转学手续,但……” “但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很冷。 “但小张说,教育局那边推三阻四,说没有陈雨的户籍证明。”周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陈国栋的案子刚爆出来,他们这是怕沾上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7章晨光微熹(第2/2页) 买家峻的拳头慢慢握紧:“告诉小张,如果教育局不办,就让李维民亲自去办。另外,查一下陈雨的户籍在哪,把所有手续补齐。” “是!” 买家峻挂了电话,走到窗边。天已经黑了,市委大院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他想起陈雨今天早上的眼神,想起她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 他不能让她失去一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维民:“买书记,你让我查的‘夜莺’,有线索了。”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说。” “‘夜莺’不是一个人,”李维民的声音很沉重,“是一个代号。陈国栋生前,用这个代号联系过三个人——省纪委的王秘书,市公安局的赵副局长,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你身边的周正。” 买家峻的呼吸停滞了。 周正? 他想起周正跟了他五年,从矿井里被救出来,到成为他的贴身警卫。想起他今天早上还说“买书记,我周正这条命,是您救的”。 “不可能。”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正是我信得过的人。” “我也希望不可能。”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技术科在周正的手机里,发现了和‘夜莺’的加密通信记录。时间就在陈国栋死的那天晚上。”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窗玻璃上的水雾,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和陈雨早上画的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别打草惊蛇。” 他挂了电话,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窗外的灯光透过他的身体,像一把刀,将他劈成两半。 一半是buyer峻,那个坚信正义、信任伙伴的市委书记。 另一半,是那个被背叛、被算计、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必须找出“夜莺”。 无论代价是什么。 ###三 第二天早上,买家峻回到旧城区的公寓时,陈雨正在画画。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支蜡笔,专注地在纸上涂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圈金色的halo。 “叔叔!”她看见买家峻,眼睛亮了起来,“你看,我画了我们的新家!” 买家峻走过去,看见画纸上是一座小小的房子,屋顶冒着炊烟,门前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这是你,这是我。”陈雨指着两个小人,笑着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buyer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好。” “叔叔,”陈雨突然抬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昨天晚上没回来,是不是去抓坏人了?” buyer峻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正叔叔说的。”陈雨放下蜡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包,“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纸包里是一个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带着一丝温热。上面有一张便条,是周正的笔迹:“买书记,早上买的,趁热吃。” buyer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李维民的话,想起“夜莺”的通信记录。 “周正叔叔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有事要办,让我跟你说‘小心身边人’。”陈雨歪着头,“叔叔,‘身边人’是谁呀?” buyer峻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周正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他的手机响了。是周正的号码,但来电显示的名字,却是“夜莺”。 buyer峻的心跳加快了。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买书记,我知道你在查我。”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为什么?” “因为我要保护你。”周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陈国栋死了,但‘先生’还在。他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市委的每一个角落。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你清除障碍。” “所以,你就是‘夜莺’?”buyer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周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买书记,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座城市!” “那你现在在哪?”buyer峻问,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看着他的窗户。 “我在……”周正的声音突然中断,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周正!”buyer峻吼道,“周正!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buyer峻冲到窗边,看见楼下的黑色轿车猛地加速,消失在街角。他转身就往门外跑,却被陈雨拉住了衣角。 “叔叔……”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恐惧,“周正叔叔……他是不是出事了?” buyer峻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听着,待在屋里,锁好门,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知道吗?” 陈雨点点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buyer峻站起身,拉开门。守在门外的女警立刻迎上来:“买书记,出什么事了?” “周正出事了。”buyer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通知李维民,封锁全城,查找这辆车。” 他掏出手机,调出刚才那辆黑色轿车的照片:“另外,查一下周正的手机定位,我要知道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女警敬了个礼,转身去办。 buyer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像一片金色的沙漠。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周正,可能是第一个被漩涡吞噬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包子,已经凉了。 就像周正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沉重。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陈雨站在窗边,手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想对她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脸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电梯下行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李维民:“买书记,周正的定位在城西的废弃工厂区。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但……” “但什么?”buyer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这个。”李维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buyer峻的心上,“是周正的警徽。” buyer峻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周正了。 而“夜莺”的真面目,依旧隐藏在黑暗中,像一只窥探的秃鹫,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层。buyer峻冲出楼道,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遮住了太阳。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第00038章血色的工厂 第00038章血色的工厂 ####一 买家峻的车在废弃工厂区的铁门前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是一座废弃的机械厂,红砖墙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口,破碎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买书记!”李维民的手下迎上来,脸色凝重,“周正的警徽在第三车间的地上发现的,附近还有拖拽痕迹。”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证物袋,里面的警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边缘有明显的刮擦痕迹。他想起周正昨天还笑着说“买书记,我周正这条命,是您救的”,可现在,这枚警徽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得他胸口生疼。 “调监控了吗?”买家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厂区的监控早就废了。”李维民的手下摇摇头,“不过我们在隔壁街道的摄像头里,拍到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车型和您描述的一致。” 买家峻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角的画面。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缝,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侧过脸,露出半截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刀疤。”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陈国栋坠楼那天,警戒线外一个鬼祟的身影,也是这样一道刀疤。 “买书记,我们要不要进去?”李维民的手下指着第三车间的铁门,“里面可能有埋伏。” “不用。”买家峻收起警徽,大步走向铁门,“你们在外面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间里光线昏暗,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漂浮着无数尘埃。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和断裂的传送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正!”买家峻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激起一阵嗡鸣。 没有回应。 他沿着拖拽痕迹往前走,靴子踩在地上的油污里,发出黏腻的声响。痕迹在一台巨大的冲压机前消失,机器的底座上,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买家峻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人血,还带着体温。 他的心跳加快了。 “出来!”他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车间吼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匿名号码,一条短信: **“想救周正,来顶楼。一个人。”**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好。”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车间的楼梯。铁质楼梯盘旋而上,消失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靴子与铁板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死神的心跳。 顶楼是一个露天平台,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护栏。买家峻走上平台时,风正大,吹得他的中山装猎猎作响。平台中央,周正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头垂着,脸上全是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周正!”买家峻冲过去,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周正缓缓抬起头,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中山装上。他看见买家峻,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买……书记……” “别说话。”买家峻撕下自己的衬衫袖子,按住他额头上的伤口,“我带你出去。” “不……”周正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得像一块铁,“小心……‘夜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你到底是谁?” 周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我……我是……”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周正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了下去。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抱住周正逐渐冰冷的身体,低头看向他的胸口——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中山装。 “周正!”买家峻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 周正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他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买书记……小心……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从买家峻的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 买家峻抱着他的尸体,一动不动。风掀起他的衣角,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抱着周正,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买家峻缓缓抬起头,看向平台的护栏。护栏上,放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飘荡。 布偶的怀里,塞着一张纸条。 买家峻放下周正的尸体,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陈国栋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小峻,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周正已经死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别为他难过,他只是提前走了一步。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保重,孩子。”** 最后那个“孩子”,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买家峻的心里。 他攥紧纸条,指节泛白。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中山装猎猎作响。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周正,只是第一个被漩涡吞噬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警徽,已经凉了。 就像周正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沉重。 楼梯间里,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吞没。 ####二 买家峻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房门,陈雨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叔叔!你回来了!” 她跑过来,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中山装上。买家峻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038章血色的工厂(第2/2页) “周正叔叔呢?”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买家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蹲下身,平视着陈雨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周正叔叔……有任务,要出差一段时间。” “哦。”陈雨点点头,似乎相信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买家峻摸了摸她的头,“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买好吃的。” 陈雨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呀!”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周正死前的话:“小心……‘夜莺’……” “叔叔,”陈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饭。” 买家峻转身,看见陈雨端着一碗米饭和一盘青菜,放在桌上。米饭已经凉了,青菜也蔫了,但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暖的晚餐。 “谢谢。”他说,坐到桌边。 陈雨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饭。买家峻扒了一口饭,米饭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叔叔,”陈雨突然说,“周正叔叔是不是出事了?” 买家峻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下午听见你和李叔叔打电话。”陈雨的声音很轻,“你说‘周正死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碗筷,看着陈雨的眼睛:“你听错了。” “我没有。”陈雨摇摇头,眼泪吧嗒嗒掉在桌上,“我听见了,你还哭了。” 买家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陈雨哭得通红的眼睛,想起周正死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他……”买家峻最终说,“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就像爸爸一样吗?”陈雨打断他,眼泪挂在睫毛上,“爸爸也是为了保护我,才……” 买家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抱住陈雨,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陈雨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买家峻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头发。 他想起陈国栋坠楼的雨夜,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那些为了他而死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护谁。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为了陈雨,为了周正,为了所有相信过他的人。 窗外,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像一条血色的河流。 ####三 第二天早上,买家峻醒来时,陈雨已经起床了。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支蜡笔,专注地在纸上涂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圈金色的halo。 “叔叔,”她听见买家峻的脚步声,回头笑了笑,“我画了一幅画,送给你。” 买家峻走过去,看见画纸上是一座小小的房子,屋顶冒着炊烟,门前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孩,还有一个男人。 “这是你,这是我,”陈雨指着前两个人,“这是周正叔叔。他说过,要和我们一起住的。” 买家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们一起住。” “叔叔,”陈雨突然抬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我要去上学。” 买家峻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要像周正叔叔一样,保护你。”陈雨放下蜡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周正叔叔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要好好学习,将来保护买书记’。” 买家峻接过纸包,里面是一个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带着一丝温热。上面有一张便条,是周正的笔迹:“陈雨,好好学习,将来保护买书记。”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油纸上。 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好。”买家峻擦干眼泪,对陈雨笑了笑,“我送你去上学。” 他拿起外套,穿上。中山装的口袋里,周正的警徽和陈国栋的纸条硌着他的大腿,像两块冰冷的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可买家峻却感觉,自己依旧被困在那个无边无际的血色夜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高墙。 陈国栋的死,周正的死,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而“夜莺”的真面目,依旧隐藏在黑暗中,像一只窥探的秃鹫,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他转身走向门口,陈雨立刻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买家峻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份微弱的暖意,一点点传递过去。 “走吧。”他说。 他拉着陈雨的手,走出公寓。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买家峻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多了一个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 他的前方,不再是简单的“清淤”之路,而是一条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的险途。 他抬头看向远方,天空已经完全放亮,但他的心里,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血虽然干了,但黑暗的潮水,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039章档案里的幽灵 第0039章档案里的幽灵 #一 买家峻的车停在实验中学门口时,晨雾正从操场的草坪上缓缓升起,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校园。他解开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雨——女孩抱着书包坐在后座,羊角辫上系着崭新的红头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上的兔子挂件。 “叔叔,”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周正叔叔说要来开家长会的。”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周正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句未说完的“小心你……”。他转过身,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铁质饭盒,递过去:“今天我陪你吃午饭,吃完我送你去教室。” 陈雨接过饭盒,指尖触到盒身雕刻的牡丹花纹——和陈国栋遗物里那块手帕的图案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叔叔,这个饭盒是新的吗?” “旧的。”买家峻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爸爸……以前用过。” 他没说这是从陈国栋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的,更没说打开保险柜的密码,是陈雨的生日。 校门口的电子钟跳到七点二十分,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走进校门。买家峻推开车门,帮陈雨背上书包。书包带有些沉,里面装着崭新的课本和一只保温杯——杯子里是买家峻今早熬的红枣粥,陈雨以前在孤儿院时最爱喝。 “进去吧。”他轻声说,“放学我来接你。” 陈雨点点头,刚要转身,又停下脚步:“叔叔,你会不会……也像爸爸和周正叔叔一样,突然不见了?” 买家峻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晨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不会。”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中山装的口袋里,“我的口袋里有颗子弹,是周正留下的。他说,只要带着它,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其实口袋里只有一枚生锈的警徽,和一张陈国栋的遗照。 陈雨似乎相信了,她踮起脚尖,在买家峻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那我进去了。” 买家峻看着她蹦跳着跑进校门,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像只欢快的小鸟。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他才直起身,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周正的座位上,还放着半包没吃完的花生牛轧糖——是买家峻去年生日时,陈雨偷偷塞给周正的。 “买书记。”司机小张递来一杯热豆浆,“李组长刚来电,说档案室发现了新线索。” 买家峻接过豆浆,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像周正最后一次握住他手腕时的温度:“什么线索?” “陈国栋的档案里,夹着一张1993年的现场照片。”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个遇害女学生的尸体旁,有块印着牡丹花的手帕——和您给陈雨的饭盒,是同一个图案。”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豆浆溅在手套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但你太天真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去市委档案室。”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另外,通知李维民,我要见他。” 轿车缓缓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实验中学的铁门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二 市委档案室的霉味里,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墨香。 买家峻戴着白手套,翻开发黄的案卷。1993年的现场照片上,女学生的尸体倒在小巷里,右手紧紧攥着块牡丹花纹手帕,血迹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图案。 “技术科比对过了。”李维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手帕的布料,和陈国栋办公室找到的那块,是同一批次的。这种牡丹花纹,在九十年代初的国营商店卖过两年,后来就停产了。”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女学生的脸。她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擦净的血痕。他想起陈雨昨天晚上画的画——画里周正站在他和陈雨身边,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陈国栋和这个女孩,是什么关系?”买家峻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关系。”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档案,“女孩叫林晓萍,是纺织厂的夜班工人,家住在城东的棚户区。案发时,她刚满十七岁。”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但我们在陈国栋的遗物里,发现了这个。” 是一张泛黄的汇款单,收款人是林晓萍的母亲,汇款人署名“周正”。日期是1993年10月——林晓萍遇害后的第三个月。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周正?” “不是我们的周正。”李维民的声音很轻,“是另一个人。1993年,陈国栋手下有个叫周正的刑警,负责林晓萍案的外围调查。但案发两个月后,他突然申请调离,后来下海经商,再也没回过警队。” 买家峻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陈国栋办公室的合影里,站在最角落的那个年轻警察,眉眼和周正有七分相似。 “他现在在哪?”买家峻问。 “死了。”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档案,“1995年,他在南方的一场车祸里丧生。车里发现了大量现金和毒品,警方定性为贩毒团伙内斗。”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汇款单,纸张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 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 “陈国栋为什么要汇款给林晓萍的母亲?”买家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我们查了林晓萍的母亲,她三年前就搬离了棚户区,现在住在城西的养老院。要不要……” “我去。”买家峻打断他,合上案卷,“另外,查一下1995年那场车祸的详细报告,我要知道司机的姓名和背景。” 他站起身,摘掉手套。手套的指尖沾着一点档案室的霉灰,像一滴干涸的血。 李维民看着他:“买书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买家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雨前的土腥味。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李组长,”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帮我查一个人——‘夜莺’。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联系方式,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 “去做。”买家峻转身,看着他的眼睛,“用你自己的人,不要惊动纪委。” 李维民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明白。” 买家峻走出档案室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他没有打伞,任由雨点打在脸上,像一颗颗冰冷的泪。 小张举着伞追上来:“买书记,车在那边。” 买家峻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他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座上,周正的花生牛轧糖掉在地上,糖纸被雨水浸湿,粘在地毯上。 “去城西养老院。”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小张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买书记,陈雨小姐那边……” “你去接她放学。”买家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告诉她,我有任务,晚上可能回不去。” “是。” 轿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雨点打在车窗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警徽,警徽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是周正的。 他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也是这样的雨天。那时周正刚从医院出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却坚持要跟着他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9章档案里的幽灵(第2/2页) “买书记,”周正的声音从记忆里传来,带着一丝少年的倔强,“我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我就是您的影子,您去哪,我去哪。” 后来,他真的成了他的影子。 直到,他死在那个血色的清晨。 轿车拐过一个街角,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像一把切割时间的刀。买家峻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落,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张张泛黄的照片。 他突然想起陈国栋的遗书里,有一句话被划掉了:“小峻,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别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云顶之事,我一人承担。但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雨雨……拜托了。另外,小心‘夜莺’。” 被划掉的,是“另外,小心‘夜莺’”。 可为什么,又在sd卡里,留下了同样的警告? 轿车停在养老院门口时,雨下得更大了。买家峻推开车门,撑开伞,走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养老院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锁上生满了铁锈。 他按了按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一个护工模样的女人走过来:“你找谁?” “我找林晓萍的母亲。”买家峻说,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我是市公安局的。”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林婆婆……她上周就去世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上上周。”女人说,“她走得很安详,就是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什么‘手帕’‘汇款’之类的。”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林婆婆留了样东西,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交给这个人。” 是一把铜钥匙,钥匙齿上沾着一点红色的印泥。 “这是……”买家峻问。 “她说,这是‘赎罪的钥匙’。”女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买家峻接过钥匙,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林婆婆的遗物在哪?”买家峻问。 “在房间里。”女人转身,“我带你去。” 买家峻跟着她走进养老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霉味。林晓萍母亲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女人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这就是林婆婆的遗物,我们没动过。” 买家峻接过铁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锁孔的形状,和他手里的铜钥匙一模一样。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只有一块牡丹花纹的手帕,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手帕的布料,和陈国栋办公室找到的那块,是同一批次的。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陈国栋站在中间,左边是年轻的周正,右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眉眼和周正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有一行陈国栋的笔迹:“1993年,林晓萍案结案后,与周正、周正阳合影。”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 周正阳。 1995年车祸里丧生的“周正”,真名是周正阳。 而他的弟弟,叫周正。 而“夜莺”,是周正阳。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 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 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 而陈国栋的警告:“小心‘夜莺’”,是让他小心周正阳。 可周正阳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的“夜莺”,是谁? 他转身,看向护工女人:“林婆婆临走前,还说过什么?” 女人摇摇头:“她就念叨着‘赎罪’‘手帕’之类的,还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还说,‘那个人说,只要把手帕交给买书记,就能赎罪’。”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女人摇摇头,“林婆婆没说。”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铁盒子,盒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 而“夜莺”,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买书记,”护工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不要……看看林婆婆的日记?” 买家峻转身,看见女人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林婆婆的日记,她临走前,让我交给你。” 买家峻接过日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林晓萍母亲的笔迹,写着一行字:“1993年10月,女儿晓萍遇害。警察说,凶手是张金柱。可我知道,不是他。”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往下翻。 “1993年11月,陈国栋来找我,说要给我一笔钱,让我不要再追究晓萍的案子。我收下了,因为我要给晓萍的弟弟治病。” “1993年12月,周正阳来找我,说他哥哥周正参与了晓萍的案子,但他不相信凶手是张金柱。他问我,晓萍遇害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1994年1月,周正阳又来了。他说,他查到晓萍遇害前,曾和一个叫‘夜莺’的人通信。信里提到,有人要对她不利。” “1994年2月,周正阳说,他要调离警队,去查‘夜莺’。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手帕和照片交给买书记。” “1995年3月,周正阳死于车祸。新闻说,他是贩毒团伙内斗的受害者。我不信。” “1995年4月,陈国栋又来了。他说,周正阳的死是个意外,让我不要多想。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买书记来找我,就把手帕和照片交给他。” “2025年11月,我快死了。希望买书记能看到这本日记,查出晓萍的真相。”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日记,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 而“夜莺”,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040章棋局 第0040章棋局 铜钥匙在掌心硌出深痕,买家峻站在养老院的窗前,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叩问。他凝视着铁盒中的照片——陈国栋、周正、周正阳三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容凝固在泛黄的相纸上。1993年的阳光仿佛穿透了二十五年的时光,照在他手背上,带着一种冰冷的灼痛。 “买书记?”护工女人轻声唤他,“您还好吗?” “我没事。”买家峻合上铁盒,声音沙哑,“林婆婆的日记,我带走了。” “您……要查出真相吗?”女人犹豫着问,“林婆婆临走前说,真相会害死人。” 买家峻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也会救活人。” 他走出养老院时,雨已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小张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他年轻的脸:“买书记,陈雨小姐放学了,我接她去了市委大院。” “好。”买家峻点头,拉开车门,“去市委。” 轿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滴着水,像在流泪。买家峻坐在后座,手指摩挲着铁盒上的铜锁。他想起周正死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像在说:“买书记,我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是保护他,还是……完成某个更庞大的计划?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维民的短信:“‘夜莺’的通信记录已调取,加密方式为军用级,需技术科破译。另,周正的档案有涂改痕迹,1993年曾被调至云顶阁项目组。” 云顶阁。又是云顶阁。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手机屏幕,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轿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时,天色已晚。buyer峻推开车门,看见陈雨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她看见他,立刻跑过来,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叔叔!”她扑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湿透的中山装上,“我等了你好久。” “对不起。”buyer峻抱住她,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任务耽搁了。” “周正叔叔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泪光,“小张叔叔说,他……牺牲了。” buyer峻的心猛地一紧。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是的。” “那爸爸呢?”陈雨的声音很轻,“他是不是也……牺牲了?” buyer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的。” 陈雨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像一颗滚烫的石子:“他们都是英雄吗?” “是的。”buyer峻擦去她的眼泪,“他们都是英雄。” 陈雨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buyer峻抱着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云层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抽泣着说,“我以后能当警察吗?像周正叔叔一样?” buyer峻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也是这样的雨天,少年倔强地说:“我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我就是您的影子。”后来,他真的成了他的影子,直到死在那个血色的清晨。 “等你长大了,”buyer峻轻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抱着陈雨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李维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光。 “进来。”李维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buyer峻放下陈雨,推开门。李维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技术科破译了部分‘夜莺’的通信记录。” 他将文件推过来:“你看。” buyer峻拿起文件,上面是一串加密的代码,下面是破译后的内容: **“1993年10月15日,夜莺致周正阳:林晓萍案有隐情,凶手非张金柱。云顶阁项目组涉黑,陈国栋知情。——夜莺”** **“1993年12月3日,周正阳致夜莺:已调离警队,将追查到底。若我出事,照顾我弟周正。——周正阳”** **“1995年3月20日,夜莺致周正阳:小心司机王强,他与云顶阁有染。——夜莺”**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纸张边缘割得掌心生疼:“周正阳的车祸,是云顶阁策划的?” “技术科比对了司机王强的背景,”李维民的声音很轻,“他1994年曾是云顶阁的保安,1995年调至南方分公司,三个月后,周正阳死于他驾驶的车。”他顿了顿,“巧合吗?” buyer峻想起周正死前的话:“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而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 “周正的档案涂改痕迹,是谁做的?”buyer峻问。 “陈国栋。”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文件,“1993年,周正被调至云顶阁项目组,是陈国栋的批示。但档案里,这段记录被涂改了,时间改为1995年。” “为什么?”buyer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周正阳死前,曾给陈国栋写过一封信,说‘若我出事,周正即‘夜莺’’。” buyer峻的瞳孔骤然收缩:“周正是‘夜莺’?” “不。”李维民的声音很冷,“周正不是‘夜莺’。他是周正阳的替身。真正的‘夜莺’,是周正阳。” buyer峻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陈国栋办公室的合影里,站在最角落的那个年轻警察,眉眼和周正有七分相似。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一部分。 “陈国栋为什么要涂改周正的档案?”buyer峻问。 “保护他。”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周正阳死前,曾要求陈国栋照顾周正。陈国栋涂改档案,是让周正远离云顶阁的漩涡。” buyer峻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少年倔强的眼神。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最后那句“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保护他。 “‘夜莺’的通信记录,还有吗?”buyer峻问。 “有。”李维民递来另一份文件,“1995年3月21日,周正阳死前最后一封信。” buyer峻接过文件,上面是周正阳的笔迹: **“夜莺致陈国栋:我已察觉王强的异常,若我出事,周正即‘夜莺’。云顶阁的黑暗,需有人终结。——周正阳”**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周正知道自己的身份吗?”buyer峻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0章棋局(第2/2页)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周正阳死时,周正才十八岁。他只知道哥哥死了,不知道哥哥是‘夜莺’。” buyer峻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陈国栋为什么选择我?”buyer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你像他。”李维民的声音很轻,“也像周正阳。你们都是……棋子。” buyer峻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而“夜莺”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而你,已经没有退路。” buyer峻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笼罩着市委大院,路灯像一颗颗孤独的星。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李组长,”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帮我查一个人——司机王强。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已经死了。”李维民的声音很轻,“1995年周正阳车祸后,他被云顶阁灭口,尸体扔进了江里。” buyer峻的心猛地一沉:“云顶阁的涉黑证据,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部分。”李维民翻开文件,“但关键证据,在周正阳的遗物里。” “在哪?”buyer峻问。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周正阳死前,曾将遗物交给一个朋友,但朋友后来失踪了。”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台,水泥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周正的遗物里,有什么?”buyer峻问。 “一个笔记本。”李维民递来一份清单,“里面记录了周正阳的调查笔记,还有……云顶阁的账本。” buyer峻的瞳孔骤然收缩:“账本在哪?” “在周正的遗物里。”李维民的声音很轻,“但周正的遗物,在他死后失踪了。” buyer峻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他最后那句“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陈国栋知道账本的下落吗?”buyer峻问。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他曾试图寻找,所以才被云顶阁视为威胁。” buyer峻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而你,已经没有退路。” buyer峻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李组长,”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帮我查一个人——周正的朋友。我要知道他是谁,现在在哪。” “是。”李维民点头,“另外,陈雨小姐的学校,需要家长签字。” buyer峻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陈雨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想起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让她卷入这个漩涡。 “我来签。”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另外,安排一个女警,24小时保护她。” “是。”李维民顿了顿,“买书记,你……要小心。” buyer峻转身,看着他:“我从来都小心。” 他走出办公室时,陈雨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兔子布偶睡着了。她的脸颊贴在布偶的耳朵上,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一个甜美的梦。buyer峻走过去,脱下中山装,轻轻盖在她身上。衣服上沾着雨水的凉意,和周正死时的风一样冷。 陈雨动了动,睁开眼睛:“叔叔……” “睡吧。”buyer峻轻声说,“我在这儿。” 陈雨点点头,又闭上眼睛。buyer峻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坐在长椅上,看着陈雨熟睡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抱着陈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抱着陈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抱着陈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第0041章暗流下的名字 第0041章暗流下的名字 凌晨三点,市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买家峻坐在书房的台灯下,指尖抚过周正阳遗物清单上的字迹——“军绿色笔记本,内含云顶阁项目资金流水及涉黑人员名单”。清单是李维民今夜送来的,纸页边缘还带着技术科复印机的余温。 “笔记本在哪?”买家峻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维民站在窗边,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周正阳死前,将遗物托付给了他的战友——张建国。但1995年周正阳车祸后,张建国带着遗物失踪了,从此再无音讯。”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清单上“张建国”三个字上,笔迹被复印机印得有些模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查张建国的背景。”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当过兵,在哪个部队?” “西南边防团,侦察连。”李维民掐灭烟头,走到桌边,“1990年退伍,回沪杭后在云顶阁当过保安,1993年调至后勤部。” 买家峻的指尖顿了顿:“云顶阁?” “是。”李维民的声音很轻,“周正阳1993年调离警队后,曾和张建国联系密切。我们怀疑,周正阳将遗物交给张建国,是让他藏在云顶阁。” 买家峻想起云顶阁顶层的天台,栏杆上挂着的白色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飘荡。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 “张建国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哪里?”买家峻问。 “城西的棚户区。”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档案,“1995年周正阳死后,张建国曾回过老家,但第二天就消失了。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块牡丹花纹的手帕,和陈国栋办公室找到的那块,是同一批次的。手帕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这是……”买家峻问。 “张建国的血。”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在手帕上发现了他的dna,还有……周正阳的指纹。”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周正阳的指纹?” “是。”李维民点头,“周正阳死前,曾和张建国见过面。我们怀疑,他将遗物交给张建国后,张建国遭到了云顶阁的追杀。” 买家峻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张建国的家人呢?”买家峻问。 “他妻子1994年病逝,女儿张小雨被送到了孤儿院。”李维民的声音很轻,“1995年张建国失踪后,张小雨也失踪了,从此再无音讯。”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照片,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他想起陈雨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想起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他突然意识到,陈雨和张小雨的年龄相仿,都是1995年左右出生的。 “查一下孤儿院的记录。”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看看张小雨是不是在实验中学附近的孤儿院待过。” 李维民愣了一下:“买书记,你……” “去做。”buyer峻转身,看着窗外的夜色,“另外,查一下张建国的战友,看看他有没有联系过谁。” 李维民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buyer峻又叫住他:“李组长,小心‘夜莺’。” 李维民的身体僵了一下:“买书记,你怀疑……” “周正不是‘夜莺’。”buyer峻的声音很轻,“周正阳才是。但周正阳死了,现在的‘夜莺’,可能是张建国,也可能是……别人。”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变:“我明白。” 他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buyer峻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1章暗流下的名字(第2/2页)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张的短信:“买书记,陈雨小姐醒了,说要见你。” buyer峻收起照片,走出书房。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他走到陈雨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陈雨坐在床上,抱着兔子布偶,眼睛里带着一丝泪光:“叔叔……” “怎么了?”buyer峻走过去,坐在床边,“做噩梦了吗?” 陈雨点点头,扑进他怀里:“我梦见爸爸和周正叔叔,他们说……他们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buyer峻的心猛地一紧:“什么地方?” “一个有很多花的地方。”陈雨的声音很轻,“爸爸说,那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我。” buyer峻抱住她,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别怕,叔叔在这儿。” 陈雨抽泣着说:“叔叔,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是。”buyer峻擦去她的眼泪,“你是叔叔最重要的人。” 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叔叔,我要当警察,像周正叔叔一样,保护你。” buyer峻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少年倔强的眼神。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最后那句“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保护他。 “等你长大了,”buyer峻轻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抱着陈雨,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李维民的短信:“买书记,查到了。张建国的女儿张小雨,1995年被送到城东孤儿院,1996年被一对夫妇领养,去了国外。”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道冰冷的刀痕。他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想起她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陈雨和张小雨的命运,似乎在某个节点上重合了。 “另外,”李维民的短信又来了,“张建国的战友说,1995年张建国失踪前,曾联系过一个人——陈国栋。” buyer峻的瞳孔骤然收缩:“陈国栋?” “是。”李维民回复,“张建国说,他要把遗物交给陈国栋,让陈国栋保护张小雨。” buyer峻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买书记,”李维民的短信又来了,“我们要不要……查一下陈国栋的遗物?” buyer峻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查。” 他抱着陈雨,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0042章遗物中的密码 第0042章遗物中的密码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买家峻坐在陈国栋办公室的皮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李维民站在一旁,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纸袋封口用蜡封着,印着“绝密”二字。 “陈国栋的遗物都在这里了。”李维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昨晚连夜整理的,除了日常用品,只有这个。”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军绿色笔记本,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买家峻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皮上一道深深的划痕——像被刀子划过,又像某种符号。他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1993-10-15,云顶阁项目,资金流入:500万,来源:杨树森,去向:张金柱(代号‘夜莺’)”** **“1993-12-3,林晓萍案,封口费:20万,支付人:陈国栋,收款人:林母”** **“1995-3-20,周正阳车祸,司机:王强(云顶阁保安),资金来源:解迎宾”**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夜莺”二字,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卷曲。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技术科破译了部分代码。”李维民递来一份报告,“这些代号对应的人名,我们已经整理出来了。” 买家峻接过报告,上面是一张表格: |代号|真实姓名|身份| |------|----------|------| |夜莺|周正阳|前刑警| |金丝雀|张小雨|张建国之女| |猫头鹰|陈国栋|市委前书记| |狐狸|解迎宾|云顶阁实际控制人| 买家峻的目光死死盯着“金丝雀”三个字。张小雨——张建国的女儿,1995年被领养后去了国外,如今应该二十八岁了。他想起陈雨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想起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 “查张小雨的下落。”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另外,通知国际刑警,协助调查。” 李维民点头:“是。” 他顿了顿,从纸袋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个老式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和笔记本封皮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我们在陈国栋的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李维民说,“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买家峻接过u盘,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冰凉。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密码是什么?”买家峻问。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我们试过陈国栋的生日、陈雨的生日,都不对。”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些数字和代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他突然注意到,每行记录的末尾,都有一个小小的符号——“Δ”。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买家峻问。 “不知道。”李维民凑过来看,“我们查了技术科,他们说可能是某种加密方式。”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Δ”符号,突然想起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陈雨给他的蜡笔画——画上是三个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的草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陈雨画的。”买家峻说,声音有些沙哑,“她说,这是‘家’的符号。”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变:“陈国栋的遗书里,也有这个符号。”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是陈国栋的遗书复印件。在“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那句话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雨雨……拜托了”。原来,这个三角形,是陈国栋留给他的密码。 “试试‘三角形’。”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维民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他输入“三角形”三个字,按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一行字: **“欢迎回来,猫头鹰。”** 然后,是一份视频文件。 李维民点开视频,画面晃动了一下,出现陈国栋的脸。他坐在一张桌子前,背景是云顶阁顶层的落地窗,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小峻,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已经走了。”陈国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因为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固执,天真,以为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木头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视频里的陈国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一定在查‘夜莺’,查周正阳,查张建国。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夜莺’,可能不是一个人?” buyer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莺’不是周正阳,也不是周正。”陈国栋的声音很轻,“‘夜莺’是一个计划——一个由我、周正阳、张建国共同策划的计划。” 画面切换,出现一张照片——陈国栋、周正阳、张建国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容凝固在泛黄的相纸上。日期是1993年10月,林晓萍遇害后的一个月。 “1993年,林晓萍遇害,凶手张金柱被定罪。”陈国栋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但我知道,张金柱是被陷害的。真正的凶手,是云顶阁的幕后黑手——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掩盖云顶阁项目的涉黑资金。” buyer峻想起林晓萍母亲的日记,想起她写“警察说,凶手是张金柱。可我知道,不是他”。 “周正阳发现了真相。”视频里的陈国栋继续说,“他查到,林晓萍遇害前,曾和一个叫‘夜莺’的人通信。信里提到,有人要对她不利。周正阳意识到,‘夜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云顶阁涉黑资金的‘清道夫’,负责处理所有威胁到项目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2章遗物中的密码(第2/2页) 画面切换,出现一份文件——是云顶阁项目的资金流水,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名字:杨树森、解迎宾、花絮倩。 “我和周正阳策划了‘夜莺计划’。”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让周正阳假装调离警队,实际上,他以‘夜莺’的身份,继续追查云顶阁的涉黑证据。同时,我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暗中保护他。” buyer峻想起周正阳死前给陈国栋的信:“若我出事,周正即‘夜莺’。”原来,周正阳不是让周正当“夜莺”,而是让他继承“夜莺计划”。 “但周正阳低估了云顶阁的势力。”视频里的陈国栋声音沙哑,“1995年,他查到司机王强与云顶阁的联系,准备将证据交给张建国。但云顶阁先下手为强,制造了车祸,杀死了周正阳。” 画面切换,出现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扭曲的车身,散落的文件,和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周正阳死前,将遗物托付给了张建国。”陈国栋说,“遗物里有云顶阁的账本,还有‘夜莺计划’的全部资料。张建国带着遗物失踪了,云顶阁的人追杀他,他被迫将女儿张小雨送进孤儿院,自己躲了起来。” buyer峻想起张建国妻子的病逝,想起张小雨被领养后去了国外。他突然意识到,陈雨和张小雨的命运,似乎在某个节点上重合了——她们都在孤儿院待过,都被陈国栋保护过。 “我一直在找张建国和遗物。”视频里的陈国栋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但云顶阁的人比我更快。他们杀死了张建国,抢走了遗物。我只拿到了这个u盘——里面是‘夜莺计划’的备份,还有周正阳的调查笔记。” 画面切换,出现陈国栋的脸。他看起来更苍老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小峻,我快死了。云顶阁的人不会放过我,就像他们不会放过周正阳、张建国一样。但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把‘夜莺计划’交给你。” buyer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木头边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小峻。”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固执,天真,以为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但你比我更勇敢,更坚定。所以,我把‘夜莺计划’交给你——不是让你复仇,而是让你终结它。” 画面闪烁了一下,出现一行字: **“u盘密码:三角形。遗物下落:云顶阁顶层天台,兔子布偶。”** 然后,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沙沙作响。buyer峻坐在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上的划痕。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买书记……”李维民的声音很轻,“我们……要去云顶阁吗?” buyer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云顶阁酒店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 “去云顶阁。”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另外,通知技术科,准备破译u盘里的所有资料。” 李维民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buyer峻又叫住他:“李组长,小心‘夜莺’。” 李维民的身体僵了一下:“买书记,你怀疑……” “‘夜莺’不是一个人。”buyer峻的声音很轻,“是一个计划。而计划的继承者,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变:“我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buyer峻站在窗边,看着云顶阁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张的短信:“买书记,陈雨小姐醒了,说要见你。” buyer峻收起u盘,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他走到陈雨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陈雨坐在床上,抱着兔子布偶,眼睛里带着一丝泪光:“叔叔……” “怎么了?”buyer峻走过去,坐在床边,“做噩梦了吗?” 陈雨摇摇头,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我昨晚画的。” buyer峻接过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三个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的草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这是叔叔,这是周正叔叔,这是爸爸。”陈雨指着画上的人说,“三角形是家,爸爸说,只要画了三角形,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buyer峻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雨雨……拜托了”。原来,这个三角形,是陈国栋留给陈雨的“家”的符号,也是留给他的密码。 “叔叔,”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我要去云顶阁,找爸爸和周正叔叔。” buyer峻抱住她,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好,叔叔带你去。” 他抱着陈雨,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而这个计划,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buyer峻抱着陈雨,站在窗边,看着云顶阁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风掀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第0043章云顶阁的兔子 第0043章云顶阁的兔子 云顶阁顶层的风,带着钢筋和混凝土的冰冷气息,吹动着陈雨羊角辫上新系的红头绳。她紧紧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面小小的、不屈的旗帜。 “叔叔,”她仰起小脸,眼睛里映着沪杭新城灰蒙蒙的天空,“爸爸和周正叔叔,是不是就在这里?”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雨,落在天台边缘那道曾经被陈国栋的身体撞出的缺口上。栏杆已经修复如初,但那片虚空感,却仿佛永远地留在了那里。他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颗沉寂的子弹。 “我们来找一样东西。”buyer峻蹲下身,平视着陈雨的眼睛,“一样你爸爸留下的东西。” “是给我的吗?”陈雨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布偶的耳朵。 buyer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想起陈国栋视频里那张疲惫而温柔的脸,想起他最后的嘱托——“不是让你复仇,而是让你终结它”。可终结这一切的钥匙,却要从一个孩子手中取走。 “是给我的。”buyer峻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但需要你帮我找到它。” 他按照陈国栋视频里的指示,走向天台角落那个废弃的通风管道。管道口被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上面落满了灰尘和鸟粪。buyer峻弯下腰,用力掀开铁板。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机油和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箱子,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和一只小小的、塑料的黄色小鸭子玩具。 buyer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拿起油布包裹,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防锈油味。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军绿色的铁盒,和周正阳遗物清单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叔叔,你看!”陈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喜。 buyer峻回头,看见陈雨正踮着脚,从通风管道口的上方够着什么。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轻轻一拨,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物体掉了下来,落在她怀里。 是另一只兔子布偶。 和陈雨怀里那只不同,这只兔子布偶的耳朵是完整的,身上没有补丁,但白色的绒毛已经有些发黄,一只纽扣眼睛也松动了,摇摇欲坠。它静静地躺在陈雨怀里,像一个沉睡了太久的幽灵。 陈雨抱着两只兔子布偶,看看这只,又看看那只,小脸上满是困惑:“叔叔,它们……是一样的吗?” buyer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接过那只旧的兔子布偶,指尖触到绒毛下硬硬的填充物。他想起陈国栋办公室里那只兔子布偶,想起陈雨第一次见到它时,眼睛里闪过的光。原来,那只布偶里的“遗物”,早就被陈国栋转移了,而真正的遗物,一直藏在这里,和这只旧的布偶在一起。 他捏了捏旧兔子布偶的肚子,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叔叔,它肚子里有东西。”陈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buyer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兔子布偶的缝线剪开。白色的填充棉絮飘散出来,像一场微型的雪。里面是一叠用塑料袋包好的纸张,和一个老式的、圆形的录音磁带。 纸张是云顶阁项目的原始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涉黑资金的流向,从1993年到2025年,从未间断。每一笔账目后面,都对应着一个代号——狐狸、豺狼、秃鹫……这些代号,buyer峻在陈国栋的笔记本上都见过。 而录音磁带的标签上,只有一个名字:张建国。 “叔叔,这只小鸭子是你的吗?”陈雨举起那只从通风管道里找到的黄色小鸭子。 buyer峻接过小鸭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给小雨,爸爸。”字迹有些歪斜,像是在匆忙中刻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3章云顶阁的兔子(第2/2页)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建国的女儿,也叫小雨。 “叔叔?”陈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找到东西了吗?” “找到了。”buyer峻收起账本和磁带,将旧兔子布偶的残骸放进铁盒里。他抱起陈雨,走向天台的出口,“我们该走了。”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陈雨一直抱着那只新的兔子布偶,安静得出奇。buyer峻看着她小小的侧脸,突然问:“陈雨,如果你见到另一个和你一样名字的小女孩,你会和她做朋友吗?” 陈雨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会。我可以把兔子布偶分给她一只耳朵。” buyer峻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他抱着陈雨走出云顶阁酒店,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小张的车停在门口,李维民站在车旁,脸色凝重。 “买书记,”李维民快步迎上来,“技术科破译了u盘里的资料,发现了‘夜莺计划’的最终目标。” 他递来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张照片——解迎宾站在云顶阁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照片的日期,是昨天。 “解迎宾准备跑路。”李维民的声音很急,“他买了今晚飞往新加坡的机票,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在转移。” buyer峻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铁盒的边缘。他想起陈国栋视频里的话:“终结它。” “通知国际刑警,”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拦截解迎宾。”他顿了顿,看向怀里的陈雨,“另外,联系国外的领养机构,找到张小雨。” 李维民愣了一下:“买书记,你……” “去做。”buyer峻打开车门,将陈雨放进后座,“另外,把账本和磁带交给技术科,我要在今晚之前,看到完整的证据链。”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陈雨抱着兔子布偶,靠在他怀里,小声问:“叔叔,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buyer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云顶阁天台那只旧的兔子布偶,想起它那只摇摇欲坠的纽扣眼睛。他突然意识到,陈国栋留给他的,不仅仅是“夜莺计划”,还有这个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名为“家”的符号。 “我们回家。”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轿车汇入车流,朝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陈雨的羊角辫上,红头绳像一簇跳动的火焰。buyer峻抱着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心脏依然在狂跳,但那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知道,解迎宾的落网,只是“夜莺计划”的一个**,而不是整个故事的终结。那些隐藏在代号背后的“豺狼”、“秃鹫”,那些被云顶阁项目吞噬的无辜生命,那些像张建国一样被迫消失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还需要有人去书写。 而他,buyer峻,既是市委书记,也是“夜莺”的继承者,更是陈雨的“叔叔”。 他低头,看着陈雨熟睡的脸,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掌心传来她温暖的温度。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buyer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国栋、周正、张建国的脸。他们站在一片开满花的树下,笑着向他挥手。 “我们做到了。”buyer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 轿车驶过市委家属院的大门,梧桐树的影子在车身上斑驳地晃动。buyer峻抱着陈雨,走进家属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知道,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 而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0044章尘埃落定 第0044章尘埃落定 市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买峻抱着陈雨走上楼梯,孩子的呼吸均匀而轻柔,脸颊贴在他胸前,睡得香甜。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被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只耳朵微微翘起,像在倾听风的低语。 他轻轻推开家门,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他将陈雨放在沙发上,用薄毯盖好,又从厨房端来温水和毛巾,仔细地替她擦去脸上的尘灰。陈雨动了动,呢喃了一声:“峻叔叔……” “在。”买峻低声应道,手指轻抚过她额前微湿的发丝。 他坐在沙发旁的矮凳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铁盒上。盒盖打开,里面是那叠从兔子布偶中取出的账本,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却清晰地记录着二十五年来云顶阁项目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资金流转。狐狸、豺狼、秃鹫……一个个代号背后,是权力与资本交织的暗网,是无数被碾碎的普通人命运的残骸。 他翻动账本,指尖在“狐狸”二字上停顿良久——解迎宾。这个名字,像一根深埋的刺,贯穿了陈国栋、周正阳、张建国、周正,乃至他自己的一生。 “终于要拔出来了。”买峻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维民的来电。 “买书记,国际刑警已拦截解迎宾,他在新加坡樟宜机场被扣留,正准备引渡回国。技术科已完成证据链整合,云顶阁项目所有涉黑资金、行贿记录、人员名单,全部归档,明天就能提交检方。” “好。”买峻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通知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市委新闻发布厅,我要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 “是。”李维民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另外……张小雨找到了。” 买峻猛地睁开眼。 “她在英国,剑桥大学读社会学博士。我们联系了驻英使馆,她答应回来,说……想见见陈雨。” 买峻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安排一下,让她们见一面。地点由她们选,安全由我们负责。” “明白。” 挂断电话,买峻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曾被黑暗笼罩的城市。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那时他以为那是夸赞,后来才懂,那是托付,是警示,是将一副千斤重担,悄然压在了他肩上。 他不是第一个背负这重担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是第一个,让这重担见光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是小张。 “买书记,陈雨小姐的学校来电,说她今天缺席,您没去签到。” 买峻这才想起,早上匆忙间忘了这事。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回话,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陈雨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布偶,静静地看着他。 “峻叔叔,”她轻声说,“我梦见爸爸了。他说,他不是坏人。” 买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他不是。” “那为什么,别人说他是坏人?” “因为……”买峻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有些人做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像夜里的灯,只能悄悄亮着,照亮别人,却不能被看见。” 陈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从布偶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峻叔叔,这是我在布偶里找到的。” 买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极小的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致小雨: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长大。爸爸没能陪你长大,但有人会替我,护你周全。——张建国” 买峻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那只旧的兔子布偶,想起它那只摇摇欲坠的纽扣眼睛。原来,张建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将女儿的名字,缝进了布偶的口袋,像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4章尘埃落定(第2/2页) 他将纸条轻轻折好,放回陈雨手中:“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信。你要好好收着。” “峻叔叔,”陈雨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也会像我爸爸一样,护着我吗?” 买峻看着她,良久,郑重地点头:“会。我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承诺,也会以一个叔叔的身份,守着你长大。” 陈雨笑了,像春日初绽的花。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那……我能当警察吗?像周正叔叔那样?” 买峻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在陈雨的发间。 “等你长大,”他轻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记住——正义不是复仇,而是终结黑暗。” 次日清晨,市委新闻发布厅外已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入口,闪光灯如雷闪烁。十点整,买峻身着深色中山装,缓步走上发布台。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投影出“云顶阁项目专项调查结果通报”几个大字。 “各位媒体朋友,”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今天,我以市委的名义,向全市人民通报一起历时二十五年的重大涉黑案件调查进展……”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调查结果,念出一个个代号背后的真实姓名,公布每一笔赃款的去向,宣布对解迎宾等主要涉案人员的逮捕令。台下记者哗然,笔尖飞动,镜头对准他坚毅的侧脸。 发布会结束时,已近正午。 买峻走出发布厅,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看见李维民站在台阶下,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八岁,穿着素净的米色风衣,眉眼温婉,眼神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坚定。 “买书记,”李维民迎上前来,“这位是……张小雨。” 张小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买峻手中的兔子布偶上,眼眶微微泛红。 “我母亲临终前,”她轻声说,“一直念着林晓萍的名字。她说,那孩子死得冤。我父亲……也一直想查清真相。” 买峻将布偶递给她:“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护你周全的人,会替他完成未竟的事。” 张小雨接过布偶,指尖抚过那只完好的纽扣眼睛,忽然笑了:“那……我能做点什么?” “回来吧。”买峻看着她,“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重建。云顶阁项目将被拆除,原址上,我们要建一座‘正阳小学’,纪念那些被遗忘的人。我们需要一个有良知、有学识的人,来负责这个项目。” 张小雨怔住,眼中渐渐泛起光。 “你愿意吗?” “我愿意。”她郑重地点头。 一周后,城西养老院旧址。 买峻站在林晓萍母亲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墓碑旁,立着一块新碑,上书:“周正阳同志之墓——谨以此纪念一位在黑暗中执灯前行的警察。” 张小雨站在他身旁,手中捧着那只旧兔子布偶。她将布偶轻轻放在墓碑前,低声说:“爸爸,我回来了。我不会让你们白死。” 买峻转身,望向远处。云顶阁酒店的招牌已被拆除,工人们正忙着清拆顶层。风里,似乎还回荡着陈国栋最后那句“再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警徽,轻轻放在周正阳的墓前。 “你们的影子,”他轻声道,“终于可以安息了。” 陈雨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手中举着一幅新画:画上是三个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一只白色的兔子静静蹲着,耳朵上,系着一条红头绳。 “峻叔叔,”她仰起脸,笑得灿烂,“这是我们的家。” 买峻蹲下身,将她紧紧抱住。 风拂过旷野,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安宁”的气息。 他知道,职场的棋局,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较量,而是无数人在权力、良知与责任之间,用一生走出的艰难步履。 而他,终于走到了终点。 也走到了新的起点。 第0045章余波与新生 第0045章余波与新生 晨光熹微,透过市委家属院梧桐树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买峻立于窗前,目光沉静地望着那片光影,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明。 昨日新闻发布会的喧嚣犹在耳畔,如今却已归于平静。这场持续了二十五年的暗战,终于在昨夜,随着解迎宾被引渡回国的消息,画上了一个沉重的**。 但买峻知道,这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转身,看见陈雨正坐在客厅的小桌前,小心翼翼地用胶水粘补着那只旧兔子布偶被剪开的口子。孩子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峻叔叔,”陈雨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等它好了,我可以把它送给小雨姐姐吗?” 买峻的心头一暖,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当然可以。”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李维民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文件袋,神色间既有疲惫,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买书记,解迎宾已经押解回国,现在正送往市局。审讯组已经准备就绪。” “好。”买峻点头,“你辛苦了,先进来坐吧。” 李维民走进屋,目光落在陈雨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雨,又长高了。” 陈雨礼貌地叫了声“李叔叔”,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她的“修复工作”。 李维民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解迎宾名下资产的冻结清单,还有他交代的部分涉案人员名单。牵涉很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买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杨树森、花絮倩……这些曾经只存在于账本代号里的名字,如今都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等待审判的罪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李维民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工作,恐怕比抓他更难。” “是啊。”买峻将文件放下,目光投向窗外,“树倒猢狲散,但猢狲们手里,还攥着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件件都掏出来。” “您有什么打算?” “分两步走。”买峻的语气沉稳而坚定,“第一,成立专案组,由你牵头,联合纪委、检察院、公安,对解迎宾案进行深挖彻查,务必做到‘一案双查’,既要查清他的违法犯罪事实,也要查清背后的所有‘保护伞’。” 李维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白。我今天就去组织人手。” “第二,”买峻继续说道,“启动‘正阳计划’。云顶阁项目原址的拆迁工作要尽快开始,同时,着手筹备‘正阳小学’的建设。这件事,要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张小雨已经答应回国,由她来负责项目的具体执行。” 李维民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太好了。张小雨有学识,有情怀,由她来负责,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正说着,买峻的手机响了。是局长打来的。 “小峻,来一趟局里。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亲自处理。”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买峻对李维民说:“局里有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回去准备专案组的事情,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好。” 买峻简单交代了陈雨几句,便与李维民一同出门。驱车前往市局的路上,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局长口中的“棘手事情”,绝非小事。 市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局长坐在主位,身旁坐着几位市里的领导。看到买峻进来,局长起身,将他引到座位上。 “小峻,你来了。”局长的语气有些沉重,“事情是这样的。解迎宾被押解回国的消息,昨晚已经传开了。今天一早,我们收到了几封举报信。” 他将几封信推到买峻面前。 买峻拿起信,一封封看去。信是用剪报拼凑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官官相护”、“正义难伸”的控诉,而被举报的对象,赫然是几位在解迎宾案发后,表现得最为“义愤填膺”的市领导。 “他们的动机很明显。”一位领导沉声说道,“想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打击异己。” “但这几封信里提到的事情,有些确实查有实据。”另一位领导皱着眉头,“如果我们不处理,恐怕难以服众。可如果处理,又怕引发更大的动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5章余波与新生(第2/2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买峻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买峻沉默了片刻,将信轻轻放在桌上:“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只要是违法违纪的,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我们启动这场反腐风暴,不是为了打击某个人,某个派系,而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还老百姓一个公道。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先搞起了选择性执法,那我们和那些被我们审判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所震撼。 局长率先点头:“小峻说得对。就按他说的办。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李维民同志负责,对这几封举报信,逐一进行核查。查实一件,处理一件,绝不手软。” “是!” 会议结束后,局长单独留下了买峻。 “小峻,”局长的语气缓和下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关于陈国栋同志的追悼会,”局长看着他,“市里准备为他举行一个隆重的追悼会,恢复他的名誉,表彰他的功绩。” 买峻的心头一颤。 陈国栋……那个将他引入这场漩涡,又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平道路的男人。 “他值得。”局长叹了口气,“他是个好同志,只是……方式有些极端。” “我同意。”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应该得到这个荣誉。” “好。”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准备一下,作为他的继任者,也是这场斗争的主要推动者,你来致悼词。” “我……”买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市局,已是中午。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买峻却没有丝毫暖意,心中反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云顶阁酒店旧址。 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工人们正在拆除顶层的招牌。曾经高耸入云的建筑,如今只剩下钢筋水泥的骨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凄凉。 他站在警戒线外,久久凝视着。 “峻叔叔。”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峻回头,看见陈雨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那只已经粘补好的兔子布偶。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是张小雨。 “小雨,你怎么来了?”买峻快步走过去。 “我……我想来看看。”陈雨将手中的兔子布偶递给张小雨,“小雨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 张小雨接过布偶,指尖抚过布偶耳朵上那条崭新的红头绳,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小雨。” “小雨姐姐,”陈雨仰起脸,认真地问,“你爸爸,是不是也在这里?” 张小雨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点了点头:“是。他和很多叔叔一样,为了揭开这里的秘密,牺牲了。” “我知道。”陈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徽章,递给张小雨,“这是我爸爸的。他说,要送给最勇敢的人。” 张小雨接过徽章,那是她父亲张建国的警徽,上面还残留着陈雨的体温。 “小雨,”买峻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害怕吗?” “不怕。”陈雨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周正叔叔说过,只要我们心里有光,就不怕黑暗。” 买峻的心头一热,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风拂过空旷的工地,带着一丝尘土的气息。买峻抱着陈雨,看着张小雨手中那只系着红头绳的兔子布偶,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斗争虽然告一段落,但余波仍在,挑战仍在。解迎宾案背后,还有更多的“狐狸”、“豺狼”等待着被揪出。而他,买峻,将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为了陈国栋,为了周正,为了张建国,也为了所有那些在黑暗中执灯前行的人。 他要让这束光,照亮更多的黑暗角落,让正义,不再是少数人的孤勇,而是所有人的信仰。 夕阳西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云顶阁旧址的土地上,像三棵在风中挺立的小树,正向着光明,努力生长。 第0046章告别与启程 第0046章告别与启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买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有些生锈的警徽。桌上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每一份都等待着他批示,但他此刻却无心处理。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上午陈国栋追悼会上的情景。 追悼会很隆重,市里的主要领导都来了。他作为致悼词的人,站在台上,面对着陈国栋的遗像,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台。他知道,任何语言,在陈国栋所做的一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将买峻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 李维民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解迎宾的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复杂:“他交代了,但只是一部分。他想和我们做交易。” “交易?”买峻冷笑一声,“他想干什么?” “他想戴罪立功,换取减刑。”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他提供了一个名单,是这些年和他有利益往来的人员名单。但他说,这只是‘小鱼’,他还知道‘大鱼’是谁。” 买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保谁?” “还不清楚。”李维民摇了摇头,“但他很狡猾,说只有见到您,才肯说。” 买峻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枚警徽上。他想起了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好。”买峻抬起头,目光坚定而锐利,“我见他。” 李维民愣了一下:“您要亲自去?” “对。”买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就现在。”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解迎宾坐在铁椅上,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看到买峻进来,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买书记,你终于来了。”他沙哑着嗓子说。 买峻在他对面坐下,将那枚警徽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解迎宾看到警徽,身体微微一颤。 “你想要什么?”买峻开门见山地问。 解迎宾的目光在警徽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买峻:“我要保一个人。” “谁?” “我的儿子。”解迎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参与我的任何事情。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求你们放过他。” 买峻的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解迎宾这个冷血的枭雄,最后想保的,竟然是他的儿子。 “你的儿子?”买峻皱起眉头,“他在哪里?” “他在国外,他已经改名换姓,和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解迎宾急切地说,“我所有的非法所得,我都愿意上交,只求你们放过他,让他平安地生活下去。” 买峻沉默了。 他看着解迎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曾经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恳求。 他想起了陈雨,想起了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 “我不能答应你。”买峻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但如果你能彻底交代你的罪行,检举揭发所有和你有关的人员,我会向法院说明情况,争取对你从轻处理。至于你的儿子,只要他没有违法,法律自然会保护他。” 解迎宾的身体颓然地向后靠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好。”他闭上眼,声音沙哑,“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他开始交代,从最初的行贿,到后来的涉黑,再到后来的杀人灭口。他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将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买峻静静地听着,李维民在一旁认真地做着记录。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解迎宾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都说完了吗?”买峻问。 “说完了。”解迎宾睁开眼,看着买峻,“我该说的,都说了。” 买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警徽,重新别回口袋。 “你放心。”他说,“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他转身,向审讯室的门口走去。 “买峻。” 解迎宾突然叫住他。 买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国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解迎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买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 李维民跟在他身后,轻声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按照他说的,去查。”买峻的脚步没有停下,“一个都不放过。” “是。” 买峻走出市局,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他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 他知道,这场斗争还远未结束。 但他也知道,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照亮黑暗。 他迈开脚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陈雨还在等他。 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买峻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浸染着城市的轮廓。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买峻走出市局大门,李维民紧随其后。 “买书记,我送您回去吧。”李维民提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峻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灯火点缀的居民区:“不用了,我想走一走。” 李维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您注意安全。解迎宾交代的名单,我会连夜整理,明天一早向您汇报。” “好。”买峻应了一声,迈步汇入了稀疏的人流。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子深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他走了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看着外面偶尔驶过的车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解迎宾那张写满疲惫与绝望的脸。那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在幕后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终于坍塌了。可这坍塌,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畅快,反而让买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6章告别与启程(第2/2页) 他知道,解迎宾的倒下,只是冰山一角。那张由利益编织的大网,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坚韧。那些隐藏在“小鱼”背后的“大鱼”,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才是接下来最艰难的挑战。 他想起了陈国栋。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海的男人。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步步将自己推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他又究竟知道了多少,预见到了多少? 买峻掏出那枚有些生锈的警徽,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枚警徽,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与托付。周正、张建国、陈国栋……他们的身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买峻在心中默默地说。 他将警徽收回口袋,推开店门,重新走进夜色中。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迷茫。 回家的路上,他给小张打了个电话。 “买书记。” “小张,是我。”买峻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明天一早,你去办一件事。” “您说。” “去查一个叫‘张小雨’的女孩。她大概二十八岁,十年前被一对夫妇领养,去了国外。想办法找到她的下落,然后……”买峻顿了顿,“然后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可以回来。这里,有人在等她。” “是。”小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服从。 挂断电话,买峻抬头望向天空。夜幕深邃,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大地。他忽然觉得,那其中一定有几颗,是属于陈国栋、周正和张建国的。他们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和人民。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他看见自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柔和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他知道,那是陈雨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走进楼道,爬上楼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峻叔叔!” 陈雨清脆的声音立刻传来。她正坐在客厅的小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手中拿着一支蜡笔,显然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怎么还没睡?”买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等你啊。”陈雨放下蜡笔,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仰起小脸,“峻叔叔,你今天很忙吗?” “是啊,有点忙。”买峻弯腰将她抱起来,走向沙发,“不过,现在不忙了。” 他将陈雨放在腿上,拿起她画的画。画上是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还有一只白色的兔子,正仰着头,仿佛在看着他们。 “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周正叔叔吗?”买峻指着画上的人问。 陈雨摇了摇头,小手指着中间那个最高的男人:“这是爸爸。这是周正叔叔,这是峻叔叔。我们三个,是好朋友。” 买峻的心头一热,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对,我们是好朋友。” “峻叔叔,”陈雨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糯糯的,“我今天梦见爸爸了。他跟我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我好好听你的话。” 买峻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还说,”陈雨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他说,你是个好人。” 买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将脸埋在陈雨的颈窝里,久久没有说话。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陈雨认真的眼睛,郑重地承诺:“峻叔叔会一直做个好人的。为了你,也为了……所有相信峻叔叔的人。” 陈雨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她开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豁口:“那……峻叔叔,我们拉钩。” “好,拉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勾在一起,清脆的童声在温馨的客厅里回荡。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夜深了,买峻将熟睡的陈雨抱进卧室,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安宁。 他轻轻走出卧室,来到阳台。夜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停留在“潘婶”的号码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买峻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喂?” 是潘婶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仿佛带着一丝江南烟雨的湿润。 “是我。”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潘婶轻柔的笑声:“小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还好吗?”买峻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我很好啊。”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每天晒晒太阳,浇浇花,日子过得悠闲得很。怎么,你有什么事要求我这个闲人吗?” 买峻沉默了。他确实有事要求她。他想让她帮忙找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很多内情,却又选择隐姓埋名的人。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峻?”潘婶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什么。”买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就是……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想跟你打个招呼。” “哦?”潘婶的笑声更妩媚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真的没有。”买峻的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就是……想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很真诚。 电话那头,潘婶似乎也愣了一下。片刻的沉默后,她轻声说:“我也想你。还有……小雨。” “她也想你。”买峻看着卧室的方向,“她经常念叨你做的桂花糕。” “是吗?”潘婶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温柔,“那等下次你们来,我多做些给她吃。” “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买峻站在阳台上,抽完了剩下的半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陈雨,有李维民,有小张,还有远在天边的潘婶……他们都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后盾。 夜更深了,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买峻掐灭烟头,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阳台的门。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047章暗涌 第0047章暗涌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买峻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回到了云顶阁顶层的天台。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陈国栋就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身影在风中显得单薄而孤寂。 “老陈!”买峻喊道。 陈国栋缓缓转过身,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小峻,”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而飘渺,“你看,这风……多像当年我们初见时的风啊。” 买峻想走近他,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老陈,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为了终结。”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小峻,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只是……你要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买峻一愣,“谁?” “嗡——” 刺耳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梦境。 买峻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维民”的名字。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买书记,出事了!”李维民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带着一丝慌乱,“解迎宾……解迎宾死了!” 买峻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全无:“怎么回事?” “就在刚刚,看守所的狱警发现他没有动静,进去一看……他已经没气了。初步判断,是……是服毒自杀。” “自杀?”买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身上有没有搜出毒药?” “没有。我们检查了他全身,包括口腔、指甲,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那瓶毒药,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买峻沉默了。 解迎宾死了?就在他刚刚交代完一切之后?而且死得如此离奇? 这绝不是自杀。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 “现场有没有可疑人员?”买峻问,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看守所的监控显示,昨晚除了定时巡逻的狱警,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他的牢房。而且,牢房的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我知道了。”买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迅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经过陈雨的卧室时,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推开房门。孩子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香甜,小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买峻轻轻关上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还孩子一个安宁的世界。 驱车赶往看守所的路上,买峻的脑海中飞速地旋转着。解迎宾的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条重要的线索断了。 意味着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大鱼”,暂时松了一口气。 也意味着,他身边,有内鬼。 看守所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局长和李维民已经在门口等候,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小峻,你来了。”局长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节哀顺变。” 买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看守所。 解迎宾的牢房里,法医正在做最后的尸检。尸体还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睛微微睁着,仿佛在嘲笑着所有人的无能。 “死因确定了吗?”买峻问法医。 法医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初步判断,是***中毒。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毒药的剂量很大,几乎是瞬间致命。” “毒药是从哪里来的?”买峻的目光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除了床板、马桶,什么都没有。 “我们正在查。”法医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买峻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解迎宾的尸体。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白色的粉末,指甲缝里也沾着一点同样的东西。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解迎宾的嘴,仔细查看着他的口腔。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解迎宾的后槽牙上。 那颗牙齿,似乎比其他的牙齿颜色要深一些。 “把他的牙齿撬开。”买峻对法医说。 法医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用工具轻轻一撬,那颗后槽牙应声而碎,里面掉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 法医接过胶囊,用镊子夹住,仔细看了看:“这里面,就是***。” 买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毒药一直藏在这里。 这是一个标准的间谍手法,一个死士才会用的自杀方式。 解迎宾,什么时候变成了死士? “通知所有人,立刻到会议室开会。”买峻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冰。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市局的主要领导,看守所的负责人,技术科的专家,都到齐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买峻的目光对视。 买峻站在投影仪前,将那颗后槽牙的照片,以及胶囊的照片,一张张投射在大屏幕上。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解迎宾,昨晚凌晨三点,在看守所内,用藏在牙齿里的***,自杀身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我有几个问题。” “第一,是谁,在什么时候,给解迎宾安装了这颗假牙?” “第二,这颗假牙里的***,是谁提供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谁,给了他自杀的指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这很难查。”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但这不是我们不查的理由。我不管他背后的人是谁,有多大的势力,我都要把他挖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从现在开始,成立‘解迎宾死亡案’专案组,由我亲自负责,李维民同志协助。技术科、网监科、刑侦支队,所有部门,全力配合!”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会议结束后,局长单独留下了买峻。 “小峻,”局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打算怎么查?” “从头查。”买峻的眼神锐利如刀,“解迎宾从被捕,到押解回国,再到看守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都给我查!” “这……”局长皱起了眉头,“这工作量太大了,而且……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恐慌?”买峻冷笑一声,“比起让一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这点恐慌,算得了什么?” 局长沉默了。他知道买峻说得对,但他更知道,这样做,会触动多少人的神经,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小峻,”局长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你要考虑大局。” “大局?”买峻看着局长的眼睛,“让一个杀人凶手死得不明不白,这就是大局?让那些躲在幕后的黑手,继续为所欲为,这就是大局?” 他的话,像一把把利刃,刺得局长无地自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7章暗涌(第2/2页) “我不是这个意思。”局长避开他的目光,“我是说……你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的方式方法,就是查个水落石出!”买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如果这会得罪人,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那我认了!” 他不再看局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李维民正在等他。 “买书记,”李维民递过来一杯水,“您别太激动,局长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买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但他更应该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 “那……我们接下来,从哪里查起?”李维民问。 买峻的目光投向窗外。天色更阴沉了,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从看守所的内部人员查起。”买峻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特别是昨晚值班的狱警,以及负责看押解迎宾的人员。我要他们的全部资料,包括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以及……他们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是!”李维民点头,“我这就去办。” “还有,”买峻叫住他,“通知国际刑警,继续调查解迎宾的海外资产,特别是他转移给儿子的那部分。我怀疑,他儿子的下落,可能是一个幌子。” “明白。” 李维民快步离去,买峻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解迎宾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停留在“潘婶”的号码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小峻?”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潘婶,”买峻的声音有些低沉,“解迎宾死了。” 电话那头,潘婶明显愣了一下:“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用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牙齿里的毒药?”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这听起来……像电影里的情节。” “是啊。”买峻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怀疑,他背后有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潘婶很直接。 “帮我查一个人。”买峻的声音压低了,“解迎宾的儿子。他叫解航,十年前被送到国外,据说已经改名换姓。我需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有联系。” “解航……”潘婶沉默了片刻,“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听过?”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嗯……让我想想。”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好像是在……对了!是在林晓萍的日记里!” “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的脑海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哪一篇?”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1993年5月12日。她提到过一个叫‘航’的男孩,说他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他要被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 买峻的心跳得更快了。1993年5月12日,那正是林晓萍遇害前的一个月。 “潘婶,”买峻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还能找到那篇日记吗?” “应该可以。”潘婶说,“我回去翻翻。小峻,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还不确定。”买峻深吸了一口气,“但我觉得,这个解航,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好,我尽快联系你。”潘婶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谢谢。” 挂断电话,买峻的心依然无法平静。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飘落的雨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什么,一个关键的线索,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他立刻给李维民打了个电话。 “买书记。” “李维民,你立刻去查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的声音急促而坚定,“特别是1993年5月12日那一篇!看看她提到的‘航’,到底是谁!” “是!我马上去办!” 买峻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焦躁和期待。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一个小时后,李维民的电话来了。 “买书记,我查到了!林晓萍的日记里确实提到了一个叫‘航’的男孩!” “内容是什么?”买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写道:‘今天,航来找我了。他看起来很不开心,说他爸爸要送他去国外,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他送给我一只小海豚的发卡,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玩具。我也把我最喜欢的兔子布偶送给了他。我希望他到了国外,能过得开心。’” “小海豚的发卡?”买峻的脑海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陈雨!” 他猛地挂断电话,冲出办公室,开车往家赶。 他回到家时,陈雨刚刚起床,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峻叔叔,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陈雨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包。 “小雨,”买峻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 “海豚发卡?”陈雨歪着头想了想,“有啊,在我的首饰盒里。是爸爸以前送给我的。” “能拿给峻叔叔看看吗?” “嗯。” 陈雨跑进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粉色的发卡跑了回来。发卡上,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海豚,正张着嘴,仿佛在微笑。 买峻接过发卡,指尖微微颤抖。他认得这个发卡。林晓萍日记里描述的,就是这个发卡。 “小雨,”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发卡,是你爸爸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我记不太清了,”陈雨想了想,“好像是我很小的时候。爸爸说,这是一个朋友送给他的,他希望我能喜欢。” “朋友?”买峻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有没有说,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航?”陈雨努力回忆着,“对,是叫航!爸爸说,航哥哥是个好人。” 买峻彻底愣住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林晓萍,解航,陈国栋,解迎宾…… 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迷宫的入口,而这个发卡,就是开启迷宫的第一把钥匙。 “峻叔叔,你怎么了?”陈雨看到他脸色不对,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买峻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峻叔叔只是……太高兴了。” 他将陈雨紧紧搂入怀中,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这个秘密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陈雨,为了陈国栋,为了所有那些被卷入这场漩涡的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买峻抱着陈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雨幕中的世界,一片模糊。 新的谜团,已经展开。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048章惊雷乍响 第0048章惊雷乍响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扫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买峻将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如离弦之箭般飞驰。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那个小小的海豚发卡,像一道惊雷,炸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林晓萍、解航、陈国栋、解迎宾、张建国……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闪现,他们之间的联系,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似乎明白了陈国栋临终前那句“再见”的深意,也似乎明白了张建国为何要将那只藏着账本的兔子布偶,交给陈雨。 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一场持续了近三十年的布局。 而他,买峻,是那个被选中,来揭开真相的人。 轿车一个急转弯,拐进了市委家属院。买峻将车停好,顾不上打伞,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家门。 “峻叔叔!” 陈雨听到声音,从客厅跑过来,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别着凉了!”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连忙去拿毛巾。 买峻关上门,蹲下身,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下,那双清澈而关切的眼睛。 “小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那个海豚发卡,你还有没有别的?比如,配套的另一只?” 陈雨被他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没有了。就只有这一只。” 买峻的心沉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晓萍和解航互赠信物,一个给了海豚发卡,一个给了兔子布偶,那海豚发卡应该是一对。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峻叔叔,你怎么了?”陈雨用毛巾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我没事。”买峻挤出一丝笑容,握住她的小手,“小雨,你先去房间画画,或者看会儿动画片,峻叔叔要打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好吗?” “好。”陈雨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画本和蜡笔,跑回了卧室。 买峻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拨通了李维民的电话。 “买书记?”李维民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在看守所忙碌。 “李维民,你立刻去查一件事。”买峻的语气急促而严肃,“查解迎宾的儿子,解航。十年前,他被送到国外时,具体是哪家机构办理的手续?接收他的国外家庭,是谁?所有资料,我要最详细的。” 李维民愣了一下:“解航?就是林晓萍日记里提到的那个?” “对。”买峻的目光盯着窗外的雨幕,“我怀疑,他根本没出国,或者,他早就回来了。” “明白!”李维民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我马上去查!” “还有,”买峻补充道,“顺便查一下,十年前,负责办理陈雨父亲,张建国同志后事的,是哪个部门,具体经办人是谁。” “是!” 挂断电话,买峻的心依然无法平静。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只兔子布偶上。 布偶的纽扣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拿起布偶,翻来覆去地看。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预感。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布偶胸口处,那一圈细密而整齐的针脚上。 这针脚,和林晓萍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针脚,将布偶的胸口剪开。 棉花散落出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屏住呼吸,打开油纸。 里面,不是他想象中的账本,也不是什么文件。 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钥匙很普通,只有几厘米长,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买峻翻来覆去地看着,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什么钥匙?开什么的? 张建国为什么要把这把钥匙,藏得这么深? 他忽然想起,陈雨曾经说过,张建国留给她的信里,提到了一个地址。 他立刻走进陈雨的卧室。 孩子正趴在小桌子上,认真地画着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甜甜地笑了:“峻叔叔。” “小雨,”买峻蹲下身,轻声问,“你还记不记得,爸爸留给你的信里,写的那个地址?” “记得啊。”陈雨放下蜡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她视若珍宝的纸条,“就是这个。” 买峻接过纸条,上面是张建国的笔迹: “致小雨: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长大。爸爸没能陪你长大,但有人会替我,护你周全。——张建国” 下面,是一行小字: “箱号:a037,沪杭新城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 银行保险箱! 买峻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李维民打电话。 “买书记?” “李维民,不用查十年前的经办人了。”买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立刻去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查一下,箱号a037的保险箱,是谁在保管!” “是!” 买峻挂断电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明白了。 张建国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陈雨。 他只给了她一半的线索。 另一半,就是这把钥匙。 而林晓萍的日记,解航的海豚发卡,就是开启这另一半线索的钥匙。 这是一个双重保险。 只有当这两条线索汇聚到一起,真相,才能被揭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势渐小,天边似乎有了一丝亮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身,看着陈雨那张纯净的小脸,心中默默承诺: “小雨,叔叔一定会查清真相,给你一个交代。给所有关心你的人,一个交代。”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钥匙的棱角,硌得他的掌心微微发疼。 但这疼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 新的线索,已经到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必须,一往无前。 雨点敲打窗户的节奏渐渐放缓,屋内的空气却愈发凝重。买峻握着那枚银色钥匙,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金属的冰冷与棱角。这小小的东西,此刻仿佛重逾千斤,承载着即将掀翻一切的秘密。 他走到陈雨身边,看着她画纸上歪歪扭扭却充满童真的线条——依旧是那棵开满花的大树,树下站着三个手拉手的人影。 “峻叔叔,你看,这是我,这是你,这是爸爸。”陈雨指着画,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等雨停了,我们去公园好不好?我想去看真正的花。” 买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蹲下身,将孩子轻轻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而沙哑:“好,等雨停了,峻叔叔带你去。” 他不敢想象,当真相彻底揭开,这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映照出怎样的世界。 怀中的陈雨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峻叔叔,你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买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松开她,站起身,“小雨,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峻叔叔去打个电话,处理一点工作,好吗?” “好。”陈雨乖巧地点点头,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里。 买峻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孩子的天真,也隔绝了片刻的安宁。他掏出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李维民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买书记?” 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背景音依旧嘈杂,似乎还在看守所忙碌。 “李维民,”买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解迎宾死亡案的调查,先放一放。”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放一放?”李维民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可是……买书记,这案子现在是重中之重,局长和上面都在盯着,我们必须尽快……” “我知道。”买峻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们现在,可能找到了一条更重要的线索。” “线索?”李维民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什么线索?” 买峻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停了,乌云正在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湿漉漉的窗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你还记得林晓萍的日记吗?”买峻缓缓开口。 “记得。”李维民的声音变得凝重,“1993年5月12日那篇,提到了一个叫‘航’的男孩。” “对。”买峻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李维民看不见,“我怀疑,这个‘航’,就是解迎宾的儿子,解航。” “解航?”李维民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他十年前就被送到国外了啊。而且,林晓萍遇害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 “他或许不知道什么,但他手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或者,他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钥匙?”李维民彻底糊涂了,“什么钥匙?” 买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李维民,你还记不记得,张建国同志牺牲后,我们整理他的遗物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个地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李维民似乎在努力回忆。 “特别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好像没有。他的遗物很简单,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工作笔记。我们都按照规定,交给了他的家人。” “家人……”买峻的目光落在书房门缝下,陈雨那双小小的拖鞋上,“他唯一的亲人,就是陈雨了。” “对,陈雨。”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伤感,“张建国同志牺牲的时候,陈雨还很小,什么都不懂。我们当时……唉,也是怕刺激到孩子,就没怎么跟她提她爸爸的事。” “不,她知道。”买峻的声音很轻,“她爸爸留给她的信里,提到了一个地址。” “信?地址?”李维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什么信?什么地址?” 买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看到陈雨正背对着他,趴在小桌子上,认真地涂涂画画,小小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坚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8章惊雷乍响(第2/2页)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箱号:a037,”买峻一字一顿地说,“沪杭新城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 “银行保险箱?”李维民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张建国同志留下的?” “对。”买峻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我怀疑,他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存放在了那个保险箱里。” “那……钥匙呢?”李维民急切地问,“钥匙在哪儿?” 买峻看着手中的银色钥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钥匙,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玩具。” “玩具?”李维民彻底懵了,“什么玩具?” 买峻没有再卖关子。他走到客厅,拿起那只被他剪开的兔子布偶,声音低沉而沙哑:“就是陈雨一直抱着的那只兔子布偶。钥匙,一直藏在它的身体里。”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李维民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道:“买书记……你是说,张建国同志,早在十年前,就预料到今天?” “不是预料,”买峻缓缓地摇了摇头,尽管他知道李维民看不见,“是布局。他和陈国栋同志,或许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我们看不懂的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去银行,打开保险箱?” “不。”买峻否定了他的提议,“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李维民不解,“既然我们找到了钥匙和地址,为什么不立刻打开保险箱,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因为危险。”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解迎宾的死,绝不是终点。他的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看守所里毒死一个重犯,就一定有办法,在我们打开保险箱之前,把东西拿走。” “你是说……银行里有他们的人?”李维民的声音一紧。 “不是银行,”买峻摇了摇头,“是任何地方。我们身边,任何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手。” “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李维民有些焦急。 “不,我们要做。”买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我们该怎么做?”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买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远处的天边,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绚烂而短暂。 “李维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查到的,关于解航的海外资产?”买峻忽然问道。 “记得。”李维民立刻回答,“解迎宾通过复杂的金融操作,将很大一部分非法所得,转移到了海外,名义上的受益人,就是他的儿子解航。” “对。”买峻点了点头,“这笔钱,现在在谁的手里?” “目前还在海外的信托公司托管,解航本人似乎并没有动用过这笔钱。”李维民回答道,“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可能真的在国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对父亲的罪行一无所知。” “不,他不是一无所知。”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买峻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建筑,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等一个能把这笔钱,光明正大拿回来的时机。” “时机?”李维民喃喃自语,“什么时机?” “解迎宾的死。”买峻一字一顿地说,“当解迎宾死了,所有的罪责,都由他一人承担。解航,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这笔‘合法’的遗产。” 李维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解迎宾的死,可能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买峻摇了摇头,“他或许预料到自己会死,但他没想到会死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他的死,打乱了那个人的计划。” “那个人?”李维民的声音一紧,“你是说……解航?” “对。”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他原本的计划,或许是让解迎宾在法庭上,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下来,然后他再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回国继承遗产,甚至可能还会为他父亲的‘罪行’公开道歉,博取同情。这样一来,他既能拿到钱,又能洗白身份,甚至还能在新城立足。” “好深的心机!”李维民忍不住惊叹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父亲是犯罪分子,他难道就不恨他吗?” “恨?”买峻冷笑一声,“或许他恨,或许他不恨。但对他来说,钱,才是最重要的。权力和金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当然不会。”买峻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想等一个时机,那我们就给他创造一个时机。” “创造时机?”李维民不解。 “对。”买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放出风声,就说解迎宾的案子已经结案,他的所有资产,包括海外资产,都将依法拍卖,用于赔偿受害者和国家损失。” “第二,秘密联系国际刑警,让他们密切监控解航的一举一动。他如果有什么动作,立刻向我汇报。” “是!”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这就去办!” “还有,”买峻补充道,“关于保险箱的事,暂时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买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彩虹渐渐消散,天空恢复了澄澈的蓝色。 他知道,自己刚刚布下了一个局。 一个针对解航的局。 他不知道这个局,会不会引来那只隐藏在暗处的狐狸,但他知道,只要他动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他转身,看着客厅里,陈雨正抱着那只被剪开的兔子布偶,小声地跟它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的笑容。 买峻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他走过去,蹲在孩子身边,轻声问:“小雨,你在跟它说什么呢?” “我在跟它道歉。”陈雨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把它剪坏了,它会不会疼啊?” 买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疼,又暖。 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柔声说:“不会的。它是一只勇敢的兔子,它知道,小雨是为了找到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它不会疼,也不会怪你。” “真的吗?”陈雨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买峻郑重地点了点头,“它还会很高兴,因为它终于完成了爸爸交给它的任务。” “任务?”陈雨歪着头,一脸天真,“什么任务?” 买峻看着她纯净的眼睛,微微一笑:“一个守护秘密的任务。现在,秘密找到了,它的任务就完成了。” “哦。”陈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轻轻抚摸着兔子布偶的脑袋,小声说:“谢谢你,小兔子。你真棒。” 买峻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为了陈雨,为了所有那些在黑暗中执灯前行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停留在“潘婶”的号码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小峻?”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沙哑,似乎刚刚睡醒,“怎么了?这么急?” “潘婶,”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恳求,“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潘婶的声音立刻变得清醒起来,“什么事?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让你查的,关于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谁?” “解航。”买峻一字一顿地说,“解迎宾的儿子。” “解航?”潘婶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你怎么突然要找他?” “我怀疑,他和林晓萍的死,有直接关系。”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和林晓萍的死有关系?”潘婶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怎么可能?他当年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买峻冷笑一声,“有些孩子,比大人更可怕。” 他将林晓萍日记里关于“航”的描述,以及陈雨的海豚发卡,还有张建国留下的保险箱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潘婶。 电话那头,潘婶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道:“小峻……你是说,林晓萍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是谋杀。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那……解航,就是凶手?”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他不是凶手。”买峻摇了摇头,“他或许只是个知情人,或者,是个帮凶。”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我知道,只要找到解航,就能找到答案。” “好。”潘婶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帮你找。” “谢谢。”买峻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什么?”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晓萍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早就说过,只要能找到凶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知道。”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潘婶,有你真好。” “傻孩子。”潘婶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温柔,“你和小雨,也是我的亲人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买峻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进房间,看着陈雨已经抱着那只被剪开的兔子布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孩子的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买峻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心中默默承诺: “小雨,叔叔一定会查清真相,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给所有关心你的人,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轻轻走出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那只被剪开的兔子布偶,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纽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 买峻走过去,拿起布偶,轻轻抚摸着它胸口处被剪开的口子。 他仿佛能听到,布偶里,那个被尘封了十年的秘密,在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心。 像一声声,来自远方的,惊雷。 第0049章云顶之局 第0049章云顶之局 暮色四合,沪杭新城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秦默站在市政府办公大楼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的目光越过楼下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投向城市边缘那片被高高围挡圈起的庞大工地。那里,本该是塔吊林立、机器轰鸣的建设热土,此刻却一片死寂,只有几面褪色的彩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荡。 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二期,停工已经整整七天了。 七天前,承建商“迎宾建设”的老板解迎宾,以“资金链断裂”、“材料供应不上”为由,突然宣布项目无限期停工。上千户翘首以盼的拆迁居民,每日聚集在工地门口,从最初的耐心询问,到如今的群情激愤。市政府的投诉热线,几乎被电话打爆。 秦默,作为刚刚从省里空降到沪杭新城担任常务副市长的官员,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尚未点燃,便被这盆兜头浇下的冷水,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秦市长,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群众联名信,又有五十多户居民签字了。”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他的新任秘书,小李。一个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政府办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书生气。 秦默转过身,接过那厚厚一叠信纸。最上面一页,是用毛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还我家园!”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迎宾建设那边,还是没有新的回应吗?”他沉声问道。 小李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总还是那套说辞,说银行贷款没批下来,自己垫付的资金已经见底,再干下去,公司就要破产了。他让我们政府先拨付下一笔工程款,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他就只能申请破产清算,项目彻底烂尾。” 秦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申请破产清算?解迎宾这只老狐狸,打的倒是好算盘。项目烂尾,他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能从银行和供应商那里卷走最后一笔钱,至于那些等着住进新房的百姓,他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这已经是他到任后,收到的第三封类似的“威胁信”了。前两封,一封是匿名的电子邮件,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另一封,则是直接塞进了他办公室的门缝里,用剪刀剪出的报纸字,拼凑成了一句恶毒的诅咒。 秦默不怕威胁。他在省纪委工作了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怕的是,这看似平静的沪杭新城,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而他,就像一个刚刚踏入雷区的排雷兵,每一步,都可能引爆隐藏的炸弹。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市长专题办公会,议题就是安置房二期项目。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必须准时参加。”秦默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是。”小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秦默叫住了他,“帮我查一下,今晚解迎宾的行程。” 小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默会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秦市长,解总今晚好像在‘云顶阁’酒店有个饭局。” “云顶阁?” 秦默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那是一家开在城郊山顶的高端私人会所,据说装修得富丽堂皇,消费更是高得吓人,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他来沪杭新城的第一次市委会议上,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就曾半开玩笑地邀请过他去“云顶阁”坐坐,被他婉言谢绝了。 “是的,‘云顶阁’酒店。对方是哪家公司,暂时还没查到。”小李回答。 秦默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帮我订一桌菜,就订在‘云顶阁’,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位解总。” 小李吓了一跳:“秦市长,这……这不太合适吧?公款吃喝是违纪的……” 秦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放心,我私人请客。你只管去订,就说我久闻‘云顶阁’大名,想去见识见识。另外,告诉他们,我要一个能‘看风景’的包厢。” 小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秦默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工地。他不知道今晚的“云顶阁”之行,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想要解开安置房项目的死结,就必须从解迎宾这个源头下手。而“云顶阁”,或许就是那个隐藏着真相的、最关键的“风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沪杭新城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流光溢彩,绚烂夺目。然而,秦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式建筑前。 “云顶阁”酒店。 三个烫金的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门口,两个穿着旗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秦默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进了酒店。 一进大堂,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氛、名贵木材和金钱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大堂的装潢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我姓李,”秦默用了秘书的姓氏,“下午订过包厢。” 经理立刻查到了记录,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原来是李先生,贵宾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他亲自引路,带着秦默,乘坐电梯,来到了酒店的顶层。 顶层只有一个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沪杭新城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果然是一处绝佳的“看风景”的地方。 “先生,请问现在可以点菜了吗?”经理递上了一份烫金的菜单。 秦默接过菜单,只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合上了:“我不太饿,你们看着上几道招牌菜吧。另外,给我来一瓶你们这里最好的红酒。” “好的先生,请问您是一个人用餐吗?”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看向隔壁那个同样拥有绝佳视野的包厢。那个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 “不,”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还有客人。” 他等的“客人”,显然就是隔壁包厢的解迎宾。 经理心领神会,没有再多问,恭敬地退了出去。 很快,精致的菜肴和昂贵的红酒,便陆续被端了上来。 秦默却没有动筷,他只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红酒,轻轻地摇晃着,侧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的谈话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地传来。 “……解总,您放心,只要事情办成,好处少不了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9章云顶之局(第2/2页) “……哼,好处?我听说,新来的那位秦市长,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一个空降兵而已,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要我们咬死了资金问题,他总不能自己掏腰包给我们吧?” 是解迎宾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商人的狡黠和官场老油条的油滑。 秦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他慢慢地喝着红酒,静静地听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巢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隔壁的酒局,似乎进入了尾声。 秦默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走出了包厢。 他没有走向电梯,而是径直走向了隔壁那个虚掩着的包厢门。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准备散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默没有等待回应,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内,烟雾缭绕。 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旁,坐着四五个人。主位上,是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片浓密的胸毛。他正是“迎宾建设”的老板,解迎宾。 秦默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解迎宾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你是什么人?”解迎宾身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模样的人,立刻站了起来,语气不善地问道。 秦默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解迎宾,然后,微微一笑,伸出手。 “解总,你好。我是秦默,刚到沪杭新城任职。久闻解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默!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在原本安静的包厢里,激起了一片涟漪。 解迎宾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常务副市长,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只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默:“哦?原来是秦市长。失敬失敬。不知道秦市长深夜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敌意和挑衅。 秦默也不以为意,他收回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解迎宾的对面坐了下来。 “没什么,”他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是听说解总的项目遇到了困难,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我这个‘父母官’,理应来关心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解迎宾的痛处。 关心?帮忙? 解迎宾心中冷笑。他才不信秦默会有这么好心。他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敢劳烦秦市长,”解迎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资金周转不灵,暂时停工而已。等我筹措到资金,自然会复工。就不麻烦政府操心了。” “解总这话就见外了。”秦默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解迎宾的眼睛,“上千户百姓,眼巴巴地等着住进新家。这可不是小事。我们政府,有责任,也有义务,帮解总排忧解难。”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解迎宾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强作镇定,打了个哈哈:“秦市长真是爱民如子。不过,这钱的事,可不是说帮就能帮的。总不能让政府替我这个商人还债吧?” “那倒不至于。”秦默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听说,解总最近在和一家海外投资公司接触,对方很有诚意,愿意注资解总的新项目。如果能把这笔资金,先挪一部分到安置房项目上,不就解了燃眉之急了吗?” 秦默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解迎宾的脑海中炸响。 海外投资公司?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只有几个心腹知道。秦默,是怎么知道的? 他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市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强撑着说道。 “解总,你懂的。”秦默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喜欢研究点‘闲事’。比如,研究一下解总的公司账目,研究一下解总的资金流向,再研究一下,解总和某些官员的‘私人交情’。” 他每说一句,解迎宾的脸色,就白一分。 秦默,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他! “你……”解迎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默没有理他,他站起身,拍了拍解迎宾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解总,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是红线,谁碰,谁就要倒霉。我希望,解总是个聪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说完,不再看解迎宾那张铁青的脸,转身,从容地走出了包厢。 包厢内,一片死寂。 解迎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鲜红的酒液,溅了一地,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他知道,他小看了这个新来的常务副市长。 这根本不是一头可以随意拿捏的绵羊,而是一头嗅觉敏锐、行动果断的狮子。 而他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了对方的领地。 秦默走出了“云顶阁”酒店。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清醒。 他知道,今晚的这次“偶遇”,已经给了解迎宾一个下马威。但这远远不够。这只是一场漫长博弈的开始。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回市委。” 车子缓缓驶离“云顶阁”,汇入了山下的车流。 秦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回想着今晚解迎宾的表情,回想着包厢里那些人的身份,回想着“云顶阁”酒店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 他相信,今晚的“偶遇”,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沪杭新城,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秦默,将作为这场战争的主角,亲手撕开那层笼罩在繁华之下的、腐朽而黑暗的幕布。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然而,在这璀璨的灯火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第0050章暗流汹涌 第0050章暗流汹涌 秦默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临时住所时,已是深夜。 这座为他这位新任常务副市长准备的“家”,是一栋位于市委大院深处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客厅的灯亮着,柔和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他刚推开院门,一个身影便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深夜的私人场合,也依旧保持着官场上的严谨与一丝不苟。他手中端着一杯茶,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着院子里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秦市长,您可算回来了!我等您半天了。” 秦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想到,解宝华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解秘书长,这么晚了,有事?”秦默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也没什么事,”解宝华笑着走过来,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递过去,“就是听说您今晚去‘云顶阁’了?那地方,消费高,东西却不咋样。我寻思着您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怕您被人糊弄了,就过来看看,顺便给您提个醒。”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真心为领导着想的老下属。 秦默却没有接他的茶杯,只是自己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白水。 “有心了,”他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今晚是私人聚会,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喝点酒,放松一下。解秘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将“私人聚会”四个字,咬得极轻,却极重。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秦默去“云顶阁”不是为了吃饭。他作为市委秘书长,整个市委大院的消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更知道,秦默在“云顶阁”里,与解迎宾发生了正面冲突。 他今晚来,名义上是“关心”,实则是“试探”,也是“警告”。 “秦市长刚来沪杭,能有这份闲情逸致,真是难得,”解宝华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沪杭新城,水深着呢。有些人,有些事,还是离远点好。不然,一不小心,就容易湿了鞋,陷进去,可就不好拔出来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秦默:“来一支?提提神。” 秦默摇了摇头:“谢谢,我不会。” 解宝华也不以为意,自己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秦市长,您是省里来的高材生,有文化,有魄力,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干部,都佩服,”他缓缓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不过,这地方上的工作,和省里不一样。讲究的是一个‘稳’字。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着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的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秦默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喝着水,看着解宝华。他想看看,这位市委秘书长,今晚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 解宝华见秦默不接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安置房项目的事,我也听说了。解迎宾这个人,我了解,就是个认钱的主。他既然说没钱,那就是真没钱。您啊,也别太为难他。给他点时间,让他去筹措,总比把人逼急了,项目彻底烂尾要好,是不是?” 他这是在为解迎宾说话,也是在为他自己说话。秦默知道,解宝华和解迎宾,是本家,据说还有点远亲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秘书长,能在沪杭新城这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坐稳位置,背后少不了像解迎宾这样的商人“孝敬”。 “解秘书长说得对,”秦默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稳定,是发展的前提。这个道理,我懂。” 解宝华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以为秦默听懂了他的“暗示”。 然而,秦默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解秘书长,您说的‘稳定’,和我说的‘稳定’,可能不是一个意思。您说的‘稳定’,或许是让某些人,继续安安稳稳地赚钱,继续维持现有的‘秩序’。而我说的‘稳定’,是让上千户等着住进新房的百姓,能安居乐业,是让这座城市的建设,能平稳有序地进行,是让那些试图破坏规则、损害公共利益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每说一句,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就消退一分。 “解迎宾的项目,为什么停工?真的是因为没钱吗?我看未必。他名下还有好几个在建的商业楼盘,资金运转得不是挺好吗?为什么偏偏政府的安置房项目,就‘没钱’了?”秦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听说,他最近在和一家海外投资公司接触,对方愿意注资好几个亿。这笔钱,如果先挪一部分到安置房项目上,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解宝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今晚来,是想劝秦默“放手”,没想到,秦默却把问题抓得更紧了。 “秦市长,您……”他想说什么,却被秦默打断了。 “解秘书长,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秦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来沪杭新城,不是来当‘太平官’的。我的职责,是为这座城市的发展,为这里的百姓谋福祉。谁要是想在这中间,使绊子,搞破坏,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劝说”失败了,而且,还把秦默彻底得罪了。 他“腾”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秦市长,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秦默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解宝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意味着他与沪杭新城本地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彻底的决裂而告终。 但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怕撕破脸。他怕的是,对方一直躲在暗处,不露头。 现在,解宝华这只“螃蟹”,总算是露出了他的第一只钳子。 秦默回到书房,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书桌上那张沪杭新城的地图。 他拿出一支红笔,在地图上,“云顶阁”酒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迎宾建设”公司总部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最后,在市委大院的位置,画了第三个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0章暗流汹涌(第2/2页) 三个圈,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 秦默的目光,在这三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他相信,这个三角关系中,隐藏着解开安置房项目死结的关键。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记录着今晚的细节。 “解迎宾,情绪波动大,对‘海外投资公司’一事反应过度。——关键点。” “解宝华,深夜到访,言语威胁,为解迎宾说情。——关联点。” “云顶阁酒店,环境奢华,信息集散地。——观察点。” 他一边写,一边思考。 今晚的交锋,虽然短暂,但他已经获取了足够的信息。解迎宾的慌乱,证明他心中有鬼;解宝华的深夜到访,证明他们之间关系紧密;而“海外投资公司”这个信息,就像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需要,将这个信息,放大。 第二天一早,秦默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办公室,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市信访局。 他刚到信访局门口,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场景。几十个情绪激动的拆迁居民,围在信访局门口,举着“还我家园”的横幅,高声呼喊着。 看到秦默的车停下,人群立刻涌了上来。 “秦市长!您可算来了!” “秦市长,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啊?” “我们一家老小,都等不起啊!” 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一声声急切的呼喊,像一块块巨石,压在秦默的心头。 他推开工作人员的阻拦,走到人群面前,高声说道:“乡亲们,大家静一静!我是常务副市长秦默,我来处理你们的问题!”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大家的难处,”秦默看着他们,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家放心,安置房项目,绝对不会烂尾!我们政府,已经在和承建商积极沟通,争取尽快复工!我在这里,给大家一个承诺,最多一个月,如果项目还不能复工,我秦默,亲自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激动的群众,渐渐平静了下来。 “秦市长,您说的是真的?” “一个月?真的能复工吗?” “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担保!”秦默的声音,掷地有声。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处理完信访局的事情,秦默回到办公室,立刻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内部协调会。 参会的,是他的心腹,市建委主任张涛,市财政局局长李伟,以及他的秘书小李。 “秦市长,您昨天在信访局的承诺……是不是有点太……”张涛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干部,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解迎宾那边,软硬不吃,我们……” “张主任,李局长,”秦默打断了他,“我既然敢承诺,就有我的把握。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 他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地说了一遍。 张涛和李伟听完,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秦市长,这……这能行吗?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李伟的声音,有些发颤。 “放心,出了事,我一人承担。”秦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只管去做。记住,动作要快,声势要大。” “是!”两人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领命而去。 秦默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知道,他即将走出的这一步,是一步险棋。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要的,就是让解迎宾,坐立不安。 下午,市里突然传出消息。 市政府决定,为了解决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问题,将动用财政应急资金,先行垫付一部分工程款,确保项目尽快复工。市建委和市财政局,已经联合下发了红头文件,相关资金,正在紧急调拨中。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沪杭新城。 最先坐不住的,是解迎宾。 他第一时间,给解宝华打去了电话。 “老哥!出事了!秦默那个疯子,他要动用财政资金,给咱们垫付工程款!”解迎宾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愤怒。 电话那头,解宝华的声音,也充满了焦虑:“我刚得到消息。这个秦默,他疯了!他这是要公然违规操作!” “违规?他要是真把钱垫上了,我们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解迎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笔海外投资,我们说好了,是用来开发新地块的,要是被他用去填了安置房的窟窿,我们拿什么去开发?” “你先别急,”解宝华强作镇定,“他秦默,一个常务副市长,他敢公然违规?我就不信,他不怕上面追责!” “不怕!我看他就是个疯子!什么都不怕!”解迎宾在电话那头咆哮着,“老哥,你得想想办法啊!绝对不能让他把钱垫上!” “我知道!你先稳住,别轻举妄动!我来想办法!”解宝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他知道,秦默这步棋,走得太狠了。他这是在逼他们,要么复工,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政府用他们的钱,去给他们擦屁股。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事情有变,秦默要动用财政资金。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对,就按原计划……”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电话,交代着什么。 而这一切,秦默都了如指掌。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小李从“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他知道,鱼,已经上钩了。 他要的,就是解宝华和解迎宾的“行动”。 只要他们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夜色,再次笼罩了沪杭新城。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悄然酝酿。 秦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云顶阁”酒店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在无声地挑衅着什么。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准备收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酷。 风,越来越紧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第0051章三城联盟 第0051章三城联盟 唐凌能配合录口供,已经算是理解他们的工作了,这一点乘警还是有些感谢的。 可是如此强悍的奥林匹斯神系,在两千年后却是完全的销声匿迹,除了留在爱琴海旁的残垣断瓦外,谁也不会真的相信,在两千多年前,有一个强悍到恐怖的神系确实存在于世间。 公孙明昭一直安静的看着他们两说话,见天沐完全说不过容心,低头无声的笑了一下,这才开口出声。 凤欺知道她是在努力玩笑来缓解有些沉闷的气氛,他喟然一叹,将她拥入怀中。 没有半点不舍,也丝毫不担心张辛眉受伤。顾轻舟开口了,她就直接同意让顾轻舟把孩子带走。 看着面前布满灰尘的大门,柯枉内心一阵无语,这就是戴哥以前住的房子? 金太太的视线,也短暂在卓孝云身上停留,然后看向了司行霈和程渝。 “我去找那个主持人,周灵还在他们手里。”柯枉有些着急,眼下这个机会如果错过,再想追捕就很难了。 苏瑶难得请一回假,之后几个月恐怕都要拍戏了,再想有几天假期,估计就只能等到戏拍完才行。 “哟,你们两位怎么称呼呀?我叫木棉。”木棉的眼睛在凤欺上看了一阵,又落去他怀里的唐棠身上。 要知道,此时的林云除了有那刀枪不入的琉璃王体护身只玩,可是保持着法相天地的神通,这神通本就有着不弱的护体罡气,再加上琉璃王体,一般的兵刃根本无法伤他分毫,现在竟然被如此轻易的破开了防御。 殷胜之心中一动,顿时明了。放弃了这次召唤,重新把一个星界领主被召唤而来。 “你说得甚是有理!”申秋看着这个本子,决定慢慢的细看,这应该是个好地方。 转眼间元神真人们就纷纷追了上去,丝毫不害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婚姻自由,庄立军先和刘好好离婚,不就不会犯错误了吗?”宋晓春的逻辑堪称强盗逻辑,竟然堵得徐民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 而起源界只是星空的一角,在其之外还有众多星域,这星空有多么庞大?根本无法揣测。 “援助,我们拿什么援助?能够施展这么大规模心迷宫的,恐怕出手的就是大法师。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是林玄这些‘亲人’的朋友,而且个个都是有些来头的,哪怕连最不如意的三舅,都来了七八个商界的好友。 夏璇心说,傅元白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令人赞佩,哪像林玄这种,一心只为自己,每次请他出手,总是要提出诸多条件,像是做生意一样,真是令人不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1章三城联盟(第2/2页) 此时的王旭跟学校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上身穿了一件迪奥的黑色修身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下也瞪了一双黑色休闲皮鞋,这一身行头恐怕就得几万块,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来到气派舒适的总监办公室,兰溪镇定下来,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兰溪不依不饶地说:听杜尚宫讲贵妃娘娘如此优秀,确实我等望尘莫及,但是请问尚宫,你说贵妃娘娘性情和智慧如此过人,在尚宫心里是不是无人能及?皇后娘娘也比不上吗? 他这般一走,花上雪却是没了心思睡觉,时刻注意着宫里头的动静,真怕听见一句‘抓刺客’的声音响起,不过幸亏到了子时三刻也没听到任何刺客的传闻,看来九月并未曝露自己,顺利出宫了。 “刀,我买下了。”对于老板所说的话,西蒙根本不在意,淡淡的说了一句。 大印扣下,古常春双拳交叉而挡,似乎要挡住李慕的攻击,起初不以为意的古常瑞见到李慕浑身的气息至少提升了几十倍,心中咯噔一声,似乎又不好的预感。 司马青本就满心的怀疑,这会儿,再听了乐妃澄乐的这话,顿时就对司马玉,更加厌恨了起来,只差不能,现在就把他给结果了,以防自己的这个毕生耻辱,传扬出去,遭了人笑话,使他青史污名。 自从修成双内丹以来,三宝就对自己的修为感觉很是模糊,只能大概感应到自己的修为,有了这块测灵盘,倒是可以清楚的测试一番。 初秋的晚上,已是带了淡淡的凉意,几人随便吃了点儿东西,便把瑞麟留下在了千叶居里休息,由景麒捧了箱子在前面带路,引了另外四人,骑马往雨声楼的方向而去。 玉弥瑆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已然顾不得什么掩藏,一把拉住了花上雪的手直接破门而出,四娘随在身后也跑了出来,原本平静的客栈也因为那一声响箭的声响,顿时陷入乱战之中。 月球人的遗迹,听闻这话的海军无疑都是觉得是件荒谬的事情,但在亲身见识到这用银色金属筑成的微型城市后,他们有些茫然。 看着陆战霆疲惫的脸色,闫语卿有些心疼,轻轻碰了碰陆战霆的眉头。 “他是假的!可恶!”陌兰多瞬间怒意恒生,这是在侮辱自己伙伴吗? 陌兰多赶紧上前给这个手下矫正,包扎,并偷偷的放了一发光球。 薄瑾夜露出的那半边脸,看似恐怖如斯,实在就是用来作为掩饰。 而后,阮莘的耳边传来他低低的轻笑声,短促的一声,从鼻腔中逸出,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第0052章暗流下的棋局 第0052章暗流下的棋局 这个时候,高建武也不禁对辽东城中的陈破军佩服起来,居然这么狠的来了一招反坚壁清野,将附近所有的城池全都攻破之后,收缴走了所有的粮物。 这个时候坐山观虎斗那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事情若是有所转机的话那么自己还有机会从烛九阴手中连本带利地讨回一切损失,如此的好事不做却非要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那通天教主才真得是傻子一个。 经过李御和虞庆等人商议,决定将河内郡的郡治放在靠近韩地的武遂,那里距十万韩国大军驻地宜阳很近,一旦秦军有所动作,两国也能互相策应。 陈得福心头一跳,赶忙打开锅盖,霎时热气扑鼻,锅里尽是大肉包,整整齐齐,共计十个。 看到景阳吐血,原本想去说明的田方停下了脚步,想来景阳现在也没工夫关心那些铁枪弩崩毁的缘由。 准提圣人的想法是好,可是是不是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就要看他们的手段,同样也要看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能不能够心狠手辣,不给西方半点反击的机会了。 当然了,大部分的警察还是被这帮身穿铠甲的家伙追的满地乱跑。 没有让什么人带路,李御轻车熟路地走进平原君府,直接就到了内院。 “我想会有5000架自杀飞机!”常瑞青忽然开口打断了冯云东,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的数字。 地上躺了十数人,全都是净土修士,战斗一开始,他们就遭到战场大将军的追杀,首先被清理了干净。 凌莉却说:“花易冷不会伤害我哥的。”真是,他还有心思整人。 抬头看去,一个年青人拄着一根无缝钢管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气。身材高挑,肌肉结实。眉宇间带着天生的英武之气。一看就让人喜欢。 漫山遍野的狗尾巴草见,距离渡口最近的地方,有几个喝茶人和两个茶博士以及船夫,此刻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慌不迭远逃。 那一刹那,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将整个天宫第七层都震撼了。 而且他们打斗得越久,就会引来更多的恶灵兽,到时候就麻烦了。 抵达疆山的山洞时,花易冷二话不说就跳到洞顶,僵尸们也不敢多问,只是听何若梅说,他们半路上遇到道士了,还跟他们交过手。 “你真是啰嗦,总之乖乖照我的话去做就对了,要是被我发现你动了这些痣,特别是脚后跟这颗,你就死给我!”他粗声粗气地警告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2章暗流下的棋局(第2/2页) 说实话,妙妙真的不适合唱歌,可是,他却听着听着,竟然觉得好听了。 混战中心,已然躺着一条粗长的大冰蛇,身上多处伤口流出鲜血,尤其是腹部被剥开一个大口子,显然是其体内的内丹被人取走了。 三人边吃喝边聊天,两三个钟头后才结束饭局,之后崔大正被母亲拉着去里屋说了一会儿话,钟南和陈克朋两人在外面等人,只等了五分钟,崔大正就出来了,拉着他们一起回了军营。 莫月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叫声,在场原本对她心生怜惜的顾客都被这个声音刺得隔膜生疼,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看过去。 爱丽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酒店,正是他们中午吃饭的地点,想到了里边好吃的东西,眼神中透着期待。 她没怎么睁眼,难受的要命,睫毛上挂着呕出来的心酸,随着车子微微晃动,一闪一闪的。 平宥在花园一片白雪地,管家的气派;平陆穿了谁大裘,坐那儿、像公子。 厨房里传来阵阵香味,刘达打开蒸笼,从里面先拿出了几个包子。 她爷爷是真的疼她的,导完手上的戏就不再工作了,而是专心照顾迟早。 电话响的时候,对面杂货铺刚好吵了起来,似乎是有个顾客没付钱跑了,姑娘从里面屋子追到街上大声咒骂,声音又尖又沙哑,骂了好长时间。淮真留神去听台山口音里的脏话内容,差一点就错过来电。 林茶一进去就很有经验的找了两个空座位,让秦陌殇坐在那里占座位。 k提前出现是他自己的指挥失误,他不能让凯撒在36进24中位淘汰。 『净化』:移除身上的所有限制效果以及减益效果,并且在接下来的3秒里再次被限制时,新效果的强度将会减少65%。 坐在旁边的周游捂着嘴巴偷笑,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查户口,还是当着警察的面,这不是作死是什么。不要宋孤烟动手,周游就直接给判了死刑了。 唯一有些不爽的是,我长期在光线阴暗的岩洞里,突然看到阳光,感到特别刺目,特别的不舒服。 说白了,就算山田岸在节目中,与秦汉围绕各种问题进行讨论与辩论时,一直处于下风,之后他嘴硬不认输,也没人拿他有什么办法。 第0053章风暴前夕 第0053章风暴前夕 “你们这么聊天儿可一点意思也没有。”姬凝霜沉默,但太虚古龙这个贱人却是开口了,而且是通过叶辰说出来的。 这番推断如果是真的,就等于何厚义并没有说谎,说谎的是我自己。 这一次,他极具了目力,欲望穿漆黑魔雾,期望能寻到魔柱位置,可他,望见的还是一双硕大的眼眸,闪烁着魔性之光,载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苏卿寒没有说话,似乎他今天的行为只是为了让苏染染用哭发泄发泄,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打算。 “卢叔叔,您这次遇袭的事是跟京城的杨家有关对吧?”张扬也不跟卢正义拐弯抹角,既然他现在已经正式承认自己,成了他的岳父,他自认要为他解心宽。 伊藤左耳崇拜神风特攻队的勇士,他们驾驶着“零式”战斗机;高喊着天皇万岁的口号撞向美国军舰,那种气势才是日本人的精神;可龟田一本却活脱脱一只狗。 “夏总不要动怒,我们相信就是了。”现场的诸多大导演都跃跃欲试。 在我未遇险前,我曾亲眼见到熊大为了抓一只松鼠,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两棵树之间最少有十多米远。 电光火时间,叶辰豁然凝出了一面盾牌屹立在身前,混沌神鼎忠心护主,也来助战,挡在了叶辰身前,绽放了璀璨的仙光。 “两个皇军佐官给青莲格格做保镖?”傅筱庵大惑不解地问了一声。 苏浅浅却看不上这份心意,当年苏浅浅的母亲去世,徐氏大房连一句话都没带来过,倒是老太爷带着二房的徐锦行亲自来吊唁了几句,夜夙想帮她维持这假情谊,苏浅浅也懒得拦。 对于半神来说,凡人的国王,并没有任何的吸引力,能够提前打招呼,也是看在他身旁那名半神的份上。 不过他想要转化的时候,却发现系统提示【风暴祭坛】需要升级…升级就升级嘛,不过祭坛升级也不过是一变三,能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中的冰冷,深深地刺痛了莉亚的灵魂,让她又记起了那场暴力的契约仪式。 “不过,在下有些担心,郝萌将军在合浦郡一路太顺利,可能会一时冲动直奔脚趾郡而去。”贾诩说道。 你们刚才是去干嘛了?是吃好吃的去了吗?为什么不带上我?我早都已经饿了,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没事,顶配就顶配,我进去坐一下感受感受。”链子哥刚说完就自己打开了车门,进去感受一番。 毕竟消息传出去了,想要知道更多内容的话,就会来找奎塔蒙多,而这种关于世界毁灭的问题。 每层巫师塔,都由浮空阶梯通向上一层,在入口处,会有一名神秘强化的怪物存在。 唉,最后一次能出手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安念暗自摇头,缓缓地舒了口气。 “何云飞,你的架子未免太大了!相王还在这里,岂容你放肆!”旁边有个容貌精致的姑娘当场喝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3章风暴前夕(第2/2页) 叶孤尘震惊,体内力量涌出,以妖塔图录为辅,打出九重山岳去抗击。 爱德华兹虽然身材高大,但他防守着实一般,这么高的个子加臂展,一场比赛一个盖帽都不到,而且脚步也跟不上。 胡建军听到刚才的话也是感觉有些奇怪,怎么林天现在不是林家的人? 乔菁菁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疼痛好似突然就远离了,她是逃过一劫了吗? “看样子,他这段时间背后做的事,让你挺不爽的。”江南说,不然不会来堵她。 大家都很疲惫,我们在85年的最后一天输给了雄鹿,而且是上半场大比分领先被逆转,那一场对我们的伤害很大,甚至有传言说,这一切都是斯图-茵曼在离开波特兰后对开拓者的复仇。 只见一直在当背景板的贝洛伯格人终于在此刻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在一所三甲医院,坐着工作五年。虽没怎么亲自动过手术,但对实操还是有所得,经常培训新手,咨询疑难杂症,生活还算过得去。 壮汉的声音铿锵有力,他也是看出路边的这三人并不象一般的荒野游民,出于礼貌和谨慎,还是先开口打了招呼。 “宁儿!”他反握:住她的手,心里很是感动,从没想过自己这一生级了手术室出来,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郭华接过吴凯递给他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笑着伸出手跟吴凯握了握手,恭谨的回答道:“首长!我明天就给耿中校打电话,您请留步!”说着就转身向着房间大门走去。 王璇听到父亲的话,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父母说道:“爸!妈!那我们就先回房间休息了。”说着就拉着吴凯往房间走去。 两人坐电梯升上了楼层,陈媚从包中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与卫风走了进去。 李珣本来自信的心境已有些动摇,再这么下去,也许过不了百里路,他便要无以为继。 “我有钱,多样一个孩子没有关系。”欧阳逸笑了笑,因为晨晨很有可能是他的孩子不是么?他决定多做几次dna鉴定,相信一定能鉴定出晨晨就是他的儿子。 当然,就算到瑞士去,尼格酋长的日子还是可以过得很好,但是,那是变相的放逐,尼格酋长还想作最后的挣扎,当他向几个邻国的元首作了试探而反应冷淡之后,他又接到了那份请柬。 泡泡满脸喜气,不敲『门』闯进办公室里,搁下两张烫金大红贴。 可今天,卫风的到来,提出的‘春’梦无痕组织与慕容山庄的合作让他看到了一丝击垮凌氏山庄的希望,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激’动兴奋? 自己有钱的时候,被她一顿臭骂,自己成穷光蛋了,她上赶着来送钱? 第0054章天台密令 第0054章天台密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事情办妥了?” 是陈书记。 秦默深吸一口气,夹杂着城市尘埃的风灌入肺腑,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清醒:“陈书记,工作组已经进去了。解迎宾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狗,虽然还在狂吠,但已经乱了阵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小秦,你这步棋走得很险。审计局的介入,等于是在全市掀开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解家在青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你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秦默的目光扫过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急速驶出市政府大院,车牌被故意遮挡了一半,但他还是认了出来,那是解宝华的座驾之一。“但他们以为我会按部就班,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好!”陈书记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冲劲。上面给我的压力不小,省里有人打电话过问‘迎宾建设’的事。你要抓紧,必须在舆论发酵之前,拿到实锤!” “明白。”秦默握紧了手机,“只要账目上有问题,审计组就一定能挖出来。我需要您的支持,如果有人试图通过行政手段干预审计组的工作,请您务必顶住。” “这是自然。”陈书记沉声道,“我会亲自给审计局的张局长打招呼,让他的人只对事实负责。你在下面,也要多留个心眼。解家父子不是善茬,狗急了还会跳墙。” 挂断电话,秦默并没有感到轻松。陈书记的话提醒了他,审计组只是明面上的利剑,真正的博弈,往往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转身准备离开天台,却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林秘书?”秦默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陈书记的贴身秘书,林栋。他平时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秦主任,陈书记让您马上下去,省委督导组的车,已经到高速路口了!”林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秦默心中一凛。 省委督导组?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什么情况?之前没接到通知啊。”秦默一边快步走向楼梯间,一边问道。 “临时决定的。”林栋苦笑一声,“听说是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带队,点名要来咱们青阳‘看一看’。这节骨眼上过来,恐怕……”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默接过了话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省委督导组在这个时候到来,绝对不是巧合。要么是来“救火”的,要么是来“观火”的。无论是哪一种,对他刚刚发起的攻势都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陈书记现在什么状态?” “陈书记正在紧急召集班子成员开会,名义上是‘欢迎省委领导工作调研’,实际上大家都在等您回去定调子。” 两人一路疾行,回到会议室时,气氛已经变得凝重无比。 原本因为秦默的强势反击而略显轻松的氛围,此刻已经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所取代。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没人说话,只有翻动纸张和清嗓子的声音。 陈书记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但秦默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焦躁。 “小秦,来了。”陈书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秦默坐下,将手机静音放在桌面上。 “同志们,”陈书记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有力,“刚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省委督导组由省纪委周副书记带队,正在来青阳的路上。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知道,真正的重量级选手入场了。 “周副书记?”有人小声嘀咕,“他不是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吗?” “是啊,他带队来咱们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书记抬手压了压:“大家安静。周副书记此次前来,名义上是调研‘基层廉政建设与营商环境优化’。既然来了,我们就要做好接待工作,更要借此机会,向省委领导展示我们青阳在反腐倡廉方面的决心和成果。”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解宝华,接着说道:“特别是最近,我们市里正在开展针对重点企业的财务审计工作,这正是我们廉政建设的重要一环。秦默同志,你来向大家通报一下目前的最新进展,也让督导组的领导们到了之后,能第一时间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默身上。 这是一个信号。 陈书记这是要把刚刚启动的审计风暴,直接摆在省委督导组面前。这是要借督导组的势,也是在试探督导组的底。 秦默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脸色铁青的解宝华脸上。 “各位领导,同志们。”秦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市审计局工作组于十五分钟前正式进驻‘迎宾建设’。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该公司涉嫌通过虚假合同、关联交易转移国有资产,以及巨额偷逃税款的初步证据。” “什么?!”“这么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4章天台密令(第2/2页) 会场再次骚动起来。 解宝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秦默!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们迎宾建设是纳税大户,是模范企业!你这是在破坏青阳的营商环境!我要向省里告你!” 秦默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解副市长,现在是法治社会,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如果你认为我是诬告,等审计组的报告出来,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但现在,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保持安静。” “你……”解宝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秦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下!”陈书记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解宝华同志,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省委领导马上就到,你是想让省里的同志看我们的笑话吗?” 解宝华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他知道,今天这一步,他彻底走到了悬崖边上。 秦默继续说道:“至于证据,审计组正在紧锣密鼓地核实。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更详实的材料摆在各位面前。我们青阳的营商环境,绝不允许有‘带病’的企业存在,更不允许有任何腐败分子藏污纳垢!” 他的话掷地有声,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点头赞同。 “好!说得好!”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在几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已经站在了门口。 陈书记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呀!周书记!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们正准备去门口迎接呢!” 来人正是省纪委副书记,周正。 周正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陈书记,直接落在了站在会议桌旁的秦默身上。 “不用客套了。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位就是秦默同志吧?”周正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刚才那番话,很有魄力嘛。” 秦默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致意:“周书记好。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周正缓步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了解宝华身上,“我看,今天这会议室里的火药味,可不轻啊。” 他走到主位旁边,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对陈书记说道:“陈书记,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省纪委接到实名举报,反映青阳市个别领导干部,在土地审批、工程建设领域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甚至有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嫌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保护伞”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解宝华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周正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省督导组的工作重心,就放在你们青阳的‘重点工程项目’和‘重点企业’上。陈书记,我听说你们市里刚刚成立了一个审计工作组,正在对一家叫‘迎宾建设’的企业进行审计?” 陈书记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周正的来意。他这是要直接接管这个案子! “是的,周书记。这是我们市委市政府为了净化营商环境,主动采取的举措。”陈书记顺势将皮球踢了过去,“具体工作是由秦默同志负责牵头的。” “哦?”周正再次看向秦默,“秦默同志,既然你是牵头人,那你就把你们掌握的情况,向督导组详细汇报一下。特别是关于‘迎宾建设’的那些‘初步证据’,我要听最细节的东西。” 秦默心中一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汇报,更是一次站队,一次生死时速的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解宝华,又看了一眼站在周正身后,正用一种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的林栋。 “好的,周书记。”秦默沉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关于‘迎宾建设’的问题,我们可以从三年前的那起‘城南旧改项目’说起……” 秦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解宝华的心上。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乌云,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而这场雨,将洗净青阳市上空盘踞已久的阴霾,还是将一切都冲刷得更加泥泞不堪,此刻,无人知晓。 但秦默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只能选择相信眼前这位突然降临的“周书记”,并将手中的火种,彻底引爆。 随着秦默的讲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正听得非常仔细,时不时打断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 解宝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看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完了。 而陈书记则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掩盖住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风暴,终于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会议室,以及那个正在平静讲述的年轻男人。 第0054章,完。 第0055章风暴眼中的棋局 第0055章风暴眼中的棋局 天光渐暗,乌云压城,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自天际倾泻而下,敲打着市政府会议楼的玻璃幕墙,如同万千细鼓齐鸣。会议室里,却比窗外的风雨更显压抑。 秦默的声音还在回荡:“三年前的城南旧改项目,名义上是政府主导的民生工程,实际操作中,‘迎宾建设’通过虚设施工成本、伪造材料清单、虚增工程量等方式,套取财政资金共计1.2亿元。其中,超过六千万去向不明,疑似流入多个空壳公司账户,最终经层层转移,进入个人海外账户。” 他每说一句,解宝华的脸色就白一分。当“海外账户”四个字出口时,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副市长终于支撑不住,手肘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磕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胡说!”他嘶声喊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是诬陷!是政治迫害!我为青阳工作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解副市长。”周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刀,瞬间冻结了所有杂音,“你先冷静。我们省纪委来,不是为了听你喊冤,也不是为了听谁指控。我们要的是证据,是事实。” 他缓缓转身,看向秦默:“秦主任,你继续。你说的这些资金流向,有审计报告支撑吗?” “目前是初步审计结果。”秦默如实道,“资金链条已经梳理出七条主要路径,其中三条已锁定实际控制人。另外,我们还发现,‘迎宾建设’在项目招标阶段,存在围标串标行为,参与竞标的三家公司,法人代表均为解迎宾的远亲或前下属,且注册地址、联系电话高度重合。” “呵。”周正轻笑一声,目光如电扫向解宝华,“这就不只是经济问题了,这是典型的权力寻租、利益输送。解副市长,你分管城建多年,对这些‘巧合’,没有察觉?” 解宝华嘴唇颤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书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但指尖却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一局,他和秦默赌赢了。但赢的代价,可能是整个青阳官场的地震。 “周书记,”秦默忽然道,“还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立即汇报。” “说。” “我们在调查‘迎宾建设’账目时,发现一笔三千万元的‘咨询费’,支付给了‘云顶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花絮倩——也就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该酒店长期承接市里部分接待任务,但账目混乱,存在大量无法核验的‘接待支出’。” “云顶阁?”周正眉头一皱,“我听说过这个地方。表面上是高端会所,实则……是个权钱交易的中转站。”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立刻成立临时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全面彻查‘迎宾建设’与‘云顶阁’的资金往来。同时,对解宝华同志暂时采取限制措施,配合调查。” “是!”省纪委随行人员立刻应声,上前两步,站在了解宝华两侧。 解宝华终于崩溃,猛地站起,咆哮道:“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省委张书记!我有他的亲笔批示!” “张书记?”周正冷笑,“张书记现在在中央党校学习,他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青阳问题。你所谓的‘批示’,如果是违规违纪的庇护,那正是我们要查处的对象。” 话音落下,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解宝华。 “我不服!秦默!你给我等着!”解宝华被拖出会议室时,仍在嘶吼,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最终被暴雨声吞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5章风暴眼中的棋局(第2/2页)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场原本只是针对企业的审计,竟在短短几小时内,演变成对副市长的直接调查。 秦默站在原地,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默同志。”周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解宝华背后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你要小心。” “我明白。”秦默睁开眼,目光坚定如铁,“只要组织支持,我绝不退缩。” 周正点点头,转身对陈书记道:“陈书记,接下来几天,我们需要借用你们的会议室和部分办公资源。希望配合。” “应该的。”陈书记连忙起身,“我马上安排。” “另外,”周正顿了顿,“关于花絮倩和‘云顶阁’,我会亲自带人去会会她。这种地方,存在太久了。” 说完,他带着省纪委团队离开会议室,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空气和一群尚未回神的官员。 陈书记走到秦默身边,低声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秦默望向窗外的暴雨,轻声道:“挖。把根子挖出来。从解迎宾到解宝华,再到他们背后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云顶阁是钥匙,花絮倩是突破口。” “可她不是普通人。”陈书记皱眉,“她在省里也有关系,背后据说还有京里的影子。” “那就把影子也照进光里。”秦默转过头,眼神冷峻,“我不怕他们有背景,我只怕真相出不来。” 陈书记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好。我支持你。但记住,保全自己,才能继续战斗。” 秦默点头。 雨还在下。 他独自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楼下,解宝华被带上车,车门重重关上,溅起一片水花。那辆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雨幕中。 秦默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解宝华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下一步,我要动花絮倩。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女人低沉而冷静的声音:“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云顶阁的账本,我手里有三本。一本是给税务局看的,一本是给解迎宾看的,还有一本……是给纪委看的。” 秦默嘴角微扬:“好。明天上午十点,市纪委接待室,我等你。” “我会到。”女人顿了顿,又道,“但秦默,一旦这本账本打开,青阳就再也不是原来的青阳了。” “那就让它变。”秦默望着雨中的城市,声音坚定如铁,“有些腐烂的根,不挖出来,新树就长不起来。”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灯光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风暴中心。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云顶阁酒店顶层的豪华包间里,花絮倩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市政府的方向。手中一杯红酒,微微晃动。 她轻声自语:“解宝华倒了……秦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只可惜,这场棋,你还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动手了。按计划,准备第二套方案。” 电话挂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0056章云顶之秘,黑帐与暗影 第0056章云顶之秘,黑帐与暗影 雨,下了整整一夜。 青阳市的天空被洗刷得铅灰而低沉,仿佛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一夜之间,副市长解宝华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官场震荡,商界噤声。 所有人都在观望,观望那个敢于掀起这场风暴的年轻人——秦默,接下来会做什么。 而秦默,没有让他们失望。 清晨七点,天光未亮。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驶出了市政府大院。车里,秦默闭目养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袋。 那是花絮倩昨晚派人送来的——“给纪委看的那本账”。 车上,随行的除了司机,只有陈书记派来协助的纪委二室主任老郑。老郑是个老纪检,眼神浑浊却锐利,手里办过的案子能摞成山。他看着秦默手里那个薄薄的文件袋,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怀疑。 “秦主任,咱们就这么贸然行动?”老郑的声音沙哑,“云顶阁不是普通地方,那是青阳的‘会客厅’,也是‘销金窟’。没有确凿的搜查令,甚至连周书记那边都还没来得及报备,咱们直接上门……万一扑空,或者打草惊蛇,这责任……” “老郑,”秦默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你觉得,解宝华倒了,云顶阁会不知道?” 老郑一愣,没说话。 “他们肯定知道。”秦默冷笑,“所以,如果我们按部就班,等搜查令、等批示、等层层开会研究,等我们到了,云顶阁留给我们的,可能只有一堆空白的硬盘和烧成灰的账本。” “可……” “没有可是。”秦默打断他,“周书记昨晚走的时候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青阳这潭水太深,如果我们不快,就永远别想看到底下的泥。” 老郑看着秦默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果决,还要……疯狂。 黑色轿车在雨后的街道上疾驰,直奔城西的云顶阁。 一、突袭:空城计? 上午八点,云顶阁。 这座青阳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此刻大门紧闭,门口那对平日里擦拭得光可鉴人的石狮子,此刻在晨光中也显得有些落寞。 秦默推开车门,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 “看来,我们来晚了。”老郑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一沉。 秦默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厚重的雕花木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年轻侍应生惶恐的脸:“两……两位,请问有预约吗?我们今日……” 秦默直接亮出了证件:“市纪委。开门。” 侍应生看到那本深红色的证件,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门栓。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领……领导,我们老板说了,今日会所内部整修,暂停营业……” “整修?”秦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整修,还是想把不该留的东西清理干净?” 他不再废话,一把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老郑紧随其后,带着几名早已埋伏在周边的纪检干部,迅速控制了现场。 大厅里,金碧辉煌,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雪茄与红酒的混合气味。但此刻,偌大的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几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和清洁工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 “人呢?”老郑厉声喝问,“你们老板呢?解迎宾呢?” 侍应生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秦默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二楼那间挂着“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上。 “上去。” 一行人踩着柔软的地毯,悄无声息地向二楼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办公室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花絮倩,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此刻的她,没有了往日那种风华绝代、八面玲珑的气场,反而显得有些憔悴和……平静。 她看着秦默,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秦主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秦默看着她,眼神复杂:“花老板,你这是在等我?” “不然呢?”花絮倩侧身让开门口,“请进吧。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秦默和老郑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销毁证据的狼藉。相反,一切都井井有条。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着几台电脑主机,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移动硬盘,以及一摞摞厚度惊人的纸质账本。 而在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块还在运行的固态硬盘。 “这是……”老郑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云顶阁所有的核心财务数据、客户接待记录,以及……”花絮倩走到桌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透明证物袋,“这里面,是过去五年,云顶阁所有‘特殊接待’的高清无损监控备份。包括音频。”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默和老郑的耳边炸响。 监控备份?! 这可是比账本还要致命的东西! “花絮倩,你到底想干什么?”秦默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交出这些?” “我想干什么?”花絮倩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秦主任,我只是一个生意人。现在,我的靠山倒了,我的保护伞破了。如果不拿出点诚意来,我怕我活不到明天早上。”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被控制的会所:“解宝华倒了,下一个就是解迎宾。而我,夹在他们中间,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秦默沉默了。 他看着花絮倩,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她不仅美,不仅有手段,更有一颗在绝境中依然能冷静思考、精准算计的……蛇蝎之心。 她这是在用最核心的秘密,换取一张保命符。 “这些东西,”秦默指着桌上的硬盘和账本,“你确定要交给我们?一旦交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花絮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默,“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污点证人’待遇。”花絮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掌握的不仅仅是青阳的秘密,还有省里,甚至……京里的。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保护环境,以及,事成之后,一个新的身份,一笔新的生活费。” 秦默和老郑再次对视。 这不仅仅是一次投案自首,这是一场巨大的交易。 “我可以答应你。”秦默沉声道,“但前提是,你交出的东西,必须是真的,而且是有价值的。” “当然。”花絮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装着监控硬盘的透明袋子,递到秦默面前,“这里面的内容,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特别是……最后那段。” “最后那段?”秦默接过袋子,指尖能感受到硬盘的冰凉。 “是的。”花絮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那是三天前,解迎宾和一位‘神秘客人’的谈话。那位客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二、黑账本的最后一页 突击搜查变成了有序的证据接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6章云顶之秘,黑帐与暗影(第2/2页) 老郑带着人,如获至宝地将那些硬盘、账本、电脑主机全部贴上封条,运往市纪委的保密仓库。 而秦默,则带着那个最关键的硬盘,以及花絮倩口中那本“给纪委看的账本”,回到了临时指挥中心。 那是一本手写的账本,纸质泛黄,字迹却异常工整。 秦默坐在办公室里,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翻开了它。 账本的前半部分,记录的是一笔笔看似正常的“咨询费”、“策划费”、“公关费”。每一笔款项的数额、时间、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些,足以坐实解迎宾和解宝华的大部分罪行。 但秦默知道,花絮倩不会只给他这些东西。 他继续往后翻。 终于,在账本的倒数第二页,他看到了异常。 这一页,只记录了一笔账目: 日期:202x年5月18日 项目:战略咨询费 金额:8,000,000.00元 收款方:某某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空壳公司) 备注:“代号:青鸟。事成之后,再付两千万。” “青鸟?” 秦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代号。 他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不,在右下角,有一个用铅笔写下的极小的符号,像是一个草写的“q”,又像是一个鸟的图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条线索,但这条线索的尽头,却是一片迷雾。 “青鸟”是谁?是人名?是代号?还是某个组织的名称? 那八百万的“战略咨询费”,到底买了什么“战略”? 还有,花絮倩说的那个“三天前的监控”,里面那个神秘客人,到底是谁? 一个个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立刻对那个硬盘进行数据提取和恢复。我要那段三天前的监控录像,一分一秒都不能少!现在!马上!” 挂断电话,秦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太阳挣扎着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投下一道惨淡的光。 他看着窗外,眼神却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棋盘。解迎宾、解宝华、花絮倩,甚至他自己,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那只执棋的手,此刻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三、风暴之眼:神秘的“青鸟” 晚上八点,市纪委技术科。 秦默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秦主任,出来了!”技术科的小王兴奋地喊道,“视频恢复成功!” 秦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豪华包间的画面。正是云顶阁的“天字号”包间。 画面中,解迎宾正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神情焦躁。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摄像头,身形有些佝偻,头发花白,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但秦默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背影上。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心头一紧。 画面中,解迎宾似乎说了些什么,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秦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 “怎么会是他……” 屏幕上,那个男人面带微笑,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明。他端起酒杯,和解迎宾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在说:“放心,一切有我。” 秦默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他在老单位时,经常去拜访的一位老领导。那位老领导,德高望重,退休前是省里某重要部门的副职,是秦默一直敬重的长辈。 他姓常,名军仁。 常军仁! 组织部长常军仁! 那个在市委会议上,对干部问题避而不谈,对解宝华的胡作非为视若无睹,甚至在秦默初来乍到时,表现得最为“温和”、“中立”的组织部长! 他竟然是解家父子的幕后主使?! 他竟然是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青鸟”?! 秦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过很多可能。他想过解家在省里有靠山,想过有京里的影子,但他唯独没有怀疑过常军仁。 因为常军仁看起来太“安全”了。他不争不抢,不站队,不表态,像个老好人。他是市委班子的“老黄牛”,是负责干部选拔任用的“守门人”。 谁能想到,这个“守门人”,竟然就是最大的“贼”? “青鸟”……原来如此! “青”字,取自青阳;“鸟”字,取自常军仁的“常”字拆开,上面是“尚”,下面是“口”,但若取其形,却像一只鸟。 好一个一语双关! 好一个深藏不露! 秦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如果常军仁是幕后黑手,那么青阳市的组织系统,已经被他经营成了什么样子?那些被提拔的干部,那些被安插的亲信,那些被他一手遮天掩盖下来的问题……简直不敢想象! 这不仅仅是经济腐败,这是政治生态的全面溃烂! “秦主任,你没事吧?”小王看着秦默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秦默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他声音沙哑,“把这段视频,原封不动地拷贝三份。一份加密上传给周书记,一份存入最高级别保密柜,最后一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亲自送去给陈书记看。”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秦默拿起桌上的硬盘,转身大步走出技术科。 走廊里,灯光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反腐”,而是“清君侧”。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解迎宾那样的商人,也不再是解宝华那样的贪官,而是一个深谙官场规则、掌握人事大权、在青阳经营几十年的“政治老手”。 常军仁,就像一条盘踞在洞穴深处的毒蛇,阴险、冷静、致命。 而他秦默,就是那个要拿着火把,走进洞穴,亲手拔掉毒牙的人。 走出办公楼,夜风凛冽。 秦默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散去,繁星点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拨通了陈书记的电话。 “陈书记,我是秦默。我有重大发现,必须马上向您当面汇报。关于……常军仁。”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最终,传来陈书记一声沉重的叹息:“来我办公室吧。门没锁。” 秦默挂断电话,握紧了手中的硬盘。 夜色如墨,但他的心,却比夜色更黑,也比夜色更亮。 黑的是人心,亮的是信念。 他迈开脚步,向着市委大楼的方向走去。 风暴,才刚刚刮到最核心的地方。 (本章完) 第0057章深夜密谈,陈书记的抉择 第0057章深夜密谈,陈书记的抉择 夜,深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海绵。 市委大院的灯光,在凌晨两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孤寂。大多数办公楼层早已熄灯,只有陈书记办公室那一扇窗,还透出昏黄而固执的光。 秦默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硬盘的黑色文件袋。文件袋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 他在等。 等陈书记的一个决定,也等自己命运的又一次转折。 门,开了。 陈书记的秘书林栋探出头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看了秦默一眼,低声道:“秦主任,进去吧。陈书记在等你。” 秦默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陈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都隐在烟雾里,看不清表情。平日里那个沉稳干练、运筹帷幄的市委书记,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疲惫和苍老。桌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燃烧过的墓碑。 “小秦,坐。”陈书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默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个黑色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陈书记。 “陈书记,都在里面。” 陈书记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文件袋,而是抬起眼,浑浊的目光透过烟雾,死死地盯着秦默:“你确定吗?” “确定。”秦默的回答斩钉截铁。 “常军仁……是我们的人?” “不。”秦默摇了摇头,眼神冷冽,“他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人。或者说,他只是他自己的人。解迎宾是他的爪牙,解宝华是他的棋子,而云顶阁,是他的金库。” 陈书记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又点燃了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光影在颤抖。 “说说吧,”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从头到尾,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我看出来的,是花絮倩给的证据。”秦默沉声道,“那本黑账本,最后一页提到了一个代号——‘青鸟’。我当时不明白,直到我看到了那个监控视频。” 他将硬盘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视频里,三天前,解迎宾在云顶阁的天字号包间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常军仁。” “常军仁……”陈书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老常啊……他跟我搭班子,快五年了。平时话不多,做事谨慎,从不出风头。我一直以为,他是咱们市委里最稳重、最顾全大局的同志。就连你刚来的时候,我还特意提醒你,要尊重常部长,说他是‘老成谋国’。”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有眼无珠:“谁能想到,最不起眼的那条蛇,毒牙最深。” “因为他隐藏得太好了。”秦默分析道,“他利用组织部长的身份,一手遮天。他提拔谁、不提拔谁,看似公允,实则都在为解家的利益服务。那些被他‘照顾’的干部,要么成了他的亲信,要么就成了被拿捏把柄的傀儡。青阳的官场风气,就是被他这样一点点败坏掉的。” 陈书记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起来:“混账!”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 “我就说嘛,”他咬牙切齿,“解宝华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解迎宾一个商人,怎么能把触角伸到青阳的每一个角落?原来,背后有常军仁这棵大树!人事权在手,他就是青阳的‘地下组织部长’,甚至是‘地下市长’!”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小秦,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了。如果让常军仁再这么经营下去,用不了几年,咱们市委市政府,就得被他彻底架空!” “陈书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默站起身,沉声道,“常军仁既然敢收下解迎宾的八百万‘战略咨询费’,就说明他手里一定有更大的底牌,或者更大的阴谋。我们不知道他和省里、京里那些人到底有多深的勾结。我们现在动他,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连锁反应?”陈书记冷笑一声,“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周副书记顶着!有省纪委撑腰,我们还怕一个小小的组织部长?” “不,陈书记。”秦默摇了摇头,“周副书记是来督导的,他不能常驻青阳。他的权力,更多是道义和上级授权。而常军仁的权力,是实打实的。他在青阳经营五年,他的触角,已经渗透到了组织、人事、财政、公安……几乎每一个要害部门。他就像一棵大树,根须已经盘踞了整座城市。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他抓起来,那么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被他提拔起来的干部,很可能会引发一场针对我们的、更大规模的反扑。到时候,青阳的官场,真的就要塌方了。” 陈书记的脸色变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凝重地看着秦默:“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智取。”秦默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常军仁是‘青鸟’,那我们就引蛇出洞。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细,让他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引蛇出洞?”陈书记眯起了眼睛,“怎么个引法?” “欲擒故纵。”秦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假装不知道他是幕后主使。对外宣称,解宝华案已经告一段落,主要嫌疑人已经归案,案情没有进一步扩大化的迹象。甚至,我们可以适当地给常军仁一点‘甜头’,让他放松警惕。” “给他甜头?”陈书记皱眉,“怎么给?” “提拔。”秦默吐出两个字。 “提拔?!”陈书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小秦,你疯了?他都把我们卖了,我们还要提拔他?” “对,提拔他。”秦默的语气异常冷静,“把他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挪开,放到一个位高权轻的虚职上。比如,市政协副**,或者市人大副主任。美其名曰‘发挥余热’,实则是明升暗降,剥夺他的实权。同时,在他交接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以‘干部轮岗交流’为名,把他安插在要害部门的亲信,全部调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我们再动手,就容易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7章深夜密谈,陈书记的抉择(第2/2页) 陈书记愣住了。 他看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如此狠的手段。 这哪里是“引蛇出洞”,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是“釜底抽薪”! “这……”陈书记有些犹豫,“这太冒险了。常军仁不是傻子,他会看不出我们的意图吗?” “他会怀疑,但他会忍不住。”秦默分析道,“第一,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我们不可能查到他头上。第二,人都有侥幸心理。当他看到我们没有动他,甚至还提拔他,他就会以为我们是想拉拢他,或者是因为忌惮他的势力而选择了妥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权力的诱惑。从实权的组织部长,到虚职的副厅级领导,虽然实权没了,但级别高了,面子有了。对于一个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人来说,这种诱惑,很难抵挡。” 陈书记沉默了。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着,思绪在飞速地运转。 秦默的计划,大胆,凶险,但……有效。 如果成功,他们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常军仁,还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青阳官场的冲击。 如果失败…… “如果我们失败了,”陈书记看着秦默,“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秦默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会被他反咬一口,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但陈书记,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书记看着秦默,良久,长叹一声:“是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小秦,这个计划,我批准了。但是,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还有周副书记,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常军仁的耳目遍布市委,我们必须像他一样,学会隐藏。” “明白。” “还有,”陈书记沉思道,“调动他的人,这件事要做得巧妙。不能太明显,要找合理的借口。比如,‘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加强基层力量’,‘干部多岗位锻炼’……这些理由,他常军仁最擅长用,现在,我们就用他的招式,来对付他。” “我已经拟好了一份初步名单。”秦默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些都是常军仁这些年安插在要害部门的亲信,包括市委办、组织部、财政局、公安局……针对每个人,我都准备了相应的调动方案和理由。” 陈书记拿起那份名单,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三十多个人的名字、职务、以及他们与常军仁的关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个精心设计的“调动理由”。 这份名单,就像一张精密的作战地图,清晰地勾勒出了常军仁的势力版图,也规划出了秦默的反击路线。 “小秦啊小秦,”陈书记看着秦默,感慨道,“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来青阳才几天?就能把常军仁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秦默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陈书记,这份名单,是他利用未来的信息优势,加上花絮倩提供的内部情报,以及这几天来对人事档案的疯狂查阅,才最终拼凑出来的。 “既然准备得这么充分,”陈书记将名单放下,拍板道,“那就按你的计划办。明天一早,我就以‘市委班子老化,需要新鲜血液’为由,提议召开常委会,讨论常军仁的‘提拔’事宜。你那边,立刻着手准备对那些人的调动,动作要快,要稳,要在常军仁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羽翼全部剪除!” “是!”秦默立正道。 “还有,”陈书记叮嘱道,“常军仁这个人,老谋深算。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一定要小心。他既然能做解家的‘青鸟’,就一定还有别的手段。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我会注意的。”秦默点头,“我安排了人,24小时暗中保护我。” 陈书记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他走到秦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秦,你是个人才,也是我们青阳的希望。这场仗,打得漂亮,我给你请功。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你记住,有我陈立远在,就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秦默心中一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陈书记,才算是真正地绑在了一条船上。 “谢谢陈书记。”他郑重地说道。 “去吧,”陈书记挥了挥手,“连夜布置。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是!” 秦默转身,大步走出了陈书记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知道,自己刚刚是在走钢丝。 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计划有变。告诉‘夜莺’,让她立刻启动‘蜂鸟’计划,我要常军仁未来48小时内的所有行程、通话记录、以及……他家里的所有监控。记住,是所有监控。” “明白。” 挂断电话,秦默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而在市委大院的另一端,一座不起眼的家属楼里,常军仁的书房灯,也亮了一整夜。 窗帘紧闭,房间里烟雾缭绕。 常军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 “风起云涌,青鸟当远翔。”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将手机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秦默……”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猛地砸向墙壁。 “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0058章常委博弈,笑里藏刀 第0058章常委博弈,笑里藏刀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秋末的凉意,斜斜地洒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那张长长的椭圆形桌面上。 会议桌光洁的漆面反射着冷冽的光,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浓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感。 解宝华的位置,空着。 那张椅子,像一个张开的黑洞,吞噬着在座每一位常委的心理防线。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原本属于谁,又因为什么而空了出来。 秦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子里是滚烫的浓茶。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茶水表面那一层微微荡漾的涟漪上,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丝动静。 他在等。 等那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却还蒙在鼓里的“主角”。 “哒、哒、哒……” 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会议室门口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常军仁,到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温和、甚至有些谦卑的笑容。他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从容,仿佛根本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生死风暴,即将在这个房间里掀起。 “陈书记早啊。”常军仁进门后,先是对着主位的陈立远点了点头,笑容可掬。 接着,他又环视一周,对在座的其他常委一一颔首致意:“各位同志早。” 他的目光扫过秦默时,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怀疑,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淡淡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秦默心中冷笑。 好一个演技派。这不动声色的功夫,果然炉火纯青。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陈立远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今天的第一项议程,是关于我市领导班子建设和干部人事调整的议题。” 常军仁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出一副认真记录的姿态。作为组织部长,讨论干部人事,那是他的主场。 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 “同志们,”陈立远继续说道,“青阳的发展,到了一个关键时期。我们既要有开拓进取的闯将,也要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发挥余热。根据省委有关精神,结合我市实际,我提议,对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同志的工作进行调整。” 陈立远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常军仁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疑惑:“陈书记,您这……是怎么个调整法?” 陈立远笑道:“老常啊,你来青阳五年了,为市委组织工作付出了大量心血,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考虑到你的年龄和身体状况,组织上觉得,你该从繁重的一线岗位上退下来,换个环境,休养休养,同时发挥你的经验优势,去市政协担任副**,主持全面工作。这是个正厅级的位子,也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嘛。” 陈立远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就是标准的“明升暗降”? 市政协?那是养老的地方!把一个实权组织部长调去政协,美其名曰“发挥余热”,实则是剥夺了他的人事权! 常军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没想到,风暴没有直接冲着他来,而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要剥夺他的权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默。 秦默正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喝茶,对常军仁投来的目光毫无察觉。 “陈书记,”常军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但是,我身体还硬朗,还能在组织部长这个岗位上再干一届。我觉得,我还能为青阳的干部队伍建设,再出一份力。” “老常,你不要有思想包袱嘛。”陈立远摆了摆手,“去政协也是市委班子,也是为人民服务。而且,政协的工作同样重要,需要你这样有经验、有威望的同志去掌舵。” “可是……” “常部长,”一直沉默的秦默,突然开口了。他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陈书记这也是为了你好。最近青阳的局势你也看到了,解宝华案影响恶劣,组织部作为管干部的部门,压力最大。陈书记是怕你操劳过度,身体吃不消啊。” 秦默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往常军仁的伤口上撒盐。 他是在提醒常军仁:解宝华倒了,你是组织部长,你脱不了干系!现在让你去政协,是保你!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常军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秦默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毒!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陈立远一个人的主意,这是陈立远和秦默的合谋! 他们在逼他交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或者假装翻阅文件,没人敢插话。谁都知道,这是书记和组织部长之间的博弈,谁卷进去,谁就可能粉身碎骨。 常军仁的目光,在陈立远和秦默之间来回移动。他在权衡,在计算。 拒绝?那就是公然对抗市委决定,后果不堪设想。 接受?那他就真的成了没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秦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常部长,还有一件事,我得向您汇报一下。”秦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根据市委‘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加强基层力量’的精神,组织部拟了一份干部轮岗交流的名单。我觉得,这份名单里的同志,都是您的老部下,您最了解他们,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说着,秦默将一份文件,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了常军仁面前。 常军仁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二十多个人的名字。 财政局副局长刘伟——他的妻妹夫。 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强——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市委办副主任张涛——他安插在陈立远身边的眼线。 …… 这些人,全是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自己人”,是他权力的基石! 而现在,这份名单上,每个人的调动去向,都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闲职。刘伟要去市志办修志,李强要去一个偏远的县局当局长,张涛要去一个贫困乡镇当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8章常委博弈,笑里藏刀(第2/2页) 这哪里是“轮岗交流”,这分明是“清洗”! 秦默这是要在他交权之前,先把他的羽翼全部剪除! 常军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秦默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一丝怜悯,还有一丝……胜券在握的自信。 常军仁读懂了那个笑容。 他在告诉自己:“常军仁,你输了。彻底输了。” 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常军仁。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了。 现在的他,孤立无援。陈立远和秦默已经联手,形成了绝对的压制。如果他现在翻脸,恐怕连去政协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送进省纪委的调查组。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调虎离山”!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愤怒的人不是他。 “秦主任考虑得真是周到啊。”他拿起那份名单,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嗯,这些同志,都是好同志。去基层锻炼锻炼,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看向陈立远,缓缓说道:“陈书记,关于我个人的工作调整,我……服从组织安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都没想到,常军仁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陈立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忌惮。 他也没想到,常军仁能这么快就调整心态,做出最明智的抉择。 这个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好!老常同志**亮节,顾全大局!”陈立远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尽快下发文件,做好交接工作。”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常委们鱼贯而出,没人敢和常军仁说话,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常军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常委点头打招呼,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最后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常军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扭曲得像一张恶鬼的面具。 “秦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陈立远……”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你们以为,我常军仁,是这么好拿捏的吗?”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狠狠地碾在窗台的花盆里,仿佛要将那点火星,连同他的愤怒,一起碾得粉碎。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事情,我都知道了。” 常军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老板’,您的棋子,要被人吃掉了。您……不打算救救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轻笑:“救,当然要救。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们,最得意的时候。”那个声音阴冷地说道,“常军仁,你记住,猎人要想捕获猎物,往往要先让它尝到甜头。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把脖子伸得更长一点。” “然后,我们再一刀,割断他们的喉咙!” 常军仁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你按他们的要求去做。去政协,当你的副**。”那个声音说道,“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张没打出去的牌吗?一张……足以让秦默和陈立远,万劫不复的牌。” 常军仁愣住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计划。 那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的、最疯狂的后手! “我明白了。”常军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去吧,”那个声音说道,“去当你的‘光杆司令’。在那之前,我会帮你,再送秦默一份‘大礼’。一份……他绝对拒绝不了的‘大礼’。” 电话挂断了。 常军仁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了疯狂与残忍的笑容。 “秦默,你等着。” “这份‘大礼’,希望你……能消受得起。” 与此同时,秦默的办公室里。 老郑正兴奋地向秦默汇报着:“秦主任,成了!常军仁签字了!那份轮岗名单,他也签字了!他这是彻底认怂了!” 秦默坐在椅子上,并没有显得多么高兴。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眉头微锁。 “认怂?”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啊!”老郑兴奋地说,“他要是不认怂,还能怎么样?现在他孤立无援,我们又占着理,他除了乖乖交权,别无选择!” 秦默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你不了解常军仁。像他这样的人,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让他交出权力,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他在谋划更大的东西。”秦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在下一盘我们看不见的棋。” 老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至于吧?我们都把他逼到这份上了,他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秦默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是我。通知‘夜莺’,提高警惕。常军仁有动静了。他越是安静,就越危险。” “明白。” 挂断电话,秦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常军仁正夹着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出市委大楼。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失败者。 秦默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常军仁的这份“顺从”,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感到窒息。 他不知道常军仁的后手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猎物和猎人,往往在最后一刻,才会交换角色。 (本章完 第0059章浮出水面的“航” 第0059章浮出水面的“航” 夜,深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 买峻坐在书房里,台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显得轮廓格外冷硬。桌上,那枚从兔子布偶里取出的银色钥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张照片旁边。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座欧式建筑前微笑。那笑容很标准,却没能抵达眼底,眼神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说是死寂。 这是解航。 时隔十年,那个在林晓萍日记里“要去很远地方”的男孩,如今的模样。 “呼……” 买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浊气全部排空。他端起手边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凉茶滑入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门被轻轻推开,李维民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的寂静。他将咖啡放在买峻手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 空气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查清楚了?”买峻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查清楚了。”李维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复杂,“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买峻这才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李维民:“说。” “解迎宾当年确实安排了儿子出国,但那只是一个幌子。”李维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我们在出入境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幽灵’——一个名叫‘陈默’的人。” “陈默?”买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十年前,一个叫陈默的留学生持因私护照出境,目的地是加拿大。但我们在加拿大并没有查到这个人的任何入境和生活记录。”李维民解释道,语速很快,“而就在同一天,一个叫‘解航’的留学生,持因公护照,以‘沪杭新城政府公派交换生’的名义,进入了英国。” 买峻的眉头猛地一跳:“公派交换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因为经办人是……”李维民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常军仁。” 买峻的心头一震。 常军仁?组织部长常军仁?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一直以为常军仁是陈国栋那一边的人,或者至少是中立派,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参与了这盘大棋。 “继续说。”买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常军仁当年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交换生的名单,将解航的名字加了进去。”李维民继续道,“解航到了英国后,并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直接消失了。而那个叫‘陈默’的人,在出境后,也通过非法途径,辗转回到了国内。” “所以,解航根本没出国,或者说,他出国只是为了换个身份,然后又回来了?”买峻的指尖停了下来。 “是的。”李维民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照片,“他回来后,改名换姓,化名为‘林宇’,现在是‘新锐资本’的投资总监。” “新锐资本?”买峻喃喃自语。 “一家专门做风险投资的私募基金,背景很复杂,但最近半年,他们突然拿到了好几个政府的重点项目,赚得盆满钵满。”李维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而‘林宇’,正是这些项目的直接操盘手。” 买峻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那个叫“林宇”的男人脸上。 林宇,林晓萍的“林”,解航的“宇”。 他在挑衅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纪念那个给了他海豚发卡的女孩? “还有,”李维民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也是最重磅的一颗炸弹,“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比对了‘林宇’和当年解航的侧脸照片,以及牙齿特征。确认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宇,就是解航。”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极了某种低沉的呜咽。 买峻看着照片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海中,无数个碎片瞬间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十年前,张建国和陈国栋察觉到了解迎宾的野心和罪恶,但他们苦于没有证据。与此同时,他们或许也发现了林晓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与解航有关。 于是,他们兵行险着。 张建国将那只藏着关键线索的兔子布偶,留给了陈雨,并在信中留下了保险箱的地址。他用这种方式,将解航的存在,以及他可能掌握的秘密,作为最后的“底牌”封存了起来。 而陈国栋,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或许接触了良知未泯的常军仁,或许用某种方式控制了局面,他让解航“消失”在国外,实际上是将他作为一颗“活棋”,留在了暗处。 陈国栋在等。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买峻这样一个人出现。 等到买峻能够掌控局面,等到解迎宾自以为胜券在握而露出破绽,等到这颗“活棋”能够发挥出致命一击的时候。 所以,当买峻来到沪杭新城,当陈国栋看到买峻身上有当年自己的影子时,他选择了牺牲自己,用他的死,来彻底点燃这场战火,逼出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而解航,这个被各方力量博弈、利用、甚至是抛弃的“弃子”,在经历了十年的流亡与伪装后,终于还是被命运的洪流,卷回到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他知不知道……”买峻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李维民的思绪,“知不知道他父亲已经死了?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头上?” 李维民摇了摇头:“目前看来,他还不知道。他最近很活跃,忙着出席各种酒会,和一些政府官员打得火热,似乎想借着‘新锐资本’的壳,彻底洗白自己,重回上流社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9章浮出水面的“航”(第2/2页) “重回上流社会?”买峻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抹去过去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买书记,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李维民问道,“是直接把他控制起来?还是……” “不。”买峻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李维民不解,“我们已经掌握了他身份造假的证据,随时可以……” “我们掌握的,只是他身份造假的证据。”买峻转过身,目光如刀,“但我们掌握他参与犯罪,或者知情不报的证据了吗?没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林宇”的照片,指尖在照片上那张虚伪的笑脸划过。 “解迎宾的死,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买峻缓缓说道,“解航既然能利用常军仁伪造身份,又能悄无声息地回国,甚至还能拿到政府的重点项目,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李维民的心一沉。 “一个比解迎宾,甚至比常军仁,都要更隐蔽,能量更大的人。”买峻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解航,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转移视线,或者用来在关键时刻‘背锅’的棋子。” “您的意思是……”李维民倒吸了一口凉气,“解航的父亲死了,他却还能在新城如鱼得水,是因为有人在罩着他?” “对。”买峻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这个猜测,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李维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城府,该有多深?他隐藏了十年,看着解迎宾倒台,看着陈国栋牺牲,看着买峻一步步走进这个局,却始终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买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放在手心,反复摩挲。 钥匙的棱角,依旧硌得掌心生疼。 “既然他想玩,”买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眼神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李维民,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您说。” “放出风声,”买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说明天上午,我要去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视察工作。” 李维民愣住了:“视察工作?可是……我们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打开保险箱的时候吗?” “我们不去开保险箱。”买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是去‘钓鱼’。” “钓鱼?” “对。”买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大鱼”,“既然解航现在是‘林宇’,是个成功的投资人,那他一定很关心,十年前他父亲留下的那些‘资产’,究竟落在了谁的手里。” “您的意思是……他会去银行?” “他会去。”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或者,他会派人去。他需要确认,那个保险箱,是否还安全。里面的东西,是否还存在。” “而我们,”买峻转过身,看着李维民,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守株待兔。” 李维民的眼睛猛地亮了:“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买峻叮嘱道,“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视察,动静要大,但眼睛要亮。我要知道,明天上午,所有进出那家银行的人,所有盯着那家银行的眼睛。” “是!” 李维民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买峻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风似乎更大了,吹得树枝疯狂摇曳,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影子。 他摊开手掌,那枚银色的钥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十年了。 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明天,或许就是揭开真相的第一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里传来潘婶慵懒而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 “潘婶,是我。”买峻的声音很轻。 “小峻?”潘婶的语气立刻变了,“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买峻顿了顿,“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或许会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结果……”潘婶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期待,“是关于晓萍的吗?” “是。”买峻郑重地回答。 “好。”潘婶深吸了一口气,“小峻,答应我,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那个人是谁,你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我会的。”买峻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为了陈雨,为了老陈,为了张建国,也为了……林晓萍。” “好,好……”潘婶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晓萍,你看到了吗?你的仇,有人帮你报了……” 买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挂断后,他依旧握着听筒,坐了很久。 书房里,台灯的光晕依旧昏黄,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第0060章风起云涌的前夜 第0060章风起云涌的前夜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挂断与潘婶的电话后,买家峻并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风雨洗刷过的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倒影,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绚烂却混乱。 明天,就是揭开谜底的一天。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电流正在变得密集,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枚银色的钥匙。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买家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李维民急促的声音:“买书记,有新情况!” “说。”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 “我们的人刚刚监控到,‘新锐资本’的林宇,也就是解航,刚刚订了一张今晚飞往国外的机票!航班就在一个小时后!” “飞往国外?”买家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想跑?” “看起来是。”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我们要不要立刻行动,把他截下来?” 买峻沉默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解航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跑,是嗅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这只是他的一次试探? 如果他现在截住解航,打草惊蛇,那么躲在解航背后的那只“大手”,可能就再也抓不到了。 而且,张建国留下的保险箱里,到底藏着什么?如果解航真的跑了,那个秘密,会不会就永远石沉大海? 不,不能截。 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维民,”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取消所有针对解航的监控,放他走。” “放他走?”李维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买书记,您确定吗?一旦他跑了,再抓就难了!” “我确定。”买峻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是要跑,他是在试探。他在看,他父亲死了,他这个儿子‘失踪’了,会不会有人在意,会不会有人追。” “试探?”李维民愣住了。 “对。”买峻冷笑一声,“如果他现在跑了,我们没有任何反应,他就会觉得安全,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但如果我们现在抓他,反而会逼急了他背后的人。” “可是……”李维民还是有些不甘心,“万一他真的跑了呢?” “不会的。”买峻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他回国这么久,费尽心机拿到那些项目,又怎么会甘心就此放弃?他是在赌,赌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赌我们不敢动他。”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走?”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我们不看着他走。”买家峻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们给他送一份‘临别礼物’。” “什么礼物?” “他不是要走吗?”买家峻缓缓说道,“那就让他走得‘风光’一点。安排机场的记者,去‘偶遇’一下这位投资界的新贵。我要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新锐资本’的林总,深更半夜,匆忙出国。” 李维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买峻的用意。 这是要给解航“造势”,让他在公众面前露脸,让他背后的“保护伞”看到,解航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让他们放松警惕。 “我明白了!”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钦佩,“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买峻补充道,“安排人,暗中盯着常军仁。解航能回国,能拿到项目,常军仁是关键。我想,解航要走的消息,常军仁应该知道。” “是!” 挂断电话,买峻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放走解航,风险极大。一旦这个“死棋”真的活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引蛇出洞。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江南烟雨的湿润。 是潘婶。 “潘婶,是我。”买峻的声音很轻。 “小峻?”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买峻苦笑了一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潘婶的语气很干脆。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让你查的,关于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林晓萍的遗物。”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她当年遇害后,留下的所有东西,我想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遗物……”潘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没什么遗物,当年她父母受了刺激,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烧了,只留下了一本日记,和……” “和什么?”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和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伤感,“她说,那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她一直很珍惜。” 买峻的心猛地一沉。 海豚发卡…… 陈雨手里有一个。 如果林晓萍的遗物里也有一个,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一对。 而这一对发卡,或许就是解开整个谜团的钥匙。 “潘婶,”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发卡,现在在哪里?” “在她父母手里。”潘婶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住在城郊的养老院里,自从晓萍走了,他们就很少跟人来往了。” “养老院……”买峻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地址给我。” “小峻,你真的要去?”潘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们二老现在精神状况不太好,你去问这些,恐怕……” “我必须去。”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潘婶,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潘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待会儿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小峻,你万事小心。” “嗯。” 挂断电话,买峻的心依然无法平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0章风起云涌的前夜(第2/2页)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银色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买峻驱车来到城郊的一家养老院。 这里很安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他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见到了林晓萍的父母。 两位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麻木。 买峻说明了来意,两位老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你是……晓萍的朋友?”林父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算是吧。”买峻没有否认,“我来,是想看看她的遗物。” 林父和林母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的遗物……都已经烧了。”林母低声说道。 “我知道。”买峻点了点头,“但我听说,她还有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我想看看那个发卡。” 两位老人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那个发卡?”林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买峻从口袋里,掏出陈雨的那个海豚发卡,放在桌上。 “因为,这个发卡的‘另一半’,在我这里。”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惊雷,炸响在两位老人的耳边。 林父和林母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发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林母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发卡,是晓萍最好的朋友,一个叫‘航’的男孩送给她的,对吗?”买峻缓缓说道。 林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到了他。”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现在,叫林宇。” “林宇……”林父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痛苦,“他……他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买峻的目光锐利如刀,“他还回来了。” 林父和林母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你们当年,为什么没有报警?”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 林父和林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报警……没用的……”林父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那个人……太强大了……我们报了警,警察说,晓萍是自杀……我们去闹,他们就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再闹,就让我们也……” 林母已经泣不成声。 买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当年的林晓萍,或许并不是单纯的遇害。 她可能,是撞破了什么秘密。 而那个秘密,与解航,与解迎宾,甚至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人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发卡……”买峻的声音很轻,“你们能给我看看吗?” 林父和林母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挣扎。 最终,林父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老旧的柜子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红布。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 和陈雨的那个,一模一样。 买峻拿起那个发卡,指尖微微颤抖。 他将两个发卡并排放在手心。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颜色。 只是,林晓萍的这个,颜色有些发黄,边缘也有些磨损,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而陈雨的那个,却还很新。 买峻仔细地观察着两个发卡。 突然,他发现了一丝异样。 林晓萍的这个发卡,海豚的嘴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他找来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只有米粒大小的纸片。 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屏住呼吸,将纸片展开。 纸片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航说,真相在‘云顶阁’的顶楼。” 云顶阁! 买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云顶阁! 陈国栋坠楼的地方,解迎宾的老巢,也是花絮倩的地盘。 真相,在云顶阁的顶楼? 买峻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拿着纸条,手微微颤抖。 林晓萍,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把这行字,藏在发卡里,是想留给谁? 留给十年后的买峻?还是留给那个她以为已经远走他乡的“航”? 买峻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将两个发卡重新包好,还给了林父。 “谢谢。”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父和林母呆呆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买峻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养老院。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站在雨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冷。 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真相的门口。 只差一步,就能推开那扇门。 但他知道,门后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较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维民的电话。 “买书记?” “李维民,”买峻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改变计划。” “改变计划?”李维民愣住了,“怎么改变?” “不要放解航走。”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伐果断,“我要他在天黑之前,站在我面前。” “是!”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这就去办!” 买峻挂断电话,抬头望向天空。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迈开脚步,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有任何退路。 (本章完 第0061章擒“航” 第0061章擒“航” 雨,毫无征兆地再次倾盆而下。 仿佛老天爷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哭泣。 买家峻坐在疾驰的车内,雨水疯狂地拍打着挡风玻璃,雨刮器以最大的频率左右摇摆,却依然有些应接不暇。前方的道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心中那团翻涌的迷雾,终于要被一把利刃劈开。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维民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几个字: “目标已进入机场贵宾厅,航班延误,尚未登机。常军仁刚刚打过电话,询问您的行踪。”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常军仁? 这个组织部长,果然是一只老狐狸。他在这个时候询问自己的行踪,是想确认自己是否在盯着解航?还是在为解航的出逃打掩护? 买峻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道: “告诉常军仁,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另外,通知机场公安,协助控制一名涉嫌伪造身份、企图偷越国境的重要嫌疑人。代号:‘海豚’。” 发送。 做完这一切,买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在短短几十分钟内,理清待会儿面对解航时的每一个细节。 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更是一场心理战。 他要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逃犯,而是一个背负着二十年前血案、又在十年间隐姓埋名、甚至还能以光鲜身份回归上流社会的“影帝”。 解航,或者说“林宇”。 这个名字在买峻的舌尖滚过,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买书记,前面就是机场高速出口了。”司机的声音将买峻从沉思中拉回。 “直接开进机场内部通道。”买峻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联系李维民,让他把人控制在贵宾厅的休息室里,不要惊动其他旅客,也不要让任何人,包括常军仁安排的人,靠近他。” “是!” 轿车一个急转弯,驶入了机场内部的专用通道。 …… 与此同时,机场贵宾厅的vip休息室内。 解航——此刻的“林宇”,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神情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成功人士,一个即将远行的投资精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脏跳动得有多快。 就在半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海豚发卡。 发卡旁边,是一只稚嫩的小手。 那一刻,他精心构筑了十年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一角。 他知道,那个秘密,终究是藏不住了。 父亲的死,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意识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收割一切的“猎人”,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所以他选择了逃,像十年前一样,逃得远远的。 可是,当他真的坐在候机大厅,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时,他又不甘心。 这十年,他改头换面,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永远躲躲藏藏。 “林总,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助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解航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李维民,他面色冷峻,身后跟着几名身穿制服的机场公安干警,以及几个面色不善的便衣。 休息室里的其他旅客都愣住了,纷纷投来好奇而惊惧的目光。 解航的手一抖,杯中的咖啡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温和而疑惑的笑容,看向李维民:“这位领导,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的从容。 李维民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一张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林宇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解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领导,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守法公民,我叫林宇,是‘新锐资本’的总监。我有什么好协助调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越过李维民的肩膀,看向门口。 他在找机会。 或者,他在等救兵。 “林宇先生,或者说,解航先生。”李维民并没有被他迷惑,声音冰冷,“你的身份信息,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十年前,你并没有出国,而是被秘密送到了英国,随后又偷渡回国,改名换姓,伪造了新的身份。” 解航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依旧嘴硬,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我的律师!” “你的律师,恐怕帮不了你。”李维民冷笑一声,“关于你涉嫌伪造国家公文、证件,以及……涉嫌一桩十年前的故意杀人案,我们需要你回去好好交代。” “故意杀人案?”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休息室里炸响。 周围的旅客们顿时一片哗然,看向解航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解航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李维民,声音嘶哑:“你……你们胡说!” “是不是胡说,回去就知道了。”李维民一挥手,“带走!” 两名干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解航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合法公民!你们这是滥用职权!”解航终于慌了,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西装外套被扯得歪斜,头发也乱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从容。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放开我!我要打电话!我要给常部长打电话!”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常部长? 李维民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常军仁现在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你? 就在解航被拖向门口的时候,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他打。”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买峻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面色平静如水。他一步步走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狼狈不堪的解航身上。 那一瞬间,解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才是这群人里真正的主宰。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杀予夺的气场。 买峻走到解航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买峻的眼神深邃如海,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解航的眼神则是惊疑、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你是谁?”解航的声音干涩。 买峻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粉色的海豚发卡。 和他收到的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解航看到这个发卡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是林晓萍的遗物,对吗?”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解航的心上,“她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航’送给她的。” 解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父亲已经死了。”买峻继续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解航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在看守所里,服毒自杀了。” “什么?”解航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父亲他……” “怎么不可能?”买峻冷笑一声,“他为了保住你,为了保住他背后的那些人,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结果呢?他死了,而你,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我不是……”解航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1章擒“航”(第2/2页) “你不是什么?”买峻步步紧逼,“你不是想跑?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跑了?” 解航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他看着买峻手中的海豚发卡,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道,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买峻。”买峻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你的父亲,解迎宾,或许跟你提过我。” 解迎宾确实跟解航提过买峻。 在解迎宾的口中,买峻是一个不识时务、自以为是、迟早会栽大跟头的蠢货。 但此刻,站在买峻面前,解航却从这个“蠢货”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意识到,自己父亲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噩梦,现在才刚刚降临。 “买书记……”解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是林宇,不是什么解航。至于这个发卡,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有人想陷害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狡辩。 买峻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解航的回答早有预料。 “好,很好。”买峻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你坚持要做林宇,那我们就按法律程序来。” 他看向李维民:“李维民,刚才他说要给常部长打电话,就让他打。让他把常军仁叫来,我正好也想跟常部长当面谈谈,关于他当年违规办理公派留学手续的事情。” 解航的脸色再次一变。 他没想到,买峻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直接对常军仁发难。 他下意识地就要掏出手机。 “不过,在这之前……”买峻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我还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买峻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他当着解航的面,缓缓展开。 纸片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航说,真相在‘云顶阁’的顶楼。” 当解航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苍白和死灰。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行字…… 这行字是林晓萍的笔迹! 这是他当年亲口告诉林晓萍的秘密!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林晓萍两个人知道! 这个秘密,是他当年为了炫耀,为了在那个单纯的女孩面前展示自己的“家世显赫”,而告诉她的。 他告诉林晓萍,他家在云顶阁的顶楼有一个秘密的房间,那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那里藏着他们家最大的秘密。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林晓萍的死,永远地埋葬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没想到,她竟然把它写了下来。 更没想到,这张纸条,竟然会出现在买峻的手里。 “你……你……”解航指着买峻,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买峻将纸条收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解航,或者说,林宇。现在,你还要坚持打那个电话吗?” 解航的身体晃了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买峻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所有的伪装和挣扎,都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十年蛰伏,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一个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缓缓地,慢慢地,放下了举起的手机。 “我……”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跟你们走。” 买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转身,不再看解航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雨还在下。 买峻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了雨幕中。 他知道,抓住解航,只是拿到了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云顶阁的顶楼……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买峻的目光,投向了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阴森和神秘。 “买书记,人已经带走了。”李维民快步走过来,汇报道。 “嗯。”买峻应了一声,“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他控制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常军仁。” “是!” “还有,”买峻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严肃,“立刻派人,秘密封锁云顶阁顶楼。不要打草惊蛇,我要亲自上去看看。” “云顶阁顶楼?”李维民愣了一下,“现在吗?” “现在。”买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趁着这场雨,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是!” 李维民不再多问,立刻去安排。 买峻站在雨中,看着远处云顶阁的方向,手中的雨伞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冰凉刺骨。 但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中,此刻正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对真相的渴望,也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期待。 他转过身,看向机场大厅。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他看到解航——那个曾经的“林宇”,正被两名干警押着,失魂落魄地走向警车。 解航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隔着雨幕和玻璃,与买峻遥遥相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买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风雨声。 “去云顶阁。”买峻对司机说道。 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机场贵宾厅的休息室内,一片狼藉。 那张曾经被解航洒上咖啡的沙发上,静静地躺着一张被遗忘的名片。 名片上写着: “新锐资本投资总监林宇”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合作伙伴:常青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常青藤…… 李维民走进休息室,看到那张名片,眼神一凛。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立刻查一下‘常青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所有背景资料,法人代表,股东构成,以及……它和常军仁的关系!” 挂断电话,李维民看着窗外的雨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今晚过后,沪杭新城的天,恐怕要彻底变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买峻的男人。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棋手,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上,落下了一枚又一枚致命的棋子。 先是解迎宾,再是解航,接下来…… 李维民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无论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已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站在买峻这一边。 而买家峻,似乎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洗去那些沉积了太久的污垢。 但买家峻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冲刷不掉的。 比如罪恶,比如仇恨,比如…… 真相。 轿车在雨夜中飞驰。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陈国栋的笑容,张建国的背影,林晓萍日记里的文字,还有陈雨那纯净的眼神。 他握紧了拳头。 无论云顶阁的顶楼藏着什么,无论那背后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他们。 也为了自己。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迷离,像是一条条流淌的星河。 买家峻睁开眼,目光如炬。 前方,云顶阁那独特的塔尖,已经隐约可见。 (本章完) 第0062章记忆迷宫,背叛的真相 第0062章记忆迷宫,背叛的真相 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买峻手中的骨质钥匙发出的乳白色光芒,恰好照亮了墙壁上最中央的那张照片。那不是别人,正是他此刻最信任、也是唯一能指引他走出迷局的人——沈墨。 但照片里的沈墨,与买峻刚刚见到的那个温文尔雅、充满愧疚的中年男人截然不同。 照片里,沈墨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一枚狰狞的徽章。他的脸上没有了那副金丝眼镜,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在他的脚下,踩着的赫然是陈国栋年轻时的照片,而背景,则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正是买峻记忆深处,七岁那年被抹去的家园。 “这……” 买峻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骨质钥匙光芒闪烁不定,仿佛也在因主人内心的剧烈震荡而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那个自称是父亲挚友,那个将“记忆回溯器”交给他,那个让他来此“清理寄生虫”的沈墨,竟然是当年纵火的元凶之一? 买峻急忙看向旁边的照片,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转机。 然而,墙壁上的照片像是一部残酷的纪录片,无情地揭露着真相。 这一张,是沈墨与张建国握手,但张建国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而沈墨的手中,正拿着一个注射器,刺入张建国的手臂。 那一张,是沈墨站在阴影里,看着林晓萍的日记本被烧毁,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最边缘的一张,甚至拍到了沈墨在暗处,冷冷地看着陈雨被人绑架,而他自己,却在打着电话,似乎在汇报着什么。 “不……这不是真的……”买峻疯狂地摇着头,试图否定眼前的一切,“这是陷阱!是‘他们’设下的局!”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记忆回溯器”带来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刺穿大脑的警报。 “小峻……快跑……” 母亲苏曼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呼唤,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警告。 “不要相信沈墨!他是‘守夜人’!他是背叛者!” “轰隆——” 一声巨响,买峻身后的金属门猛地被一股巨力撞开。原本紧闭的通道入口,此刻被强行撕裂,刺眼的白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沈墨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但他此刻的模样,已经完全变了。那件考究的丝绸睡袍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件黑色的战术作战服取代,金丝眼镜也消失不见,露出了他那双原本隐藏在镜片后、此刻闪烁着冰冷杀意的眼睛。 他手中没有拿武器,但他的气场,却比任何武器都要可怕。 “看来,你找到‘纪念墙’了。” 沈墨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冰冷刺骨。 “你到底是谁?”买峻厉声喝问,背靠着冰冷的石台,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骨质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是谁?”沈墨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是你父亲的合伙人,也是……终结他疯狂计划的人。” 他停下了脚步,距离买峻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你父亲买天,是个天才,但他是个疯子。”沈墨冷冷地说道,“他妄图用‘云顶’系统控制全人类的记忆,创造一个他理想中的‘乌托邦’。他觉得那是救赎,但我看来,那是地狱。我所做的一切,包括当年那场‘意外’,都是为了阻止他,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放屁!”买峻怒吼道,“如果他是疯子,那你又是什么?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刽子手!陈国栋和张建国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错就错在,跟错了人。”沈墨的眼神变得无比冷漠,“他们选择了忠诚于一个疯子,而不是真理。至于你……买峻,你本该在那场大火中死去的。陈国栋那个蠢货,竟然把你救了出来,还让你活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一直在找我?”买峻终于明白了。 “是的。”沈墨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找你。因为你是‘天选者’,你是唯一一个能启动‘云顶’核心,也能彻底摧毁它的人。你的记忆,是开启终极权限的钥匙。我需要你,帮我彻底关闭‘云顶’系统,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然后,把你这个最后的‘隐患’,彻底抹除。” 二 “轰——” 沈墨话音未落,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光球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柔和的光线,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在光球中疯狂闪现——那是买天和苏曼的笑脸,那是陈国栋抱着年幼的买峻奔跑,那是张建国在雨夜中被人追杀,那是林晓萍在绝望中写下日记…… “云顶”系统,似乎因为买峻的愤怒和沈墨的入侵,而产生了某种剧烈的反应。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摇晃,墙壁上的照片纷纷掉落,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看看,这就是你父亲创造的怪物!”沈墨指着那个失控的光球,冷笑道,“它在吸收你的情绪,在放大你的痛苦!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吞噬灵魂的黑洞!买峻,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把你的记忆交给我,让我来终结这个噩梦!”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买峻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骨质钥匙插进了石台上的一个凹槽里。 “嗡——” 石台瞬间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阵法,将买峻护在中央。 这是他刚才在“记忆回溯”中,从父亲买天的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最后手段——“记忆壁垒”。 “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沈墨冷笑一声,他猛地抬起手,手腕上的一个智能终端亮起。 “启动‘清除协议’!目标:入侵者沈墨。权限:最高级。”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房间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数个隐藏的机械臂伸了出来,末端闪烁着冰冷的激光。 “你果然早就被‘他们’控制了!”买峻心中一沉。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沈墨是被“寄生虫”渗透,现在看来,沈墨本身就是最大的“寄生虫”! “清除协议”启动! 数道红色的激光束瞬间射向沈墨。 然而,让买峻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沈墨不闪不避,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激光束射在他的身上。 那些足以切割钢铁的激光,在接触到沈墨身体表面时,竟然像是雨滴落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被吸收了。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能量护盾。 “你以为‘云顶’的防御系统,能伤到我?”沈墨狞笑道,“我就是这个系统的最高管理员之一!买天那个蠢货,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但他所有的后门和权限,我全都知道!”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浪席卷而出,瞬间击碎了那些机械臂,连带着将买峻面前的“记忆壁垒”也震得粉碎。 买峻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太弱了,买峻。”沈墨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买峻的心脏上,“你根本不知道你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你的记忆,不仅仅是钥匙,它本身就是‘云顶’的核心。只要你死了,或者你的记忆被我读取,‘云顶’就会彻底属于我。” “属于你?然后让你用它来控制所有人?”买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体内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2章记忆迷宫,背叛的真相(第2/2页) “控制?不,是‘净化’。”沈墨的眼神变得狂热,“我要用‘云顶’的力量,抹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丑恶、痛苦和背叛。我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只有秩序和完美的世界。而我,将是那个世界的神!” “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买峻看着沈墨那狂热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随便你怎么说。”沈墨已经走到了买峻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交出你的记忆吧。”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买峻的额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买峻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了买峻的每一根神经。 他看到了陈国栋倒在血泊中的笑容。 他看到了张建国在疯人院里绝望的眼神。 他看到了林晓萍日记本被烧毁的最后一行字:“快跑,买峻,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看到了陈雨那纯净的眼神,仿佛在对他说:“我相信你。” “啊——!” 买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血管在皮肤下根根暴起。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让他得逞!” 求生的本能,对真相的渴望,对逝去之人的承诺,以及对陈雨的牵挂……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冲撞! “嗡——” 他耳朵上那个“记忆回溯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紧接着,那个悬浮在房间中央、原本已经失控的血红色光球,突然停止了颤抖。 它缓缓地转向了买峻。 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了买峻的身上。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顺着那道光线,涌入了买峻的体内。 “什么?!”沈墨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买峻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此刻竟然也变成了和光球一样的、璀璨的金色。 “你说……我父亲是个疯子?”买峻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你错了。”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比我更早一步,成为了‘云顶’的意志。” 三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墨惊怒交加,他加大了手中的吸力,“给我过来!” 然而,这一次,买峻的记忆碎片不再向外涌出,反而开始向内凝聚。 那个巨大的光球,此刻竟然开始缓缓下降,悬浮在了买峻的头顶上方。 无数的光线从光球中垂下,连接在买峻的身体各处,仿佛一个巨大的茧,将他包裹在其中。 买峻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和掌控感。他能感觉到,整个“云顶”系统,这栋大楼,甚至这座城市地下所有的数据流,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沈墨此刻惊恐而愤怒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陈雨此刻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他的电话。 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罪恶与救赎。 他,就是“云顶”。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墨疯狂地攻击着那层光茧,但所有的攻击都被轻易地化解,反弹回来的力量反而让他自己连连后退,“买天已经死了!系统应该是无主的!你怎么可能……” “我父亲没有死。”买峻的声音透过光茧传出,平静而威严,“他只是……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了‘云顶’的核心。他一直在等我,等我来继承他的意志,完成他的使命。” “荒谬!简直是荒谬!”沈墨状若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狠狠地按了下去,“既然你已经变成了系统,那我就毁了这个系统!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轰隆隆——”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摇晃,地面裂开,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岩浆。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启动了自毁程序!”沈墨狞笑道,“就算你是系统的意志,你也无法在核心爆炸中幸存!买峻,我们就在这地狱中,一起为这个世界陪葬吧!” 然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买峻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自毁程序?” 他轻笑一声。 “沈墨,你真的以为,我父亲会给你留下启动自毁程序的机会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沈墨手中的黑色遥控器突然闪烁起红光,然后“啪”的一声,化为了无数的黑色粉末,从他指间滑落。 “你……” 沈墨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光茧。 光茧的光芒正在逐渐收敛,最终,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不见。 买峻站在原地,完好无损。他头顶上的光球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超然的气质,仿佛他不再是那个在雨夜中挣扎求生的孤儿,而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神明。 “你……你到底是谁?”沈墨终于感到了恐惧。 “我是买家峻。” 买峻缓缓地抬起手,他的掌心之中,一团柔和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也是‘云顶’的……新主人。” 他轻轻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沈墨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录像带,瞬间衰老。头发变白,皮肤变得干枯,身体萎缩,最终,化作了一堆白色的骨灰,随风飘散。 他体内的生命能量,被“云顶”系统彻底抽干。 房间恢复了平静。 买峻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他抬起手,掌心的光芒笼罩了它们。 照片一张张地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陈叔,张叔,林姨……”买峻低声说道,“你们的仇,报了。” 他转过身,看向通道的出口。 雨声,似乎已经停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出口走去。 当他走出云顶阁的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的暴雨,将这座城市冲刷得焕然一新。 买峻抬起头,看着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关于记忆、背叛与救赎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沈墨只是冰山一角,“守夜人”组织还在暗处窥视。 “云顶”的力量,既是救赎,也是诅咒。 而他,买家峻,将带着这份沉重的遗产,继续走下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陈雨发来的。 “买峻,你在哪里?我有点担心你。雨停了,天亮了,记得回家。” 买峻看着那条短信,冰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温暖的笑意。 他按下回复键。 “我没事。我找到了真相。我马上回来。” 收起手机,买峻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云顶阁。 那座塔尖,在晨光中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反而像是一座灯塔。 他转身,融入了清晨的街道,走向那个等待他的人。 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第0063章晨光微熹,凡人的重量 第0063章晨光微熹,凡人的重量 一 清晨六点四十分。 城市像是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经历了一夜暴雨的冲刷后,正缓缓地重新启动。马路上,早班公交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串串细碎的水花。街角的早餐铺子升起了袅袅白烟,油条在滚烫的油锅里翻腾,豆浆的香气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在微凉的晨风中飘散。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买家峻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那个深埋地下的密室里,手握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那时的他,思维通达,感知敏锐,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整座城市陷入停滞。 而现在,他站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穿着一身被雨水浸透、此刻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的衣服,冷风吹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无所不能的“神性”,正在迅速地从他体内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人性”。 饥饿、寒冷、疲惫,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那个“记忆回溯器”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又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曾经跳动的柔和光芒已经不见,掌心只有因为常年握笔而留下的薄茧,以及几道细小的、在密室中被碎石划破的伤口。 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疼痛让他清醒。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海。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是陈国栋收养的孤儿,是张建国眼中的混小子,是林晓萍日记里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峻”,是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学员,也是陈雨眼中那个虽然有点神秘、但会为了她去学做红烧肉的男朋友。 而现在,沈墨的死,墙壁上的照片,以及他脑海中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将他过去的人生彻底撕碎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买家峻”。 他是“天选者”。 他是“云顶”的新主人。 他是买天和苏曼的儿子。 他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这么多重身份,像是一张张沉重的面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去触碰那个“云顶”系统,想要确认那股力量是否还在。然而,脑海中那片原本波涛汹涌的意识海,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深邃、浩瀚、冰冷,却不再对他有任何回应。 它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工具,重新沉睡了下去。 或者说,是买峻潜意识里,抗拒着再去触碰它。那种掌控一切、却又仿佛失去了自我的感觉,太过可怕。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他湿透的裤兜里传来。 买峻猛地睁开眼,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他掏出手机,屏幕因为进水而有些迟滞,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显示。 是陈雨的未接来电,有十几通。 还有几条短信。 他点开最新的那条。 “买峻,你到底在哪里?我刚看了新闻,市中心的云顶阁附近发生了煤气管道爆炸,消防车都过去了。你昨晚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你没事吧?回个信,哪怕报个平安也好……我很害怕。” 买峻的心头一紧。 云顶阁的“自毁程序”虽然被他终止了,但看来依然引发了不小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云顶阁的方向,隐约有几辆消防车和警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没有告诉陈雨真相。 他不能说。 如果说出来,说自己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人,说自己变成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怪物,说自己过去的身世全是谎言……她会相信吗? 她会怎么看他? 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子,还是一个比沈墨更可怕的恶魔? 买峻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了一圈圈涟漪。 最终,他只是回复了三个字。 “我没事。”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被这冰冷的晨雨浇得透湿。 他收起手机,拉了拉湿透的衣领,迈开有些沉重的双腿,向着陈雨所在的小区方向走去。 不管他现在是谁,不管他体内藏着什么秘密。 此刻,他只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属于“买家峻”的小窝里,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然后抱着那个担心了他一整夜的女孩,睡一个昏天黑地。 他需要一点“凡人”的温暖,来驱散灵魂深处的寒意。 二 回到小区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买峻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陈雨正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她似乎是一夜没睡,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当她看到买峻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买峻!” 她惊呼一声,顾不得许多,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女孩的身体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买峻的身体在接触到她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从地狱里带出来的阴冷和血腥气,怕玷污了她。 但陈雨却抱得很紧,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带着哭腔说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买峻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抽泣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那块因为力量和杀戮而变得坚硬冰冷的石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两人就这样在单元门口抱了很久。 直到一阵晨风吹过,陈雨打了个喷嚏。 买峻这才回过神来,他松开陈雨,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心疼地说道:“走,我们上去。” 陈雨乖巧地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两人沉默无言。 陈雨时不时地偷瞄买峻一眼,欲言又止。 买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她,昨晚他去杀了一个坏人,然后继承了他父亲的超级计算机? 这听起来比最离谱的科幻电影还要荒诞。 “那个……新闻里说云顶阁爆炸了,是真的吗?”陈雨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嗯。”买峻点了点头,目光盯着电梯楼层的数字,“可能是电路老化,或者煤气泄漏吧。具体原因,警方会调查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3章晨光微熹,凡人的重量(第2/2页) 陈雨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下去。她能感觉到,买峻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 是眼神吗?以前他的眼神虽然深邃,但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或者是年轻人特有的迷茫和倔强。而现在的他,眼神里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像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 “你……饿不饿?”陈雨转移了话题,“我给你煮了粥,还热着。” “好。”买峻看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这个笑容有些僵硬,甚至有些苦涩,但陈雨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还能笑,就说明他还是他。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两人走出电梯,刚走到家门口,买峻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怎么了?”陈雨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买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家的房门。 门是关着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作为一个刚刚掌控了“云顶”系统、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是烟草味。 一种混合了薄荷和陈年烟草的独特味道。 这股味道很淡,几乎被晨风中的花香掩盖了。但对于此刻的买峻来说,却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这股味道,不属于他的家。也不属于陈雨,更不属于这栋楼里的任何一位邻居。 这是一个陌生人的味道。 而且,这个陌生人,刚刚就站在他家门口。 买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缓缓地抬起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开门的陈雨。 “怎么了,买峻?”陈雨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 “别动。”买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没有立刻转动,而是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股无形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门锁,然后渗透进了房门。 这是一种他刚刚获得的能力。 通过接触物体,读取它在短时间内经历过的“记忆”。 这是“记忆回溯”的进阶版。 门板的“记忆”很清晰。 它记得陈雨早上六点出门时的焦急。 它记得清晨的露水打在门上的微凉。 它也记得,在一个多小时前,一个男人,曾站在这里。 买峻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 他站在这里,抽了一根烟。 他没有试图撬门,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观察。 然后,他离开了。 买峻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怎么了?门锁坏了吗?”陈雨紧张地问道。 “没事。”买峻摇了摇头,轻轻地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屋内一切如常,客厅整洁,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粥香。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但买峻知道,这里来过客人。 一个不速之客。 他松开陈雨,率先走进屋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茶几上,除了陈雨昨晚看的杂志外,没有任何多出来的东西。 沙发上,也没有任何褶皱。 阳台的门,也关得好好的。 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买峻走到沙发前,缓缓地坐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那个陌生人的味道,就是在这里最浓。 他坐过这个沙发。 买峻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扶手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 像是一个被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他凑近了仔细一看,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划痕,而是一个……符号。 一个由三条交叉的线条组成的、像是某种古老图腾一样的符号。 买峻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符号,他见过。 就在刚才,在云顶阁地下密室的那面“纪念墙”上,在沈墨那张穿着黑色制服的照片上,他的袖口处,就绣着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守夜人”。 那个男人,是“守夜人”的人。 他来过这里。 他坐在这个沙发上,等待着自己回来。 他留下了这个符号,是作为一种……宣告?还是一个警告? 买峻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符号,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但买峻知道,对于他来说,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个隐藏在沈墨背后的“守夜人”组织,已经找上门来了。 而这一次,他们盯上的,是他最在乎的人。 买峻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能再沉浸在身世的悲痛和力量的迷茫中了。 敌人,已经在他眼前,亮出了獠牙。 这一次,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这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碌、为他盛粥的陈雨,那个纤细而温暖的背影。 他的眼神,从迷茫和痛苦,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陈雨。”他开口叫道。 “嗯?”陈雨回过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快来吃吧,趁热。” 买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那碗粥,轻轻地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拥抱不再僵硬,而是充满了决绝的力量。 “待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去机场。”买峻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坚定地响起。 “什么?”陈雨愣住了,“去机场?为什么?” “听话。”买峻没有解释,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去你姑妈家,或者随便哪里,离开这座城市。越快越好。” “可是……你呢?”陈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买家峻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还有点账,要跟人算一算。”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买峻的侧脸上,将他眼中的寒意,映衬得一览无余。 风暴,来了。 第0064章车轮下的警告 第0064章车轮下的警告 沪杭新城十月的夜晚,潮湿而闷热。 买家峻从市政府大楼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连续三天的项目协调会开得人精疲力竭,但总算有了进展——在他的坚持下,安置房项目停工审查报告明天将正式提交市委常委会。 司机小王已经等在门口,见买家峻出来,连忙下车开门:“市长,回宿舍还是?” “先回办公室吧,还有个文件要看。”买家峻坐进后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沪杭新城的建设如火如荼,主干道两侧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派现代化都市景象。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安置房停工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解迎宾那看似合法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房地产项目,还有那个神秘的“云顶阁”酒店。 车子驶过云顶阁时,买家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酒店外墙是夸张的金色玻璃幕墙,入口处停满了豪车,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正谈笑风生地往里走。他想起上周在项目协调会上,解迎宾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以及他提到“晚上在云顶阁有个应酬”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小王,你听说过云顶阁吗?”买家峻忽然问。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谨慎地说:“听过一些传闻。说是咱们新城最高档的会所,一般人进不去,会员制。里面消费很贵,一顿饭可能就顶我半年工资。” “都有什么人去?” “这个......”小王犹豫了一下,“听说都是些大老板,还有......领导。” “哪个单位的领导?” “市里、区里的都有吧。”小王压低声音,“市长,我也是听别人瞎说的,不一定准。” 买家峻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看向窗外,车子正驶过一片正在拆迁的老城区。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如同怪兽的骨架,几盏临时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出墙上“抵制强拆”“还我家园”的标语残迹。 这就是解迎宾的“城市更新”项目——以极低的价格征收老城地块,然后开发成高档住宅和商业综合体。安置房建设却一拖再拖,资金去向成谜。 “市长,前面在修路,我们绕一下小路可以吗?”小王问。 “行,你看着办。” 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这条路两侧是待拆的老厂房,墙上爬满了藤蔓,路灯稀疏,光线昏暗。买家峻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车子猛地加速。 他睁开眼睛:“怎么了?” “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小王的声音有些紧张,“从市政府出来就跟上了,我刚才试了几次变道,他都跟着。” 买家峻回头,透过深色车膜,隐约看到一辆黑色suv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很近,车灯刺眼。在这种偏僻路段跟踪,显然不是巧合。 “甩掉它。”买家峻沉声道。 小王加大油门,车子在小路上疾驰。但后面的suv性能更好,紧紧咬住不放。两辆车在夜色中展开追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前面有个岔路!”小王喊道。 “左转!” 车子一个急转弯,冲进更窄的巷道。这里是老工业区,道路错综复杂,许多厂区早已废弃,成了流浪汉和拾荒者的聚集地。买家峻的心脏狂跳,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跟踪——对方可能早就计划好了路线。 突然,前方路口冲出另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 “刹车!”买家峻大喊。 小王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车子失控般旋转了半圈,狠狠撞上路边的废弃电线杆。安全气囊瞬间弹出,买家峻感到胸口被重重撞击,眼前一黑。 等他恢复意识时,车子已经熄火,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小王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流血,不知死活。 那两辆黑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其中两人手里拿着棍棒,另外两人空着手,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买家峻挣扎着去推车门,但车门因碰撞变形,卡死了。他摸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屏幕碎裂,无法开机。 “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一根铁棍砸在车窗上,防爆玻璃出现裂纹。第二下,第三下,玻璃终于碎裂。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打开了车门锁。 买家峻被粗暴地拖出车子,按在冰冷的车身上。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你们是谁?”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买市长,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领头那人凑近,口罩上方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新城的水很深,你蹚不起。安置房的事情,适可而止。” “谁派你们来的?解迎宾?还是——” 话没说完,一记重拳打在腹部。买家峻闷哼一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闭嘴。”那人揪住他的衣领,“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就不只是撞车这么简单了。你那在老家的父母,还有在省城读书的儿子,都挺惦记你的吧?” 赤裸裸的威胁让买家峻怒火中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对方有四个人,而且显然有备而来。 “转告你的主子,”他咬着牙说,“我买家峻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置房的事,我会查到底。” “找死。”另一人举起铁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四个歹徒脸色一变。领头那人狠狠瞪了买家峻一眼:“记住,下次没这么好运。” 他们迅速上车,两辆黑车调头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踉跄着回到撞毁的轿车旁,查看小王的情况。司机已经苏醒,额头伤口还在流血,但意识清醒。 “市长......您没事吧?”小王虚弱地问。 “我没事。你别动,救护车马上到。” 警笛声越来越近,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先后赶到现场。带队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赵东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脸色铁青。 “买市长!您怎么样?”赵东升冲过来,看到现场情况,倒吸一口凉气。 “皮外伤。”买家峻摆手,“先救司机。” 医护人员将小王抬上救护车。赵东升指挥警员勘察现场,拍照取证。一个年轻警察在路边草丛里发现了一块车牌——显然是歹徒车辆在逃跑时掉落的。 “查这个车牌。”赵东升接过车牌,眉头紧锁,“买市长,您看清对方的长相了吗?” “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但听口音是本地人。”买家峻靠在警车上,努力回忆细节,“车子是黑色suv和黑色轿车,车型......应该是丰田和大众。对了,领头那人右手虎口有刺青,像是个蝎子图案。” 赵东升立刻用对讲机布置追查任务,然后压低声音说:“市长,这事不简单。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他们能在这里设伏,说明对您的行程了如指掌。” 买家峻心中一动:“你是说,市政府内部......” “我不敢妄下结论。”赵东升谨慎地说,“但您的司机、秘书、还有知道您今晚行程的人,都需要排查。” 买家峻沉默。他知道赵东升的怀疑有道理。今晚的会议虽然开得晚,但议程是早就定好的。知道他离开时间、行车路线的人,确实不多。 “赵局,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他说,“特别是对我家里那边,先封锁消息。” “明白。”赵东升点头,“但我建议加强您的安保措施。这次是警告,下次可能就......” “我知道。”买家峻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缩。” 救护车送走小王后,买家峻坐着警车回到市政府。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市委大楼还有几个办公室亮着灯。经过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办公室时,他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买家峻放轻脚步,靠近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隙。解宝华正背对着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是飘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4章车轮下的警告(第2/2页) “......已经警告过了......应该会收敛......对,让他知道厉害......云顶阁那边?好,我明天过去谈......” 买家峻屏住呼吸。解宝华提到“警告”和“云顶阁”,难道今晚的事与他有关? 就在这时,解宝华突然转过身。买家峻来不及躲闪,两人目光在门缝中对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买市长?”解宝华挂断电话,脸上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听说您刚才......” “刚才出了点小事故。”买家峻推门进去,面色平静,“车撞了,司机受伤送医院了。” “哎呀!严重吗?”解宝华关切地问,“您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皮外伤,不碍事。”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解秘书长这么晚还在忙?” “是啊,明天常委会的材料还要最后核对一下。”解宝华坐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了,安置房项目的审查报告,您确定明天要提交吗?我听说......最近有些不同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 “这个......”解宝华斟酌着措辞,“主要是担心影响投资环境。解迎宾毕竟是咱们新城最大的投资商之一,如果审查搞得太过,可能会影响其他企业的信心。” 买家峻盯着他:“解秘书长觉得,应该因为担心影响投资环境,就对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视而不见?” “当然不是!”解宝华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可以更......稳妥一些。比如先内部沟通,让企业自查自纠,这样既解决问题,又不伤和气。” “内部沟通?”买家峻冷笑,“如果内部沟通有用,安置房项目就不会停工三个月,群众就不会上访十几次。解秘书长,你是市委大管家,应该比我更清楚,群众利益无小事。”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买市长说的是。我只是提个建议,最终怎么决定,当然还是听您的。”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几句,买家峻便起身告辞。离开市委大楼时,他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不是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解宝华、解迎宾都姓解,是巧合吗?云顶阁在今晚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组织部长常军仁,他之前透露干部违纪线索,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另有图谋?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这是一套市政府提供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干净。买家峻脱掉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外套,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额头有擦伤,嘴角淤青,眼里布满血丝。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更坚定的决心。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脑海中的疑团。买家峻闭着眼睛,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回放:跟踪的车辆、设伏的地点、歹徒的话语、解宝华的电话...... 突然,他想起一个细节。 领头那人说“新城的水很深,你蹚不起”时,用的是“蹚”而不是“趟”。在沪杭本地方言中,“蹚水”特指在不清楚深浅的情况下冒险涉水。这个用词很地道,不是外来人能轻易模仿的。 还有虎口的蝎子刺青——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一种帮派标记。买家峻在省纪委工作时,曾经接触过一个涉黑案件,涉案人员身上就有类似的刺青,属于一个叫“蝎子帮”的地下组织。 如果真是“蝎子帮”,那事情就更复杂了。这个组织以手段狠辣、背景深厚著称,据说与某些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洗完澡,买家峻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登录内部系统,调出解宝华的档案。 解宝华,五十二岁,沪杭本地人。从街道办事员做起,历任区民政局长、市府办副主任、市委副秘书长,三年前升任市委秘书长。履历看似清白,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每一次升迁,都恰好赶上重大项目建设——旧城改造、新区开发、地铁建设...... 太巧了。 买家峻又搜索“蝎子帮”的相关信息。系统里的记录不多,只有几起治安案件的简单记载,但都提到这个组织的头目叫“杨树鹏”,外号“杨蝎子”,长期盘踞在沪杭一带,从事拆迁、土方、砂石等业务。 拆迁、土方、砂石——这不正是房地产开发的配套产业吗? 一条模糊的线索开始清晰:解迎宾的房地产项目需要拆迁、需要土方、需要建材。而“蝎子帮”控制着这些业务。双方如果有合作,那解宝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牵线人?是保护伞?还是...... 窗外传来雷声,酝酿了一整晚的暴雨终于落下。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城市。霓虹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就像这个城市的真相,看似清晰,实则混沌。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线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把这团乱麻一层层剥开。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买市长,您的司机王师傅已经脱离危险,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他醒后说想见您,有话要说。” “我马上过去。” 买家峻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照片——那是他离开老单位时,同事们送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那时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但他不后悔。 穿上外套,买家峻推门走进雨夜。警车已经在楼下等候,赵东升亲自开车。 “买市长,这么晚还出去?” “去医院看看小王。”买家峻坐进车里,“另外,赵局,我想请你帮我查几个人。” “您说。” “第一个,解宝华和解迎宾的关系。我怀疑他们不只是同姓这么简单。” 赵东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解迎宾是解宝华的远房侄子,但两人对外从不承认这层关系。” 果然。 “第二个,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到底是什么背景。” “花絮倩?”赵东升皱眉,“这个女人很神秘。酒店是五年前开的,生意一直很好,但没人知道她的钱从哪里来。有传言说她和省里某位领导有关系,但没证据。” “第三个,”买家峻压低声音,“‘蝎子帮’的杨树鹏,现在在哪里活动?” 赵东升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雨水中滑行了几米才停住。 “买市长,您怎么知道杨树鹏?”他的声音带着震惊,“这个人......很危险。我们盯了他三年,但每次抓人都证据不足,或者有人出面保他。” “因为今晚袭击我的人,可能就是他派来的。”买家峻平静地说,“领头那人虎口有蝎子刺青。” 赵东升沉默良久,才重新发动车子:“市长,如果您真要查杨树鹏,我建议......从长计议。这个人背后的水,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深。” “多深?” “深到......”赵东升苦笑道,“我当了三十年警察,有些案子查到一半就被叫停。不是我不想查,是上面不让查。” 买家峻望向窗外。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流扭曲了城市的倒影。 “赵局,”他说,“我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打算做太平官。安置房的事情要查,工程质量要查,资金挪用要查,黑恶势力要查,保护伞更要查。这条路可能很难走,但总要有人走。” 赵东升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市长,我赵东升虽然年纪大了,但警察的初心没忘。您真要查,我陪您查到底。” 车子冲破雨幕,驶向医院。 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剑,刺向这座城市的腹地。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第0064章完】 第0065章病床前的证词 第0065章病床前的证词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小王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见到买家峻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买家峻按住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头还有点晕,医生说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小王的声音有些虚弱,“市长,对不起,我没保护好您......” “别这么说,你做得很好。”买家峻在床边坐下,“医生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车子撞上电线杆前,你打了方向,用驾驶座那边去撞。” 小王低下头:“这是我的职责。” 买家峻沉默片刻,问:“你还记得车祸前的细节吗?那两辆黑车,有没有什么特征?” 小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第一辆是黑色丰田霸道,车牌......我记得尾号好像是‘888’,但不确定。第二辆是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没看清。他们跟得很紧,我试着加速甩开,但霸道性能太好,甩不掉。” “开车的人呢?有没有看到长相?” “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但......”小王睁开眼睛,“领头那个从霸道上下来的,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买家峻追问。 “想不起来。”小王痛苦地摇头,“脑子还有点乱。但肯定见过,应该是最近......对,最近!” 他突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上周三,我送您去开发区调研,在工地门口见过这个人!他当时没戴口罩,站在解迎宾身边,两人在说话!” 买家峻心中一凛:“你确定?” “确定!”小王肯定地说,“那人右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到下巴,很显眼。今晚他虽然戴着口罩,但口罩没完全遮住疤痕下端。而且走路姿势一样,有点跛,左腿不太利索。” 刀疤脸,腿跛——这是很明显的特征。 买家峻立刻给赵东升打电话,把新线索告诉他。赵东升在电话那头沉吟:“刀疤脸,腿跛......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外号‘刀疤李’,真名李三强,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头子,专门负责拆迁和‘处理麻烦’。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两年,去年刚放出来。” “能抓到他吗?” “难。”赵东升叹气,“这个人反侦察意识很强,居无定所。而且就算抓到了,他也不会供出杨树鹏——道上的人都知道,出卖老大的下场比坐牢惨十倍。” 挂断电话,买家峻脸色凝重。线索越来越清晰,但阻力也越来越大。杨树鹏、解迎宾、解宝华......这些人编织的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市长,”小王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是关于韦秘书的。”小王犹豫了一下,“车祸前一天,我看到韦秘书在停车场跟解迎宾的司机说话。两人聊了挺久,后来韦秘书还收了个信封。”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韦伯仁是市委一秘,掌握着他的行程安排。如果韦伯仁被收买,那他的行踪泄露就不奇怪了。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韦伯仁?” “确定。我当时在车里等您,距离不远,看得清清楚楚。”小王说,“那个信封挺厚的,解迎宾的司机递过去时还说‘一点心意,请韦秘书多关照’。”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谁都没说。我知道事关重大,不敢乱讲。” “先保密,对谁都不要说。”买家峻站起身,“你好好养伤,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这几天除了医生护士,不要见任何人。” 离开病房时,买家峻在走廊遇到了医院院长。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见到他连忙迎上来:“买市长,您怎么来了?听说您也受伤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我没事。”买家峻摆摆手,“王师傅的情况怎么样?” “脑震荡,需要静养。另外......”院长压低声音,“我们发现他血液里有药物残留,是一种强效镇静剂。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反应迟钝。” 买家峻眼神一冷:“什么时候下的药?” “应该是车祸前几小时。根据代谢速度推算,可能是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 中午到下午——那时小王在市政府食堂吃饭,之后一直待在司机班待命。能接触到他的,只有司机班的同事,或者......能进出司机班的人。 “院长,这件事也请保密。”买家峻说,“血液样本保存好,可能需要作为证据。” “明白。”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买家峻没有让赵东升派车送,而是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需要冷静,需要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第一,他的行程被泄露。泄密者很可能是韦伯仁,动机是收受解迎宾的贿赂。 第二,小王被下药。能在市政府内部给司机下药,说明对方在机关里有内应,而且手段隐蔽。 第三,袭击者与解迎宾有关联。刀疤李出现在解迎宾身边,又参与了袭击,证明杨树鹏和解迎宾是合作关系。 第四,解宝华在这个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同姓巧合,还是更深层的联系? 第五,云顶阁酒店在其中起什么作用?是交易场所?洗钱渠道?还是...... 走到市政府宿舍楼下时,买家峻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抽烟。那人见到他,扔掉烟头走过来。 是常军仁。 “买市长,这么晚才回来?”组织部长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里没有笑意。 “常部长不也没休息?”买家峻不动声色。 “睡不着,出来走走。”常军仁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听说您晚上出车祸了?严重吗?” 消息传得真快。买家峻淡淡地说:“小事故,不碍事。” “那就好。”常军仁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买市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沪杭新城的情况,比您看到的要复杂。”常军仁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可能就......” “就可能车毁人亡?”买家峻接过话头。 常军仁苦笑:“您明白就好。我不是劝您放弃原则,只是建议......策略上可以更灵活一些。比如安置房项目,完全可以边复工边审查,既安抚群众,也不耽误工程进度。” “如果审查发现问题呢?”买家峻反问,“是继续施工,等楼塌了再说?还是拆了重建,浪费更多纳税人的钱?” “问题可以整改嘛。”常军仁说,“让企业自己整改,我们监督。这样既解决问题,又不伤和气。” 又是这套说辞。和解宝华的说辞如出一辙。 买家峻忽然意识到,常军仁今晚来找他,可能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代表了某种“共识”——在市委市政府内部,有一批人希望他就此罢手,至少是“灵活处理”。 “常部长,”他缓缓说道,“我记得组织部的职责之一是管理干部。如果干部有问题,组织部应该是最先察觉的。您说呢?” 常军仁的脸色微变:“买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买家峻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常部长也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留下常军仁站在路灯下,脸色阴晴不定。 2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市委常委会上。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解宝华坐在市委书记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常军仁低头看文件,但余光不时瞟向买家峻。韦伯仁作为会议记录人员坐在角落,神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市委书记周正明是个六十岁的老干部,即将退居二线,平时不太管事,但威信还在。 议程一项项进行。轮到安置房项目时,解宝华抢先开口:“关于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的问题,我和相关部门沟通了一下。开发企业承诺立即整改,并垫资复工。我认为,为了尽快解决群众住房问题,可以同意企业先复工,整改同步进行。” 几个常委点头表示赞同。 买家峻放下手中的笔:“我反对。”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买市长有什么意见?”周正明问。 “第一,项目停工原因是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这些问题没有查清之前,不能复工。”买家峻语气平静但坚定,“第二,开发企业所谓的‘垫资复工’,钱从哪里来?如果是从其他项目抽调,会不会造成新的拖欠?如果是从银行借贷,利息谁来承担?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谁为整改效果负责?企业自己整改,自己监督,这不成了自己当裁判又当运动员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5章病床前的证词(第2/2页) 解宝华脸色难看:“买市长的担心有道理,但群众等不起啊。现在已经有三百多户拆迁户在外租房,每个月政府要支付大量租房补贴。而且天气转凉了,老人孩子住在临时安置点,容易生病。” “正是因为群众等不起,我们才更不能草率。”买家峻说,“今天复工,明天发现问题更严重,到时候怎么办?拆了重建?群众要等多长时间?政府的公信力何在?” 他环视在座的常委:“我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审计、住建、公安等部门组成,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全面调查。同时,启动应急方案,为确有困难的群众提供过渡安置。调查期间,项目继续停工,直到问题查清、责任明确、整改方案通过评审。” “这要拖到什么时候?”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忍不住说,“买市长,您是新来的,可能不了解情况。解迎宾的企业是我们新城最大的纳税户,每年贡献的税收占财政收入百分之十五。如果把他逼急了,影响的是整个新城的经济发展。” “经济发展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买家峻寸步不让,“而且,如果企业真的守法经营、质量过硬,又何必害怕调查?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阻挠调查。” 这话说得太重,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周正明咳嗽一声,打圆场:“买市长的出发点是好的,解秘书长的考虑也有道理。这样吧,折中一下——调查组可以成立,但规模不要太大,以住建部门为主,其他单位配合。调查期间,企业先做前期准备工作,等调查结果出来,如果问题不大,就立即复工。” “我保留意见。”买家峻说。 “那就这么定了。”周正明拍板,“解秘书长,你负责协调。买市长,你牵头成立调查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维护稳定。”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刚走出会议室,解宝华就追了上来。 “买市长,留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买市长,您刚来,可能不太了解新城的政治生态。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不是非友即敌。您这样强硬,会让工作很难开展。” “我不觉得坚持原则是强硬。”买家峻说,“解秘书长,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比我更清楚,工程质量关系到人命。如果安置房出了事,谁来负责?你?我?还是那些住在里面的老百姓?” 解宝华被噎得说不出话。 “另外,”买家峻继续说,“关于昨晚的车祸,警方已经立案调查。我希望市委办能配合调查,特别是涉及工作人员行程泄露的问题。” “您怀疑市委办有内鬼?”解宝华脸色一变。 “不是怀疑,是事实。”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我的司机被人下药,行程被人泄露,这不是巧合。解秘书长,你是市委大管家,内部管理出现问题,你也有责任。”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解宝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3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立刻开始工作。 他先给赵东升打电话,要求公安局派两名便衣保护小王,防止灭口。然后,他联系了省纪委的老同事,请求调阅解宝华、解迎宾、以及杨树鹏的相关资料——虽然省纪委不一定有这些人的案底,但至少可以查他们的社会关系、财产状况。 做完这些,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联合调查组的方案。既然周正明要求“规模不要太大”,那就组建一个精干的小组——人少,反而容易保密,行动也更灵活。 他拟定的名单包括:市住建局总工程师张工(技术专家)、市审计局副局长刘敏(财务专家)、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浩(侦查专家),再加上他自己,一共四个人。 刚写完方案,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韦伯仁。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市长,这是下午调研的材料,您看一下。”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没有打开,而是看着韦伯仁:“韦秘书,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韦伯仁一愣:“从您到任开始,三个月零七天。” “时间不短了。”买家峻缓缓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市长您工作认真,原则性强,是新城的福气。”韦伯仁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你觉得,作为一个秘书,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忠诚。”韦伯仁毫不犹豫,“对领导的忠诚,对工作的忠诚,对党和人民的忠诚。” “说得好。”买家峻点点头,“那你说,如果一个秘书收了别人的钱,泄露领导的行程,这算不算忠诚?”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苍白,但很快恢复镇定:“市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买家峻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今早让赵东升调取的停车场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韦伯仁和解迎宾的司机。 他把照片推过去:“这个人,是你吧?” 韦伯仁盯着照片,额头冒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给你一次机会。”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实话,谁让你这么做的?收了多少钱?还泄露了哪些信息?” 韦伯仁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抱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哑着嗓子开口: “是解秘书长......他让我做的。说只是了解您的行程,方便安排工作。钱......钱是解迎宾的司机给的,每次五千,一共给了三次。我......我母亲住院需要钱,我一时糊涂......” “泄露了哪些信息?” “您的每日行程、调研安排、还有......还有您成立调查组的计划。”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小,“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买家峻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韦伯仁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工作能力很强,本来前途无量。却因为一万五千块钱,毁了自己的前程。 “你把收的钱,还有和解宝华、解迎宾的联系记录,全部写下来。”买家峻说,“写完之后,自己去纪委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韦伯仁泪流满面:“市长,您......您不报警抓我?” “抓你是公安局的事。”买家峻站起身,“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配合调查,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会建议从轻处理。如果你隐瞒,或者继续撒谎,那谁也救不了你。” “我说,我全都说!”韦伯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解秘书长和解迎宾是叔侄关系,这个很多人都知道。解迎宾的企业能拿到那么多项目,都是解秘书长在背后运作。云顶阁酒店......那是他们谈事情的地方,我跟着去过两次,见过杨树鹏......” “杨树鹏?”买家峻追问,“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和解迎宾有合作。”韦伯仁擦了把眼泪,“解迎宾的工地,拆迁是杨树鹏的人做,土方砂石也是杨树鹏供应。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但解迎宾照单全收,因为......因为杨树鹏会返点给他。” 返点——这是典型的利益输送。 “返点多少?给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每次都是现金,用黑色塑料袋装着。”韦伯仁说,“我在云顶阁见过一次,杨树鹏的手下提了个旅行袋进去,出来时袋子就空了。后来我听解秘书长说,那次是两百万。” 两百万现金!这还只是一次。 买家峻感到触目惊心。如果每个项目都有返点,那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利益输送总额,可能达到数千万甚至上亿。 “还有什么?”他压住心中的震惊。 “还有......解秘书长让我盯着您,特别是您和常部长的接触。”韦伯仁说,“解秘书长好像不太信任常部长,说常部长立场不坚定,可能会倒向您这边。” 常军仁?买家峻想起昨晚路灯下的对话。常军仁确实表现出动摇,但那是真的动摇,还是演戏? “好了,你回去写材料吧。”买家峻挥挥手,“记住,今天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解宝华。” 韦伯仁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谈判,对方的强硬态度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杯壁凝着水珠,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只有远处马路上车流的模糊声响,缓慢渗入这沉默的空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疲惫,目光却被楼下街角的一簇顽强的绿色吸引,那是在寒风中瑟缩却依然挺立的盆栽,像极了此刻咬牙坚持的自己。 第0066章第一道裂痕 第0066章第一道裂痕 七月中的沪杭新城,暴雨说来就来。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瓢泼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把整个城市都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雾。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他走回去接起。 “买书记,”电话那头是信访办主任老林,声音压得很低,“又来了,这回是纺织厂下岗职工,二十几个人,堵在市政府门口,雨再大都不肯走。” “还是安置房的事?” “是。他们说,解老板答应的过渡房这个月底到期,但安置房工地连地基都没打完。下个月开始,他们就得睡马路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七月十七日,离月底还有十四天。按原计划,纺织厂地块的安置房项目早在三个月前就该完成主体结构,但自从他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工地就处于半停工状态——工地上永远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磨洋工,大型机械全部趴窝。 “让他们派三个代表进来谈,其他人先找地方避雨。就说我说的。”买家峻挂了电话,拿起外套。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为难:“书记,下午的招商引资协调会,解主任那边来电话说……说他有重要商务活动,可能赶不回来。” “重要商务活动?”买家峻冷笑一声,“是云顶阁的重要饭局吧?” 小周不敢接话,只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信访办刚送来的材料,还有……纪委转过来的几封匿名举报信。” 买家峻翻开文件夹。最上面是纺织厂职工联名信,字迹歪歪扭扭,按着红手印,诉说着下岗后的艰难,对安置房的期盼,对开发商的失望。再往下翻,是几封举报信,没有署名,内容却触目惊心——安置房项目资金被挪用三千万,工程质量验收报告造假,主管领导收受开发商贿赂…… 他盯着那些字句,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举报了。但每次他批转给相关部门调查,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核实”、“证据不足”、“举报内容失实”。就像一个皮球,在各部门之间踢来踢去,最后滚到角落,积满灰尘。 “小周,”买家峻合上文件夹,“备车,去安置房工地。” “现在?雨这么大……” “现在。” 黑色的公务车在暴雨中穿行,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司机老王是部队转业的老兵,车开得稳,话不多。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开发区的泥泞道路时,他才低声说:“书记,这路不好走,昨天刚有辆车陷进去。” “开慢点就行。”买家峻看着窗外。 他知道老王的意思。这条路是通往纺织厂安置房工地的唯一通道,年久失修,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半年前市里就拨了专项资金要修这条路,但钱拨下去了,工程却迟迟没动静。交通局的解释是“施工方案需要优化”,但买家峻心里清楚,这条路修好了,工地就能正常施工;工地正常施工了,某些人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 车子在泥泞中挣扎了四十分钟,终于看到工地的大门。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挂着“纺织厂安置房项目指挥部”的牌子。牌子在风雨中摇晃,随时可能掉下来。 工地里一片死寂。几栋刚出地面的楼体孤零零地立在雨中,钢筋裸露着,已经生锈发红。塔吊停在半空中,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工棚里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大概是留守的工人。 买家峻下车,没打伞,径直走向工棚。 工棚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漏雨严重,地上摆着几个接水的盆桶。七八个工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看到有人进来,都愣了一下。 “请问,项目负责人是谁?”买家峻问。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半晌,一个年纪大些的师傅掐灭手里的烟,没好气地说:“负责人?早就不来了。工资都欠了三个月,谁来?” “欠薪?”买家峻眉头紧皱。 “可不嘛!”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接话,“说好每月十五号发工资,这都十七号了,上个月的还没影呢。我们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拖家带口,就指着这点工资活命。” “施工队老板呢?” “老板?”年长的师傅嗤笑一声,“老板现在比我们还难找。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听说啊——”他压低声音,“听说他把工程款卷跑了,现在正躲债呢。” 买家峻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解迎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音乐,有笑声,还有女人的娇嗔。解迎宾的声音带着醉意:“哟,买书记啊,什么风把您吹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纺织厂安置房工地。”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解总,工人们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怎么回事?” “工资?”解迎宾似乎在那边跟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回话,“哎呀,买书记,这事儿您得理解。现在资金周转有点困难,银行那边……” “银行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买家峻打断他,“这个项目的专项贷款上周就到账了,五千万,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突然变小,解迎宾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买书记,您听我解释。这钱是到了,但是……但是项目前期有些费用需要结算,材料款、设备租赁费……” “那工人的工资呢?”买家峻一字一顿,“材料款、设备费可以拖,工人的血汗钱也能拖吗?解总,今天已经是十七号了,工人们等着钱吃饭,等着钱寄回家养老人孩子。你告诉我,工资什么时候能发?” 解迎宾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买书记,您这是要逼我啊。工程项目有工程项目的规矩,资金调度有资金调度的流程。您这么一竿子插到底,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买家峻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解总,那我问你,工人们饿着肚子干活,合不合适?安置户们眼巴巴等着房子住,合合适适?专项资金躺在账户里睡大觉,合不合适?” “你——”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买家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要看到工人的工资全部到账。否则,我会建议市委启动对这个项目的全面审计。解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挂了电话。 工棚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工人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也有那么一丝……希望。 年长的师傅犹豫着开口:“领导,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明天……真能发工资?” “真的。”买家峻看着他们,“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们保证,最迟明天下午,你们一定能拿到工资。” 从工地出来,雨小了些。车子往回开,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韦伯仁。 “买书记,”韦伯仁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听说您去安置房工地了?雨这么大,您要注意身体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6章第一道裂痕(第2/2页) “谢谢韦秘书关心。”买家峻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解主任……哦不,解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您对他有点误会。”韦伯仁的语气像是在打圆场,“这个安置房项目呢,确实存在一些困难。解总那边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但正在积极解决。您看,是不是可以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买家峻的声音提高了,“韦秘书,你知道工人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吗?你知道多少家庭等着这点钱吃饭吗?宽限几天,他们就能不饿肚子了吗?” “这个……”韦伯仁似乎没料到买家峻反应这么激烈,顿了顿才说,“买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解决问题需要过程。您这么强硬,万一解总那边……” “万一解总那边怎么样?”买家峻问,“撤资?停工?韦秘书,我想问问你,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我们到底应该站在谁的立场上?是站在开发商的立场上,还是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韦伯仁才低声说:“买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解总在沪杭新城投资多年,带动了不少就业,也为城市建设做了贡献。我们是不是……可以更灵活一些?” “灵活?”买家峻冷笑,“韦秘书,如果灵活意味着纵容欠薪,意味着对工程质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意味着让老百姓的利益受损,那这种灵活,我不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更坚定:“韦秘书,我知道你在这个位置上不容易,要协调各方关系。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纺织厂安置房项目,关系到三百多户下岗职工的基本生活保障。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工资必须发,工程必须按质按量完成。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耍花样,我买家峻第一个不答应。”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回市区。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角灰白。 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买家峻一眼,欲言又止。 “老王,想说什么就说。”买家峻说。 “书记,”老王犹豫了一下,“我开这车五年了,接送过三任书记。您……是第一个亲自去工地看工人的。” 买家峻没说话。 老王继续道:“那个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根基很深。听说他跟很多领导都……关系不错。您今天这么跟他说话,我怕……” “怕他报复我?”买家峻笑了,“老王,我来这里,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来做事的。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做事,那这个书记,我不当也罢。” 车子在市委大院门口停下。买家峻刚下车,就看到信访办老林急匆匆跑过来。 “书记,您可回来了。”老林擦着额头的汗,“那三个职工代表,在会议室等您一下午了。” “我这就过去。” 会议室里,坐着两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女的四十出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到买家峻进来,三个人都站起来,显得有些局促。 “坐,都坐。”买家峻在他们对面坐下,“我是买家峻,新来的市委书记。你们有什么困难,慢慢说。” 年纪最大的那位先开口:“书记,我姓张,纺织厂的老车工,干了三十多年。厂子倒闭后,我们家分的安置房就是现在停工的那个工地。本来去年就该交房,拖到现在还没动静。解老板说给我们安排过渡房,可这月底就到期了。我们一家五口,老人孩子,下个月真不知道住哪儿去……”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旁边的女工接过话:“书记,我叫李秀英。我男人在工地上摔伤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工地老板不给医药费,说不是工伤。我们去找解老板,他秘书说老板不在,让我们等。可人等得起,病等不起啊……” 她打开手里的布袋,倒出一叠医院的收费单,最上面一张是昨天的欠费通知。 第三个男工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买家峻拿起那些单据,一张张翻看。医药费、住院费、检查费……加起来已经三万多。对于一个下岗工人家庭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李大姐,”买家峻抬起头,“你爱人在哪个医院?叫什么名字?” “市二院,叫王建国。”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卫生局长的电话:“老赵,是我,买家峻。市二院有个病人叫王建国,工伤住院,医药费被拖欠。你亲自过问一下,先救人,费用问题我来协调。” 挂了电话,他又看向张师傅:“张师傅,过渡房到期的事,我已经在协调。最迟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在这之前,你们先安心住着,不会有人赶你们走。” 最后,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工:“这位师傅,你有什么困难?” 男工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书记,我……我想问一句,我们这些人,在你们当官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买家峻心上。 “算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是建设者,是纳税人,是我们服务的对象。如果连你们的住房问题、医疗问题都解决不了,那要我们这些当官的有什么用?” 男工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三位师傅,大姐。我知道,光说漂亮话没用。我今天在这里向你们承诺:一个月内,安置房工地必须全面复工;三个月内,完成主体结构;半年内,让你们住进新房。如果做不到,我买家峻,主动辞职。”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 “书记,您……您说的是真的?”张师傅颤声问。 “真的。”买家峻转过身,眼神坚定,“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回去告诉工友们,请大家再坚持一下,再相信我一次。这个城市欠你们的,我一定帮你们讨回来。” 送走三位职工代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陌生的号码,标题只有两个字:“警告”。 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简单: “买书记,沪杭新城的水很深。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非要较真,小心淹死。”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他回复了邮件,只有一句话: “水深才好摸鱼。我倒要看看,这潭水里,藏着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点击发送。 窗外,夜色如墨。 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 接下来的,将是惊涛骇浪。 但他准备好了。 --- 第0066章完 第0067章云顶阁的茶 第0067章云顶阁的茶 匿名警告邮件后的第三天,是一个闷热的周六。 买家峻没有休息,一早就去了办公室。信访办老林昨天汇报,纺织厂职工的情绪暂时稳住了,但工地那边依然没有动静。解迎宾承诺的工资发放期限是今天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十点半,财务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他拿起电话,准备直接打给解迎宾。手指刚触到按键,座机却先响了。 “买书记,”是门卫室打来的,“门口有位花絮倩女士找您,说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有事想当面向您汇报。” 花絮倩? 买家峻眉头微挑。这位云顶阁的女老板,在他上任这一个月里,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偶遇”过他三次——一次在市委食堂“刚好”坐在邻桌,一次在开发区调研时“刚好”路过,还有一次更巧,他晚上散步时“刚好”在江边公园碰上。 三次接触,花絮倩都表现得热情得体,言语间透着对市委工作的支持,偶尔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商界动态,但从未提出过具体要求。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让买家峻更加警惕。 “请她到三号会客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上升,他的思绪也在这片混沌中翻腾。 花絮倩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主动上门?是因为解迎宾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她想来探口风?还是另有所图? 十分钟后,买家峻推开三号会客室的门。 花絮倩已经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买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周末还让你跑一趟,是有什么急事吗?” 花絮倩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但不浓艳,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透着干练又不失妩媚的气质。她将手机放进手包,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买书记,我知道您最近在忙纺织厂安置房的事。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 来了。 买家峻不动声色:“哦?花总请讲。” “我听说,”花絮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解总那边……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不只是安置房项目,他在东区的那几个楼盘,也都停工了。” 这个消息并不新鲜。买家峻早就从不同渠道了解到,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在过去半年里扩张太快,资金周转早就捉襟见肘。但花絮倩特意跑来告诉他,肯定不是出于“关心工作”这么简单。 “花总的消息很灵通。”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这些都是企业正常的经营问题,只要不影响合同履行,市委也不便过多干涉。” “如果是正常的经营问题,我当然不会来麻烦您。”花絮倩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买家峻面前,“买书记,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付款方是“沪杭新城纺织厂地块安置房项目专项账户”,收款方是一家陌生的建筑公司,金额是五百万,转账日期是上周三——也就是专项资金到账的第二天。 “这张凭证,”花絮倩的声音更低了,“是解总前天晚上在云顶阁请客时,不小心从公文包里掉出来的。当时场面乱,我捡到后本来想还给他,但看到上面的信息……觉得不对劲,就复印了一份。” 买家峻盯着那张复印件,心脏跳得厉害。 五百万。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在到账第二天就被转走,而且收款方根本不是项目的施工方。 “这家‘宏达建筑’,跟安置房项目有关系吗?”他问。 花絮倩摇摇头:“我查过了,宏达建筑注册地在邻省,主要做土石方工程,跟解总的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解宝华秘书长的侄子,解小军。” 解宝华?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是他在常委会上见过几次的中年官员,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话滴水不漏,做事四平八稳。他主管市委办公室,协调各部门工作,是韦伯仁的直接上级。如果这张凭证是真的,那就意味着…… “花总,”买家峻抬起头,直视花絮倩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花絮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买书记,我在沪杭新城做生意十年了。这十年,我看着这座城市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现在的新城,看着高楼一栋栋建起来,也看着……某些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摇钱树,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承认,云顶阁能开下去,也需要和各方面搞好关系。解总、解秘书长他们,确实是我的常客。但我也有底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下岗工人无家可归,看着救命钱被一些人中饱私囊。买书记,您来这一个多月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您是想为老百姓做实事的,所以……我才敢来找您。” 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但买家峻在官场多年,早就习惯了在真话里辨别假意,在假意里寻找真相。花絮倩的动机绝不会这么单纯。 “花总,”他将那张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这份材料,我会认真核实。如果情况属实,市委一定会严肃处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伸张正义吧?” 花絮倩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常态:“买书记果然明察秋毫。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云顶阁旁边那块地,”花絮倩说,“原来是市供销社的仓库,闲置三年了。我想把它租下来,扩建酒店的会议中心和餐厅。申请材料半年前就递上去了,但规划局一直压着不批。我想请买书记……帮忙过问一下。” 原来如此。 买家峻心里冷笑。用一份可能扳倒解迎宾和解宝华的重磅材料,来换一个商业项目的审批——这笔买卖,花絮倩算得很精。 “花总,”他缓缓开口,“商业项目的审批,有正常的程序和规定。如果符合规划、手续齐全,相关部门自然会依法办理。如果不符合规定,就算我过问,也不能违规操作。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花絮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柔软:“买书记说的是。不过……现在办事,很多时候不是符合规定就能办成的。总要有人……说句话。” “该说的话,我会说。”买家峻站起身,“但前提是,事情本身要合规合法。花总,你的这份材料,我先收下。至于你酒店扩建的事,等我了解了具体情况,会给你一个答复。”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花絮倩也站起来,伸出手:“那就麻烦买书记了。我……等您消息。” 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薄薄的汗。 送走花絮倩,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了市纪委书记老郑的电话。 “老郑,我买家峻。有重要情况,需要马上见面。” 半小时后,市纪委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老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纪委书记办案铁面无私,在沪杭新城素有“铁面包公”之称。 此刻,他看着桌上那张转账凭证复印件,眉头拧成了疙瘩。 “解宝华……”老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买家峻同志,这份材料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严重了。但我们现在只有一张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解宝华完全可以否认,说这是伪造的,或者说他不知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7章云顶阁的茶(第2/2页) “我知道。”买家峻说,“所以我想请你秘密调查。查这家宏达建筑的背景,查这五百万资金的最终流向,查解宝华和他侄子的关系,还有……查解迎宾和解宝华之间,到底有什么勾连。” 老郑重新戴上眼镜,盯着买家峻:“买家峻同志,你想清楚了吗?解宝华是市委常委、秘书长,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动他,可不是小事。” “正因为不是小事,才必须查清楚。”买家峻的声音斩钉截铁,“老郑,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拿着人民给的权力,不是为了保官位、混日子的。如果连这种明目张胆的腐败都不敢查,那还要纪委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 老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那张复印件,小心地装进档案袋:“好。我亲自来查。但买家峻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调查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对方肯定会反扑,而且手段不会温和。” “我等着。”买家峻站起身,“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从纪委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工地那个张师傅打来的。 “书记,”张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工资……工资还没发。我们去公司找,门锁着,一个人都没有。书记,您说的……还算数吗?” 买家峻握紧了手机:“张师傅,你告诉大家,工资今天一定会发。我现在就去处理。” 挂了电话,他直接拨通解迎宾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关机。 买家峻冷笑一声,又拨通了市住建局局长:“老刘,我买家峻。现在,立刻,冻结解迎宾公司名下所有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没有我的签字,一分钱都不准动。” “书记,这……”电话那头有些犹豫,“这不符合程序啊,需要……” “程序我事后补给你。”买家峻打断他,“现在,立刻执行。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半小时后,买家峻的车再次开往开发区。 这一次,他不是去工地,而是去解迎宾的公司总部——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大楼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十个工人。看到市委书记的车过来,人群骚动起来。 “书记来了!” “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买家峻下车,走到人群前。他看到张师傅、李秀英,还有很多眼熟的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愤怒,还有一丝残存的希望。 “大家放心,”买家峻提高声音,“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工资问题的。我向大家保证,今天下班之前,你们一定能拿到工资。” 他转身走进大楼。前台小姐想拦,被他身后的秘书小周挡开:“市委买书记,找你们解总。” 电梯直上顶层。解迎宾的办公室占了整整半层楼,装修奢华得像宫殿。此刻,这位房地产大亨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雪茄,看到买家峻进来,既不惊讶,也不起身。 “买书记,”解迎宾吐出一口烟圈,“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解总,”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工人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工资?”解迎宾弹了弹烟灰,“买书记,我昨天不是跟您说了吗,资金周转需要时间。您这么逼我,我也变不出钱来啊。” “变不出钱?”买家峻冷笑,“那为什么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到账第二天就被转走了五百万?”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雪茄,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买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专项资金的使用,都是有严格规定的。您说有资金被转走,有证据吗?” “证据会有的。”买家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工人,“解总,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天下午三点前,把工人的工资全部结清。第二,我让纪委、审计、公安联合进驻你的公司,把每一笔账都查清楚。你自己选。” 解迎宾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买家峻!你别太过分!我在沪杭新城投资的时候,你还在部队当兵呢!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凭我是市委书记,”买家峻转过身,目光如刀,“凭我手里握着人民给的权力,凭我要对得起那些在楼下等工资吃饭的工人,凭我不能看着国家的钱、百姓的血汗钱,被某些人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解迎宾:“解总,我劝你想清楚。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天衣无缝?真以为没有人知道?我今天敢来,就说明我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你是现在把工资发了,咱们还有得谈;还是非要等到纪委上门,把一切都摆在阳光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解迎宾死死盯着买家峻,额头青筋暴起。过了足足一分钟,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好,好,好。买书记,您厉害。工资,我发。但是——” 他凑近买家峻,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您也要想清楚。沪杭新城这潭水,深着呢。您非要往里跳,小心……淹死。” “我水性好得很。”买家峻直起身,“三点前,我要看到工资到账的凭证。否则,后果自负。”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解迎宾一眼:“对了,解总。顺便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公司名下所有项目的资金监管账户,全部冻结。在安置房项目的问题查清楚之前,一分钱都动不了。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 办公室里,解迎宾狠狠地将雪茄砸在地上,火星四溅。他抓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宝华,那个买家峻……他查到那五百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解宝华平静的声音:“慌什么。一张复印件而已,能说明什么?你先把工资发了,稳住工人。其他的……我来处理。” “可是资金账户被冻结了!” “冻结就冻结,又不是永久冻结。”解宝华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他买家峻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自然就消停了。这段时间,你收敛点,别再让他抓到把柄。” “那我那些项目……” “项目的事,我来协调。”解宝华顿了顿,“迎宾,你要记住——在沪杭新城,我们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他买家峻一个外来户,掀不起多大风浪。让他查,查到最后,他才会明白,有些事……不是查得清的。” 挂了电话,解迎宾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眼神阴鸷。 而此刻,买家峻已经回到车里。 秘书小周小声问:“书记,解迎宾会发工资吗?” “会。”买家峻闭着眼睛,“他现在不敢不发。但发完工资之后,他会用更狠的手段来报复。通知纪委老郑,加快调查进度。还有,让信访办加强对纺织厂职工的安抚,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群体性的事件。” 车子驶回市委。 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买书记,今天的茶,喝得还顺口吗?小心烫。” 是花絮倩。 买家峻删掉短信,望向窗外。 云顶阁的茶,当然烫口。 但更烫的,是这沪杭新城的浑水。 他已经踏进去了。 接下来,要么把水澄清,要么……被这沸水煮熟。 没有第三条路。 --- 第0067章完 第0068章雨夜霓虹 第0068章雨夜霓虹 沪杭新城的秋雨来得又急又密。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市委大楼十二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买家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城市霓虹。 到任三个月,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发酵。今天下午的信访接待日,他接待了二十七批群众,其中十九批与安置房有关——有的是原定回迁日期已过三个月仍无着落,有的是租住在临时板房里的老人孩子生病无钱医治,有的是小商户因为项目停滞断了生计来源。 雨声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的神经。 办公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是专项调查组一周来的初步核查结果: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立项时预算十二亿,实际到账八亿,有四亿资金“在流转中”;项目总承包方“迎宾置业”在开工后三个月内,将主要工程分包给七家资质不全的小公司,其中三家在分包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注销;已建成的三栋楼主体结构混凝土取样检测,强度普遍低于设计标准20%以上…… 触目惊心。 更触目惊心的是,今天下午会议结束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在走廊“偶遇”他时说的那番话。 “买书记啊,年轻同志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工作方法。”解宝华五十出头,圆脸微胖,说话时总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和蔼,“安置房项目牵扯面广,涉及几千户群众的切身利益,还有十几家企业的投资。调查可以,但要注意节奏,不能影响社会稳定啊。” 买家峻当时只是笑了笑:“谢谢秘书长提醒,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分寸……”解宝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买书记,你在基层待过,应该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啊?” 慢慢来。等证据被销毁?等证人被收买?等那些住在漏雨板房里的老人孩子再熬一个冬天? 买家峻仰头将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手机震动。是专项调查组组长、市纪委副书记赵东明发来的加密信息: “买书记,刚收到匿名举报,迎宾置业在城西‘云顶阁’酒店长期包租三个套房,用于‘接待’相关领导。举报人提供了部分消费记录截图,涉及金额巨大。另外,今天下午我们约谈的两位项目监理,晚上都接到‘提醒电话’,要求他们‘注意言辞’。” 云顶阁。 又是这个地方。 买家峻到任第二周,就听过这家酒店的名字。位于新城西区的豪华商务酒店,楼高二十八层,顶层旋转餐厅是俯瞰全城夜景的最佳位置。老板花絮倩,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在沪杭商界是个人物——据说她背景神秘,人脉通达,酒店开业时市里半数以上的局委办都送了花篮。 他拿起外套,对门外值班的秘书小刘说:“我出去一趟,不用跟。” “买书记,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透透气。” 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看着镜面里自己疲惫的面容。三十八岁,到这个级别的确算年轻,但三个月来,他感觉自己老了不止三岁。 地下停车场,司机老陈已经等在车旁。这位从部队转业的老兵话不多,但眼神锐利,身手了得,是市委办特意为几位主要领导配的专职司机兼警卫。 “买书记,去哪?” “云顶阁。绕两圈,看看周边环境。” 黑色轿车驶入雨夜。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长变形。新城西区是近几年重点开发的高档商业区,高楼林立,但此刻已过十点,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辆豪车偶尔驶过。 车子在距离云顶阁两百米外的街角停下。买家峻摇下车窗,雨丝飘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云顶阁酒店灯火通明,尤其是顶层旋转餐厅的玻璃穹顶,在雨幕中像一颗悬浮的水晶球。酒店门口的雨棚下,穿着制服的礼宾员正为一位刚下车的客人撑伞,那客人背影熟悉—— 市委办公厅一秘韦伯仁。 买家峻眼神一凝。韦伯仁是市委副书记陶正明的秘书,陶副书记分管城建和规划,正是安置房项目的分管领导。这么晚了,他来云顶阁干什么? 韦伯仁没有进大堂,而是由礼宾员引导,走向酒店侧面的vip通道。通道入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明显不是普通保安。 “老陈,刚才那个人,你认出来了?”买家峻低声问。 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认出来了,韦秘书。上个月陶书记去省里开会,就是他随行的。” 买家峻沉默片刻:“车子往前开,到酒店正门停一下。” “书记,这……” “放心,我只是进去喝杯咖啡。”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正门。礼宾员撑伞上前,买家峻下车,整理了一下外套,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 暖香扑面而来。大堂挑高近二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光点,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背景是若有若无的钢琴曲。前台几位接待员穿着裁剪合身的制服,微笑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一位接待员迎上来。 “没有。想喝杯咖啡,你们咖啡厅还营业吗?” “顶层旋转餐厅的咖啡吧营业到凌晨两点,先生可以上去坐坐。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买家峻摆手:“我自己上去转转。” 电梯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朴素的正装——在周围光鲜的客人中,确实有些格格不入。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门开,悠扬的小提琴声飘了进来。 旋转餐厅的装修极尽奢华。整圈落地玻璃窗外是沪杭新城的璀璨夜景,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斜斜的水痕,将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餐厅里客人不多,分散在几个卡座,低声交谈。 买家峻找了个靠窗但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服务生递来菜单,他点了杯美式咖啡,然后看似随意地观察四周。 餐厅西北角的半开放式包厢里,坐着几个男人。虽然隔着屏风看不清脸,但买家峻认出其中一人的声音——解迎宾。 “王局,这事您放心,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对对,买家峻那边掀不起风浪,陶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买家峻端起咖啡杯,手指微微收紧。解迎宾在这里宴请“王局”——市规划局局长王建民,安置房项目的审批正是规划局经手。 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这位先生,一个人?” 买家峻抬头。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绸旗袍的女人站在桌旁,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昳丽,眼角眉梢带着成熟风韵,但眼神却清澈锐利。旗袍的开衩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脚上一双银色细高跟鞋,衬得整个人亭亭玉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8章雨夜霓虹(第2/2页) “花老板?”买家峻起身。 花絮倩掩唇轻笑:“买书记好眼力,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认出我的?” “猜的。”买家峻实话实说,“能在云顶阁这样问客人‘一个人’的,除了老板本人,我想不出第二个。” “买书记真幽默。”花絮倩在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招来服务生,“给买书记换杯蓝山,我存的豆子。美式太苦,不适合雨夜。” 服务生很快端来新的咖啡。花絮倩亲自为买家峻加糖加奶,动作优雅从容:“买书记第一次来云顶阁吧?感觉怎么样?” “名不虚传。”买家峻端起咖啡杯,香气确实醇厚,“花老板把酒店经营得这么好,不容易。” “哪里,都是朋友们捧场。”花絮倩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听说买书记最近在忙安置房项目的事?那可是个大工程,牵扯多少人呢。” 买家峻眼神微凝:“花老板消息灵通。” “开酒店的,来来往往都是客,总能听到些风言风语。”花絮倩微笑,“不过买书记,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沪杭新城这潭水,看着清,底下深着呢。您初来乍到,有些事……急不得。” 又是“急不得”。今天第二个人这么说了。 “花老板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闲聊。”花絮倩站起身,“对了,西北角包厢那几位,是酒店的老主顾了。做生意嘛,客人就是上帝,我们从来不过问客人的私事。买书记您慢慢喝,今晚这杯算我请的。”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旗袍下摆随着步伐摇曳,像一尾游入深水的鱼。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西北角包厢。屏风后的人影晃动,似乎有人起身离席。 他放下咖啡杯,也站起来,走向洗手间方向——那里刚好可以绕到包厢侧面。 洗手间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买家峻在转角处停下,屏风后的话语声清晰传来: “……买家峻那小子不识抬举,真以为自己是钦差大臣了?”是解迎宾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怒气,“陶书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想办法调走,最不济也得架空!” 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老解,冷静点。买家峻虽然年轻,但不是草包。他能在基层干出成绩,上面肯定有人。硬碰硬不明智。” “王局,那您说怎么办?专项调查组已经查到资金问题了,再查下去……” “那就让他们查。”王建民冷笑,“账目做得干净点,该补的补,该平的平。至于那几个监理……花老板不是说了吗,她会‘处理好’。” 花絮倩。 买家峻握紧拳头。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对了,”解迎宾压低声音,“杨总那边最近动作有点大,您能不能劝劝他?现在风口浪尖上,低调点好。” “杨树鹏?”王建民语气不屑,“一个混地下的,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不过他现在手上有我们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暂时还得哄着。等安置房项目过了这关,再收拾他。” 脚步声传来,有人要出来了。 买家峻迅速转身,走进洗手间。他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手腕,试图让沸腾的思绪冷静下来。 镜子里,他的脸色阴沉。 解迎宾、王建民、陶副书记,还有那个地下组织的杨树鹏……这张网比想象中更大,更密。而花絮倩的云顶阁,就是这张网的结点之一。 他擦干手,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包厢里的客人似乎已经离开。 回到座位,咖啡已经凉了。买家峻看着窗外,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 手机再次震动,是赵东明: “买书记,刚刚得到消息,迎宾置业财务总监今晚买了去海南的机票,明天一早的航班。我们怀疑他要跑。” 买家峻眼神一凛,立刻回复: “通知机场边检,以协助调查为由暂扣其护照。同时申请搜查令,连夜搜查迎宾置业财务室和该总监住所。注意程序合法,全程录像。” “明白!” 放下手机,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就等于正式宣战了。 解迎宾会反扑,王建民会施压,陶副书记可能会“协调”,甚至省里都可能有人出面。 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住在漏雨板房里的老人,那些等着回迁的普通百姓,那些因为项目停工断了生计的小商户……他们等不起。 “买书记,要走了吗?” 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倚在桌边,眼神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莫测。 “花老板还没休息?” “开酒店的,哪有休息的时候。”花絮倩抿了口酒,“刚才那几位客人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买书记,您说,这雨夜路滑,开车可得小心啊。” 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站起身,与她对视:“谢谢花老板提醒。不过我这个人开车一向谨慎,该踩刹车的时候刹车,该加速的时候也绝不犹豫。”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花絮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笑意:“那就好。买书记,以后常来坐坐,云顶阁永远欢迎您这样的贵客。” “会的。” 买家峻转身离开。电梯下行时,他能感觉到后背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电梯门关闭。 大堂里,老陈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伞:“书记,刚才有两个人从侧门出来,盯着我们的车看了很久。” “什么样的人?” “平头,黑西装,身材很壮,不像普通人。”老陈压低声音,“我已经记下车牌了。” “回去查。”买家峻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老陈,今晚辛苦了。” “书记才辛苦。”老陈启动车子,“咱们现在回市委宿舍?” “不,去市纪委。赵书记他们还在加班。” 车子驶入雨夜。后视镜里,云顶阁酒店的光亮渐渐远去,像一座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花絮倩那张美丽却危险的脸,解迎宾嚣张的声音,还有下午信访接待室里,那个抱着生病孙子的老奶奶浑浊而期盼的眼神。 路还很长。雨还很大。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买家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第六十八章·完) --- 第0069章午夜搜查令 第0069章午夜搜查令 凌晨一点二十分,市纪委办公楼灯火通明。 买家峻推开三楼小会议室的门时,赵东明和三名纪委办案人员正围在桌边,桌上摊满了材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买书记!”赵东明抬起头,这位五十出头的纪委副书记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机场那边已经控制住了,刘永福——就是迎宾置业的财务总监,现在在机场派出所留置室。他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说要见律师。” “搜查令呢?” “已经拿到了。”赵东明递过两份文件,“迎宾置业财务室,还有刘永福在‘翡翠苑’的住所。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同志已经待命,随时可以行动。” 买家峻接过搜查令,仔细查看。程序完备,签字齐全,没有任何瑕疵。 “赵书记,动作要快,也要干净。”他沉声道,“解迎宾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到关键证据。” “明白。”赵东明站起身,“我已经分成两组,一组去公司,一组去住所。全程执法记录仪录像,所有扣押物品清单当场制作,一式三份。买书记,您……” “我跟你们去。”买家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衬衫,“去翡翠苑那组。” 赵东明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好,但您不能直接参与搜查,只能在现场外围。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我知道。” 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驶出市纪委大院,没入沪杭新城凌晨的雨幕中。雨已经停了,但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在积水里倒映出破碎的光。 翡翠苑是新城西区的高档小区,刘永福住的是一栋十八层的公寓楼。车子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赵东明出示搜查令和工作证,保安脸色变了变,赶紧升起栏杆。 “刘永福住1702。”赵东明一边上楼一边低声说,“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他妻子带着孩子在国外,国内就他一个人住。房子是两年前买的,全款八百六十万,以他的合法收入根本不可能负担。”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寂静无声。两名穿着经侦支队制服的警察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赵东明和买家峻,敬了个礼。 “赵书记,买书记,物业已经配合打开了房门,屋里没人。” “进去吧,按程序来。” 门开了。一套二百多平米的复式公寓,装修极尽奢华——进口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油画。但此刻,这奢华中透着一股仓皇逃离的痕迹:客厅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卧室衣柜门敞开着,几件衣服胡乱扔在床上。 “开始搜查。”赵东明挥手。 办案人员迅速散开,戴上白手套,动作专业而有序。书房是重点,两个文件柜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账本、合同、票据。一位年轻的女纪检干部打开电脑,开始拷贝硬盘数据。 买家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透亮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那璀璨的楼顶在凌晨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赵书记,您看这个。”一名办案人员从书房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保险箱不大,但很沉。技术员上前,没用两分钟就打开了密码锁。箱盖掀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个u盘。 赵东明戴上手套,翻开最上面一本笔记本。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买书记。” 买家峻走过去。笔记本是手工记账,字迹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 “2019年3月15日,付王局‘咨询费’80万,走‘工程咨询’科目。” “2019年5月22日,付陶书记秘书韦‘协调费’30万,走‘业务招待’。” “2019年8月7日,付解秘书长‘信息费’50万,走‘市场调研’。” 一页页翻下去,时间跨度三年,涉及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涉及的人员除了已经知晓的王建民、韦伯仁、解宝华,还有市建设局、国土局、审计局的七八个处级干部,甚至…… “这是……”赵东明的手停在某一页。 买家峻看去,瞳孔骤缩。 “2020年1月10日,付花总‘场地费’200万,备注:云顶阁年会及‘特殊的服务’。” 花絮倩。 金额最大的一笔。 “把u盘接上看看。”买家峻声音低沉。 技术员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数百个视频文件和图片。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画面是云顶阁酒店的某个豪华包间,解迎宾、王建民、还有几个面生的男人正围坐在赌桌前,筹码堆得老高。视频拍摄角度隐蔽,但人脸清晰可辨。 另一个文件夹里是照片,都是偷拍角度:韦伯仁深夜出入云顶阁侧门;解宝华的儿子开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从4s店出来;王建民在境外某赌场兑换筹码…… 铁证如山。 “这些证据……足够双规一批人了。”赵东明合上笔记本,手有些抖,“买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按照程序,应该立即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然后……” “然后就会被‘协调’、‘暂缓’、‘研究研究’。”买家峻接过他的话,“赵书记,您干纪检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 “那您应该知道,有些案子,汇报的时机比汇报本身更重要。”买家峻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天快亮了。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把这些证据固定好,复制多份,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 他顿了顿:“去机场,见见刘永福。” --- 凌晨四点,机场派出所留置室。 刘永福坐在硬板床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他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原本是文质彬彬的模样,此刻却脸色惨白,眼镜歪在一边,衬衫领口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 门开了,买家峻和赵东明走进来。 “刘总监,休息得怎么样?”赵东明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我……我要见律师,我有权……”刘永福的声音嘶哑。 “当然,你的权利我们保障。”赵东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过在见律师之前,我想先请你看一样东西。” 他翻开那份文件,是保险箱里笔记本的复印件,正好翻到记录“花总200万场地费”的那一页。 刘永福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整个人从床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这……这不是我的……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9章午夜搜查令(第2/2页) “刘总监。”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你买的是今天早上七点飞海南的机票,打算从海南转机去新加坡,对吧?你妻子和孩子去年就移民了,你在新加坡的账户里有五百万美元存款。这些,我们都查清楚了。” 刘永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买家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第一,继续咬死不说,我们把这些证据移交司法机关。受贿行贿,金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主犯解迎宾可能会判无期,而你——作为具体经手人,十年起步。” 刘永福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二,配合调查,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买家峻的声音放缓了些,“刘总监,你是财务专业出身,应该知道账簿上这些记录意味着什么。你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如果愿意转做污点证人,指证解迎宾和其他受贿人员,法律会给你机会。” 留置室里死一般寂静。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敲打刘永福脆弱的神经。 许久,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我说了,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你家人现在在国外,很安全。”赵东明接话,“我们会通过外交渠道与新加坡方面沟通,确保他们不受骚扰。但前提是——你必须说实话,全部实话。” 刘永福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个在商场上精明干练的财务总监,此刻崩溃得像孩子。 “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刘永福交代了一切。 迎宾置业的行贿网络,从三年前拿下三号地块开始编织。王建民是第一个被拉下水的,通过云顶阁的赌局和“特殊的服务”;韦伯仁是第二个,年轻人贪财好赌,一次就输掉八十万,被解迎宾捏住了把柄;解宝华是最近半年才被拖进来的,因为他儿子做生意亏空三百万,急需填窟窿…… “花絮倩呢?”买家峻问,“她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她……”刘永福吞咽口水,“她是中间人,也是……保险。所有在云顶阁的交易,她那里都有记录。解总说,花老板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有她在中间,万一出事也有人兜底。” “什么背景?” “具体不清楚,但解总提过一次,说花老板的‘上面’在省里,甚至……更高。”刘永福压低声音,“而且她和‘杨总’——就是杨树鹏,关系很密切。解总有些不好走账的钱,都是通过杨树鹏的地下钱庄洗出去的。” 买家峻与赵东明对视一眼。果然,杨树鹏这条线也连上了。 “最后一个问题。”买家峻盯着刘永福,“为什么突然要跑?是谁给你报的信?” 刘永福的脸色更白了:“昨晚……昨晚十点多,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天亮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问他是谁,电话就挂了。我打回去,是空号。” “电话号码还记得吗?” “记得。”刘永福报出一串数字。 赵东明立刻示意外面的办案人员去查。五分钟后,结果回来了——那是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电话卡,昨天下午刚激活,通话记录只有刘永福这一条。 “专业的。”赵东明皱眉。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机场跑道的灯光在晨曦中显得黯淡。这个报信的人是谁?是利益集团内部有人想灭口?还是……有人想借刘永福的逃跑,引出更大的动作? 他想起花絮倩昨晚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雨夜路滑,开车可得小心啊。” 是警告?还是提示? “赵书记。”买家峻转身,“立刻将刘永福转移到安全地点,派专人保护。所有证据复制三份,一份存纪委保险柜,一份送省纪委备份,还有一份……”他想了想,“我亲自保管。” “买书记,这不符合——”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买家峻打断他,“赵书记,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经济问题了。刘永福刚才交代的,涉及多名市管干部,甚至可能牵涉更高层级。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有人会狗急跳墙。” 赵东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 清晨六点半,买家峻回到市委宿舍。 简单的两居室,家具都是标配,朴素得不像一个副厅级干部的住处。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证据已经到手,下一步就是如何用。直接上报?陶副书记是分管领导,解宝华是市委常委秘书长,王建民是重要部门***……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花絮倩背后那个“上面”,杨树鹏的地下势力,都还是未知数。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那是他在基层工作时用的,扉页上是他刚参加工作时写的一句话: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不能造福,至少要不祸害。” 这么多年,他始终记着。 手机响了,是市委办公厅的座机号。 “买书记,打扰您休息了。”电话那头是韦伯仁,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陶书记让我通知您,今天上午九点半,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问题。请您务必参加。” 这么快就来了。 买家峻握紧手机:“知道了。会议议题是什么?” “主要是听取项目进展情况汇报,协调解决存在的问题。”韦伯仁顿了顿,“陶书记特别交代,要请相关企业负责人也参加,面对面沟通。迎宾置业的解总也会到会。” 面对面。施压?摊牌? “好,我准时参加。”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天色大亮,雨后的城市清新如洗。街道上车流渐密,早起的市民开始一天的生活。 这座新城还很年轻,充满活力,也充满诱惑。有人想在这里建设家园,也有人想在这里攫取暴利。 而他,站在这个十字路口。 九点半的会议,将是一场硬仗。 他需要盟友。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组织部部长常军仁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常部长,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窗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而这座城市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九章·完) --- 第0070章云顶阁的“意外”重逢 第0070章云顶阁的“意外”重逢 夜色中的云顶阁酒店比白天更加璀璨夺目。建筑外立面镶嵌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光,整栋楼宛如一颗巨大的钻石矗立在金融区中心。 买家峻将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透过车窗观察着酒店入口。这个时间点正是社交活动的高峰期,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身着晚礼服的女士们陆续步入旋转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门廊前停下,侍者急忙上前打开车门。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十五分。按照他从开发区管委会私下了解到的信息,今晚这里有一场“商务晚宴”,解迎宾邀请了多位政府官员和银行高管。买家峻没有接到邀请,这在意料之中。 手机震动,常军仁发来一条加密信息:“b2层停车场,东区。” 买家峻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他没有走向正门,而是沿着街边绕到酒店侧面,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员工通道入口。通道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正要进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买书记?” 买家峻身体一僵,缓缓转身。路灯下站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士,正是花絮倩。她今晚穿着一件深蓝色旗袍式连衣裙,肩上披着米白色披肩,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妆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浓重一些。 “花总。”买家峻迅速调整表情,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这么巧。” “巧?”花絮倩轻笑一声,走近几步,“买书记来这里,是公务还是私事?” 她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某种木质调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买家峻注意到她的眼神锐利,带着探究的意味。 “听说你们酒店的粤菜不错,想来尝尝。”买家峻随口编了个理由,“可惜没有提前预约。” “买书记想吃我们酒店的菜,打个电话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花絮倩的笑容看不出真假,“今晚确实满座了,不过...既然来了,我陪您去我的私人茶室坐坐?正好有些新到的普洱。” 这是一个试探,买家峻清楚。拒绝会显得可疑,接受则可能陷入被动。 “那就打扰了。”他最终点头,“不过花总不是应该在主持晚宴吗?” “那种场合,我不在场他们更自在。”花絮倩意味深长地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从这边走,正门太吵。” 她引导买家峻走向另一侧的小门,那里同样通往酒店内部,但更为私密。门内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墙壁上挂着现代艺术画作,灯光柔和。 “买书记最近工作很辛苦吧?”花絮倩边走边问,“新闻上看到您处理安置房问题的报道,魄力很大。” “分内之事。”买家峻简短回应,观察着周围环境。这条走廊显然不对外人开放,两侧只有寥寥几扇门,且都没有标识。 “有时候,做事太有魄力也容易...碰壁。”花絮倩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沪杭新城情况复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一味的刚硬未必是最好的策略。” “花总这是在给我建议?” “不敢。”花絮倩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从手包中取出钥匙卡,“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有些感慨。到了,请进。” 门内是一间约三十平米的茶室,装修融合了中式传统和现代简约风格。中央摆着一张紫檀茶台,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整齐陈列着书籍和茶具。第四面墙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请坐。”花絮倩示意买家峻在茶台一侧的椅子上落座,自己则走到对面的煮水区,“大红袍还是普洱?我这里有今年的头春普洱,很不错。” “普洱就好。” 买家峻趁花絮倩准备茶具的间隙,迅速打量房间。书架上的书籍种类繁杂,从古典文学、经济管理到建筑设计都有。茶具大多是名家作品,价值不菲。整个房间整洁得过分,像是样板间而非经常使用的空间。 “花总的茶室很雅致。”他评价道,“经常在这里招待客人?” “偶尔。”花絮倩将热水倒入茶壶,“更多时候是自己在这里放松。酒店管理压力大,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她泡茶的动作娴熟优雅,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热气蒸腾中,普洱特有的陈香弥漫开来。 “买书记,”花絮倩将一小杯茶推到他面前,突然转移话题,“您知道云顶阁这个名字的来历吗?” 买家峻摇头。 “‘云顶’取自‘云顶之上,方见真容’。”花絮倩品了一口茶,“意思是,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看清事情的全貌。在下面的时候,视线总是被遮挡。” “很妙的寓意。”买家峻也抿了口茶,确实是上品普洱,“那么花总站在云顶之上,看到了什么?” 花絮倩放下茶杯,直视买家峻的眼睛:“我看到一个想做事的好官,正走在一根危险的钢丝上。左边是深渊,右边是陷阱,而前方...迷雾重重。” “既然看得这么清楚,花总能否指条明路?” “明路不敢说。”花絮倩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故事。三年前,有个审计局的副局长,也像您一样想查清一些事情。他来过这里三次,每次都坐您现在坐的位置。” “后来呢?” “第一次来,他喝了我泡的茶,问了很多关于酒店股东结构的问题。第二次来,他带来了初步的审计疑点,想知道酒店与几家房地产公司的资金往来。第三次...”花絮倩转过身,表情复杂,“他接了通电话,急匆匆离开,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0章云顶阁的“意外”重逢(第2/2页) 买家峻等待下文。 “三天后,他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车辆起火,尸骨无存。”花絮倩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茶室里清晰可闻,“警方结论是疲劳驾驶。但他的妻子说,他出门前接到了匿名电话,说是有关键证据要交给他。”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花总告诉我这个故事,是警告还是提醒?”买家峻平静地问。 “我只是想告诉您,”花絮倩重新坐回茶台前,为两人续茶,“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那位副局长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所以冰山下面还有什么?” 花絮倩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买书记,您真觉得我会知道吗?我不过是个开酒店的。” “但您的酒店,似乎不仅仅是酒店。”买家峻决定冒一次险,“我听说,这里是一些特殊交易的‘洽谈地点’。” 花絮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买书记听到的传闻不少。”她恢复镇定,“酒店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客人之间谈什么,我们无从知晓,也不便过问。” “包括解迎宾和杨树鹏这样的客人?” 听到“杨树鹏”三个字,花絮倩的表情明显僵硬了。她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显得防备而警惕。 “买书记,”她的语气冷了几分,“有些名字,不该随便提起。” “为什么?因为这个名字代表危险?” “因为这个名字代表您不该触碰的领域。”花絮倩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茶凉了,我让人送您出去。” “等一下。”买家峻没有动,“花总,如果那位副局长的故事是真的,您就不想做点什么吗?让真相大白,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花絮倩站在门边,手放在门把上,背对着买家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什么。几秒钟后,她转过头,眼神复杂。 “买书记,您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安全’有多奢侈吗?”她的声音很轻,“我花了十年时间,才勉强获得了一点点安全感。我不想失去它。” “但如果这种安全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不公之上呢?” 花絮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您该走了。从这边电梯直接到地下停车场,不会遇到其他人。” 她打开门,走廊的光线透进来。 买家峻知道今晚不会再有进展。他起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时停顿了一下:“花总,那位副局长...他叫什么名字?” 长时间的沉默。 “周正明。”花絮倩终于吐出三个字,“他叫周正明。他的妻子和孩子,现在还住在城东的老旧小区里。” 买家峻点点头,记下这个名字。 “谢谢你的茶,花总。” “不谢。”花絮倩的语气重新变得职业化,“买书记,最后给您一个忠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 买家峻没有回应,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花絮倩还站在茶室门口,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孤独。 电梯下行至b2层。门开后,买家峻没有立即走出,而是先观察了周围环境。停车场东区停着几辆高档车,但空无一人。他根据常军仁的提示,找到了位于角落的一根承重柱。 柱子背面,用胶带粘着一个牛皮纸袋。 买家峻迅速取下,塞进公文包内层,然后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打开纸袋粗略查看。 里面是几份文件复印件和一张u盘。文件包括一些银行转账记录、土地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以及...一份云顶阁酒店的股东变更记录。买家峻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变更记录显示,三年前,也就是周正明出事前后,酒店的部分股权从一个海外离岸公司转移到了另一家国内公司名下。 而那家国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赫然写着:解迎宾。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收好。他启动车辆,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云顶阁酒店的灯光逐渐远去,像是黑夜中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周正明的车祸案卷,档案编号ht2019-0731,存放在市交警支队档案室第三柜。看守档案室的老赵,女儿在人民医院血液科,急需rh阴性血。”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眉头紧锁。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显然对方知道他此刻正在查看材料。 他犹豫片刻,回复:“你是谁?” 几分钟后,新信息弹出:“一个不希望周正明白白死去的人。小心,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 买家峻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轿车融入夜晚的车流,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 而在云顶阁顶层的某个房间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部一次性手机。她看着买家峻的车消失在街角,轻声自语: “周大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希望这次,结局会不一样。” 她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烟灰缸,点燃。 火焰腾起,映照着她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希望。 第0071章血色档案与不眠之 第0071章血色档案与不眠之 人民医院血液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这里依然人声嘈杂——病人家属的低声交谈、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偶尔传来的仪器提示音,共同织成一张无形的压力网。 买家峻站在护士站旁,看着墙上的值班表。老赵的女儿赵晓梅,27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rh阴性血型。这是他在路上查到的信息,与那条神秘短信的内容吻合。 “请问赵晓梅的病床在哪里?”他问一位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疲惫和警惕:“你是?” “我是她父亲的朋友,听说她需要输血,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买家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护士打量了他几秒,指向走廊尽头:“37床。不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而且赵晓梅刚做完化疗,需要休息。” “我明白,就看一眼。”买家峻点头致谢,朝病房走去。 37床在六人间的靠窗位置。窗帘半拉着,床头灯发出微弱的光。一个年轻女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稀疏,手腕上插着输液管。床边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佝偻着背,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擦拭额头。 这就是老赵了。买家峻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老赵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已经磨损,手指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污渍,这是长期接触档案纸张和灰尘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轻柔得与那双手极不相称,眼神里满是父亲对病重女儿的心疼。 买家峻敲了敲敞开的门。 老赵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谁?” “赵师傅您好,打扰了。”买家峻走进病房,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叫买家峻,是新来的市委副书记。我想和您谈谈。” 老赵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看了一眼女儿,确认她还在沉睡,然后站起身,压低声音:“买书记?您...您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有人告诉我您女儿需要rh阴性血。”买家峻也放轻声音,“我正好是这个血型,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匹配。” 老赵的表情从警惕变为困惑,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希望:“您...您真是...”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和您聊点事情。”买家峻直视老赵的眼睛,“关于三年前的一起车祸,档案编号ht2019-0731,周正明。” 听到这个名字,老赵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床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病床上的赵晓梅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老赵的声音干涩,“买书记,我女儿需要休息,您请回吧。” “赵师傅,”买家峻没有移动,“周正明死得不明不白,您女儿现在生命垂危。这两件事也许有关联。您难道不想弄清楚真相吗?” 老赵的嘴唇颤抖着,眼神在买家峻和女儿之间来回移动。这是一个煎熬的选择——保护女儿的安全,还是揭露可能威胁到他们父女的真相? “出去说。”最终,老赵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绿光。 老赵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香烟,手抖得几次才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他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周正明...是个好人。”他的声音沙哑,“那天晚上,他急匆匆来档案室,说要调几份车辆事故的原始记录。我值夜班,就帮他找了。他看起来很紧张,一直在打电话。” “他调了哪些档案?”买家峻问。 “主要是三起事故的:一起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一起是国土局前科长王宏伟的,还有一起...就是后来他自己那起。”老赵又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他对比了很久,还在本子上记了很多东西。临走时,他说第二天还要来,让我把这几份档案单独放好。”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赵苦笑,“第二天新闻就报了他的车祸。我去上班时,发现那几份档案不见了。不是被借走,是真的不见了,连借阅记录都被删了。”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有人进过档案室?” “必须是内部人员。”老赵点头,“档案室有两道锁,一道门禁卡,一道钥匙。那天晚上周正明走后,我锁了门,第二天早上开门时,锁是完好的。能进去的,只有有门禁卡的人。” “哪些人有门禁卡?” “档案室工作人员,交警支队的几个领导,还有...”老赵犹豫了一下,“市局分管领导。” 买家峻记下这个信息:“周正明有没有说他在查什么?” “他提到一个词,‘模式’。”老赵努力回忆,“他说这几起车祸有共同的模式,不像意外。他还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叫‘云顶阁’的地方。” 楼梯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楼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赵师傅,”买家峻斟酌着用词,“您女儿的病,需要多少钱?” 老赵的眼神黯淡下来:“医生说,最好做骨髓移植,加上后续治疗,至少八十万。我已经把房子卖了,还差三十多万。血型匹配的血液也很难找,rh阴性,血库经常缺...” “如果我保证您女儿的治疗费用,并尽快找到匹配的血液,您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老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您要什么?” “周正明调查的那几起车祸,您还记得具体信息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老赵咬着嘴唇,内心挣扎显而易见。一边是女儿的生命,一边可能是自己甚至女儿的安全。 “我...我偷偷留了一份复印件。”他终于低声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周正明走后的那天早上,我预感不对劲,就把那几份档案的关键页复印了一份,藏在家里。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买家峻精神一振:“现在还在吗?” “在。但我不能白给您。”老赵的眼神变得坚定,“我要先看到晓梅的治疗费到账,看到匹配的血液。然后...然后我可以把复印件给您。” “合理的条件。”买家峻点头,“明天上午,我会安排人联系医院,预付治疗费用。至于血液,我现在就可以去血站检测,如果匹配,立即安排输血。” 老赵的眼中终于有了真正的希望之光:“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以我的职位和人格担保。”买家峻伸出手,“但这需要您的配合。给我您的银行账户,还有您家的地址。” 老赵颤抖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下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赵师傅,还有一个问题。”买家峻收起纸条,“那天晚上周正明走后,您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在档案室附近听到什么?” 老赵皱眉回忆,香烟已经燃到指尖也没察觉:“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我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我从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看到一个背影往领导办公室那边走。” “能认出是谁吗?” “太暗了,看不清。但那个人走路有点特别,右脚似乎有点拖。”老赵努力回忆,“第二天我听说,分管档案的副支队长孙振国请假了,说是脚伤复发。” 孙振国。买家峻记下这个名字。 “谢谢您,赵师傅。”他真诚地说,“现在带我去血站吧,我们抓紧时间。” 两人走出楼梯间时,病房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护士站瞬间忙碌起来,几个白大褂冲向37床。 “晓梅!”老赵脸色大变,拔腿就跑。 买家峻紧随其后。病房里,赵晓梅的身体在抽搐,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剧烈波动。医生和护士正在紧急处理,一名护士喊道:“血氧下降,准备急救!” “医生,我女儿怎么了?”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能是化疗后的急性反应,需要立即输血稳定情况!”主治医生快速说道,“rh阴性血,血库那边说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我是rh阴性。”买家峻上前一步,“现在就可以抽血。” 医生打量了他一下:“需要先做交叉配型,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那就尽快。”买家峻卷起袖子,“在哪里抽血?” 老赵看着买家峻,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感激、怀疑、希望、恐惧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凌晨两点,买家峻坐在血站外的长椅上,左臂的针眼处贴着一小块棉纱。400毫升血液已经分离处理,其中一部分正输进赵晓梅的血管里。护士说,他的血液匹配成功,输血后赵晓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买家峻感到一丝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小陈的电话。 “买书记?”小陈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清醒,“您有什么指示?” “两件事。”买家峻压低声音,“第一,明天一早,以市委办公室的名义向人民医院血液科捐赠三十五万元,指定用于37床赵晓梅的治疗。走特别救助资金渠道,手续后补。” 小陈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买书记,这需要...” “我知道程序,你照办,责任我负。”买家峻打断他,“第二,我要交警支队副支队长孙振国和所有能接触档案室门禁卡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最近三年的考勤记录、病假记录。要discreet(谨慎)。” “明白。”小陈的声音变得严肃,“需要什么时间要?” “明天下午下班前。”买家峻看了看手表,“还有,帮我查一下三年前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国土局前科长王宏伟的死亡事故档案。不要通过正式渠道,找可靠的人私下打听。”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医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偶尔有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想起了花絮倩茶室里的警告,想起了周正明未喝完的茶杯,想起了老赵颤抖的手和赵晓梅苍白的脸。这座城市光鲜的表面下,到底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故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1章血色档案与不眠之(第2/2页)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血液已输,赵晓梅暂时稳定。孙振国三年前右脚踝骨折,至今阴雨天会疼痛。他妻子名下有套公寓,购房款来源不明。小心,你今晚的行动已引起注意。” 买家峻皱眉,回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我是周正明未完成的调查。至于为什么帮你...因为你是三年来第一个真正触碰这些秘密的人。但记住,信任是这里最奢侈的东西,包括对我的信任。” “周正明留下了什么?”买家峻追问。 “一个笔记本,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找到它,你就能看到冰山全貌。但首先,你要活着。” 信息到此为止。买家峻再发问,已显示无法送达。 他站起身,朝停车场走去。腿部因为长时间坐着有些发麻,但更沉重的是心情。每揭开一层迷雾,就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而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进来——花絮倩、老赵、赵晓梅、那个神秘的线人...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惜制造“车祸”的人。 坐进车里,买家峻没有立即启动发动机。他拿出老赵给的地址纸条,在手机地图上搜索。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距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去还是不去?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如果老赵藏的复印件真的重要,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但如果不尽快拿到,夜长梦多。 犹豫片刻后,买家峻发动了汽车。他没有直接前往那个地址,而是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拐进一片九十年代建成的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普遍六层,没有电梯,外墙斑驳。老赵家在三号楼四层,窗户漆黑,显然家人都已入睡。 买家峻将车停在稍远的街角,步行进入小区。凌晨的小区静得可怕,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注意到,三号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似乎有人。 他闪身躲进阴影中,观察了几分钟。车内的人没有下车,但车窗偶尔有红光闪烁——有人在抽烟。 买家峻心中警铃大作。他绕到楼后,发现老赵家的厨房窗户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四层楼的高度,借助楼外的管道和空调外机,或许可以攀爬上去。 这不是一个市委副书记该做的事,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后,开始攀爬。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管道湿滑,空调外机摇摇欲坠,有两次他险些失手。到达三楼时,他听到楼下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连忙屏住呼吸。 两个黑影从车里出来,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朝楼门走去。 买家峻加快速度,终于够到四楼厨房窗台。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入。厨房里弥漫着饭菜和药物的混合气味,狭小拥挤。他打开手机手电筒,谨慎地照了照——客厅里,老赵的妻子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电视还开着,静音状态。 根据老赵的描述,复印件藏在主卧室衣柜顶部的旧皮箱里。买家峻蹑手蹑脚穿过客厅,进入卧室。这里更加拥挤,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空间,衣柜是老旧的三开门样式。 他踩上椅子,伸手摸索衣柜顶部。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清理。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一个硬质物体——是一个深棕色皮箱,用绳子固定着。 正要取下时,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买家峻的心跳骤停。他迅速关掉手机灯光,躲进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刚刚藏好,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老赵,而是两个陌生男人。他们都穿着深色夹克,动作敏捷专业。其中一人径直走向衣柜,显然知道目标所在。 “快点,老头可能随时回来。”一个人低声说。 另一人已经爬上椅子,取下皮箱。就在他打开箱子的瞬间,买家峻从缝隙中看到,箱子里除了文件,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周正明的笔记本? “找到了。”拿箱子的人说,“文件和本子都在。” “检查一下,确定齐全。” 两人快速翻阅,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晃动。买家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缝隙很窄,只要对方稍微注意,就会发现他。 “齐全。撤。”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此时,楼下传来老赵的声音:“谁在那儿?你们干什么!” 糟糕。买家峻暗叫不好。老赵提前回来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定。一人持文件从正门离开,另一人则冲向厨房,显然准备从窗户逃走。 买家峻来不及多想,从藏身处冲出,扑向那个冲向厨房的男人。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听到风声立即侧身躲避,同时一记肘击直冲买家峻肋部。 买家峻勉强躲开,抓住对方手臂,两人扭打在一起。柜子被撞倒,发出巨响。楼下的老赵听到动静,大喊着冲上来。 “警察!不许动!”老赵的声音带着颤音,但努力装出威严。 厨房里的男人见势不妙,猛地挣脱买家峻,翻窗而出,顺着管道快速下滑。买家峻冲到窗边,只看到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赵冲进厨房,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看到买家峻时愣住了:“买书记?您怎么...” “来不及解释。”买家峻喘着气,“东西被抢走了,但抢走的人可能还会回来。你和家人今晚不能住这里。” 老赵脸色惨白:“那晓梅...” “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买家峻快速思考,“你现在收拾必需品,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那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买家峻记下车牌号的前几位,但光线太暗,看不完整。 十分钟后,老赵和妻子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买家峻的车。老赵的妻子还在惊恐中,不断询问发生了什么,但老赵只是沉默地摇头。 买家峻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李卫东的电话。这位副局长是他在省委党校的同学,相对可靠。 “卫东,抱歉这么晚打扰。我需要帮助。” 听完简要情况后,李卫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家峻,你确定要介入这么深?周正明的案子...水很深。” “已经介入了。”买家峻看着后视镜里惊魂未定的老赵夫妇,“现在我需要两个可靠的人,保护人民医院血液科37床的病人,还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的父母。” “我可以安排,但你要知道,这样你就完全暴露了。”李卫东的声音严肃,“那些人会知道你在查什么。”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买家峻苦笑,“今晚有人抢走了周正明留下的复印件和笔记本。”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笔记本?周正明真的留下了东西?” “看来你也听说过。” “圈子里有传言,但没人见过实物。”李卫东压低声音,“家峻,如果笔记本真的存在,里面记录的东西...可能牵扯到很多人,很高的位置。” “所以更需要查清楚。”买家峻态度坚决,“帮我这次,卫东。” 长时间的沉默后,李卫东终于说:“好。给我二十分钟,我安排人手。你把赵师傅夫妇送到中山路的7天连锁酒店,我会让人在那里接应。医院那边也会立即派人。” “谢谢。” “别谢我。”李卫东叹了口气,“老同学,我只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周正明之后,还有两个人尝试过继续调查,一个提前退休,一个调去了偏远地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明白。”买家峻平静地说,“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 挂断电话后,车厢里一片沉默。后座的老赵突然开口:“买书记,那个笔记本...周正明最后一次来档案室时,确实带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他看档案时一直在上面写东西。” “你还记得他写了什么吗?任何内容都可以。” 老赵努力回忆:“我当时没太注意,但好像看到几个词...‘土地置换’、‘股权代持’、‘境外账户’...还有几个英文缩写,像是公司名。” 买家峻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车辆驶入中山路,那家7天连锁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 酒店门口已经停着一辆警车,两个便衣警察站在那里。买家峻停下车,确认对方是李卫东安排的人后,才让老赵夫妇下车。 “赵师傅,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安全有人保障。”买家峻说,“明天我会再联系您。” 老赵握着买家峻的手,老泪纵横:“买书记...谢谢您。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顾好您妻子,其他的交给我。”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 看着老赵夫妇被便衣警察护送进酒店,买家峻重新坐回车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 他拿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条信息:“周正明的笔记本被抢了。你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如果笔记本真的存在,里面应该有他调查的所有线索汇总,以及...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那些‘车祸’的受益人名单。”花絮倩的回复让买家峻脊背发凉,“还有他们之间的联系网络。周正明花了三年时间绘制那张网。”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直到今晚,我才确定你真的会追查到底。”花絮倩的回复带着某种决绝,“买书记,你已经踏进了雷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走。”他最终回复。 花絮倩的信息很快发来,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杨树鹏。” 第0072章云顶阁的暗流 第0072章云顶阁的暗流 凌晨三点的云顶阁酒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红蓝警灯旋转着,将酒店华丽的大理石外墙染上不安的色彩。几辆警车粗暴地停在旋转门前,车门打开,买家峻率先跨出,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卷起,他冷峻的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如同利刃出鞘。 酒店内部瞬间被惊醒。值夜班的前台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按着内部通讯器。电梯指示灯急促闪烁,几秒钟后,穿着深紫色真丝睡袍的花絮倩匆匆走出电梯。她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却已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笑容,步伐从容,丝毫不见深夜被惊扰的狼狈。 “买队长,”花絮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慵懒,她拢了拢睡袍的领口,姿态优雅,“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我们云顶阁一向遵纪守法,消防设施都是定期检查的。” 买家峻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试探,目光锐利如鹰。“例行消防突击检查,花总。”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配合。”他一挥手,身后穿着制服的警员立刻分成几组,手持强光手电和检查设备,训练有素地散开,奔向酒店各处消防通道和设施点。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当然,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的义务。请便。”她侧身让开,示意手下员工配合,自己则不动声色地跟在买家峻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优雅而警惕的影子。 检查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警员们检查着灭火器的压力表、消防栓的水带接口、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符合规范。买家峻亲自带队走向位于酒店后部的监控室。厚重的金属门被打开,里面只有一名睡眼惺忪的值班保安,看到涌进来的警察,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监控记录调出来,近三天的。”买家峻命令道。 保安手忙脚乱地操作电脑,然而屏幕闪烁几下后,却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系统初始化中…请勿关闭电源。” “怎么回事?”买家峻的声音陡然转冷。 保安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啊队长!我接班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打了个盹…就…就这样了!”他指着主机箱侧面的散热孔,“您看,这机箱还热着,肯定是刚格式化没多久!” 买家峻蹲下身,手指在主机外壳上掠过,确实能感受到明显的余温。他眼神一厉,猛地看向花絮倩。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蹙起精致的眉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薄怒:“这…这太奇怪了!值班人员呢?立刻给我查清楚!监控记录是酒店安全的重要保障,怎么能出这种纰漏!”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另一组警员急促的声音:“买队!地下室b区有情况!我们听到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重物拖动,但门口有保安阻拦,说里面是设备重地,没有上级批准不能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2章云顶阁的暗流(第2/2页) 买家峻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地下室入口方向走去。花絮倩紧随其后,语速加快:“买队长,那里面存放的是酒店的大型锅炉和一些备用发电机,环境复杂,可能有安全隐患。我们的保安也是按规程办事,怕外人进去出事。”她试图解释,但买家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与此同时,在酒店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韦伯仁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楼下的骚动惊扰,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他手里握着一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备用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紧抿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硬盘已清,b区准备转移。”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一闪现,他便迅速关机,取下电池和sim卡,动作熟练而隐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是他的助理小王,手里捧着一叠文件。“韦总,楼下消防检查,花总让把最近的消防演练记录都准备好…”小王的声音在看到韦伯仁手里动作时戛然而止。他似乎是下意识地,将原本对着文件的手机摄像头,微微向上抬了零点几秒,镜头无声地对准了韦伯仁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备用手机和取出的电池、sim卡。 韦伯仁猛地抬头,眼神如电般射向门口的小王。小王心头一跳,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举了举手里的文件:“韦总,文件放您桌上了。”他快步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角,然后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韦伯仁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阴鸷。他缓缓将备用手机的零件分开,电池塞进西装内袋,sim卡则被他用指甲狠狠掰断,扔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舔舐着断裂的塑料卡片,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楼下,买家峻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地下室b区的厚重铁门前。两名穿着云顶阁制服的保安如门神般挡在前面,神情紧张却异常坚决。“对不起,买队长,没有花总或者韦总的亲笔签字,谁也不能进。”其中一个保安硬着头皮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买家峻的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落在紧闭的铁门上。门内,那金属碰撞和拖拽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更加清晰地传来,仿佛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反而加快了动作。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身旁的花絮倩。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滴水不漏的笑容,正要开口。突然,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从铁门内传来,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某种金属链条被猛然绷紧又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第0073章暗室密码 第0073章暗室密码 凌晨三点十七分,云顶阁酒店地下二层。 买家峻的手电光束划破黑暗,定格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花絮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回荡,她裹紧睡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买队长,这里只是存放清洁用品的仓库,没必要检查吧?” “既然是全面消防检查,就不能放过任何角落。”买家峻的手触上门把,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注意到门锁是崭新的电子密码锁,与周围斑驳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 花絮倩伸手按住门把手,指尖微微发白:“这里面真的只是些杂物,而且钥匙在行政部经理那里,现在这个时间……” “让开。”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的消防队员上前一步,手持破拆工具。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下意识地摸向睡袍口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买家峻的眼睛。 就在僵持之际,买家峻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韦伯仁”三个字。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韦伯仁焦急的声音:“买队长,刚接到市委紧急通知,要求所有突击检查必须提前报备,你这是违反程序啊!” 买家峻冷笑一声,打开免提:“韦秘书消息真灵通,我三点整才带队出发,你这么快就收到风声了?还是说,有人提前给你报了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韦伯仁强作镇定:“买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为你好,程序违规可是要受处分的。” “那就等我检查完,主动向市委写检查。”买家峻直接挂断电话,示意队员破门。 花絮倩突然上前一步:“密码是1107。”她输入密码时,买家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金属门应声而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照亮了这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乍看之下确实是仓库,货架上堆放着毛巾、床单等酒店用品。但买家峻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货架,伸手摸了摸架子的背面。 “买队长在找什么?”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紧。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轻轻一按,整个货架悄无声息地向右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暗门上装着眼膜识别系统。 花絮倩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这个装置!” 买家峻转身盯着她:“那就请花总配合一下,试试能不能打开这门。” 就在花絮倩被迫上前进行眼膜识别时,买家峻的助理小王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监控室的数据恢复了一部分,发现韦秘书的车昨晚十一点进入过酒店地下停车场,停留了四十分钟。” 暗门应声而开,里面是一个装修豪华的私人会客室。买家峻走进去,目光立即被茶几上的一个文件夹吸引。翻开一看,里面是沪杭新城核心区土地转让的补充协议,涉及金额比公开招标价格低了百分之四十。签署方之一是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而见证人签名处,赫然是韦伯仁的笔迹。 花絮倩瘫坐在地上:“买队长,我可以解释……” 买家峻继续查看,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部加密手机。正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弹出:“货已到港,明晚老地方交接。——解” 突然,整个酒店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黑暗中,买家峻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从暗室门外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小心!”买家峻猛地推开身旁的队员,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墙壁上迸出火花。 应急灯亮起,暗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小王和花絮倩。门外传来打斗声,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三分鐘后,灯光恢复,买家峻看到两名消防队员押着一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的***在门口,那人手里还握着一把装有***的手枪。 花絮倩突然笑了,她整理了一下睡袍,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买队长,你确实很厉害。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只是一个开始。” 买家峻拿起那部加密手机,平静地回答:“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个开始会牵扯出多少人。” 小王从维修工身上搜出一张门禁卡,卡片背面用油性笔写着一组数字:2046。正是买家峻在市委宿舍的房间号。 买家峻拨通市纪委书记的电话:“老陈,可以收网了。” ------ 与此同时,市委宿舍2046房间,韦伯仁正疯狂地销毁文件。他将最后一叠材料塞进碎纸机,然后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翻到第110页,将写有密码的纸条夹了进去。 他不会知道,买家峻早已在房间内安装了隐蔽摄像头。他更不会知道,那本《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的夹层里,藏着买家峻故意放置的定位器。 当纪委工作人员敲响韦伯仁的房门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泡了两杯茶,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茶几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却掩不住那份刻意营造的镇定自若。 “韦伯仁同志,我们是省纪委调查组的,这是工作证和相关文件。”为首的中年男子出示证件时,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两杯茶,“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韦伯仁缓缓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带,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来了。我早就准备好向组织说明情况了。”他特意加重了“说明情况”四个字,像是在排练已久的剧本里念出台词。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买家峻正坐在三条街外的指挥车里,通过隐藏在《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夹层中的定位器,实时监控着房间内的一切。更不会知道,那本他时常翻阅的白皮书里,还藏着微型摄像头,将他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传回指挥中心。 “韦秘书倒是沉得住气。”买家峻盯着监控画面,对身旁的纪委副书记低声道,“你看他整理领带时手指的颤抖频率,比正常情况快了百分之四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3章暗室密码(第2/2页) 画面中,韦伯仁故作从容地走向书柜,似乎想取什么材料。这个动作让买家峻眼神一凛——书柜第三格的那本《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正是他们布设监控的关键位置。 “请止步。”纪委工作人员敏锐地上前拦住,“调查期间,请不要接触任何物品。” 韦伯仁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笑道:“我只是想给各位取些参考资料。”这个借口看似合理,却让指挥车里的买家峻看出了破绽——韦伯仁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本白皮书。 “他在试探。”买家峻按下通讯键,“提醒现场同志,特别注意那本白色封面的书。”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同时,韦伯仁突然转身,语气带着表演式的愤慨:“我韦伯仁在市委工作十几年,自问对得起良心!今天你们这样闯进来,是要给我定什么罪?” 这番突如其来的发作,恰巧让他避开了工作人员的阻拦范围。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那本白皮书的瞬间,纪委副书记推门而入:“韦伯仁同志,我们刚刚收到云顶阁酒店花絮倩的证词,你需要解释一下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的行踪。”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韦伯仁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挥车里,买家峻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当听到“花絮倩”三个字时,韦伯仁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这是人在极度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我……我在办公室整理材料。”韦伯仁的声线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但他很快调整状态,反守为攻,“怎么?市委秘书长连加班都要向纪委报备吗?” 买家峻立即调出昨晚的监控记录。画面显示,韦伯仁的公务车在十点五十分驶出市委大院,凌晨一点零三分才返回。这个时间差与花絮倩提供的证据完全吻合——正是云顶阁酒店监控系统被格式化的关键时段。 “需要查看市委大门的监控录像吗?”纪委副书记平静地反问,同时示意工作人员取走那本白皮书。 韦伯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将白皮书放入证据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反应更加印证了买家峻的判断——这本书里一定藏着比定位器更重要的秘密。 “我要联系律师。”韦伯仁突然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这个要求合乎程序,却让调查陷入僵局。指挥车里,买家峻快速翻阅着刚刚破译的加密手机数据。一条隐藏在垃圾短信里的指令引起他的注意:“明日老地方,取‘孔雀翎’。” “孔雀翎……”买家峻反复咀嚼着这个代号。在破获的上一个案件中,这个代号曾出现在跨境洗钱的密码本里,指的是通过合法项目洗钱的特殊渠道。难道韦伯仁在白皮书里藏着的,是涉及“孔雀翎”计划的证据? 就在这时,技术部门传来突破性进展:那本白皮书的夹层中,不仅发现了定位器,还藏着一枚微型u盘。初步解析显示,u盘里存着沪杭新城核心区土地转让的完整黑账,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 “立即搜查韦伯仁所有住所和办公室!”买家峻下达指令时,注意到监控画面里韦伯仁正偷偷瞥向窗外。这个反常的举动引起他的警觉——“他在等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街道尽头突然出现几辆黑色轿车,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下车后径直走向纪委工作组。为首的男子出示的证件让现场气氛瞬间凝固:“我们是特别调查组的,这个案子现在由我们接管。”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出那个男子是某位省领导身边的亲信,而所谓的“特别调查组”根本不在既定程序内。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扑! “坚持原定程序!”买家峻通过耳麦向现场下达指令,“没有省纪委主要领导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干涉办案!” 一场没有硝烟的对抗在小小的公寓里展开。特别调查组的人试图带走韦伯仁,而纪委工作组则寸步不让。就在僵持不下时,买家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拿起加密电话,直接接通了中纪委某办公室:“我是沪杭新城的买家峻,编号1107。现遭遇跨层级违规干预,请求启动‘水月’预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传来简短的回应:“预案已启动,坚持五分钟。” 这五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买家峻盯着监控画面,看到韦伯仁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得意,甚至对纪委工作人员露出挑衅的笑容。特别调查组的人则开始强行清场,试图销毁刚刚收集的证据。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窗外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一队穿着不同制服的工作人员索降而下,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出示的红色证件让特别调查组的人瞬间脸色惨白。 “中纪委第八监察室。”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起,这个案子由我们直接办理。” 韦伯仁终于瘫倒在地。他看着那位老者亲自取走证据袋,又看向窗外越来越多的车辆和人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买家峻缓缓走下指挥车,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这一夜,他们不仅抓住了韦伯仁的犯罪证据,更揪出了隐藏在背后的保护伞。但当他看到那位中纪委老同志凝重的表情时,心里明白——这仅仅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孔雀翎”的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黑暗。而云顶阁酒店地下室传来的金属碰撞声,花絮倩睡衣口袋里闪烁的录音设备,还有解迎宾突然离开沪杭新城的消息,都预示着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买家峻深吸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加密手机。屏幕上,一条新信息正在闪烁:“小心‘阴阳往极’。” 他知道,下一回合的较量,已经开始。 ------ 第0074章阴阳往极 第0074章阴阳往极 ------ 中纪委工作组入驻沪杭新城的第三天,整个市委大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形色匆匆的官员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买队长,韦伯仁的审讯遇到阻力了。“助理小王推门而入,声音压得很低,“他承认了在云顶阁的部分交易,但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坚决否认背后还有其他人。“ 买家峻转身,手指轻轻敲击窗台:“这是意料之中的。解宝华那边有什么动静?“ “解秘书长这几天异常忙碌,连续召开了三次‘维稳工作会议‘,要求各部门‘保持正常工作秩序‘。“小王顿了顿,“不过有个奇怪的现象,他最近频繁前往市第一医院,说是体检,但每次都要待上三四个小时。“ 买家峻眼神一凝。市第一医院正是组织部长常军仁妻子住院的地方。这看似巧合的动向,让他想起加密手机上的那条信息——“小心‘阴阳往极‘“。 “准备车,我们去医院。“买家峻抓起外套,“不要通知任何人。“ 医院深处的交锋 市第一医院高干病房区安静得令人窒息。买家峻在常军仁妻子的病房外“偶遇“解宝华时,这位秘书长正捧着一束鲜花,脸上是标准的慰问笑容。 “买队长也来看望病人?“解宝华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常部长的爱人情况稳定了,真是万幸。“ 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身后的秘书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篮子的包装纸是罕见的进口材质,与普通果篮格格不入。 “解秘书长真是体贴下属。“买家峻看似随意地接过果篮,“我帮您拿进去吧。“ 就在交接的瞬间,买家峻感觉到果篮底部有一个微小的凸起。解宝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就麻烦买队长了。“ 病房内,常军仁看到两人同时出现,脸色瞬间苍白。买家峻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手指轻轻按压那个凸起,果然感觉到一个微型存储卡的轮廓。 “常部长,嫂子的病情好转,您也能安心工作了。“买家峻若有所指地说,“特别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组织上更需要您的稳定发挥。“ 常军仁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目光不时瞟向果篮。解宝华则笑着接话:“是啊,老常一向是最识大体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花絮倩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例行检查时间,请家属们暂时回避。“ 买家峻与花絮倩对视的瞬间,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告意味。 存储卡里的秘密 回到车上,买家峻立即将存储卡插入加密阅读器。里面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份完整的“阴阳往极“计划书,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以及如何利用精神病患者顶罪的方案。 更令人震惊的是,计划书中明确提到“必要时可启动‘清扫程序‘“。所谓的清扫程序,指的是制造意外事故消除关键证人。名单上第一个名字,竟然是正在住院的常军仁妻子。 “他们要对常部长灭口?“小王难以置信。 “不,是比灭口更狠毒的手段。“买家峻指着计划书中的细节,“他们要制造常部长妻子‘被自杀‘的假象,然后以此要挟常部长顶下所有罪名。“ 这就是“阴阳往极“的真正含义——表面上保护,暗地里摧毁。解宝华假借慰问之名,实则是来确认灭口计划的执行条件。 买家峻立即拨通中纪委工作组的电话:“立即加强对常军仁及其家属的保护,重点监控医院所有出入口。“ 云顶阁的暗室 当晚,买家峻带队再次突袭云顶阁酒店。这一次,他们直奔上次未能彻底检查的地下暗室。 花絮倩这次没有阻拦,反而主动带路:“买队长,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但我有个条件——保护我的家人安全。“ 在暗室最里间的保险柜里,他们找到了完整的账本和交易记录。花絮倩坦白,解迎宾才是云顶阁的真正控制人,而酒店只是他们洗钱网络中的一个环节。 “解迎宾有个习惯,所有重要文件都会备份在海外服务器上。“花絮倩提供了一组登录密码,“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悄悄复制了全部数据。“ 就在技术人员破解服务器的时候,买家峻接到紧急报告:解宝华在办公室突发心脏病,送往医院途中不治身亡。 “这么巧?“买家峻冷笑,“立即控制解宝华的所有随身物品,特别是手机和电脑。“ 真相层层揭开 解宝华的“猝死“让案件陷入了新的迷雾。尸检报告显示,他确实死于心脏病发作,但血液中检测到异常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与此同时,海外服务器上的数据让整个利益集团的网络浮出水面。让买家峻震惊的是,这个网络不仅涉及沪杭新城的官员,还牵连到省里乃至更高层的保护伞。 “买队长,有您的加密信件。“小王递来一个信封,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买家峻远在老家的父母在菜市场买菜的场景,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适可而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买家峻反而笑了,他将照片收进保险柜,对小王说:“通知工作组,可以收网了。“ 收网行动 凌晨四点,沪杭新城还在沉睡中,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悄然展开。中纪委工作组联合公安部门,同时控制了包括解迎宾在内的十七名核心成员。 在解迎宾的别墅里,他们找到了与“阴阳往极“计划书完全对应的物证。更关键的是,解迎宾的电脑中存有与多位高级官员的资金往来记录。 常军仁在妻子脱离危险后,主动向组织交代了全部问题。他证实解宝华确实是利益集团在市委内部的“总协调人“,但暗示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天快亮时,买家峻独自登上市委大楼天台,俯瞰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手机响起,是一个加密号码。 “买队长,恭喜初战告捷。“电话那头是之前那位中纪委的老同志,“但我要提醒你,‘阴阳往极‘才刚刚开始。你挖出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较量还在后面。“ 买家峻望着天际线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平静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但买家峻知道,那光芒下隐藏的黑暗,终将被彻底清除。这场斗争远未结束,但正义的曙光已经显现。 中纪委工作组入驻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沪杭新城官场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步履匆匆却神色各异的身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预感越来越重。韦伯仁被控制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买队长,常部长那边有新情况。”小王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他今天一早主动找纪委谈话,但还没说几句,就被解秘书长叫去开紧急会议了。” “解宝华?”买家峻眼神一凝,“什么会议?” “说是‘关于近期工作重点的协调会’,参会名单只有五个人,除了解秘书长和常部长,还有财政局的马副局长、发改委的刘主任,以及……”小王顿了顿,“城建集团的董事长,解迎宾。” 买家峻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解迎宾——这个本该在风口浪尖上避嫌的人,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市委工作会议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还是某种信号? “会议内容能查到吗?” “会务组说只是普通的工**调,但会场屏蔽了所有通讯信号,连记录员都没让进。”小王的声音里带着不安,“我让技术科试了,连****都受到强烈干扰。” 买家峻转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城市规划图上。那是他上任第一天就挂上去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包括云顶阁酒店所在的核心商圈,以及那片停滞已久的安置房项目工地。现在想来,这图上每一道红线,都可能牵扯着无数不为人知的交易。 “准备车,我们去安置房工地。” 沉默的工地 沪杭新城东区的安置房工地一片死寂。三栋建到十二层的楼体裸露在秋日阳光下,脚手架上的安全网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褪色的招魂幡。工地大门紧锁,锈迹斑斑的铁链上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但牌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停在远处,带着小王步行绕到工地侧面。这里有一处围墙坍塌了大半,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空荡荡的工地上,只有几台锈蚀的搅拌机歪倒在杂草丛中,水泥袋散落一地,有些已经破开,里面的水泥结成硬块。 “停工半年了。”小王低声说,“七百多户拆迁户,现在还挤在临时板房里。上个月有老人熬不住,没等来新房就……” 他没说下去,但买家峻知道。信访办的材料他看过,那些手写的诉状,字字泣血。有老人在漏雨的板房里犯了风湿,有孩子因为环境太差得了肺炎,有夫妻因为长期挤在十几平米的临建里天天吵架。而本该给他们一个家的房子,就这么无声地烂在这里。 “买队长?”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家峻回头,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提着个破旧的热水瓶。老汉看清买家峻的脸,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您是……新来的买队长?”老汉试探着问,“我在电视上见过您。” 买家峻点头:“老人家,您住这附近?” “我原来就住这儿。”老汉指着工地深处,“我家那一片,五十六户,全拆了。开发商说半年就能住上新房,可现在……”他摇摇头,拧开热水瓶喝了口水,水是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4章阴阳往极(第2/2页) 小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老汉犹豫了一下,接过却没喝,攥在手里。 “您以前是这工地的工人?”买家峻问。 “钢筋工,干了一辈子。”老汉说,“这楼,十二层以下,每一根钢筋都是我带着徒弟们绑的。后来突然就停了,说资金链断了,工资拖了三个月,工人都散了。” “为什么停,您知道些内情吗?” 老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停工前一天晚上,来了几辆好车。我晚上睡不着,在工棚外头抽烟,看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进了项目部。打头那个我认识,常在电视上见,是咱们市里的领导。” “哪个领导?” 老汉摇摇头:“天太黑,没看清脸,但有个特征我记得——那人走路有点跛,右腿好像不太得劲。” 买家峻和小王对视一眼。市里走路微跛的领导,他们都知道是谁。 “他们还说了什么,您听到没有?” “离得远,听不清,就听见一句话。”老汉回忆着,“一个人说‘这事必须捂死了’,另一个说‘放心,上下都打点过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工地大门外。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一瘸一拐的副市长周振国——分管城建工作的领导。 不期而遇 周振国看到买家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挂上笑容:“买队长?这么巧,你也来视察工地?” “周市长。”买家峻迎上去,“听说这安置房项目停工很久了,我来看看具体情况。老百姓等房子等得着急啊。” “是啊,我们也急。”周振国叹了口气,那姿态堪称忧国忧民的典范,“但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我们也在积极协调。民生问题无小事,市里高度重视。” “协调了半年,有什么进展吗?” 周振国的笑容淡了些:“这个嘛,涉及商业机密,有些情况不便公开。不过买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解决。” “哪个开发商?” “金鼎置业,一家很有实力的企业,只是一时周转困难。”周振国说着,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小刘,把金鼎的情况给买队长汇报一下。” 那个被称作小刘的年轻人刚要开口,买家峻摆了摆手:“金鼎置业,注册资本五千万,三年前成立,成立当年就中标这个三十亿的安置房项目。周市长,这家企业的实力,是不是太‘雄厚’了点?” 周振国的脸色变了。 “而且我查到,金鼎置业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买家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而这家离岸公司的一个董事,名叫解迎宾。” 空气瞬间凝固了。周振国身后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有周振国还站在原地,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买队长,”周振国勉强维持着笑容,“这些事情,还是等调查清楚了再说。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讲。” “证据会有的。”买家峻平静地说,“每一笔违规操作,都会留下痕迹。就像这工地,虽然现在停了,但每一车水泥、每一吨钢筋的来龙去脉,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看向那沉默的楼体:“周市长,您说这楼要是继续建下去,得用多少钢筋?得用多少水泥?这些建材的采购,又得经过多少人的手?” 周振国没有回答。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沉:“买队长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有些事,急不得。这楼为什么停,又什么时候能继续建,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他这话什么意思?”小王皱眉。 买家峻没说话,他走回老汉身边,掏出名片递过去:“老人家,如果您想起什么,或者工友们有谁知道更多情况,随时联系我。” 老汉接过名片,手有些抖。他看看买家峻,又看看远去的轿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佝偻着背走了。 深夜的警告 当晚,买家峻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桌上的材料堆得像小山,他一份份翻阅,试图从这些枯燥的数据和文件里,拼凑出那个庞大利益网络的完整图景。 解迎宾的城建集团,金鼎置业,云顶阁酒店,还有那些隐藏在离岸公司背后的影子股东——这些看似独立的实体,通过复杂的股权关系和资金往来,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网的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某个手握实权的人物。 韦伯仁只是其中一个。周振国是另一个。那解宝华呢?常军仁呢?还有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名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这么晚了,会是谁? 小王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买队长,刚才门卫收到一个包裹,指名要交给您。” 那是一个普通的快递纸箱,没有寄件人信息。买家峻示意小王退后,自己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爆炸物,没有恐吓信,只有一堆照片。 照片拍的是同一个地方——买家峻远在老家县城的父母家。有父母早晨出门买菜的照片,有父亲在公园下棋的照片,有母亲在阳台浇花的照片。拍摄角度都很隐蔽,显然是长时间跟踪偷拍的。 最新的一张,是今天下午拍的。照片上,母亲拎着菜篮子从市场出来,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恰好”从她身边经过,两人的肩膀几乎擦到。那个男人的手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出刀柄的形状。 照片背面,用红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 “孝子当知止。下一张,就没这么温和了。” 小王的呼吸急促起来:“我马上安排人手,保护叔叔阿姨的安全!” “等等。”买家峻拿起那张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看。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耳后露出一小截纹身——那是一个很特殊的图案,三把交叉的匕首。 他在哪儿见过这个图案? 记忆飞快倒带。云顶阁酒店的监控录像里,那个在地下室门口晃过的保安;韦伯仁被抓当晚,出现在市委大院附近的可疑车辆司机;还有今天在工地上,周振国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 他们的耳后,都有同样的纹身。 这不是普通的恐吓。这是一个组织的标志。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之所以故意露出纹身,是在传递一个更明确的信息:我们无处不在,你防不胜防。 买家峻放下照片,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中纪委老同志沉稳的声音:“这么晚,有急事?” “他们动我家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位置?” “老家县城。对方有三把匕首的纹身标记,应该是专业团伙。” “知道了。二十分钟后,会有人联系你。你父母那边,我们现在就安排。” 电话挂断。买家峻走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云顶阁酒店的方向,那栋标志性的建筑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睁着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小王不安地问:“买队长,要不要先停一停?对方这是狗急跳墙了。” “正因为狗急跳墙,才说明我们打到了七寸。”买家峻转身,目光如炬,“告诉专案组所有人,加快进度。他们越是想让我停,我越要查到底。” “可是您父母……” “他们会安全的。”买家峻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我还当什么纪委书记?如果因为威胁就退缩,我对不起那些还在板房里等房子的老百姓。”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张是二十年前的全家福。那时的父母还很年轻,他站在中间,穿着中学的校服,笑容灿烂。照片背后是父亲的字迹:“峻儿考上县重点中学留念。望脚踏实地,清白做人。” 清白做人。 买家峻轻轻摩挲着那些字迹。父亲一辈子在小县城当会计,经手的账目数以亿计,从未错过一分钱。母亲是小学老师,教过的学生无数,没收过家长一份礼。他们教给他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而现在,这条底线正在被某些人肆意践踏。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已就位。三人小组,全天候保护。放心。” 买家峻回复:“谢谢。另外,查一个纹身图案——三把交叉的匕首。可能涉及专业团伙。” 几乎同时,又一条信息弹出,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买队长,明天上午九点,临湖茶楼三楼雅间,有你想见的人。单独来,别带人。你会知道‘阴阳往极’的全部真相。”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买家峻几乎能猜到是谁。 他关上相册,对小王说:“明天我去见个人。你带人继续挖金鼎置业的账,特别是建材采购和工程分包的部分。每一笔异常支出,都要追查到底。” “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该来的总会来。”买家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既然他们要玩,我就奉陪到底。”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但在那璀璨的光芒之下,更深、更冷的黑暗正在蔓延。买家峻知道,真正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灯,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黑暗。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哪怕代价是一切。 ------ 第0075章暗流涌动 第0075章暗流涌动 雨水敲打着市委大楼的钢化玻璃幕墙,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沪杭新城灰蒙蒙的天际线。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处那片被蓝色围挡圈起来的巨大工地上——那是已经沉寂多时的民生安置房项目“安居苑”。围挡外,几张被雨水浸透的“还我家园”横幅斜挂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上,像几块倔强的疮疤。 “买书记,人都到齐了。”秘书小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买家峻转过身,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端坐在长条会议桌左侧首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像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他旁边,低头专注地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仿佛那几页纸承载着宇宙奥秘。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书记韦伯仁则显得格外热情,他站起身,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买书记,您请坐。雨天路滑,您路上辛苦了。” “辛苦的是外面那些等房子住的群众。”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关键人物,“安居苑停工快一个月了,两千多户等着回迁的群众,现在只能挤在临时安置点,或者自己掏钱租房。解秘书长,上次协调会要求住建局和开发商三天内拿出复工方案,现在第五天了,方案呢?”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温和了些:“买书记,您刚来,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情况。复工不是一句话的事,涉及资金链、施工方协调、还有……群众的情绪安抚。现在外面聚集的人情绪不稳,强行复工,万一再出点安全事故,或者引发群体性的事件,那才是真正影响稳定大局啊。”他刻意加重了“稳定大局”四个字,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常军仁。 常军仁依旧低着头,仿佛没听见,只是翻笔记本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稳定不是不作为的挡箭牌。”买家峻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群众要的是房子,是解决问题的具体行动,不是空话套话。资金链问题,开发商解迎宾的‘鼎峰集团’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企业,当初拍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项目停了,他人在哪里?电话不接,面也不露。解秘书长,你负责联系协调,也找不到人吗?” 解宝华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买书记,解总那边……确实有难处。大环境不好,融资困难,加上前阵子材料价格上涨,成本压力太大。他也着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已经约了他好几次,他答应尽快来汇报情况。” “尽快是多久?”买家峻追问,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办公室见到解迎宾本人。如果他来不了,或者继续推诿,那就请住建局牵头,组织第三方审计机构,立刻进驻鼎峰集团和安居苑项目,全面核查项目资金流向和工程现状!” “审计?”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买书记,这……是不是太急了?程序上需要……” “程序我来负责!”买家峻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民生工程,关乎几千户百姓的切身利益,拖不起!常部长,”他转向一直沉默的组织部长,“干部队伍里,有没有熟悉工程建设、财务审计,原则性强、敢于碰硬的同志?我需要立刻组建一个专项核查小组。” 常军仁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买家峻的直视,含糊道:“这个……我需要回去梳理一下干部档案,符合条件的同志……可能都在重要岗位上,抽调需要统筹考虑。” “那就请常部长尽快统筹考虑。”买家峻不再看他,转向韦伯仁,“韦主任,会议记录整理好,特别是关于明天约见解迎宾和启动核查小组的决定,形成会议纪要,今天下班前发给我签发,同时抄送相关单位。” 韦伯仁立刻点头,脸上堆满笑容:“好的买书记,我马上落实!您放心,一定办妥!”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眼神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结束。解宝华和常军仁率先离开,步履匆匆。韦伯仁殷勤地收拾着桌上的材料,落在最后。 “买书记,”韦伯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己人”的亲昵,“您刚才的决定真是魄力十足!不过……解迎宾这个人,背景有点复杂,在沪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还有解秘书长那边……您看是不是再缓和一下?核查小组的事,要不要先私下通个气?免得……” 买家峻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韦主任,按程序办事,光明正大。该通气的时候,会议纪要就是最好的通气单。做好你分内的事。”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滞了滞,随即恢复如常:“是是是,买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去整理纪要。”他抱着文件,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买家峻和小周。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书记,解秘书长和常部长他们……”小周欲言又止。 “我知道。”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小周,备车,去安居苑工地。” “现在?外面雨很大,而且……工地上现在没人,只有几个看场子的,还有……可能还有没散去的群众。”小周有些担忧。 “就是要去看看没人时的样子。”买家峻放下电话,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走吧。” 黑色的公务车冲破雨幕,驶向城市边缘那片巨大的蓝色围挡。雨中的工地一片死寂,塔吊巨大的臂膀静止在空中,像被冻僵的钢铁巨兽。泥泞的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钢筋、破损的模板和废弃的水泥袋。围挡外,临时搭建的雨棚下,果然还有十几个披着雨衣或打着伞的群众,看到市里的车牌,立刻围拢过来。 “领导!是市里的领导吗?” “我们的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盖啊?” “孩子上学要房产证,我们等不起啊!” “开发商跑了,政府管不管我们?” 七嘴八舌的诉求和焦虑扑面而来。买家峻推开车门,小周赶紧撑开伞跟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 “乡亲们,我是市委的买家峻。”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大家的情况,市委市政府都清楚。安居苑项目,政府一定会负责到底!我刚刚开完会,已经要求开发商明天到市委说明情况,同时会启动对项目的核查。请大家相信政府,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核查?查来查去又没结果!” “那个解老板根本找不到人!” “你们官官相护!” 质疑声并未平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到前面,情绪激动:“领导!不是我们不信政府!是这房子……它根本就有问题啊!我儿子以前就在这工地上干活!他说他们用的钢筋,标号不对!水泥也偷工减料!这样的房子,就算盖好了,我们敢住吗?” 老者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买家峻心中。钢筋标号?偷工减料?这已经不仅仅是停工的问题了! 他正要详细询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安居’方能‘乐业’,买书记新官上任,还是先顾好自己脚下吧。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稳,小心摔得粉身碎骨。钢筋水泥的坟墓,滋味可不好受。 短信末尾,是一个骷髅头的符号。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寒意一闪而逝。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最后落在远处一栋灯火辉煌、造型别致的高层建筑上——那是“云顶阁”酒店,沪杭新城有名的销金窟。 “乡亲们,”他收回目光,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工程质量是百年大计,更是生命线!请大家放心,核查一定会深入彻底,绝不放过任何问题!如果真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无论涉及到谁,市委一定严惩不贷,给大家一个安全的家!请大家先回去,保重身体,一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公布!” 或许是买家峻斩钉截铁的态度起了作用,或许是冰冷的雨水让人疲惫,人群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复,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开始慢慢散去。 买家峻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再次看向“云顶阁”的方向,那璀璨的灯火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周,”他低声吩咐,“查一下‘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一下。” 雨,还在下。围挡内的工地死寂如墓。而围挡之外,暗流已然汹涌。那封匿名的威胁短信,老者口中关于劣质建材的控诉,还有韦伯仁那闪烁的眼神,解宝华那滴水不漏的推诿,常军仁那刻意的回避……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买家峻知道,自己触碰到的,远不止一个停工项目那么简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需要信息,需要突破口。而那个神秘的“云顶阁”和它的女主人花絮倩,或许就是这盘死局里,第一颗可以撬动的棋子。 车子驶离工地,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雨刮器有节奏地摇摆着,刮开一片又一片迷蒙的水幕。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短信里的威胁赤裸而阴冷,“钢筋水泥的坟墓”——这绝不仅仅是恐吓,更像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预告。解迎宾的避而不见,解宝华的“维稳”托词,常军仁的沉默,韦伯仁那过分热情的“提醒”……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收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5章暗流涌动(第2/2页) “书记,直接回市委吗?”小周问道。 “不,”买家峻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再次锁定了远处那栋在雨夜中流光溢彩的建筑,“去‘云顶阁’。” 小周愣了一下:“现在?您还没吃晚饭……” “正好去尝尝他们的特色菜。”买家峻的语气听不出波澜,“顺便,拜访一下那位花老板。”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那片璀璨的灯火驶去。雨夜中的“云顶阁”,像一座漂浮在欲望之海上的孤岛,神秘而诱人。买家峻很清楚,踏入那里,意味着主动走进风暴的中心。但风暴之中,往往也藏着破局的契机。他需要近距离观察,观察那个在传闻中左右逢源的女人,观察这个被怀疑是利益链条重要节点的场所。直觉告诉他,花絮倩,这个看似游离在政商边缘的女人,手里或许握着打开某个关键之门的钥匙。他需要从她身上,撕开这铁幕般沉寂的第一道口子。 车子在“云顶阁”金碧辉煌的门廊前停下。门童训练有素地撑伞上前。买家峻推开车门,踏入这片与外面湿冷泥泞截然不同的奢华世界。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这里的一切都精致、考究,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他刚走进大堂,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旗袍、身姿窈窕的女人便微笑着迎了上来。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买书记,稀客。”花絮倩的声音如同她的笑容一样,恰到好处的热情,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真是巧了,我刚从楼上下来就听说您来了。外面雨大,快请里面坐。小张,给书记准备热毛巾和姜茶。” 她的目光在买家峻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落在他裤脚尚未干透的泥点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笑容不变:“买书记这是……刚从工地过来?真是辛苦了。我们这儿地方小,但清茶淡饭还是有的,您看是先到茶室坐坐,还是直接去餐厅?” 买家峻看着她,也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花老板客气了。久闻‘云顶阁’大名,今天路过,正好进来看看。茶室就很好,清净。” “好,您这边请。”花絮倩亲自引路,步履轻盈,旗袍的开衩处露出纤细的小腿,步伐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茶室在二楼,环境雅致,窗外是酒店精心打理的后花园,雨丝在灯光下如银线般垂落。红木茶桌上,一套青瓷茶具已经备好,旁边的小炭炉上,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西湖边上带来的,还算新鲜。”花絮倩亲自执壶,动作行云流水,烫杯、洗茶、高冲低斟,姿态优雅娴熟。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清香四溢。 买家峻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赞道:“好茶。花老板好手艺。” “一点小爱好,让书记见笑了。”花絮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姿态放松地坐在对面,“买书记日理万机,今天能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听说您最近为了安居苑项目的事情,费了不少心。” 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看来花老板消息很灵通。” 花絮倩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耳朵里难免会刮进几句闲话。何况是安居苑这么大的事,牵动着多少人的心呢。解总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吧?”她话锋一转,提到了解迎宾,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买家峻不动声色:“解总确实是大忙人,想见一面不容易。花老板和他熟识?” “谈不上熟识,”花絮倩轻轻吹着杯中的茶叶,“解总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也是贵宾。鼎峰集团家大业大,应酬多,我们这儿环境还算过得去,他有时会带朋友过来坐坐。买书记想见他?或许……我可以帮忙递个话?”她抬起眼,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那倒不必。”买家峻淡淡一笑,“公事公办,明天市委办公室会正式通知他。我只是好奇,像解总这样的大老板,遇到安居苑这种关乎企业声誉和资金链的大项目,按常理,应该比谁都着急复工才对。避而不见,倒是少见。” 花絮倩端起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笑容依旧得体:“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但有时候,账面上的利,和实际能到手的利,还有……要付出的代价,得算清楚才行。解总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是明白人。或许……他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在等一个更稳妥的解决方案?”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买家峻看着她:“更稳妥的方案?比如呢?” 花絮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买书记,我是个生意人,不懂政治,但也知道一个道理:水太清则无鱼。安居苑项目牵扯太广,停工的原因也复杂。强行推动,万一触动了一些不该触动的东西,引发更大的波澜,对谁都不好。有时候,缓一缓,各方都退一步,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反而能把事情办成。您说呢?”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买家峻的审视,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商业道理。但买家峻却从她的话语里,清晰地听到了解宝华“维稳大局”的翻版,甚至更进了一步——这是在暗示他妥协,暗示项目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不容触碰。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绵长。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窗外雨夜中朦胧的庭院景色,最后落回花絮倩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花老板说得有道理。不过,水浑了,鱼是有了,但水要是浑得发臭,鱼也活不了,还会毒死喝水的人。安居苑不是一桩生意,是两千多户人家的安身之所。这个平衡点,不是靠退让妥协就能找到的。该清的淤泥,总要清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买书记一心为民,令人敬佩。只是……这沪杭新城的水,有时候比您想象的还要深些。清淤,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循序渐进。否则,水流急了,冲垮了堤岸,伤的还是岸上的人。” 她拿起茶壶,再次为买家峻续上茶水,动作依旧优雅,但气氛却悄然变得有些微妙。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敲打着茶室的玻璃窗,也敲打着两人之间无声的试探与交锋。 “多谢花老板的茶和提醒。”买家峻站起身,“茶很好,话,我也记下了。时间不早,就不多打扰了。” 花絮倩也立刻起身,笑容重新变得明媚:“买书记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雨还没停,我让人送您出去。”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拒绝。走出茶室,穿过奢华而安静的大堂,门童早已撑伞等候在门口。 “买书记慢走。”花絮倩站在门廊下,微微颔首,“欢迎您下次再来品茶。我们这儿,新茶旧茶都有,就看您喜欢什么口味了。” 买家峻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精致的脸上流转,那双含笑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无数未解的谜题。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步入雨幕之中。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云顶阁”的璀璨灯火。车子缓缓驶离。 “书记,回市委吗?”小周问道。 买家峻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花絮倩看似温婉实则机锋暗藏的话语,她提到解迎宾时的自然态度,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新茶旧茶”。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她的话,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可能是某种警告,甚至……是某种变相的提醒?她似乎并不完全站在解迎宾那边,但也绝非自己这边的人。她的立场暧昧不明,目的成谜。 “云顶阁”……买家峻默念着这个名字。这里绝不仅仅是一个高级酒店。它是情报的中转站?是利益交换的密室?还是风暴眼中一个看似平静的观察点? 花絮倩,你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你背后的“高层”,又是谁?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像无数细密的鼓点。买家峻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解迎宾的避而不见,解宝华的太极推手,常军仁的沉默,韦伯仁的阳奉阴违,还有这封带着血腥味的威胁短信和花絮倩谜一般的态度……所有的线索都像散乱的珠子,而“云顶阁”和它的女主人,似乎就是那根若隐若现的线。 他需要找到更多珠子,更需要看清那根线最终会通向何方。 “回办公室。”买家峻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深处却燃烧着锐利的光芒,“通知纪委的赵明同志,还有公安局负责经侦的王栋同志,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开会。另外,让办公室把明天约见解迎宾的会议时间,提前到八点半。” “是!”小周立刻应道。 车子在雨夜中加速,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仿佛一张巨大的、变幻莫测的网。买家峻知道,破局的第一步,就是要在这张网上,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绳结。而明天与解迎宾的会面,将是第一次真正的正面碰撞。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0076章雨水不知道疲倦 第0076章雨水不知道疲倦 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市委大楼的窗棂,夜色深沉,只有书记办公室的灯光依旧固执地亮着,像一座孤岛漂浮在城市的雨幕之中。买家峻没有回住处,他让小周送来了简单的晚餐,草草对付了几口,便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项目资料,灯光将他伏案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短暂的宁静里,理清思路,为明天的交锋做好准备。解迎宾绝不会轻易就范,那个避而不见、背后操纵舆论的商人,明天出现在他办公室时,会带着怎样的面具?是继续推诿拖延,还是虚与委蛇?抑或,在花絮倩的通风报信后,已经做好了更周密的应对,甚至反扑?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摊开的安居苑项目规划图上。这片承载着两千多户家庭安居梦想的土地,此刻在图纸上只是一片冰冷的蓝色的区块。他拿起笔,在图纸边缘空白处,写下几个关键词:劣质建材、资金流向、解迎宾、解宝华、常军仁、韦伯仁、花絮倩、匿名威胁。 这些名字和线索,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安居苑项目紧紧缠绕。花絮倩的话在耳边回响:“水太清则无鱼……触动不该触动的东西……各方退一步……”她看似劝解,实则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暗示着水面之下盘踞着庞然大物,不容轻易撼动。 买家峻的笔尖在“解迎宾”的名字上重重划了一个圈。突破口,必须在这个人身上撕开。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周,让档案室把鼎峰集团近三年参与的所有政府项目资料,特别是资金审批和工程验收环节的,全部调出来,明早七点前送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审计局的刘局,请他安排两名业务骨干,明天一早八点,到我这里报到,带上专业设备。”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小周的声音透着熬夜的沙哑,但回答得斩钉截铁。 放下电话,买家峻揉了揉眉心。他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纪委的赵明、公安局经侦的王栋,是他目前能信任的核心力量。他拿起手机,分别给两人发了信息,再次确认明早的会议时间,并简单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安居苑项目恐涉重大经济问题及安全隐患,明日与解迎宾交涉为关键节点,需做好万全准备,应对一切可能。” 信息发出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城市深处涌动的暗流,却更加汹涌澎湃。花絮倩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就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同一片雨夜,“云顶阁”顶层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雪茄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温暖的灯光下,弥漫着上好雪茄的醇厚香气和年份威士忌的琥珀光泽。 解迎宾烦躁地将半截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昂贵的真皮沙发被他肥胖的身体压得吱呀作响。他面前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定格着傍晚时分安居苑工地外的画面——买家峻站在雨棚下,被群众围在中间,神情沉稳而坚定。 “妈的!这个姓买的,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解迎宾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查!他妈的还要审计!明天就要我去他办公室?当老子是什么?他呼来喝去的马仔?” 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穿着黑色立领唐装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发出轻微的喀啦声。此人正是沪杭新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鹏爷”,杨树鹏。 “解总,稍安勿躁。”杨树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和沉稳,“买家峻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安居苑这块骨头,他啃不动。” “啃不动?”解迎宾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你看看!他啃得多起劲!跑到工地上去收买人心,还他妈跑到你这‘云顶阁’来探我的底!花老板,”他转向安静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花絮倩,语气带着质问,“他今天来,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没乱说话吧?” 花絮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面对解迎宾的质问,她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解总这话说的,我能乱说什么?买书记就是来喝杯茶,聊了聊天气,聊了聊安居苑停工给群众带来的不便,顺便……表达了一下他清淤的决心。”她特意加重了“清淤”两个字。 “清淤?”解迎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清什么淤?他这是要掀老子的摊子!” “解总,”杨树鹏手中的核桃喀啦声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买家峻不是第一个想掀摊子的人。以前那些,现在都在哪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解迎宾的暴躁被这句话压下去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鹏爷,这次不一样。”花絮倩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却清晰,“买家峻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背景不一般。而且,他今天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强硬。他要求明天上午八点半,在市委办公室见你,并且已经通知组建专项核查小组,住建局牵头,审计介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6章雨水不知道疲倦(第2/2页) “八点半?!”解迎宾气得又坐回沙发,“他以为他是谁?皇帝上朝吗?” “他还特意强调了‘公事公办’。”花絮倩补充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解迎宾,“我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动真格的了。解总,明天这一关,不好过。” 解迎宾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再次看向杨树鹏:“鹏爷,你看……” 杨树鹏慢条斯理地将一对核桃收进掌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查他的,你做你的。账面上的东西,该平的平,该补的补。至于那些‘说不清’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是还有‘意外’吗?安居苑工地停工那么久,设备老化,出点安全事故,再正常不过了。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总想挖点什么出来的小记者,或者……某个过于‘尽责’的审计人员,也够他买家峻喝一壶的。舆论嘛,最擅长的不就是同情‘受害者’,指责‘施压者’吗?” 解迎宾的眼睛亮了起来:“鹏爷的意思是……” “解总,”花絮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她站起身,抚了抚旗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时候不早了,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些账目要处理,失陪了。”她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笑容依旧得体,转身离开了雪茄房,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解迎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皱了皱眉:“这女人,神神秘秘的。” 杨树鹏的目光也追随着花絮倩的背影,眼神深邃:“她背后的人,比买家峻更麻烦。不过,她暂时还不会站到我们对面。解总,按鹏爷说的做。明天,你去见他,该诉苦诉苦,该喊冤喊冤。至于其他的……”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悠悠地剪掉一支新雪茄的茄帽,“交给我。”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小周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买家峻却毫无睡意,他刚刚审阅完小周送来的第一批关于鼎峰集团的资料摘要,眉头紧锁。资料显示,鼎峰集团近两年承接的政府项目中,资金审批流程存在多处模糊地带,工程验收报告也过于“干净利落”,缺乏必要的细节支撑。这印证了他对资金流向问题的怀疑。 他拿起手机,想再给赵明或王栋发条信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花絮倩那句“水流急了,冲垮堤岸”的警告,杨树鹏这个地下首领的存在,以及那封“钢筋水泥坟墓”的威胁短信,都让他嗅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小周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 买家峻迅速拿起话筒:“喂?” “买书记,”是市委办公室值班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刚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直接发到书记信箱的,发件人匿名,标题是……‘给买书记的忠告’。”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内容是什么?”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值班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明日之会,好自为之。若执迷不悟,安居苑的钢筋,就是你的棺材钉。’” 话筒里传来值班秘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声音却异常平静:“知道了。邮件原样保存,不要删除,不要转发。通知网安部门的同志,立刻追踪邮件来源,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是,书记!” 放下电话,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小周已经完全清醒,脸色煞白地看着买家峻:“书记,他们……他们太猖狂了!”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雨后的城市洗去了尘埃,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而迷离的光影。远处,“云顶阁”的塔尖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窥探的眼睛。 棺材钉…… 买家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封邮件,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份战书。它赤裸裸地宣告了对手的肆无忌惮,也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温情的伪装。 解迎宾,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已经图穷匕见。 “小周,”买家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通知赵明同志和王栋同志,会议时间提前到七点。另外,让保安处加强市委大院,特别是书记办公室楼层的安保级别。明天早上,我要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解迎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凌晨的黑暗,直指即将到来的黎明。 针锋相对之战场,已然拉开序幕。而这场较量,注定没有退路。 第0077章钢筋雨幕 第0077章钢筋雨幕 凌晨五点,市委大楼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一夜未眠的买家峻站在窗前,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如鹰。窗外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环卫工人清扫街道的沙沙声偶尔打破寂静。他身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安保处长李卫国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 “书记,安保升级部署完毕。”李卫国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市委大院所有出入口增设双岗,均配备防爆装备。您办公室所在楼层实行封闭管理,电梯需双重验证,消防通道加装临时监控。另外,从特警支队抽调了一个四人小组,便衣布控在院内关键点位。” 买家峻转过身,微微颔首:“辛苦了,李处长。重点在安居苑工地那边,有什么异常?” 李卫国神色凝重:“工地那边情况复杂。我们的人凌晨三点试图进入布控,被鼎峰集团的保安以‘保护现场设备’为由强硬阻拦,差点发生冲突。对方人数不少,而且……不像普通保安。”他顿了顿,补充道,“外围观察哨报告,凌晨四点半左右,有几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进入工地后门,卸下一些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分量不轻。” 买家峻眼神一凝。钢筋?还是……其他制造“意外”的工具?杨树鹏的威胁言犹在耳——“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记者,或者某个过于‘尽责’的审计人员”。 “通知王栋,”买家峻声音冷峻,“让他的人不要硬闯,避免打草惊蛇。但必须确保外围有足够监控力量,任何进出工地的人员车辆,尤其是大型设备调动,必须第一时间报告。另外,让审计组的同志暂时不要前往工地,先到市委这边集中待命。” “是!”李卫国领命而去。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买家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口浓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走到办公桌前,上面摊开着连夜整理出来的鼎峰集团财务疑点摘要,以及那封打印出来的匿名威胁邮件——“安居苑的钢筋,就是你的棺材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七点整,纪委副书记赵明和公安局经侦支队长王栋准时抵达,两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 “书记,网安那边追踪了邮件来源,”王栋率先汇报,眉头紧锁,“用的是境外跳板服务器,层层加密,短时间内无法锁定具体发送位置。但技术分析显示,发送终端很可能就在本市。” 买家峻并不意外:“意料之中。解迎宾那边呢?” “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云顶阁’和解迎宾的住处,”王栋回答,“解迎宾凌晨三点多才离开‘云顶阁’,直接回了家,之后没再出来。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凌晨四点左右,有一辆黑色轿车进入了解迎宾的别墅小区,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离开,车牌是套牌。” “杨树鹏的人。”赵明沉声道,“看来他们也在连夜布置。” 买家峻点点头,将李卫国汇报的安居苑工地异常情况转述了一遍。“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制造一起针对调查人员的‘安全事故’,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我。”他目光扫过两人,“审计组的同志暂时留在市委。赵书记,你带人负责内部核查,重点梳理鼎峰集团资金审批环节的猫腻,特别是与解宝华、常军仁可能相关的批条。王支队,你的人全力盯死安居苑工地和杨树鹏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具体打算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制造‘意外’!”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书记,”赵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样会不会太被动?要不要先发制人,直接以涉嫌威胁恐吓和安全事故预谋为由,控制解迎宾或者杨树鹏?” 买家峻缓缓摇头:“证据不足。一封匿名邮件,几条外围线索,动不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彻底隐藏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他们动。只要他们敢动手,就是自投罗网!”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解迎宾不是八点半要来吗?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唱出什么戏。” 七点四十分,审计局的两名骨干刘工和小张被小周带到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待命。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业务精湛,此刻脸上也难掩紧张。小张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口。 “刘工,”小张压低声音,“我……我早上出门前,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短短一行字:“安居苑水深,别蹚浑水,小心脚下。” 刘工脸色一变:“什么时候收到的?” “六点半左右。”小张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以为是骚扰短信,没在意。但刚才听周秘书说工地那边……” 刘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沉住气。既然书记让我们待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记住,我们是来查账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话虽如此,他自己紧握的拳头也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与此同时,在市委大院外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王栋戴着耳麦,听着各监控点的汇报,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安居苑工地的大门。工地里异常安静,只有几个保安在门口晃悠,但那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报告王队,三号观察点发现异常。”耳麦里传来声音,“工地东南角那座最高的塔吊,操作室刚才有人进去了,但没开灯。塔吊臂……似乎在缓慢转动,方向对着工地内部材料堆放区。” 王栋的心猛地一沉。材料堆放区!那里是审计组原计划今天重点核查劣质钢筋库存的地方! “盯死塔吊!确认操作室人员身份!通知外围待命的兄弟,随时准备强突!”王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抓起另一部手机,直接拨通了买家峻办公室的座机。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五十分。距离解迎宾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买家峻刚刚听完赵明关于鼎峰集团一份可疑工程款支付凭证的汇报,内线电话骤然响起。他迅速接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7章钢筋雨幕(第2/2页) “书记,我是王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工地塔吊有异常动作,操作室有人,目标疑似材料堆放区!审计组原定核查点就在那里!我怀疑他们想制造高空坠物!”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塔吊!高空坠物!在满是钢筋建材的工地,这足以制造一场致命的“意外”! “能确认操作室的人吗?” “太远,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正常上工的操作员!” “不要强突!”买家峻斩钉截铁,“对方肯定有准备,强突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也坐实了‘安全事故’!通知我们的人,立刻疏散材料堆放区附近所有可能的人员!立刻!” “已经在做!但工地太大,鼎峰的保安在阻挠我们的人进入!” “让外围的同志用高音喇叭喊话!制造混乱!同时,”买家峻语速飞快,大脑高速运转,“让技术组立刻切断工地总电源!特别是塔吊的供电!” “切断电源?”王栋一愣,“塔吊有备用蓄电池,断电可能无法立刻停止……” “我知道!”买家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断电不是为了立刻停下塔吊,是为了制造黑暗和混乱!塔吊操作需要视野,突然断电,操作员视线受阻,必然慌乱!更重要的是,断电会触发塔吊的安全警报!巨大的警报声会响彻整个工地!这声音就是信号!足以让任何靠近危险区域的人警觉!” 王栋瞬间明白了:“是!我立刻安排!” 买家峻放下电话,几步走到窗边,目光如炬地投向安居苑工地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他赌对方不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杀人,更赌突如其来的断电和刺耳的警报会打乱对方的部署,为疏散争取关键时间! “小周!”他厉声道,“通知门卫,解迎宾到了,直接带他上来!现在!” 几乎在买家峻命令下达的同时,安居苑工地上空,那座巨大的塔吊臂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正以一种不祥的缓慢速度,调整着角度,沉重的吊钩微微晃动,下方正是堆积如山的钢筋材料区。几个穿着鼎峰工作服的人影,正被几个神色不善的“保安”驱赶着,往那片区域走去。 塔吊操作室里,一个戴着鸭舌帽、脸色阴鸷的男人,正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死死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目标区域。他一只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对讲机。 “目标就位没有?”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催促。 “正在过去……快了……”鸭舌帽男人声音干涩。 “看准了!一次解决!弄成意外失足被坠物砸中!做完立刻从后面走!” “明白……” 鸭舌帽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推动操纵杆,塔吊臂发出低沉的嗡鸣,吊钩开始缓缓下降。 就在这时—— 啪! 整个工地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操作室内的仪表盘红光一闪,随即陷入黑暗! “操!”鸭舌帽男人惊骂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灰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下意识地猛拉操纵杆试图停止,但黑暗中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吊钩位置和速度。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工地!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如同平地惊雷,让下方材料区附近那几个被驱赶的工人和“保安”都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四顾。 “怎么回事?” “断电了?” “警报怎么响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快跑啊!塔吊好像失控了!” 恐慌瞬间蔓延!那几个工人本能地转身就跑,连那几个“保安”也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阻拦。 “妈的!”鸭舌帽男人在操作室里听着刺耳的警报和下方的骚乱,又急又怒,对着对讲机吼道:“暴露了!下面乱了!” “废物!动手!快动手!”对讲机里的声音气急败坏。 鸭舌帽男人一咬牙,凭着感觉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黑暗中,塔吊的电机发出过载的嘶鸣,吊钩带着巨大的势能加速下坠! 下方,沉重的吊钩在失控状态下,如同巨大的摆锤,狠狠撞向堆积的钢筋垛!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数吨重的钢筋垛被撞塌一角,失去支撑的钢筋如同被激怒的银蛇,瞬间倾泻而下! 哗啦啦——! 冰冷的钢筋在清晨灰暗的光线下,交织成一片致命的银色雨幕,狠狠砸落在下方空无一人的泥泞地面上!泥浆飞溅,断裂的钢筋四处弹跳,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材料堆放区边缘,那几个刚刚跑开的工人和“保安”看着身后那片瞬间被钢筋覆盖的区域,脸色煞白,腿脚发软,后怕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塔吊操作室里,鸭舌帽男人听着下方钢筋坠落的恐怖声响,看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知道,自己失手了。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死寂的工地上空凄厉地回荡着,如同为这场未遂的谋杀奏响的哀乐。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买家峻站在窗前,清晰地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和随后那令人心悸的金属倾泻声。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一片湿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周带着一脸惊魂未定的解迎宾走了进来。 解迎宾的西装有些褶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略显凌乱,肥胖的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僵硬无比,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慌和一丝难以置信。 买家峻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直射在解迎宾脸上。 “解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之力,“看来,你送给我的‘棺材钉’,提前到了。” 第0078章调令突至 第0078章调令突至 解迎宾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买家峻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捅破了他强撑的镇定。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呃……呃……”,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窗外——安居苑工地方向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刺耳的警报声虽然停了,但那片死寂反而更让人心悸。 “坐。”买家峻的声音依旧平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他自己则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坐回主位,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像焊在了解迎宾身上,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解迎宾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椅子边,僵硬地坐下,半个屁股悬着,西裤绷紧,勒出更深的褶皱。他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试图挤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书……书记,您这话说的……什么棺材钉……我……我听不懂啊。我是来汇报工作的,关于安居苑项目……” “汇报工作?”买家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解迎宾紧绷的神经上,“解总,你汇报工作的方式很特别。凌晨三点还在‘云顶阁’雪茄房和人密谋,凌晨四点就有套牌车进出你的别墅,七点五十分,安居苑工地就差点上演一出‘意外’坠物,目标直指我派去的审计人员。这时间点掐得可真准。” 解迎宾的脸色由白转青,汗出得更多了,手帕湿了大半。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拔高:“书记!您不能血口喷人!我……我昨晚是在‘云顶阁’谈生意!那车……那车可能是找我的合作方!工地的事故……那纯粹是意外!设备故障!跟我有什么关系?您不能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他挥舞着手臂,试图用愤怒掩饰心虚。 “意外?”买家峻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解迎宾,“塔吊操作室非正常人员进入,断电前吊钩精准移向审计预定核查点,断电后操作员在黑暗中强行下放吊钩!解迎宾,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意外需要提前驱赶工人靠近危险区域?什么样的意外需要有人在对讲机里催促‘动手’?什么样的意外会让操作员在警报响起后还要孤注一掷?!” 解迎宾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连连后退,撞在椅背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买家峻掌握的信息之精准,远超他的想象。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杨树鹏那张阴鸷的脸和那句“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记者”的威胁在嗡嗡作响。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解迎宾颓然跌坐回椅子,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书记,我是正经商人……我……我可能是被人利用了……对!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陷害鼎峰集团!” “陷害?”买家峻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解迎宾面前,“这是安居苑项目第三批钢筋的采购清单和质检报告复印件。清单上采购的是符合国标的优质螺纹钢,质检报告也显示合格。但审计组昨天初步核查工地库存,同一批次的钢筋,超过百分之六十是劣质再生钢!强度、韧性远不达标!这些‘棺材钉’,是你鼎峰集团采购的吧?质检报告上的签名,是你解迎宾亲自签的吧?这也能是别人陷害?” 解迎宾看着那份文件,如同看到了催命符,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他最后的防线被彻底击溃,肥胖的身体瘫软在椅子里,眼神涣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解迎宾粗重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条搁浅在岸上徒劳挣扎的鱼。他知道,解迎宾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暗处。但这条傀儡鱼,此刻必须牢牢捏在手里。 “书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明一脸凝重地快步走进来,甚至没顾上理会瘫软的解迎宾,直接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递到买家峻面前,“省里刚发来的急件!” 买家峻心头一凛,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标题——《关于调整沪杭新城部分领导同志分工的通知》。他的视线迅速下移,当看到“买家峻同志不再分管经济、城建、招商引资工作,由市委副书记解宝华同志接任”这一行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调离核心岗位?在这个节骨眼上? 文件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批示:“峻同志,省里接到多起关于你工作方式方法的反映,为顾全大局,维护稳定,请务必配合组织安排,暂停对鼎峰集团安居苑项目的核查工作,集中精力处理其他事务。省委组织部,孙。”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买家峻心底窜起。暂停核查?维护稳定?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阻挠!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施压!他捏着文件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变形。 瘫在椅子上的解迎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份文件,也捕捉到了买家峻脸上一闪而逝的怒意。他涣散的眼神里,猛地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侥幸。峰回路转?绝处逢生?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但立刻又死死咬住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 “书记,这……”赵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担忧。他太清楚这份调令意味着什么,买家峻刚刚抓住解迎宾的痛脚,正要乘胜追击,却被一纸调令直接剥夺了武器!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将那份调令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暂停核查”那几个字上点了点,目光重新投向解迎宾,声音平静得可怕:“解总,看来你的‘合作方’,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解迎宾心头一跳,慌忙摆手:“书记,我真不知道……这省里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8章调令突至(第2/2页)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买家峻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你的‘合作方’,安居苑的钢筋,是棺材钉也好,是救命稻草也罢,账,总会有人算清楚。今天这场‘意外’未遂,算你们运气好。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们那边。” 解迎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点头哈腰:“是是是……书记您忙……我先走了……”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连手帕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 看着解迎宾狼狈消失的背影,赵明再也忍不住:“书记!这调令来得太蹊跷了!肯定是解宝华他们在省里搞的鬼!我们……” “赵明!”买家峻沉声喝止,眼神锐利,“组织文件,必须执行。”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解迎宾那辆黑色奔驰轿车仓皇驶离市委大院,“调令是暂停我的分管权限,不是撤销调查组的编制。你,还是纪委副书记。安居苑项目的问题线索,该查的,继续查!只是方式方法要更注意。”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从外围入手,查资金流向,查审批环节,查所有与鼎峰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关联公司!记住,要合法合规,证据链要扎实!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捂住多久!” 赵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买家峻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用力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赵明刚离开,内线电话响起。小周的声音传来:“书记,花絮倩女士来访,说有急事找您。” 花絮倩?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买家峻眉头微蹙:“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花絮倩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搭一件白色羊绒披肩,妆容精致,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那份醒目的红头文件,目光微微一凝。 “买书记,”花絮倩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慵懒磁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听说……安居苑工地早上出了点小状况?解总刚才从您这儿出去,脸色可不太好。” 买家峻不动声色:“花老板消息很灵通。” 花絮倩走近几步,一股淡淡的冷香袭来。她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买书记,树大招风。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坏事。”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份调令。 “花老板是来当说客的?”买家峻语气平淡。 “说客?”花絮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想惹麻烦。但更不想看到麻烦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得太大,影响生意。这里面,是‘云顶阁’近三个月部分监控录像的拷贝,凌晨雪茄房那段……可能对您有点用。就当是……我的一点诚意。”她说完,不等买家峻回应,转身便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买家峻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又看了看花絮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深邃。这个女人,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示好?还是又一次的试探和误导? 他拿起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需要密码的提示框。买家峻沉吟片刻,尝试输入了“安居苑”的拼音首字母——“ajy”。密码错误。他又输入了“钢筋”的首字母——“gj”。屏幕一闪,文件夹成功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戳正是今天凌晨三点至四点。买家峻点开视频。 …… 与此同时,沪杭新城西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仓库深处。 杨树鹏脸色铁青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面前的地上,跪着那个在塔吊操作室里失手的鸭舌帽男人。男人脸上带着伤,嘴角淌血,眼神惊恐。 “鹏……鹏爷……我……我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断电拉警报……”鸭舌帽男人声音颤抖。 “没想到?”杨树鹏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冰冷刺骨,“一句没想到,就把事情办砸了?买家峻毫发无损,解胖子差点被吓尿在市委!现在倒好,买家峻被暂时挪开了,但姓解的成了惊弓之鸟!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鸭舌帽男人的胸口。男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鹏爷息怒!”旁边一个心腹上前一步,“买家峻被调开是好事,至少暂时掐断了他的直接调查权。解胖子虽然废物,但他在明面上还有用。现在关键是……买家峻会不会利用那份调令做文章?还有,工地上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料’……” 杨树鹏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的手下,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买家峻?他蹦跶不了多久。至于那些‘料’……”他蹲下身,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鸭舌帽男人的脸,“你捅的篓子,你自己去收拾干净。今晚之前,安居苑工地里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给我处理掉!一根钢筋渣都不能留!否则……”他手腕一翻,匕首的刀尖抵在了男人的咽喉上。 鸭舌帽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是!是!鹏爷!我一定处理干净!一定!” 杨树鹏冷哼一声,收起匕首,对心腹道:“你带几个人盯着他。再出纰漏……”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连你一起‘清理’掉。” 心腹心中一凛,低头应道:“明白!” 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杨树鹏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买家峻被调离核心岗位,这步棋看似解围,却让他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来自更高层面的博弈开始了。而他这条地头蛇,必须在这盘棋里,找到新的活路,或者,拉更多的人下水。 第0079章暗夜帐本 第0079章暗夜帐本 买家峻办公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点开了那个标注着凌晨三点至四点的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晃动,但清晰度足够。雪茄房特有的昏黄灯光下,解迎宾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胖脸占据了屏幕一角。他不停地擦着汗,手里夹着的雪茄几乎要被他捏断。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杨树鹏。这个地下势力的首领穿着深色唐装,背对着镜头,但那股阴鸷沉稳的气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买家峻是铁了心要查到底!审计组明天就要进驻鼎峰!鹏爷,你得想想办法!”解迎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是在哀求,“那些钢筋……还有资金……经不起查啊!” 杨树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摩擦:“慌什么?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姓买的再硬,能硬得过省里的‘孙’?” 解迎宾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孙……孙部长那边……” “哼,”杨树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你以为那份调令是天上掉下来的?没有‘孙’点头,组织部能这么快发文?买家峻再能蹦跶,也得按规矩来。上面要的是稳定,不是他这样四处点火!” “可……可他现在抓着钢筋的事不放,还有今天早上……”解迎宾咽了口唾沫,显然对塔吊事件的失败心有余悸。 “早上是意外。”杨树鹏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买家峻运气好。但运气不会一直好。他既然不识抬举,非要往死路上撞……”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那就给他安排一条真正的死路。这次,不能再失手。” 解迎宾肥胖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鹏……鹏爷,这……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杨树鹏厉声打断,“买家峻不死,你我,还有上面那位‘孙’,都得给他陪葬!你鼎峰集团那些烂账,经得起纪委翻个底朝天?那些从安居苑挪出去的钱,洗得再干净,也架不住买家峻这样死咬着不放!他今天能查钢筋,明天就能查到‘鼎盛进出口’,查到那些‘海外投资’!到时候,你解迎宾有几个脑袋够掉?” 解迎宾彻底瘫软在沙发里,面如死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买家峻盯着定格的画面,眼神锐利如鹰隼。解迎宾的恐惧,杨树鹏的狠戾,以及那个呼之欲出的“孙部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孙长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那份突如其来的调令,正是这位“孙部长”的手笔!而杨树鹏口中的“鼎盛进出口”、“海外投资”,无疑是一条关键的洗钱通道! 买家峻猛地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赵明,立刻到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赵明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书记!” 买家峻没有废话,直接将电脑屏幕转向赵明,重新播放了那段关键视频。赵明越看脸色越凝重,当听到“孙部长”和“鼎盛进出口”、“海外投资”时,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孙长林!果然是他!”赵明咬牙切齿,“鼎盛进出口……这家公司我知道!表面上是做外贸的,实际就是解迎宾洗钱的壳!我们之前查过,但它的账目做得非常‘干净’,资金往来都在境外,很难抓到实质把柄!” “境外?”买家峻眼神一凝,“具体哪个国家?资金最终流向哪里?” “主要是通过维尔京群岛的几个离岸账户中转,最终流向……指向东南亚,尤其是缅北地区的一些赌场和矿产公司。”赵明快速回答,“我们怀疑这些资金最终被用于购买非法矿产或者洗白赌资,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链,而且跨境调查阻力极大。”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缅北……赌场……矿产……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个解迎宾和一个孙长林!杨树鹏那句“都得给他陪葬”,绝非危言耸听。 “赵明,”买家峻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立刻调整方向,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秘密彻查鼎盛进出口公司!重点查它近三年所有与境外,尤其是缅北地区的资金往来!查它的实际控制人,查它所有关联公司!不要打草惊蛇,用最隐蔽的方式进行!另外,想办法查清孙长林与鼎盛进出口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哪怕是最隐蔽的!” “明白!”赵明精神一振,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书记,您的权限被暂停了,我们这样大规模调查,万一被解宝华他们察觉……” “我的权限被暂停,但纪委的职责没有变!”买家峻目光如炬,“你以纪委常规巡查的名义,先从外围关联企业入手,比如给鼎盛提供报关、物流服务的公司。记住,动作要快,更要稳!证据链必须扎实到铁板钉钉!解宝华那边,我来应付。” “是!”赵明重重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眼神深邃,“注意安全。杨树鹏已经狗急跳墙,他手下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明心中一暖,用力点头:“书记放心!” 赵明离开后,买家峻再次看向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杨树鹏那阴鸷的背影,解迎宾绝望的脸,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孙部长”,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沪杭新城的上空。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是我。我需要你动用特殊渠道,查一个人近期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异动……对,省委组织部,孙长林。要快。” …… 同一时间,沪杭新城西郊,废弃化工厂仓库。 鸭舌帽男人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胸口,在另外两个杨树鹏心腹的监视下,踉踉跄跄地走向停在仓库阴影里的一辆破旧面包车。他的任务很简单,却又无比致命——在天亮之前,将安居苑工地里所有残留的劣质钢筋,以及任何可能指向鼎峰集团和杨树鹏的证据,彻底清理干净。 夜,漆黑如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工地。安居苑项目巨大的基坑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微弱的光线。鸭舌帽男人带着两个沉默的打手,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基坑底部搜寻。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水泥和一种说不出的腐败气味。 “动作快点!鹏爷说了,天亮前必须弄干净!”一个打手不耐烦地催促,手中的强光手电胡乱扫射着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 鸭舌帽男人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和恐惧。白天塔吊失手的阴影还未散去,晚上又被逼着干这要命的活。他粗暴地踢开几块断裂的水泥板,手电光柱扫过一堆被防水布半掩着的钢筋。正是白天审计组发现的那批劣质再生钢!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 “妈的,就是这些!”他骂了一句,招呼两个打手,“过来搭把手!把这些都搬上车!” 三个人开始费力地搬运那些沉重的钢筋。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鸭舌帽男人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凭什么?凭什么他卖命,解迎宾和杨树鹏那些人却在“云顶阁”里抽雪茄?凭什么出了事,背锅送死的总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他越想越气,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当他用力拖拽一捆钢筋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电筒脱手飞出,光柱在地上乱晃。 “废物!连路都走不稳!”一个打手鄙夷地骂道。 鸭舌帽男人顾不上疼痛,慌忙去捡手电。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刚才绊倒他的地方——那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断裂的水泥预制板。而在预制板断裂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个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9章暗夜帐本(第2/2页) 不是钢筋,也不是水泥块。那东西方方正正,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防水塑料布。 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他。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捡起手电,然后趁着两个打手背对着他搬运钢筋的间隙,迅速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防水布包裹的硬物从缝隙里撬了出来。 东西不大,沉甸甸的。他飞快地解开外面缠绕的胶带,剥开几层防水布。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个深棕色的硬皮笔记本! 他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翻开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人名、金额,还有一些奇怪的代号和缩写!其中几个名字,他认识!是鼎峰集团的高管!甚至……他还看到了“鹏爷”和“解总”的字样!金额动辄数百万、上千万! 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本!这他妈是账本!是能要人命的黑账本! 鸭舌帽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合上本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怎么办?交出去?杨树鹏会放过他吗?恐怕会立刻杀他灭口!藏起来?又能藏到哪里?一旦被发现,同样是死路一条! “喂!你磨蹭什么呢?快搬!”打手的呵斥声传来。 鸭舌帽男人一个激灵,瞬间做出了决定。他飞快地将笔记本塞进自己破旧棉袄的内层口袋,拉好拉链,然后胡乱抓起几根钢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冰冷的钢筋贴着他的身体,而内袋里那个硬皮本子,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必须活下去。这个账本,或许是他唯一的保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 凌晨四点。 废弃仓库里,杨树鹏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破沙发前来回踱步。派去监视的心腹刚刚打来电话,说工地上的“料”基本清理完了,正在做最后的扫尾。 “鹏爷,您歇会儿吧,应该快回来了。”另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劝道。 杨树鹏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阴鸷:“买家峻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市委大院很安静。赵明离开后也没去纪委,直接回家了。买家峻办公室的灯……好像一直亮着。” “亮着?”杨树鹏眉头紧锁。买家峻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那份调令能捆住他的手,但捆不住他的脑子!他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那个花絮倩送去的u盘……里面到底是什么?买家峻破解了吗?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杨树鹏。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买家峻被调离,本该是喘息之机,可他却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很快,去工地的心腹带着鸭舌帽男人走了进来。 “鹏爷,都清理干净了,保证一根‘废料’都没留下!”心腹报告道。 杨树鹏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在鸭舌帽男人身上。鸭舌帽男人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腹部。 “你,”杨树鹏的声音冰冷刺骨,“过来。” 鸭舌帽男人浑身一颤,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 “你怀里,揣的什么东西?”杨树鹏的眼神锐利如刀。 鸭舌帽男人脸色瞬间惨白,结结巴巴:“没……没什么……鹏爷……” “没什么?”杨树鹏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粗暴地伸进他的棉袄内层! 鸭舌帽男人惊恐地挣扎:“鹏爷!饶命!我……” “啪嗒!”那个深棕色的硬皮笔记本,被杨树鹏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看到笔记本封面的瞬间,杨树鹏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本子!这是几年前,他交给一个心腹保管的、记录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情往来”和“特殊开支”的账本!那个心腹后来在“意外”中死了,账本也下落不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安居苑工地的废墟里?! “这……这是哪来的?!”杨树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他死死攥着账本,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鸭舌帽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鹏爷饶命!鹏爷饶命!我……我是在工地捡的……就在那些钢筋下面……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捡的?”杨树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他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啊?!”他猛地一脚将鸭舌帽男人踹翻在地,然后像疯了一样,狠狠地将手中的账本摔在地上,又用脚疯狂地践踏!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状若癫狂。买家峻还没解决,这个要命的账本又冒了出来!这东西要是落到买家峻手里……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杨树鹏粗重的喘息和账本被踩踏的闷响。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发泄了一通后,杨树鹏喘着粗气停下来,眼神里的疯狂被一种更深的阴毒取代。他弯腰,捡起那本沾满泥土和脚印的账本,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封面,然后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鸭舌帽男人。 “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杨树鹏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鸭舌帽男人惊恐地摇头:“没……没有!鹏爷!我一个字都没看!真的!我……我就是觉得它可能值点钱……” “值钱?”杨树鹏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它确实很值钱。值你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 寒光一闪! 鸭舌帽男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他徒劳地捂住脖子,鲜血却像泉水般从指缝中涌出,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声息。 仓库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杨树鹏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将沾血的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收了起来。他拿着那本账本,眼神阴鸷得可怕。 “处理掉。”他对心腹冷冷吩咐,然后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买家峻……花絮倩……还有这个该死的账本……看来,是时候把水搅得更浑了。” ……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买家峻依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反复看着那段雪茄房的视频,分析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赵明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跨境调查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附件。 买家峻点开照片。光线很暗,画面有些晃动,似乎是在某个极其仓促和危险的环境下拍摄的。照片里,是一个深棕色硬皮笔记本的封面,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污渍和……暗红色的斑点? 买家峻瞳孔微缩。他立刻将照片放大。笔记本封面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用钢笔写下的、已经有些模糊的标记——一个简单的“杨”字! 他的心猛地一跳。杨树鹏的账本?! 照片下面,紧接着又跳出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 【工地捡的。保命。】 信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发送后立刻显示为空号。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却致命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定格的杨树鹏背影,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拿起内线电话,只说了两个字: “赵明,回来!” 第0080章帐本惊魂 第0080章帐本惊魂 凌晨五点零三分,市委大楼走廊里回荡着赵明急促的脚步声。他几乎是撞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未平复。 “书记!”赵明一眼就看到了买家峻凝重的脸色,以及他手中屏幕亮着的手机。 买家峻没有说话,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黎明前的黑暗——深棕色硬皮笔记本的封面,污渍斑驳,一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杨”字烙印般刻在角落,旁边暗红色的斑点如同凝固的血泪。 “工地捡的。保命。”赵明低声念出那三个字,心脏猛地一沉,“这……这是杨树鹏的账本?谁发的?” “空号。发完就消失了。”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像拉满的弓弦,“结合你刚才汇报的鼎盛进出口的情况,还有那段雪茄房的视频……这个账本,很可能就是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甚至牵扯到孙长林的关键罪证!” 赵明盯着照片,眼神锐利如鹰:“封面有污渍和血迹……发送者说‘保命’,现在又失联……”他猛地抬头,脸色难看,“鹏爷动手了?他发现了账本,然后……灭口?” “可能性极大。”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冰冷的空气涌入,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沉寂。“杨树鹏在视频里就说过,‘买家峻不死,我们都得陪葬’。他感觉到了危险,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他都不会手软。这个发送照片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明:“账本现在在哪里?是还在发送者手里,还是已经被杨树鹏夺回销毁?这是关键!” “如果已经被杨树鹏夺回销毁,他没必要再冒险灭口,更可能是发送者藏匿了账本,或者……发送的是他临死前拍下的照片?”赵明分析道,“但无论如何,这张照片证明了账本的存在,而且它记录的内容,足以让杨树鹏和解迎宾万劫不复!” “没错!”买家峻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这就是突破口!杨树鹏在视频里提到‘鼎盛进出口’和‘海外投资’,赵明,你查到的资金流向是缅北赌场和矿产。而这个账本,很可能就是记录这些非法资金往来、利益输送的原始凭证!它能把解迎宾、杨树鹏、孙长林,甚至他们背后的整个链条,钉死在耻辱柱上!” 赵明精神大振:“书记,我立刻去查!重点排查昨晚到今天凌晨,安居苑工地及周边区域的所有异常情况,尤其是人员失踪或伤亡报告!同时,我会动用技术手段,尝试恢复这个空号的原始信息,看能不能找到发送者的蛛丝马迹!” “要快!更要隐蔽!”买家峻强调,“杨树鹏现在就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刺激他再次铤而走险。你查你的,我这边……”他眼神深邃,“得给杨树鹏找点‘事’做,让他没精力全力扑在销毁证据上。” 赵明心领神会:“您是说……敲山震虎?” 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解宝华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喂?哪位?” “解秘书长,是我,买家峻。”买家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解宝华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几分,带着公式化的客套:“哦,是买书记啊。这么早,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买家峻淡淡道,“关于我被暂停分管权限的事情,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应该已经下发到市委办公厅了吧?麻烦解秘书长,今天一上班,就把这份文件的精神,以及我目前暂停工作的具体范围,形成一份清晰的书面说明,抄送市委市政府各相关单位,以及……市纪委。” 解宝华明显愣了一下:“买书记,这……有这个必要吗?口头传达一下就可以了……” “很有必要。”买家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规矩就是规矩。既然上级有决定,我们就要严格执行,更要让所有同志都清楚明白,避免工作衔接上出现混乱。尤其是纪委那边,赵明同志还在主持日常工作,更要明确界限。书面说明,今天上午十点前,放到我办公桌上。就这样。” 不等解宝华再说什么,买家峻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明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暗赞。这一手“敲山震虎”用得妙!买家峻主动要求公开自己被暂停权限的范围,看似是遵守规矩,实则是将“暂停”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解宝华和背后的人,反而不敢在“暂停”的范围内做太多小动作,否则就是授人以柄。同时,明确告知纪委赵明还在主持工作,也是在警告某些人,调查并未停止! “书记,高!”赵明由衷道。 买家峻摆摆手:“虚张声势罢了。争取时间才是目的。你立刻去办你的事,记住,安全第一!” “是!”赵明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买家峻重新拿起手机,凝视着那张模糊的账本照片。封面上那个暗红色的斑点,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他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是我。再查一件事。昨晚至今晨,沪杭新城范围内,尤其是西郊安居苑项目工地附近,是否有非正常死亡或失踪报案?重点关注男性,可能与建筑工地或地下势力有关联。要快。” …… 同一时间,西郊废弃仓库。 浓重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地面上一滩暗红的血迹被粗糙的沙土掩盖了大半。杨树鹏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面前摊开着那本深棕色的硬皮账本。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阴鸷的脸切割得更加狰狞。 账本的内页被翻得哗哗作响。杨树鹏的手指划过一行行记录,那些日期、人名、金额,像一条条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解迎宾、孙长林(代号“s”)、鼎峰集团、鼎盛进出口、维尔京群岛账户、缅北赌场“金孔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桩桩足以让他死上十次的罪证,都白纸黑字地记录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0章帐本惊魂(第2/2页) “啪!”他猛地合上账本,胸口剧烈起伏。这本该死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安居苑工地?那个心腹明明说当年已经处理干净了!是有人故意藏在那里?还是……买家峻的人放的?不,不可能!买家峻要是有这账本,早就动手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该死的鸭舌帽!他临死前说是在钢筋下面捡的……难道真是当年那个心腹临死前藏匿的?或者……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鹏爷,”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拿着鸭舌帽男人的手机,“查过了,手机里很干净,通话记录和短信都删除了。最后一条发出的信息是凌晨四点五十五分,但内容加密了,接收方号码……是空号。” “空号?”杨树鹏眼神一厉,“买家峻!一定是买家峻的特殊渠道!”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张照片已经落在了买家峻手里!买家峻现在一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调动所有力量追查这本账本的下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杨树鹏。买家峻拿到了照片,就等于拿到了钥匙!只要他顺着鼎盛进出口这条线查下去,再结合账本里的记录……后果不堪设想! “鹏爷,账本……要不要……”心腹做了个“烧掉”的手势。 杨树鹏看着桌上的账本,眼神变幻不定。烧掉?当然要烧!这本东西绝不能留!但是……买家峻已经知道了账本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部分内容(照片)。现在烧掉,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账本的真实性和重要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他猛地抓起账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狠厉。 “烧?太便宜他们了!”他声音嘶哑,“买家峻不是想查吗?花絮倩那个贱人不是想左右逢源吗?还有解迎宾那个废物,孙长林那个老狐狸……都想把老子当枪使,当替死鬼?” 他狞笑起来:“好啊!不是要查账本吗?老子就给他们一本‘账本’!一本……谁都别想干净的‘账本’!” 他拿起笔,在账本空白的最后一页,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字迹潦草而用力,透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写完后,他“嗤啦”一声将那页纸撕了下来,折叠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 “你,”他指着另一个心腹,“天亮之后,想办法把这个信封,混进寄给市纪委的群众举报信里!记住,做得自然点,别留尾巴!” 心腹接过信封,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应道:“是,鹏爷!” 杨树鹏看着心腹离开,又拿起那本账本,走到仓库角落一个废弃的铁皮油桶旁。桶里还有小半桶残留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机油。他毫不犹豫地将整本账本丢了进去。 深棕色的硬皮封面迅速被黑色的油污浸透,沉了下去。 “买家峻……”杨树鹏盯着那翻滚着油污的桶口,眼神阴毒如蛇,“你想要账本?老子给你!就看你能不能接得住这盆泼天的脏水了!” …… 市委办公室。 赵明再次匆匆返回时,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书记,有发现!”他语速很快,“技术部门尽了最大努力,那个空号的信息几乎无法追踪,来源是境外服务器层层跳转,非常专业。但是,我们排查了全市凌晨的报警记录和医院急诊信息。就在西郊,距离安居苑工地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凌晨四点半左右,有一辆救护车接走了一个在‘意外事故’中颈部受创、失血过多死亡的男子!报案人身份模糊,现场描述语焉不详,尸体已经被拉到了市三院太平间!”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颈部受创?失血过多?”这几乎和鸭舌帽男人的死状吻合!“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但根据报案时描述的衣着特征——深色棉袄,戴鸭舌帽——高度疑似我们监控中杨树鹏的那个手下!”赵明将报告递给买家峻,“我已经派人去市三院了,想办法确认身份并查看尸体情况。另外,技术科正在尝试恢复他手机的数据,看能不能找到发送照片的记录。” 买家峻快速扫过报告,眼神锐利:“好!双管齐下!身份一旦确认,立刻以疑似凶杀案立案!不管杨树鹏怎么遮掩,杀人灭口这条罪,他跑不了!这也能给我们争取到调查他其他罪行的合法理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下去,立案调查要公开透明,按正常刑事案件程序走,但要注意保护关键信息,尤其是账本照片的事情,暂时不能泄露。” “明白!”赵明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书记,还有一件事。我通过特殊渠道,查了孙长林近期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昨晚深夜,大概十一点左右,和杨树鹏有过一次短暂的通话。之后,凌晨一点左右,他又接了一个来自京城的加密号码,通话时间较长。今天早上六点,他办公室的传真机收到了一份来自京城的加密文件,内容暂时无法破译。” 京城?加密通话和文件?买家峻眉头紧锁。孙长林背后的保护伞,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杨树鹏那句“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绝非虚言! “京城……”买家峻沉吟着,“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孙长林这边,暂时不要惊动,继续秘密监控。重点还是放在杨树鹏和鼎盛进出口这条线上!账本照片是关键,必须尽快找到实物或者更直接的证据链!”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那个加密号码发来的信息。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账本关联金孔雀赌场,小心境外杀手。花。】 金孔雀赌场?买家峻立刻想起赵明汇报的,鼎盛资金最终流向缅北的赌场之一!花絮倩!她果然知道内情!而且,她提到了“境外杀手”!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杨树鹏在视频里叫嚣的“安排一条真正的死路”,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第0081章风暴之眼 第0081章风暴之眼 清晨七点十分,市委大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城市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苏醒,车流渐密,行人匆匆,一派寻常景象。但书记办公室里,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花絮倩的加密短信——“账本关联金孔雀赌场,小心境外杀手。花。”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他的神经。金孔雀赌场,缅北那个吞噬了鼎峰集团巨额非法资金的销金窟。境外杀手……杨树鹏在雪茄房里那句“安排一条真正的死路”,此刻有了最残酷的注解。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花絮倩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她身处那个漩涡中心,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血腥味。买家峻几乎能想象杨树鹏此刻的疯狂——账本照片泄露,心腹被灭口,他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最后的反扑必然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而境外杀手,就是杨树鹏能想到的最直接、最致命的武器。 “书记,”赵明推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严峻,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市三院那边确认了。死者就是监控里那个鸭舌帽男人,杨树鹏的手下。致命伤是颈部动脉被利器精准割断,手法极其专业,现场几乎没有挣扎痕迹,伪装成意外事故的痕迹也很粗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泄愤。”他将照片放在桌上,死者颈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买家峻扫了一眼照片,目光冰冷:“杨树鹏在示威。他在告诉我们,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他不在乎暴露。”他拿起其中一张现场环境照片,背景是废弃仓库的角落,“这个油桶……” “技术科在油桶残留的废机油里,提取到了少量未完全溶解的纸张纤维和皮革碎片,颜色与账本照片吻合。”赵明沉声道,“基本可以确定,账本被杨树鹏销毁了,就在那个油桶里。” 买家峻沉默片刻。账本实物的毁灭是个重大损失,但那张照片的存在,以及死者身上的线索,已经将杨树鹏牢牢钉在了杀人灭口和毁灭证据的耻辱柱上。这同样是突破口。 “立案程序启动了吗?” “已经按您指示,以凶杀案立案,由市局刑侦支队负责,表面上是针对这起命案。”赵明点头,“我们的人会以配合刑侦的名义介入,重点调查杨树鹏及其团伙的活动轨迹和资金流向,尤其是与鼎盛进出口的关联。孙长林那边,监控显示他今天一早去了省委,暂时没有异常动静。” 买家峻正要开口,桌上的固定电话骤然响起。是内线,来自市纪委。 “买书记,我是纪委的老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点名您!内容……非常敏感,涉及滥用职权、违规干预企业经营,甚至……收受鼎峰集团贿赂!” 买家峻眼神一凝:“举报信?具体内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措辞极其尖锐。说您不顾省委暂停分管权限的决定,暗中指使亲信(暗指赵明同志)继续调查鼎峰集团,是为了打击报复解迎宾,并暗示您与鼎峰集团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列举了……安居苑项目停工期间,您曾私下接触解迎宾未果的事情作为‘证据’之一。信末还附了一小片纸,像是从什么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个模糊的签名和日期,但无法辨认具体内容。”老王的声音充满忧虑,“买书记,这封信来势汹汹,而且时机太巧了。我已经按程序暂时压下了,但恐怕瞒不了多久,尤其是……那片纸的来源,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杨树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这封举报信,连同那片来历不明的“账本残页”,就是杨树鹏口中那盆“泼天的脏水”!目的很明确:在他被暂停权限、处境微妙之际,利用纪委程序对他进行反调查,打乱他的节奏,甚至将他拖入泥潭,为杨树鹏自己销毁证据、转移资产争取时间。 “老王,谢谢你。”买家峻的声音异常平静,“按正常程序处理。举报信涉及我这个市委书记,纪委按规定启动初步核查是应该的。我全力配合。” “买书记,这……”老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是这个反应。 “清者自清。”买家峻打断他,“不过,老王,请你特别注意两点:第一,举报信里提到的所谓‘私下接触解迎宾’,是在安居苑项目停工引发大规模群众上访的当天下午,我作为市委书记,在市委办公室约谈企业负责人了解情况,全程有记录员在场,符合程序。第二,那片所谓的‘账本残页’,来源不明,字迹模糊,其真实性存疑,需要重点核查来源和笔迹鉴定。我建议,纪委在核查过程中,可以一并调查举报信的投递渠道和笔迹。” 老王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买家峻的用意:“我明白了,买书记。我们会严格按照程序,客观公正地进行核查,重点核实举报内容的真实性以及证据来源的合法性。” 挂断电话,赵明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书记!这肯定是杨树鹏搞的鬼!那片纸说不定就是他撕下来栽赃的!我们……” 买家峻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慌什么?他越是这样狗急跳墙,越说明他怕了!怕我们顺着账本照片和鼎盛进出口这条线查下去!这封举报信,反而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1章风暴之眼(第2/2页) “机会?”赵明一愣。 “没错。”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忙碌的市委大院,“杨树鹏想用纪委程序绊住我,给我泼脏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纪委启动对我的核查,表面上看我被调查了,行动受限了。但正因为如此,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我身上,聚焦在这场‘调查’上。这反而给了我们在暗处行动的最大掩护!”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赵明,你听着。第一,纪委那边,我会主动配合,表现得坦坦荡荡。该提供的记录、该说明的情况,一样不少。重点引导他们去查举报信的来源和那片纸的真伪。第二,你和你的人,从现在起,全部转入地下!利用刑侦支队调查凶杀案的名义,全力追查三件事:一,鸭舌帽男人被杀案的直接凶手和幕后指使(指向杨树鹏);二,鼎盛进出口所有异常资金流向,特别是与缅北金孔雀赌场的关联;三,杨树鹏团伙的核心成员及其近期动向!记住,动作要快、要准、要狠!趁杨树鹏以为我被举报信缠住、放松警惕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买家峻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书记,高明!我马上去安排,保证绝对隐蔽!” “还有,”买家峻叫住他,“花絮倩的警告不能忽视。境外杀手可能已经潜入。通知我们的人,加强自身安保,尤其是你,出入要格外小心。同时,动用一切资源,排查近期入境的、有可疑背景的外籍人员,特别是来自东南亚方向的。金孔雀赌场在缅北,杀手很可能从那边过来。” “明白!”赵明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步伐中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紧迫感。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买家峻坐回椅子,拿起那份关于死者身份的确认报告,目光落在“颈部动脉被利器精准割断”的描述上。专业、冷酷、一击致命。这就是境外杀手的手笔吗?杨树鹏为了自保,已经不惜引狼入室。 他拿起手机,看着花絮倩那条短信。这个女人,再次在关键时刻递出了情报。她的立场依旧扑朔迷离,但至少目前,她的信息是有价值的。买家峻沉吟片刻,回复了一条同样加密的信息: 【杀手特征?入境渠道?花。】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买家峻并不意外。花絮倩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总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浮出水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安居苑工地愤怒的群众、解迎宾强作镇定的脸、韦伯仁虚伪的笑容、解宝华推诿的嘴脸、常军仁沉默的背影、杨树鹏在雪茄房里的咆哮、孙长林那深不可测的背景、花絮倩温婉笑容下的精明、账本封面上的血渍、油桶里翻滚的废机油、颈部致命的伤口、还有那封充满恶意的举报信……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他身处风暴的最中心,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暗流和致命的刀锋。暂停权限、匿名举报、境外杀手……对手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但买家峻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历经淬炼的沉静,和眼底深处那簇越烧越旺的火焰。暂停权限?那就利用这“暂停”的阴影,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泼脏水?那就让这脏水反溅回去,成为清洗污垢的契机。境外杀手?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成为钉死杨树鹏的又一颗棺材钉! 风暴已经来临。而他,就是那个要在风暴眼中,执棋破局的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买家峻睁开眼,眼底的锐利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进。” 门被推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您要的关于您暂停分管权限范围的书面说明,我已经起草好了,请您过目。”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买家峻脸上扫过,似乎想捕捉一丝被举报后的狼狈或不安。 买家峻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好,效率不错。按程序尽快下发吧。”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如此平静:“呃……好的。另外,买书记,关于纪委那边……”他欲言又止,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 “纪委的工作,我们全力配合就好。”买家峻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还有事?” 那平静的目光却让解宝华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连忙摇头:“没,没事了。买书记您忙。”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关上的门,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解宝华,甚至他背后的人,此刻大概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场举报风波吧? 他拿起解宝华送来的那份书面说明,目光落在“暂停分管权限范围”那几个字上。暂停?他从未真正停止过。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也最精彩的中盘。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刑侦掩护、鼎盛资金链、杀手入境、举报信溯源、孙长林动向。然后,在“杀手入境”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风暴之眼,亦是决胜之地。 第0082章雨夜杀机 第0082章雨夜杀机 窗外的天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市委大楼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目光却落在桌角那张便签纸上。“杀手入境”四个字,被红笔圈得如同滴血的靶心。 赵明转入地下后,信息传递变得隐秘而谨慎。第一条加密消息在午后传来:【刑侦支队已封锁仓库现场,对外定性为黑社会仇杀。技术科确认油桶内纸张纤维与账本照片材质一致。杨树鹏昨夜离沪,目的地不明。】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鼎盛进出口近三月异常资金流追踪中,发现三笔经香港中转的汇款,最终流向账户开户行位于缅甸仰光,与金孔雀赌场有关联账户高度重合。金额总计两千三百万美元。】 买家峻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敲击。两千三百万美元,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却足以将杨树鹏和解迎宾死死钉在跨境洗钱的罪名上。金孔雀赌场,这条隐藏在缅北丛林中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而杨树鹏的突然离沪,更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要么是嗅到了致命危险仓皇出逃,要么就是亲自去安排更致命的杀招。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匿名号码:【杀手两人。亚裔面孔,精通近身格斗及器械。擅长伪装,惯用冷兵器。入境渠道:越南河内转陆路,三日前抵沪。落脚点:城南旧区“悦来”招待所。特征:一人左耳缺一角,一人右手虎口有蝎形刺青。花。】 信息简短,却字字千钧。买家峻瞳孔微缩。花絮倩的情报精准得可怕,连特征和落脚点都一清二楚。她究竟是如何获取的?她背后的力量,或者说她所代表的势力,对这场博弈的渗透程度,远超他的预估。这究竟是助力,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危险? 他立刻将信息转发给赵明,追加指令:【确认目标,严密监控,暂勿抓捕。查清其通讯及接触人员。重点:是否与杨树鹏或其残余势力有直接联系。】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市纪委副书记老王走了进来,脸色比上午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买书记,”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初步核查遇到阻力。关于举报信来源,我们追查了市委信箱和邮局投递记录,没有任何线索,像是凭空出现的。那片所谓的‘账本残页’,技术鉴定结果出来了,纸张是普通笔记本用纸,并非特殊账本材质。上面的模糊签名和日期,经笔迹专家初步比对,与您、解迎宾、杨树鹏等已知人员的笔迹均不吻合。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买家峻平静无波的脸,才继续说道:“但是,常军仁部长上午主动找到纪委,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他声称,在安居苑项目停工期间,他曾在非正式场合,听到解迎宾私下抱怨过您‘不给活路’,并提及‘上面有人会收拾局面’之类的话。常部长说,他当时并未在意,现在结合举报信内容,觉得有必要向组织说明。” 买家峻心中冷笑。常军仁,这个一直明哲保身、沉默回避的组织部长,终于在这个微妙时刻“想起来了”。他的证词看似在佐举报信的部分内容(解迎宾的抱怨),实则非常模糊,既无法证实举报信的核心指控(受贿、干预),反而将“上面有人”这个炸弹抛了出来。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某种势力在背后推动,试图将水搅得更浑,将矛头引向更深处,比如孙长林,甚至更高层。 “常部长能主动说明情况,是好事。”买家峻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提到的‘上面有人’,有具体指向吗?” 老王摇头:“常部长说只是模糊的牢骚,没有具体人名。我们也无法据此展开调查。” “嗯。”买家峻点点头,“举报信来源成谜,关键‘证据’(残页)真实性存疑,常部长的证词又语焉不详。老王,纪委的初步核查结论,是否可以认为,目前并无确凿证据支持举报信的核心指控?” 老王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从现有核查进展看,举报信内容的真实性确实存在重大疑点,缺乏有效证据支撑。尤其是涉及受贿和违规干预的指控,目前没有任何实质线索。按照程序,我们可以形成一份阶段性报告,说明核查情况,并建议……鉴于证据不足,暂时搁置对您个人的进一步核查程序,但保留对举报信来源和残页真伪的继续调查权。” “我尊重纪委的决定。”买家峻表态干脆,“清者自清,我随时配合后续调查。不过,老王,”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举报信出现的时机、内容的针对性、以及常部长这份突然的‘情况说明’,都太过巧合。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诬告,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构陷!其目的,不仅是污蔑我个人,更是要干扰市委的正常工作,阻挠对鼎峰集团和杨树鹏犯罪团伙的深入调查!我建议,纪委在后续调查中,可以将重点转向追查这场构陷的幕后黑手及其政治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2章雨夜杀机(第2/2页) 老王心头一震,深深看了买家峻一眼。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在遭遇暂停权限和恶意举报的双重打击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将矛头直指幕后!这份定力和魄力,让他暗自佩服。 “买书记,您的意见非常重要!”老王郑重道,“我会将您的建议完整带回纪委常委会讨论。追查构陷源头,揪出幕后黑手,同样是纪委的职责所在!” 送走老王,窗外的第一道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接着,滚雷炸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瞬间将外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雨声掩盖了办公室内的一切细微声响。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模糊扭曲的城市轮廓。风暴已至,真正的较量,在雨幕的掩护下,才刚刚开始。 加密手机震动,赵明的消息在雨声中跳出:【目标确认!特征吻合!落脚点“悦来”招待所302、303房。监控显示二人深居简出,仅于今早外出一次,在旧货市场购买雨衣及帆布包。未发现与本地人员接触。技术组已秘密布控其房间电话及手机信号。】 买家峻回复:【保持监控。重点:帆布包内容物?是否携带武器?等待其下一步动作。通知我们的人,提高戒备,对方可能随时行动。】 放下手机,买家峻的眉头并未舒展。两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购买雨衣和帆布包……这绝不是为了遮雨那么简单。雨衣可以隐藏身形和血迹,帆布包……很可能是用来装武器的。他们是在等待指令,还是在等待一个适合动手的时机?这瓢泼大雨,无疑是最完美的掩护。 他心中隐隐不安。花絮倩的情报精准,但她的安全呢?她送出如此致命的信息,自身是否已暴露在危险之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带着一种仓促和惊惶: 【花有险!】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缩!花絮倩出事了!这条信息是谁发的?是她的同伴?还是……陷阱? 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再拨花絮倩的加密号码,同样无法接通! “赵明!”买家峻立刻拨通另一个加密线路,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花絮倩可能出事!最后定位信息!立刻派人去查!要快!” “明白!”赵明的声音也绷紧了,“技术组正在尝试定位她手机最后信号源!有消息马上汇报!” 买家峻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暴雨声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花絮倩……这个身份成谜、立场暧昧的女人,在关键时刻屡次递出关键情报,此刻却身陷险境。是因为这条关于杀手的消息吗?杨树鹏的人发现了她?还是……她背后的势力出现了变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终于,加密手机再次响起,是赵明,声音急促而凝重:“书记!定位到了!花絮倩手机最后消失的信号源在城南旧区,靠近‘悦来’招待所后巷!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但是……” “但是什么?” “信号消失前,监控捕捉到一辆无牌面包车从后巷急速驶离!方向不明!”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城南旧区,悦来招待所后巷……那里正是那两个境外杀手的落脚点附近!无牌面包车……花絮倩很可能被劫持了! 风暴之眼,杀机已现。敌人不仅派来了索命的毒蛇,更在他眼皮底下,掳走了那个掌握着无数秘密的关键人物! 买家峻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冷硬如铁:“解秘书长吗?通知下去,立刻启动市委应急响应预案!理由:极端天气引发城市安全隐患排查!要求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内到应急指挥中心集合!” 他要利用这场暴雨,利用这个“应急响应”的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市委大楼!为赵明在城南旧区的秘密行动,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和空间! 电话那头,解宝华显然愣住了:“买书记?这雨虽然大,但启动全市应急响应预案是不是……” “执行命令!”买家峻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立刻!” 第0083章暗流涌动 第0083章暗流涌动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沪杭新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凝视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手中的匿名信已被他反复研究多遍。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内容是用报纸剪贴而成,只有短短一行字:“安分守己,好自为之。“ 这封看似普通的威胁信,却让买家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信纸左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油渍,形状特殊,像是某种特定餐饮场所使用的调味品痕迹。他让何玉霞暗中取样比对,结果指向“云顶阁“酒店特供的辣椒油。 “买书记,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水已经初步理清了。“何玉霞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确实有问题。项目停工前一周,有一笔5000万的工程款被转入一个境外账户,收款方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买家峻接过文件,目光锐利:“能追查到实际控制人吗?“ “暂时不能,但资金流转过程中经过了一个本地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恰好也在‘云顶阁‘酒店内。“何玉霞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远房表亲。“ 买家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解迎宾,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个成功的房地产商,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这更像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向解迎宾。 “安排一下,下午我去安置房工地看看。“买家峻吩咐道。 下午两点,雨势渐小。买家峻轻车简从,只带了秘书和司机前往安置房工地。车子驶入工地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十几栋已经封顶的楼房静立在雨中,塔吊静止,工地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看守工地的老人在门口打盹。 “买书记,您怎么来了?“项目负责人王经理匆匆赶来,额头冒汗,神色慌张。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的异常,直接走向最近的一栋楼:“带我去看看地下室。“ 在地下室,买家峻用手敲击承重柱,发出的声音空洞异常。他示意随行的工程兵用专业设备检测,结果显示混凝土强度远低于标准。更严重的是,部分承重柱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缝。 “立即取样,送省质检中心。“买家峻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买书记,安置房项目的质量问题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秘密在二期项目的土地置换中。小心您身边的人。“ 买家峻心头一凛,回复:“你是谁?“ “一个不想看到沪杭新城被蛀空的人。“对方很快回复,随后号码变成了空号。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继续查看工地,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短信发送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说明他身边确实有眼线。而对方提到二期项目的土地置换,这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份土地用途变更文件。 回到车上,买家峻对秘书说:“调取二期项目所有土地变更文件,特别是涉及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部分。“ 当晚,买家峻在办公室仔细研究文件,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二期项目的200亩土地,原本规划为市政公园,却被变更为商业开发用地。而接手这块地的,正是解迎宾名下的“迎宾地产“。更蹊跷的是,土地出让价格远低于市场价。 买家峻正准备深入调查时,办公室门被敲响。组织部长常军仁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异常:“买书记,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常部长请说。“买家峻示意他坐下。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收到举报,说安置房项目的停工,与某些领导同志的亲属有关。而且……“他顿了顿,“据说有重要证据藏在工程指挥部的一台电脑里。“ 买家峻目光如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常军仁苦笑:“我在沪杭新城工作二十年,看着它从无到有。不想它毁在某些人手里。“ 常军仁离开后,买家峻陷入沉思。常军仁的突然示好是真心还是陷阱?他决定双管齐下:明面上继续调查工程质量问题,暗地里查清土地置换的猫腻。 三天后,工程质量检测报告出炉,证实了买家峻的猜测:安置房项目确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必须拆除重建。与此同时,何玉霞也查清了鼎坤建材的底细——它的实际控制人竟是解迎宾的妻弟。 买家峻立即召开紧急会议,通报检测结果,并强势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解宝华试图以“保护投资者信心“为由阻拦,但买家峻拿出确凿证据,据理力争,最终会议决定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买家峻任组长。 散会后,解宝华回到办公室,怒气冲冲地拨通了解迎宾的电话:“买家峻比想象中难缠,必须采取第二套方案了。“ 电话那头,解迎宾冷笑:“放心,我早有准备。他不是喜欢查账吗?那就让他查不下去……“ 与此同时,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关键——那台藏在工程指挥部的电脑。 “是时候去会会这个‘云顶阁‘的花老板了。“买家峻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夜色中,一场更加激烈的斗争正在等待着他。 1、夜访云顶 与此同时,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关键——那台藏在工程指挥部的电脑。 “是时候去会会这个‘云顶阁’的花老板了。”买家峻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夜色中,一场更加激烈的斗争正在等待着他。 写字楼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冷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买家峻紧了紧风衣领口,目光扫过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老搭档老周。 “都安排好了?”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低沉。 老周点点头,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云顶阁今晚有场私人酒会,花老板亲自坐镇。工程指挥部那边我也留了人,那台电脑暂时安全,但对方的人已经盯上那儿了,最多撑到天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3章暗流涌动(第2/2页)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车载电台里播放着晚间新闻,播报着城西cbd工程的最新进展,那正是这场风波的核心。这个号称“城市新地标”的工程,表面上是政绩工程,底下却藏着官商勾结的龌龊交易,而那台电脑里,就存着能掀翻整个利益链的证据。 花老板,花玉棠,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里如雷贯耳。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背景,只知道云顶阁是他的地盘,也是各路权贵暗中交易的场所。明面上,他是云顶阁的老板,经营着高端会所生意;暗地里,他却是城西cbd工程最大的掮客,手上攥着无数人的把柄。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下,前方灯火通明的仿古楼阁便是云顶阁。飞檐翘角上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我一个人进去。”买家峻推开车门,“你在外面接应,一旦我半小时内没出来,就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老周递给他一个微型通讯器:“小心点,花玉棠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买家峻将通讯器别在衣领内侧,理了理风衣,缓步走向云顶阁。门口的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他,上下打量的目光带着审视:“先生有请柬吗?” “我找花老板。”买家峻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保镖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侧身放行:“花老板在三楼雅间,请。” 穿过雕梁画栋的大堂,悠扬的琴声萦绕耳畔,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各自的算计。买家峻目不斜视地走过人群,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三楼。 三楼比楼下安静许多,只有一间雅间亮着灯。门口守着的保镖看到他,微微颔首,推门而入通报。 “请进。”雅间里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买家峻推门进去,檀香袅袅。房间正中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一个穿着锦缎唐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他身后站着两个面色冷峻的保镖,双手垂在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买家峻。 这人便是花玉棠。 “久仰花老板大名。”买家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要工程指挥部那台电脑里的东西。” 花玉棠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买先生倒是爽快。只是不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那样东西交给你?” “凭我手里的筹码。”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这些年,帮那些人洗钱的证据。城东的地下钱庄,城南的走私码头,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花玉棠的眼神冷了下来,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买先生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花玉棠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凭你一个人,也想从云顶阁拿走东西?” “我没打算硬抢。”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神色自若,“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是一条心。城西cbd工程,他们许诺给你的好处,不过是九牛一毛。一旦工程完工,你就会成为他们的弃子,被推出去顶罪。” 花玉棠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心里清楚,买家峻说的是实话。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和商人,从来都只会过河拆桥。这些年他在刀尖上舔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摆脱控制,而买家峻的出现,似乎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想要什么?”花玉棠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很简单。”买家峻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那台电脑里的证据,扳倒那些人。而你,只需要帮我拿到它,并且,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作证。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的这些证据,永远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雅间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花玉棠的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就在这时,买家峻衣领里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传过来:“不好!工程指挥部那边出事了,对方的人强行闯进去了!” 买家峻的脸色一变。 花玉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买先生的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你要帮我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 “成交。”买家峻毫不犹豫地答应。 花玉棠转过身,拍了拍手。门外的保镖推门进来,递给他一部手机。花玉棠拨通了一个号码,沉声吩咐道:“让老三带所有人去工程指挥部,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台电脑抢回来。记住,人可以伤,电脑不能毁。” 挂了电话,花玉棠将手机扔给保镖,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接下来的计划了。” 买家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这场合作,不过是一场新的博弈。花玉棠不是善茬,和他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每一个挣扎其中的人。工程指挥部那边的枪声,似乎已经隐隐传来。 买家峻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雅间里回荡,像是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______ 第0084章深夜“造访” 第0084章深夜“造访” 夜色如墨,细雨依旧。买家峻的车在“云顶阁”酒店旋转门前缓缓停下。这座沪杭新城的地标建筑,在雨夜中霓虹闪烁,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金碧辉煌的巨口,吞噬着来往的名利与欲望。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走入大堂。富丽堂皇的装潢,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氛与金钱混合的味道,衣着光鲜的服务生穿梭其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奢靡。但买家峻知道,在这层华丽的外衣之下,涌动着足以吞噬这座城市的暗流。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大堂经理迎了上来,笑容标准而疏离。 “找花总。”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经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请问您有预约吗?花总很忙的。” “告诉她,”买家峻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为‘工程指挥部的那台电脑’而来。她会愿意见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无形的门。经理的脸色变了变,做了个“请稍候”的手势,转身快步走向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花絮倩的私人助理走了出来,将买家峻引向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花絮倩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雨幕。 “买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花絮倩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眼神却深邃如潭。 “花老板,深夜打扰,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买家峻开门见山。 “哦?”花絮倩挑了挑眉,示意他坐下,“买书记位高权重,有什么是需要跟我这种生意人交易的?” “我需要你手里关于安置房项目和二期土地置换的所有原始凭证,包括资金流向、幕后决策人的签字记录,以及……”买家峻顿了顿,目光如炬,“那台电脑里的所有数据。” 花絮倩闻言,轻笑一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买书记说笑了。我一个开酒店的,哪懂什么安置房项目,更没有您说的那些东西。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花老板,”买家峻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云顶阁’不仅仅是酒店,它是解氏集团的‘地下金库’,也是所有肮脏交易的中转站。你名下的十三家空壳公司,为他们洗了多少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那笔流向开曼群岛的5000万,经由你名下‘鼎坤建材’的关联公司过账,这笔账,你是想跟纪委算,还是跟我算?” 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买家峻继续道:“我知道你只是个操盘手,真正的靠山是解迎宾,甚至是他背后的‘大人物’。但现在,解迎宾自身难保,他准备跑路了,你难道要替他做垫背吗?” “你……你怎么知道?”花絮倩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仅知道这个,”买家峻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我还知道,你一直在为自己留后路。这里面,是你这些年偷偷备份的、能证明你只是执行者的证据,对吗?” 花絮倩死死盯着那个u盘,仿佛它是什么毒物。她没想到,买家峻对自己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 “你想要什么?”良久,她终于开口,语气不再那么强硬。 “我刚才已经说了。”买家峻道,“我要的,是能钉死整个利益链条的铁证。特别是二期土地置换,那200亩市政公园用地,是如何以白菜价落入‘迎宾地产’口袋的,我要所有经手人的名单和利益分配方案。” 花絮倩沉默了。她在权衡利弊。买家峻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用这些证据换取自己的全身而退,甚至是一笔不菲的“封口费”。但现在,买家峻逼得她不得不提前亮牌。 “我凭什么相信你?”花絮倩终于开口,“把证据交给你,我就是背叛解总。他背后的人,你未必惹得起。到时候,我两边都落不着好。” “凭我能保你。”买家峻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你的罪责,主要在于协助洗钱和偷税漏税,只要你主动投案自首,并提供关键证据,争取宽大处理,我可以向组织上为你争取。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等到解迎宾彻底倒台,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替罪羊。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钱,连自由都成奢望。”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而且,我知道你有个在海外留学的女儿。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她吗?你是想让她将来继承一笔来路不明的脏钱,还是想让她有一个清清白白的母亲?”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花絮倩的软肋。她浑身一震,眼中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挣扎。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雨打玻璃的声音。 许久,花絮倩长叹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我跟你交易。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亲眼看到解迎宾和他背后的人被绳之以法,才能交出证据。在此之前,证据很安全,谁也拿不到。”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买书记,这是一场豪赌,我把筹码押在你身上了。希望你不要让我输得太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4章深夜“造访”(第2/2页) “成交。”买家峻站起身,伸出手。 花絮倩没有去握,只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内线:“给买书记准备一间最好的茶室,我亲自去泡茶。” 买家峻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但他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花絮倩交出的,未必是全部真相,她依然在保留筹码,进行着她自己的博弈。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间雅致的茶室落座。茶香氤氲,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试探。 “买书记,请。”花絮倩亲自为他斟上一杯普洱。 买家峻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松鹤延年》的画作上。他记得,上一次来,这幅画还在。 “花老板,真迹换回来了?”他意有所指地问。 花絮倩手一抖,茶水洒出一点:“买书记好眼力。” “真品终究是真品,赝品再像,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就像真相,无论被掩盖多久,终究会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 花絮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听出了买家峻的弦外之音——他在警告她,不要试图拿假证据来糊弄。 “买书记放心,我花絮倩做生意,向来讲究诚信。既然答应了交易,就不会耍花样。”她强作镇定,“不过,有些东西,放在身边太久,容易招惹是非。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取’来。” “我给你时间。”买家峻道,“但我提醒你,解迎宾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现在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接触。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买家峻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小心,云顶阁已被监控。他们知道你来了。” 买家峻的心头一凛。是谁在暗中提醒他?是那个发匿名短信的“内鬼”?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动声令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花絮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茶壶,正色道:“买书记,看来今晚的茶是喝不完了。你的人,怕是已经到了楼下。” 买家峻没有反驳,他能感觉到,茶室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花絮倩说:“花老板,记住我们的约定。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收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只能带纪委的同志,再来‘拜访’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买书记!”花絮倩在身后叫住他。 买家峻回头。 “出口在后巷,走员工电梯。”花絮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我帮你拖住他们。” 买家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茶室的侧门。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时,茶室的正门被猛地推开,四名黑衣壮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解迎宾的贴身保镖。 “花总,解总请您过去一趟。”保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茶室,眼神阴鸷。 “解总这么晚了,有何贵干?”花絮倩重新坐回茶台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花总,别让我们为难。”保镖冷声道,“买书记人呢?” “买书记?”花絮倩故作惊讶,“他早就走了啊。怎么,你们没在大堂碰到他吗?” 保镖显然不信,挥手示意手下搜查。然而,他们只找到了那幅被买家峻一眼识破的《松鹤延年》赝品。 买家峻此刻正沿着狭窄的员工通道,快步走向后巷。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头脑异常清醒。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已经彻底激怒了对方。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钻进停在后巷的车里,对司机说:“回市委,快。” 车子汇入雨夜的车流,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云顶阁”顶层的办公室里,解迎宾看着监控画面中空无一人的茶室,脸色铁青。他猛地将手中的电话摔在地上,咆哮道:“给我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有,盯紧花絮倩!她要是敢乱来,就让她和她女儿一起消失!” 韦伯仁站在一旁,阴沉着脸,小声说道:“解总,买家峻这条疯狗,咬得太紧了。要不……采取‘终极方案’?让他永远闭嘴?” 解迎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准。”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却也掩盖了更多不为人知的阴谋。买家峻知道,他与“云顶阁”的这场暗战,已经从幕后走向台前,从文斗变成了武斗。而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一个微型录音笔。刚才与花絮倩的对话,他全部录了下来。这或许不能成为直接证据,但至少,是他在险象环生的棋局中,为自己留下的一张保命符。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买家峻的目光,望向市委大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同样暗流涌动。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在给解迎宾通风报信? 这场斗争,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凶险。 第0085章鸿门宴与迷魂汤 第0085章鸿门宴与迷魂汤 夜色如墨,笼罩着沪杭新城。 虽然这座城市被冠以“新城”的名号,承载着长三角一体化的宏大梦想,但在夜幕的掩盖下,那些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投下的阴影里,似乎都蛰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买家峻站在市委大院宿舍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窗外,远处工地上闪烁的塔吊灯如同夜空中的寒星,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沉浮。他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天下午那个未接来电——那是市委一秘韦伯仁打来的,电话里背景音嘈杂,似乎在某个会所的包厢里,韦伯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醉意和暧昧,邀请他晚上“放松一下”,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拒绝韦伯仁,意味着彻底撕破了那层“初来乍到、需要秘书引路”的客气面纱。买家峻很清楚这一点。他来到沪杭新城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他想抓的民生工程,处处受阻;他想见的基层干部,层层设防。那个传说中的地产商解迎宾,像是一个隐形的太上皇,虽然至今未曾正式谋面,但他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他以为是宿舍的服务员,便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服务员,而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解宝华手里也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买书记,还没休息呢?”解宝华的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让人很舒服,“我路过,看您屋里还亮着灯,就上来看看。刚巧带了点今年的新茶,给您尝尝鲜。” 买家峻心中微微一动。解宝华的突然造访,比韦伯仁的邀约更让他警惕。如果说韦伯仁是明面上的试探,那么解宝华就是暗地里的棋手。这位秘书长在市委大院里人缘极好,口碑甚佳,凡事都以“维稳”为第一要务,表面上对他这个新来的工委书记恭敬有加,实则却像一堵棉花墙,把他所有的改革锐气都挡了回来。 “解秘书长,这么晚了,有心了。”买家峻回过身,请解宝华坐下,顺手接过那罐茶叶。 解宝华并没有急着走,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临时宿舍,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您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市委的周转房还在装修,您看是不是先搬去‘云顶阁’的行政套房住几天?那边环境好,安保也到位,毕竟是咱们新城的门面。” 买家峻心中冷笑。云顶阁?又是云顶阁。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据他暗中了解,云顶阁名义上是五星级酒店,实际上是解迎宾名下的产业,更是新城权贵们进行“隐秘交易”的据点。 “不用了,解秘书长。”买家峻淡淡地说道,“我就住这儿挺好,接地气。再说了,公款消费的红线,我这刚来,可不敢碰。”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买书记真是两袖清风啊。不过,有些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比如明天晚上,解迎宾解总,想在云顶阁摆一桌,名义上是为买书记接风洗尘,实际上也是想表达一下合作的诚意。” 来了。 买家峻心中一凛。这不仅仅是邀请,更像是一次“宣判”。解宝华亲自来当说客,这顿饭,去,还是不去? “哦?解总这么客气?”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反问。 “那是当然。”解宝华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解总在咱们新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市政建设、民生工程,哪一样离得开他?买书记您初来乍到,有些项目审批的流程,有些地方上的‘规矩’,总得有人给您解释清楚吧?不然,那些安置房的钉子户问题,可不好解决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的结合。解宝华的话很明白:只要你买家峻点头,承认解迎宾的“太上皇”地位,那么一切好说,项目审批、拆迁难题,我们都可以帮你摆平;如果你不识抬举,那么以后的日子,将会寸步难行。 买家峻沉默了。他看着解宝华那张看似诚恳的脸,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由利益编织而成,将整个新城都笼罩其中。解宝华、韦伯仁,甚至那个还未露面的解迎宾,他们都是网上的节点。 “买书记,您是个聪明人。”解宝华见他不语,继续加码,“我知道您心里有顾虑。放心,就是一顿便饭,没有外人,就咱们几个核心班子成员,加上解总。大家都是为了新城的发展,求同存异嘛。” “求同存异……”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买家峻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解宝华,“既然解总这么有诚意,又是为了新城的发展,那我这个做书记的,怎么能不给面子?这顿饭,我吃。” 解宝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买书记果然痛快!那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买家峻话锋一转,“地方我来定。”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地方……您来定?” “对。”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城中村方向的一缕昏黄灯光,“就去‘老街坊’大排档吧。我听说那里的羊肉汤是一绝,而且接地气,老百姓都爱去。咱们搞民生的,总得知道老百姓喝的是什么汤,对吧?” 解宝华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买家峻会来这么一出。去大排档?和地产商谈合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买家峻,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怎么?解秘书长觉得不合适?”买家峻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不是不合适。”解宝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解总那样的身份,去大排档……恐怕有些……” “身份?”买家峻朗声笑道,“解总也是从基层打拼上来的,我相信他不会嫌弃老百姓的饭食。再说了,真正的合作诚意,难道不是体现在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把事情谈妥吗?如果连一碗羊肉汤都喝不下去,那还谈什么为老百姓谋福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5章鸿门宴与迷魂汤(第2/2页)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解宝华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碰了钉子,而且是硬钉子。 “那……那我回去问问解总的意思?”解宝华试探着问。 “可以。”买家峻重新坐回沙发,“不过,解秘书长,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买家峻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两口热汤。如果解总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顿饭,不吃也罢。我这人,最讨厌虚与委蛇。” 解宝华知道,这是买家峻的最后通牒。这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选择,这是立场的宣示。 “好,好,我一定把买书记的意思带到。”解宝华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那我就不打扰买书记休息了。” 送走了解宝华,买家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解宝华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市委大院,眼神变得深邃。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向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宣战。拒绝云顶阁,选择大排档,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他赌的,就是解迎宾不敢公然驳了他的面子,毕竟在明面上,他还是这里的最高领导。 但买家峻也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买家峻所料。解迎宾虽然对地点颇有微词,但在解宝华的斡旋下,还是勉强答应了。 晚上七点,老街坊大排档。 这里位于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油烟味弥漫,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几张油腻的桌子拼在一起,勉强凑成了一桌“鸿门宴”。 买家峻到的时候,解宝华、韦伯仁已经到了,还有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至于主角解迎宾,却迟迟没有露面。 “买书记,您来了。”解宝华连忙起身。 “嗯。”买家峻点了点头,径直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四周,“解总呢?还没到?” “解总在路上堵车,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解宝华连忙解释。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茶是劣质的茉莉花茶,味道苦涩。他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杯子。 这时,一个穿着暴露、风情万种的女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哎呀,这就是买书记吧?久仰大名。”花絮倩的声音娇媚入骨,她将一盅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桌上,“这是我家大厨特意为买书记炖的‘十全大补汤’,驱驱寒,补补身子。这大排档的环境,到底是差了些,委屈买书记了。” “花老板有心了。”买家峻看了一眼那盅汤,汤汁浓郁,香气扑鼻,但他却没有任何动筷的意思。 花絮倩也不在意,她媚眼如丝地看了一眼买家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杨树鹏,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意味。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扭着腰肢离开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这个花絮倩,似乎并不完全站在解迎宾那边。她刚才看杨树鹏的眼神,带着一丝厌恶和畏惧。 就在这时,一辆加长版的林肯终于停在了巷口。解迎宾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西装革履,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黄的路灯下闪闪发光,与这脏乱差的大排档环境格格不入。 “哎呀!买书记!久仰久仰!”解迎宾一进门,就张开双臂,热情地说道,“路上堵车,来晚了,自罚三杯!” 他说着,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没开的茅台,就要给自己倒酒。 “解总,”买家峻却抬手制止了他,“这酒,还是别喝了。待会儿还要谈正事,喝酒误事。” 解迎宾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买家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解宝华和韦伯仁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买书记这是不给我面子啊。”解迎宾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解总说笑了。”买家峻指了指桌上的那盅“十全大补汤”,“花老板已经送了汤了。这汤啊,我看比酒更烈。解总,要不,咱们先喝汤?” 买家峻一边说,一边用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向解迎宾。 这不仅仅是一碗汤,这是买家峻给解迎宾的下马威。你不是喜欢在云顶阁那种高高在上的地方掌控一切吗?现在,你在我选的局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解迎宾看着那碗汤,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杨树鹏,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急促的男声:“买书记,别喝那汤。汤里有东西。我是常军仁。”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花絮倩,只见她正端着一杯酒,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买家峻迅速挂断电话,将那碗汤轻轻推到一边。 “解总,”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如电,“这汤,我看还是凉一凉再喝吧。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我听说,城南的那块地,你准备用来建高档别墅?” 解迎宾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今晚的这场鸿门宴,恐怕要变成一场真正的“针锋相对”了。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那张阴沉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个坚固的利益堡垒上,撬开了一道缝隙。常军仁的电话,花絮倩的暗示,都说明了这个集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而这碗“十全大补汤”,就是他今晚最好的反击武器。 “解总,”买家峻笑了笑,指了指那碗汤,“这汤既然凉了,不如就赏给这位兄弟喝了吧。”他指了解迎宾身后的一个小弟。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针锋相对的战场,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086章撕破脸皮,暗流汹涌 第0086章撕破脸皮,暗流汹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买家峻那句轻飘飘的“赏给这位兄弟喝了吧”,在嘈杂的大排档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解迎宾的脸上。 解迎宾身后的那个小弟,脸色煞白,双腿忍不住打颤,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老板。喝?那是老板准备给对方下的“药”,喝了恐怕小命不保。不喝?那就是抗命。 “怎么?解总连一碗汤都舍不得赏给手下人喝?”买家峻端起那杯劣质的茉莉花茶,轻轻吹了吹,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盯着解迎宾,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我听说解总在公司里可是以‘爱兵如子’著称的。” 这番话,字字诛心。 解迎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先是被买家峻从云顶阁逼到了大排档,现在连他准备好的“见面礼”都被对方识破并反手一击。如果今天这碗汤手下的不敢喝,或者喝了出事,那他解迎宾在道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如果喝了没事,那就坐实了这汤里确实有问题,买家峻当面揭穿,更是让他颜面扫地。 这是一个死局。 解宝华和韦伯仁坐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今晚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买家峻展现出来的强硬和敏锐,远超他们的预料。 “买书记,”解迎宾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锯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买家峻放下茶杯,直视着解迎宾的眼睛,“就是觉得这大排档的汤,凉得快。既然解总不赏脸,那就算了。” 说着,买家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油腻的炒河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副“既然你不陪我演戏,那我就真的来吃饭”的架势,彻底打乱了解迎宾的节奏。 “好!好一个买书记!”解迎宾突然笑了,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端起那碗“十全大补汤”,一饮而尽。 “老板,没事。”保镖抹了抹嘴,沉声报告。 买家峻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这汤里的“东西”,不是立刻发作的毒药,而是某种慢性药,或者是只有特定剂量才会生效的东西。花絮倩送这汤来,或许本意并非杀人,而是为了控制或拿捏他。常军仁的电话,或许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出言提醒。 “既然没事,那解总就请便吧。”买家峻不再理会,继续低头吃饭。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解迎宾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吓了周围几桌客人一跳。 “买书记,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解迎宾终于撕下了伪装,“你以为,你到了这沪杭新城,还是你说了算?我告诉你,在这里,我解迎宾就是天!” 买家峻缓缓抬起头,擦了擦嘴,眼神冰冷:“解迎宾,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就是在威胁你!”解迎宾狞笑道,“你查的那个安置房项目,资金链是我断的;那个停工的钉子户,是我摆平的;就连你宿舍楼下的那辆黑色奥迪,也是我的人在盯着!识相的,就乖乖在那张‘合作意向书’上签字,大家你好我好。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买家峻却笑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解迎宾:“否则怎样?让杨树鹏派他的兄弟去我办公室门口蹲点?还是让花絮倩再给我送一碗‘加料’的汤?” 他指着解迎宾的鼻子,声音陡然转冷:“解迎宾,我告诉你。我买家峻既然敢来,就没怕过。你所谓的‘天’,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片乌烟瘴气的雾霾!早晚要被清扫干净!” “你!”解迎宾气得浑身发抖。 “这顿饭,我吃完了。”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也不看在场的众人,径直向外走去,“那碗汤,解总既然喜欢,就自己留着慢慢喝吧。解秘书长,韦秘书,还有这位杨先生,慢用。” 买家峻的身影消失在巷弄的夜色中,留下了一桌脸色铁青的人。 “啪!” 解迎宾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反了!他这是彻底跟我们宣战了!”解迎宾咆哮道。 杨树鹏阴沉着脸,摸出手机:“老板,我派人去……”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解迎宾拦住了他,眼神阴毒,“现在动他,太明显了。他既然喜欢玩,那我就陪他玩玩。解宝华,明天一早,把城南那个烂摊子扔给他!让他去跟那些钉子户打交道!我看他怎么收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6章撕破脸皮,暗流汹涌(第2/2页) “还有,”解迎宾看向花絮倩,“花老板,你不是说有办法让买家峻听话吗?现在怎么回事?” 花絮倩脸色苍白,她咬了咬唇:“老板,这中间可能有误会。那汤……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那汤里下的‘软骨散’,药效还没到发作时间……” “废物!”解迎宾骂道,“连碗汤都送不明白!滚!都给我滚!” 一场鸿门宴,不欢而散。 买家峻走出老街坊,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刚才在包厢里的剑拔弩张,让他此刻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他知道,自己今晚的举动,虽然激化了矛盾,但也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线——他们色厉内荏,不敢在明面上直接撕破脸。 刚走到巷口,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买家峻接通了电话。 “买书记,是我,常军仁。”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急切,“今晚你做得太冒险了。解迎宾这个人,心狠手辣。你拒绝了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城南的拆迁项目,那是他设下的一个局。” “常部长,多谢你的提醒。”买家峻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那碗汤,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花絮倩搞的鬼。”常军仁说道,“她和解迎宾并不是一条心。她想用一种慢性药控制你,作为她日后和解迎宾谈判的筹码。那药叫‘软骨散’,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产生依赖。常军仁似乎对解迎宾的很多内幕都了如指掌。 买家峻心中一动:“常部长,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我有把柄在他手里。我女儿……在他手上。买书记,我只能暗中帮你。你如果想赢,必须找到解迎宾和杨树鹏资金往来的证据。他们的钱,洗得很快。” “我知道了。”买家峻点了点头,“常部长,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只要你真心帮我,我保证,不仅能救出你女儿,还能还你一个清白。” 挂断电话,买家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常军仁的倒戈,虽然带着私心,但无疑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而花絮倩的“背叛”,更是让这个利益集团内部出现了裂痕。 买家峻回到宿舍,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韦伯仁。 韦伯仁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买书记,您回来了。”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 “韦秘书?这么晚了,有事?”买家峻明知故问。 韦伯仁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买书记,我……我是来道歉的。今晚的事,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韦伯仁被看得心里发毛,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买书记,您晚饭没吃好,我给您熬了点粥,暖暖胃。” 买家峻看着那碗粥,没有伸手去接。 “韦秘书,”买家峻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还会喝你送来的东西吗?” 韦伯仁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苦笑道:“买书记,我明白。今晚在大排档,是我错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解迎宾那边,逼得太紧了。我……我也是为了保住这个饭碗。”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接过保温桶,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韦秘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你的饭碗,是你自己端的,不是别人给的。今晚这粥,我收下了。但是下次,别再做这种两面三刀的事了。我不喜欢。” 韦伯仁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买书记教训的是。” “回去吧。”买家峻挥了挥手,“告诉解迎宾,城南的拆迁项目,我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回到屋里,看着门口那碗粥,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争。 而明天,将会是更加凶险的一天。 夜色深沉,沪杭新城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一场不见血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云顶阁那闪烁的霓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针锋相对的战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0087章风暴前夕 第0087章风暴前夕 晨光刺破云层,将沪杭新城市委大楼镀上一层淡金。买家峻乘坐的轿车穿过森严的岗哨,缓缓停在主楼前。一夜奔袭的尘土与硝烟似乎还附着在车身,与这庄严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推开车门,肩伤在动作牵扯下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但脚步却异常沉稳。老陈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市委大楼内部的气氛,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凝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目光交汇时带着心照不宣的谨慎。买家峻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担忧,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买书记!”市委办公厅主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回来了!督导组的领导已经到了,正在小会议室。常部长他们都在等您。”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买家峻肩头略显褶皱的西装,那里透出一点绷带的痕迹。 买家峻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位于大楼深处的小会议室。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茶香和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省纪委副书记、督导组组长周正平坐在主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他旁边是省公安厅赵厅长,目光锐利如鹰。常军仁坐在赵厅长下首,看到买家峻进来,微微点头,眼神里传递着不易察觉的鼓励。韦伯仁坐在靠后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解宝华则坐在周正平的对面,脸上挂着一贯的沉稳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小买同志,辛苦了!”周正平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会议室短暂的寂静,“青江的事情,赵厅长已经做了初步通报。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保护了关键证人和证据。” “周书记,赵厅长,各位领导,”买家峻走到预留的空位坐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时间紧迫,我直接汇报核心情况。” 他没有丝毫寒暄,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众人。u盘里的证据被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一条条清晰的资金流向图,如同毒蛇般蜿蜒,从迎宾地产关联的“宏远建设”,经过数次复杂对倒,最终汇入“海通贸易”,再通过隐蔽的第三方支付平台,流向维京群岛的“星辰资本”账户。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路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关键证人张明提供的核心电子证据,清晰记录了安置房项目专项资金被非法转移至离岸账户的全过程。”买家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海通贸易’,由解迎宾的堂弟解小波实际控制,是资金洗白的关键节点。” 接着,他点开了那段录音文件。解迎宾傲慢中带着紧张的声音,杨树鹏低沉狠戾的威胁,关于“四和六比例之分成”、“上面那位”、“云顶阁服务费”的对话,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击在与会者的心头。尤其是当解迎宾提到“上面那位也发话了,只要买家峻那小子被摁下去,沪杭新城还是我们的天下”时,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韦伯仁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证据确凿,触目惊心!”周正平打破了沉默,声音里蕴含着压抑的怒火,“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贪污挪用案,这是一张盘根错节、侵蚀国家根基的腐败网络!涉及党政干部、不法商人、黑恶势力,甚至可能牵扯更高层级!”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解宝华身上:“解秘书长,对于录音中提到的‘上面那位’,以及解迎宾如此肆无忌惮的言论,你有什么看法?” 解宝华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和严肃:“周书记,各位领导,听到这段录音,我感到无比震惊和痛心!解迎宾是我的堂弟,但我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为非作歹,这是对我个人声誉的严重损害,更是对组织的极大亵渎!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最严格的审查!同时,我坚决支持专案组的工作,对这种腐败行为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被蒙蔽的愤怒和划清界限的决绝。 赵厅长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解宝华的表态,直接看向买家峻:“小买,你提到的‘云顶阁’聚会,情况如何?” 买家峻立刻接口:“根据可靠线报,解迎宾与杨树鹏将于今晚九点,在‘云顶阁’酒店顶楼‘听涛阁’进行最后一批转移资金凭证的交接。凭证包括不记名债券和海外账户密钥u盘。交接完成后,杨树鹏的人会立刻通过酒店地下一条直通滨江观光码头的秘密通道,将凭证送至码头。解迎宾的游艇‘海风号’将在那里接应,伺机离境。这是他们资金外逃的最后一步,一旦凭证离境,追回将极其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正平和赵厅长脸上:“时间,就在今晚九点。地点,‘云顶阁’听涛阁。目标,人赃并获,阻断资金外逃,固定核心罪证!” 周正平与赵厅长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好!”周正平猛地一拍桌子,“联合专案组第一次行动,目标就是‘云顶阁’!赵厅长,你亲自坐镇指挥!买家峻同志任现场行动总指挥!现在,部署行动方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内气氛紧张而高效。行动方案在激烈的讨论和反复推演中逐渐成型。 行动代号:“拂晓”。 核心目标:在“听涛阁”内,当场抓获正在进行非法凭证交接的解迎宾、杨树鹏及其核心心腹,缴获全部非法凭证(不记名债券、密钥u盘),固定犯罪现场证据。同时,控制秘密通道出口及码头“海风号”游艇,阻断外逃路径。 力量部署: 1.外围封锁组(省厅特警总队负责):提前四小时秘密控制“云顶阁”酒店所有出入口、地下停车场入口、周边制高点及交通要道。伪装成市政维修、设备检修人员,避免打草惊蛇。配备狙击手观察哨。 2.通道控制组(市局特警支队雷刚带队):提前潜入,秘密控制酒店地下直通码头的秘密通道两端出口。确保通道内无埋伏,并在出口处设伏,准备拦截携带凭证撤离的杨树鹏手下。 3.码头控制组(省厅水警总队负责):提前控制滨江观光码头区域,秘密布控。对“海风号”游艇进行技术监控(安装追踪器、监听设备),并安排便衣水警在附近水域巡逻待命,随时准备登船控制。 4.核心抓捕组(买家峻亲自带队,成员包括省厅刑侦总队精锐、市局刑侦支队李振国及可靠干警):负责突入“听涛阁”,实施抓捕。行动时间定于九点零五分,即预计交接完成、凭证易手的关键时刻。行动信号由买家峻视现场情况发出。 5.技术支援组(省厅技侦总队负责):对“云顶阁”酒店,特别是“听涛阁”及周边区域进行全方位电子监控(信号屏蔽、监听、视频覆盖)。确保行动期间通讯畅通,信息实时回传指挥部。 6.应急机动组(省厅特警总队预备队):在酒店附近隐蔽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暴力冲突或大规模抵抗。 7.指挥部(赵厅长坐镇省厅指挥中心,周正平督导):实时监控所有行动组画面及信息,协调全局。 关键难点与应对: *识别与定位:“听涛阁”是封闭包厢,内部情况不明。买家峻需设法提前确认目标是否在场及凭证位置。计划由买家峻以“例行检查”或“拜访”名义,在聚会开始后(八点半左右)设法接近或进入“听涛阁”区域进行抵近侦察。 *花絮倩的角色:其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但其立场仍存疑。行动前不直接联系,避免暴露。行动中若其在场,视情况控制或保护。 *解宝华的干扰:严密监控其通讯及动向,行动开始前切断其与外界的一切非常规联系渠道。由常军仁负责在市委层面对其进行“工作汇报”牵制。 *杨树鹏武装抵抗:核心抓捕组配备防弹衣及火力,应急机动组随时支援。以控制为主,避免大规模交火伤及无辜,但遇持械反抗可果断处置。 方案敲定,周正平做最后指示:“同志们,今晚的行动,是向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发起的决战!证据确凿,目标明确!我要强调的是三点:第一,绝对保密!行动开始前,任何信息不得泄露!第二,果断行动!时机稍纵即逝,现场指挥权全权授予买家峻同志,遇紧急情况可临机决断!第三,确保安全!包括我们同志的安全,以及尽可能避免伤及无辜群众!有没有信心?” “有!”会议室里响起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7章风暴前夕(第2/2页) “好!各自准备,分头行动!”周正平大手一挥。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解宝华快步走向买家峻,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关切和忧虑的神情:“买书记,肩上的伤不要紧吧?今晚行动太危险了,你要不要……” “谢谢秘书长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职责所在,义不容辞。”他不再看解宝华,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李振国道:“李支队,我们走,去现场看看地形。” 看着买家峻和李振国匆匆离去的背影,解宝华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 “是我!”解宝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会开完了!买家峻拿到了铁证!录音!u盘!全他妈有了!省厅成立了联合专案组,周正平和赵铁林亲自挂帅!买家峻是现场指挥!他们……他们今晚就要动‘云顶阁’!目标是听涛阁!九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慌什么!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买家峻亲口说的,行动方案都定了!外围封锁,通道控制,码头布控……他们什么都知道了!连‘海风号’都盯上了!”解宝华的呼吸变得粗重,“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也怀疑我了!常军仁那个老狐狸刚才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怀疑有什么用?没有直接证据,他周正平也不敢动你!”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听着,计划不变!让迎宾和杨树鹏按原定时间地点交接!买家峻想抓现行?哼,那就让他抓!只要东西送出去了,人赃并获也是个笑话!关键是把东西送出去!” “可是……通道和码头都被盯死了!怎么送?”解宝华急道。 “我自有安排。”对方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云顶阁’不止一条路。让花絮倩准备好。另外……买家峻不是要亲自去现场吗?找机会……让他永远闭嘴!制造混乱,趁乱把东西送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老解,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完蛋!没有第三条路!” 电话被猛地挂断。解宝华听着话筒里的忙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嘶哑:“……是我。启动‘b计划’。目标:买家峻。地点:‘云顶阁’。时间:今晚。不惜一切代价!” …… 夕阳的余晖将“云顶阁”酒店镀上一层血色。这座矗立在江边的奢华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神秘而危险。顶楼的“听涛阁”包厢,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包厢内,气氛压抑。解迎宾烦躁地踱着步,昂贵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内心的焦灼却几乎要溢出来。“杨老板怎么还没到?这都几点了?”他看了一眼腕上的金表,不满地嘟囔着。 花絮倩一身素雅的旗袍,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她抬起眼,淡淡地说:“解总,稍安勿躁。杨老板做事,向来谨慎。这种时候,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心?再小心买家峻就要打上门了!”解迎宾猛地停下脚步,瞪着花絮倩,“花老板,你确定今晚这里安全?省厅的人可不是吃素的!还有那个买家峻,命硬得很,青江之都弄不死他!”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花絮倩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飘向窗外,“他们就算怀疑,也未必能想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交易。况且……”她顿了顿,指尖的火苗跳跃了一下,“不是还有别的路吗?” 解迎宾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望向楼下。酒店门口车流如织,霓虹初上,一片繁华景象,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总觉得,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面容普通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他目不斜视地将两杯红酒放在茶几上,低声道:“解总,花老板,杨老板的车已经到地下停车场了。他让二位稍等,他处理点小事,马上上来。” 解迎宾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门关上后,他端起一杯红酒,猛地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与此同时,在“云顶阁”对面一栋写字楼的高层房间里,窗帘紧闭。买家峻站在窗前,透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观察着“听涛阁”包厢的窗户。虽然窗帘紧闭,但偶尔被风吹起的缝隙,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里面晃动的人影。 李振国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买书记,外围各组已全部就位,报告无异常。通道控制组确认秘密通道两端安全,已设伏。码头那边,‘海风号’周围已布控,水警快艇在隐蔽位置待命。技术组确认,‘听涛阁’内有手机信号,但无法监听具体内容,信号源有三个。” 买家峻放下望远镜,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肩头。“杨树鹏到了吗?” “刚接到报告,一辆黑色宾利进入地下停车场,车牌符合杨树鹏常用车辆。但下车的只有司机和一个保镖,没看到杨树鹏本人。”李振国回答道,眉头微皱,“他可能走了其他通道,或者……在玩障眼法。” 买家峻眼神一凝。杨树鹏的老奸巨猾,他早有领教。“通知各组,提高警惕,目标可能已潜入。盯死所有出入口,特别是员工通道和后勤区域。” “是!”李振国立刻拿起对讲机传达指令。 买家峻看了看表,八点四十分。距离预定行动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他需要更靠近一些,确认目标是否都在“听涛阁”内,以及凭证是否出现。 “李支队,你留在这里,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接应。”买家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将一把小巧的配枪检查好,插进后腰的枪套,用衬衫下摆盖住。“我下去一趟。” “买书记!太危险了!您肩上的伤……”李振国急忙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买家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须亲眼确认。放心,我有分寸。”他拿起一个伪装成公文包的微型摄像机,“保持联系。”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夜色渐浓,“云顶阁”酒店灯火辉煌,宾客盈门。买家峻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从容地穿过酒店大堂,走向电梯间。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疑人物的位置都记在心里。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网已经收紧,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异常安静,只有尽头“听涛阁”包厢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保镖。买家峻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步伐依旧稳健。他朝着包厢方向走去,手心里微微沁出汗水,肩头的伤口在紧张的情绪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距离包厢门口还有十几米时,一名保镖警惕地迎了上来,伸手阻拦:“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请留步。” 买家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悦:“我约了解总谈点事情。怎么?他不在?” 保镖面无表情:“解总正在会客,不见外人。请您离开。” “会客?”买家峻挑了挑眉,声音提高了一些,“我跟解总约好的时间就是现在。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青江的老朋友来了。”他故意将“青江”二字咬得很重。 保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对“青江”这个地名有所反应。他犹豫了一下,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几句。 包厢内,解迎宾正焦躁不安,听到保镖的汇报,脸色一变:“青江的老朋友?谁?”他猛地看向花絮倩。 花絮倩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恢复平静:“可能是买家峻。他来了。” 解迎宾倒吸一口冷气,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和狠戾:“他……他怎么敢来?!他想干什么?” “慌什么?”花絮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来者是客。开门,请他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包厢门被缓缓打开。买家峻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整个包厢。解迎宾强作镇定的脸,花絮倩平静中带着深意的眼神,以及茶几上那两个尚未开启的银色金属手提箱——那里面,很可能就是他们等待交易的不记名债券和密钥u盘! 风暴的中心,近在咫尺。买家峻的手,悄然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 第0088章暗流汹涌 第0088章暗流汹涌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市委小会议室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专项调查组连夜整理的报告。纸张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留下细微的褶皱。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一种无声的紧绷。 “资金链断裂是表象。”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沉默。他指尖点着报告上标红的一行数据,“三千七百万的安置房专项资金,在项目停工前一周,分三次转入‘鼎盛建材’的账户。而这家公司,”他抬眼扫过在座的调查组成员,“注册资金仅五十万,成立不到三个月,唯一的业务就是承接了安置房项目百分之六十的砂石供应。” 调查组副组长、市审计局的骨干李峰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我们调取了鼎盛建材的银行流水和税务记录,发现其采购砂石的实际支付金额不足八百万。差额近三千万,去向不明。更关键的是,鼎盛建材的实际控制人,经多方查证,与解迎宾的迎宾地产存在隐秘的股权代持关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证据链开始闭合,矛头直指解迎宾。 “这只是冰山一角。”买家峻合上报告,目光锐利,“解迎宾不会坐以待毙。舆论,是他们惯用的武器。李峰,你立刻联系几家我们信得过的媒体,准备一份通稿,重点讲清楚安置房停工的真实原因和专项资金被挪用的初步证据,强调市委市政府彻查到底、保障民生的决心。记住,只陈述事实,不渲染情绪。” “明白,秦书记。”李峰迅速记录。 买家峻转向另一位成员:“小张,你带人继续深挖鼎盛建材的资金最终流向,特别是那些通过地下钱庄或复杂股权结构转移的部分,要快。” 部署完毕,众人散去。买家峻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他揉了揉眉心,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和无形的压力,让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解迎宾的反击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猛烈。 当天下午,沪杭新城本地颇具影响力的《新城商报》在头版刊发了一篇措辞犀利的评论员文章——《警惕“运动式”调查损害发展根基》。文章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买家峻领导的专项调查组“不顾大局”、“干扰正常经济秩序”、“将个别企业的问题无限上纲上线,打击企业家信心,破坏营商环境”。文章还“忧心忡忡”地指出,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群众不满,根源在于“某些领导急于求成、工作方法简单粗暴”,而非资金问题。 紧接着,几家网络媒体和自媒体大v开始集中转发这篇文章,并配以极具煽动性的标题:“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掉了谁的前程?”、“沪杭新城经济寒冬将至?”。评论区迅速被水军占领,充斥着对买家峻的质疑和攻击,甚至有人开始编造他“在原单位就有独断专行、排挤同僚”的谣言。 舆论的风向,在解迎宾精心编织的暗网推动下,开始变得浑浊。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滚动着那些充满恶意的评论。他的脸色平静,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秘书小王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舆情动态,语气里带着担忧:“秦书记,现在网上闹得很凶,省里……省里办公厅刚才也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知道了。”买家峻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把我们准备好的通稿发出去。另外,联系市委宣传部,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下午召开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 “您亲自去?”小王有些惊讶,这种舆论风波,通常由宣传部门应对即可。 “有些话,必须我来说。”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聚集的几家媒体记者,“解迎宾想用口水淹死我,那我就站在水里,让他看清楚。”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简短而有力。买家峻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被激怒。他站在发言台前,身姿挺拔,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记者。 “关于安置房项目停工和群众上访问题,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专项调查组的工作正在依法依规、紧张有序地进行。”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初步调查显示,项目停工确与建设资金未能及时到位有关。目前,调查组已掌握部分资金流向异常的证据,并锁定相关责任企业。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无论涉及谁,无论阻力有多大,都必须一查到底!保障民生工程,维护群众利益,是市委市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至于网络上的一些不实言论和恶意揣测,我相信广大市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欢迎舆论监督,但坚决反对造谣中伤、混淆视听。任何企图干扰调查、阻挠正义的行为,都注定不会得逞。沪杭新城的发展,需要的是法治、是公平、是正气,而不是某些人为了掩盖自身问题而煽动的歪风邪气!” 他没有点名解迎宾,但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打在幕后操纵者的心上。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买家峻的坦荡和坚定,像一道光,短暂地刺破了舆论的阴霾。 发布会结束,买家峻拒绝了秘书安排的车,决定步行回市委大院。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黄昏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色,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 就在这时,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突然启动,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车身像失控的钢铁巨兽,猛地加速,朝着正在人行道上行走的买家峻狠狠撞来!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巨大的黑影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买家峻在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凭借着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本能反应,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出!他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滚落在绿化带的灌木丛中。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卡车庞大的车头狠狠撞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根粗壮路灯杆上。金属灯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瞬间弯折,灯泡碎片和玻璃渣四溅飞射!卡车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冒出阵阵白烟。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周围的行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躲避。 买家峻躺在灌木丛里,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臂和肋部,火辣辣的疼,额角被树枝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辆肇事的卡车。 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跳下车,看都没看买家峻的方向,转身就朝着旁边一条小巷子狂奔而去,动作极其敏捷,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站住!”买家峻想喊,喉咙却因为剧烈的喘息和疼痛而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他想爬起来去追,但左臂一阵钻心的疼,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8章暗流汹涌(第2/2页) 周围有热心市民围拢过来。“同志!你怎么样?”“快叫救护车!”“报警!快报警!” 买家峻靠在冰冷的灯杆基座上,看着那扭曲变形的卡车车头和肇事者消失的小巷,眼神冰冷如铁。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舆论抹黑和暗中阻挠,而是直接要他的命! 危险,升级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买家峻的左臂打上了石膏,肋骨有轻微骨裂,需要静养,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包扎。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组织部长常军仁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秦书记!您没事吧?听到消息可把我吓坏了!”常军仁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果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制造车祸!简直是无法无天!您放心,我已经跟公安局那边打过招呼了,必须限期破案,严惩凶手!” 买家峻看着他,淡淡地说:“常部长有心了。我命大,死不了。” 常军仁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秦书记,您这次……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解迎宾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他背后那些人……”他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背后哪些人?”买家峻追问,目光如炬。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秦书记,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看您为了沪杭新城,为了老百姓,连命都差点搭上……我实在……”他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表情,“解迎宾能在沪杭新城呼风唤雨,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云顶阁’……那个地方,水太深了。解迎宾和……和一些不方便露面的人,经常在那里碰头。花絮倩那个女人,看着八面玲珑,其实……她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他从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飞快地塞到买家峻没受伤的右手下,用被子盖住。 “这里面……是我能接触到的一些……关于部分干部在‘云顶阁’异常消费记录,还有……一些风评。不多,但或许……对您有用。”常军仁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秦书记,千万小心。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常军仁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安慰话,便匆匆告辞离开。 买家峻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u盘,指尖冰凉。常军仁的立场,在生死威胁面前,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松动。这枚小小的u盘,像一把钥匙,可能打开通往更黑暗核心的大门。 “云顶阁……”买家峻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必须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花老板了。 深夜,医院走廊寂静无声。买家峻忍着伤痛,悄然起身,换上了一身便服。他避开值班护士,从安全通道离开了医院。 “云顶阁”酒店矗立在沪杭新城最繁华的金融区,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像一座奢华的水晶宫殿。门前停满了各色豪车,衣着光鲜的男女进进出出,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买家峻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戴着帽子,混在人群中走进大堂。他没有去前台,而是径直走向位于酒店深处、需要会员卡才能进入的“兰亭”私人会所区域。门口的侍者刚要阻拦,买家峻亮了一下一个特殊的证件(他通过特殊渠道准备的伪装身份),侍者打量了他一下,微微躬身,放行了。 会所内部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灯光幽暗而暧昧,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高档红酒混合的复杂气味。穿着旗袍、身姿婀娜的服务员无声地穿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窗内,是一个个隐秘的卡座和包厢,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低语交谈。 买家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他的目光锐利而隐蔽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气氛确实异常。一些面孔他似乎在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会议或公开报道中见过,此刻却出现在这种奢靡的场所,神态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放纵。还有一些人,气质彪悍,眼神警惕,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是负责“安保”的角色。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吧台附近。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侧身和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女人身段窈窕,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买家峻所在的角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花絮倩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完美的职业笑容取代。她优雅地对旁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端起一杯红酒,身姿摇曳地朝着买家峻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危险的鼓点。 “这位先生,看着有些面生呢。”花絮倩在买家峻对面坐下,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一双美目流转,带着探究的笑意,“这么晚了,一个人喝苏打水?是这里的服务不合口味,还是……有心事?” 买家峻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平静无波,迎上她的目光:“花老板这里的‘水’,太深。我怕喝多了,会淹死。” 花絮倩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笑得更加妩媚:“先生说笑了。我们‘云顶阁’打开门做生意,做的就是让人放松、开心的买卖。水再深,也淹不到客人头上。”她身体微微前倾,一股馥郁的香水味袭来,“倒是先生您……看着气度不凡,却带着伤。这沪杭新城的夜路,可不太平呢。” 她意有所指,目光在买家峻打着石膏的手臂和额角的纱布上扫过。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精致的妆容,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个女人,像一团迷雾,美丽而危险。她刚才那瞬间的惊讶,是真的吗?她此刻的试探,又代表着哪一方的意志? 花絮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鲜红的酒液在她唇边留下淡淡的痕迹。“先生不说话,是觉得我冒昧了?”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优雅地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还是说……先生来我们‘云顶阁’,另有所图?” 幽暗的光线下,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花絮倩莫测的眼神。买家峻依旧沉默,只是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缭绕的烟雾,锁定了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窗内,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0089章无声硝烟 第0089章无声硝烟 花絮倩指尖的香烟燃着一点猩红,青烟在她与买家峻之间袅袅升起,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她微微偏头,吐出一缕薄雾,目光透过烟雾,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先生不说话,是觉得我冒昧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搔刮着紧绷的神经,“还是说……先生来我们‘云顶阁’,另有所图?”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受伤的左臂被夹克宽松的袖子遮掩,但额角纱布下透出的药味和身体深处传来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此行的凶险。他端起面前的苏打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清晰地映出花絮倩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图?”买家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背景里若有若无的爵士乐,“花老板觉得,一个差点被卡车碾成肉泥的人,还能图什么?”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嗒”的一声。 花絮倩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脸上那完美的职业笑容依旧挂着,但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先生这话说的,真是吓人。”她轻轻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沪杭新城治安一向不错,您说的……怕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吧?” “意外?”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一辆停在路边、熄火状态的卡车,司机戴着口罩帽子,在我经过时突然启动,油门踩到底,精准地撞向我刚才站立的位置。撞灯柱后,司机弃车逃跑,动作干净利落,对地形极其熟悉。花老板,你觉得这是意外?”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花絮倩,“还是说,在‘云顶阁’的字典里,谋杀未遂也叫意外?” “谋杀?”花絮倩像是被这个词烫到,微微蹙起精心描画的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云顶阁’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清清白白,怎么会跟这种可怕的事情扯上关系?”她身体微微前倾,馥郁的香水味再次袭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买家峻受伤的手臂和额角,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买家峻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误会?”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寒芒。“花老板认识这个吗?” 花絮倩的目光落在u盘上,瞳孔骤然收缩。尽管她掩饰得极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深处涌起的警惕,没能逃过买家峻的眼睛。她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翡翠镯子,随着她下意识收紧的手指,轻轻磕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极细微的“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花絮倩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先生的新玩具?” “玩具?”买家峻的手指轻轻点了点u盘光滑的表面,“或许吧。一个装着‘云顶阁’某些‘贵客’异常消费记录,以及一些关于他们风评的‘玩具’。”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花老板,你说,如果这个‘玩具’不小心插进了某个不该插的地方,会不会放出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比如,某些本该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的人,在这里一掷千金、醉生梦死的录音?或者,某些本该维护法纪的人,在这里谈论着如何‘协调’、如何‘维稳’的片段?”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燃了一半的香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鲜红的指甲在幽暗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先生,”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气。尤其是……带着伤的时候。”她意有所指地再次看向买家峻的伤处,“沪杭新城的夜路,不仅不太平,还很漫长。一个人走,容易……再出意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9章无声硝烟(第2/2页)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花老板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替谁传话?”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意外?一次是意外,两次呢?花老板,你觉得,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意外吗?”他拿起桌上的u盘,在指尖把玩着,“至于这漫长夜路……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就没打算一个人走回去。花老板,你说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悠闲、实则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最后又落回花絮倩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云顶阁’的水有多深,我大概能猜到。但水再深,也淹不死想把它抽干的人。” 花絮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忌惮,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她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在这个带着伤、眼神却像磐石一样坚定的男人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以前那些或贪婪、或懦弱、或自以为是的官员都不一样。他像一把出鞘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折断。 “先生真是……好胆色。”花絮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仿佛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动,“不过,胆色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命。我劝先生,还是早点回去养伤的好。有些浑水,趟进来,再想干净地出去,就难了。”她站起身,酒红色的长裙在幽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今晚的苏打水,算我请客。先生慢用。” 她转身欲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花老板,”买家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帮我带句话。” 花絮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告诉那些在水底下的人,”买家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想让我闭嘴,靠卡车撞不死,靠口水也淹不死。除非,他们能把这天……彻底翻过来。” 花絮倩的背影僵硬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会所深处幽暗的走廊尽头。 买家峻独自坐在卡座里,将杯中的苏打水喝完。冰凉的液体带着气泡滑入喉咙,却浇不灭胸中翻腾的火焰。他收起那枚小小的u盘,重新塞回内袋。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肋骨的骨裂也在提醒他身体的虚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站起身,压低了帽檐,忍着身体的疼痛,尽量自然地朝着会所出口走去。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像冰冷的蛇信,一直黏在他的背上。 走出“云顶阁”灯火辉煌的大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埃的气息。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会所里那令人窒息的奢靡味道。他下意识地扫视着街道对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车子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地走下台阶,混入人行道上稀疏的人流,朝着与那辆车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那辆车的车灯,似乎在他转身的瞬间,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夜路漫长,杀机四伏。他知道,离开“云顶阁”,不过是踏入了另一片更危险的黑暗。而那双在暗处窥伺的眼睛,从未离开。 第0090章暗夜伏击 第0090章暗夜伏击 买家峻走下“云顶阁”的台阶,夜晚的凉风裹挟着城市尘埃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在裸露的皮肤上。他压低帽檐,将受伤的左臂紧贴身体,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额角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人行道上行人稀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地映在冰冷的地砖上。他刻意放缓脚步,混入一个刚下公交的人群中,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 那辆车依旧蛰伏在阴影里,车窗深黑如墨,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几乎被城市噪音淹没,却像毒蛇吐信般钻进买家峻的耳中。他能感觉到,车内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他的背上。人群在路口分散,买家峻没有跟随主流,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狭窄,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堆积的杂物在黑暗中投下狰狞的轮廓。他加快脚步,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回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的刺痛,肺部像被砂纸摩擦。 身后的引擎声陡然清晰起来。黑色轿车没有驶入小巷,而是在巷口缓缓停下。买家峻心头一凛,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道,几乎是奔跑起来,夹克被风鼓起,额角的纱布边缘渗出细密的冷汗。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隐约传来主街的喧嚣。他估算着距离,准备翻墙脱身。 就在他靠近矮墙的刹那,身后岔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三四个,沉重而迅捷,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买家峻猛地转身,背靠矮墙,右手已下意识探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并非警员,没有配枪。 三个身影堵住了巷口,逆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面目模糊,但身形魁梧,穿着深色夹克,动作间带着训练有素的协调。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几乎堵住了整个巷口,他缓步上前,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买书记,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溜达?”高大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调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伤还没好利索吧?花老板不是劝你回去养伤吗?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买家峻背脊挺直,尽管疼痛让他的呼吸有些紊乱,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对方。“养伤?”他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嘲讽,“躺在医院等你们再来一次‘意外’?杨树鹏的手下,办事效率倒是挺高。” 高大男人似乎没料到买家峻直接点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买书记果然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他朝身后两人偏了偏头,“老板说了,买书记骨头太硬,卡车撞不碎,那就换种方式,帮他松松筋骨。动作麻利点,别留尾巴。” 话音未落,左右两人已如猎豹般扑出!动作迅猛,毫无花哨,直取买家峻要害。一人挥拳砸向他的面门,拳风凌厉;另一人则矮身扫腿,目标直指他受伤的左腿膝弯。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街头搏杀的老手。 买家峻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猛地向右侧身,险险避开砸向面门的拳头,同时右腿闪电般抬起,狠狠踹向扫腿那人的小腿胫骨。骨裂的剧痛从肋间炸开,让他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买家峻的脚踹中了目标,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扫腿的力道也擦过了他的左膝。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全身,买家峻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而避开的那一拳,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额角纱布猎猎作响。 高大男人没有动手,只是抱着双臂站在巷口,像欣赏困兽之斗的观众,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啧啧,买书记,骨头是硬,可惜身子骨不经打啊。何必呢?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买家峻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行稳住身形,背靠矮墙,右拳紧握,指节发白。汗水混合着额角渗出的血水,滑过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知道,硬拼毫无胜算。对方三人,自己重伤在身,体力正飞速流逝。必须制造混乱,或者……等待那渺茫的变数。 “不相干?”买家峻喘息着,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安置房停工,上千户人家流离失所!工程款被挪去填你们老板的赌债和女人的首饰盒!这叫不相干?”他目光如炬,扫过高大男人,“告诉杨树鹏,他和他主子解迎宾的脏钱,沾着多少人的血泪!今天你们动了我,明天就会有十倍、百倍的人站出来!你们堵得住吗?” 高大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死到临头还嘴硬!”他低吼一声,似乎被买家峻的话激怒,不再旁观,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买家峻的咽喉,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买家峻瞳孔紧缩,身体后仰,试图避开这致命一抓,同时右拳蓄力,准备拼死反击。但肋骨的剧痛和膝盖的伤势严重拖累了他的速度。那只大手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扼住他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尖锐得仿佛要撕裂耳膜!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普通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从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中猛地冲出,引擎咆哮,车头大灯瞬间点亮,两道雪白的光柱如同利剑,狠狠刺入狭窄的巷道,将昏暗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扑向买家峻的高大男人动作猛地一僵,被强光刺得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睛。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惊愕地回头。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一个洪亮而威严的男声透过车载扩音器炸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矫健地跃出。来人穿着便装,深色夹克,身形精干,动作迅捷如电。他一手持着警用强光手电,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稳稳指向巷口的高大男人,眼神锐利如鹰。 “买书记,退后!”便衣警察厉声喝道,同时枪口微移,威慑着另外两人。 买家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着的一口气差点泄掉,身体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矮墙上,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浸透了里层的衬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高大男人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妈的!条子!”他低吼一声,反应极快,没有选择硬抗,而是猛地向后一窜,同时右手探入怀中!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0章暗夜伏击(第2/2页) 子弹擦着高大男人的耳畔呼啸而过,狠狠钉入他身后的砖墙,溅起一蓬碎屑!开枪的正是那名便衣警察,他眼神冰冷,枪口没有丝毫颤抖。“再动一下,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腿!”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高大男人动作一滞,摸向怀中的手停住了。他死死盯着持枪的警察,又瞥了一眼靠在墙上喘息、脸色苍白的买家峻,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知道,机会已经失去。对方有枪,而且显然是冲着买家峻来的。 “撤!”高大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朝着巷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方向狂奔而去。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 便衣警察没有追击,枪口依旧警惕地指着他们逃窜的方向,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轰鸣着疾驰而去,迅速融入主街的车流。 警笛声停了下来。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便衣警察这才快步走到买家峻身边,收起手枪,蹲下身,语气带着关切:“买书记!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他借着强光手电的光,快速扫视买家峻的情况——额角纱布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左手下意识护着肋部,右腿微微颤抖。 买家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抬眼看向眼前的警察。对方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坚定,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还……死不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多谢……同志。你是?” “市局刑侦支队,郑岩。”便衣警察简洁地回答,同时伸手小心地扶住买家峻没受伤的右臂,帮助他站稳,“接到命令,暗中保护您。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这么狠。”他看了一眼巷口,眉头紧锁,“是杨树鹏的人,下手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买家峻借着他的力站稳,肋骨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郑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心中疑惑,纪检部门的介入应该还在秘密阶段,警方怎么会直接派人保护? 郑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压低声音道:“是常部长。他通过私人渠道,向市局主要领导做了紧急汇报,强调了您面临的极端人身威胁。局长亲自下的命令,抽调精干力量,二十四小时轮班,确保您的安全。我是今晚的值班组长。”他顿了顿,补充道,“常部长说,他不能看着一个好干部,不明不白地折在这些人手里。” 常军仁!买家峻心头一震。这位组织部长,终于从最初的避而不谈,到后来的暗中透露线索,如今竟直接动用关系调动警力进行贴身保护!这不仅仅是立场的松动,更是一种公开的表态和支持!一股暖流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身体的剧痛。 “常部长他……”买家峻刚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额角的伤口似乎崩裂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您伤得不轻,必须马上去医院!”郑岩脸色凝重,立刻掏出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郑岩!目标遭遇暴力袭击,袭击者三人,驾驶黑色无牌轿车逃逸,方向主街东段!目标伤势加重,请求立即派救护车到……”他快速报出附近一个相对安全的路口位置。 放下对讲机,郑岩小心地搀扶着买家峻,慢慢向巷子外走去。“买书记,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买家峻任由他搀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刚才的遭遇。杨树鹏的人已经肆无忌惮到在市区核心地带直接动手,试图当街杀人!这绝非简单的恐吓,而是赤裸裸的清除行动。花絮倩的威胁言犹在耳,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疯狂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加凶猛和直接。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买家峻抬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泛红的夜空,看不到一颗星星。他想起离开“云顶阁”时对花絮倩说的那句话——“除非,他们能把这天……彻底翻过来。” 现在看来,那些人,是真的在试图翻天了。 郑岩警惕地环视着四周,低声问道:“买书记,袭击前,您是从‘云顶阁’出来的?那里是他们的据点?” 买家峻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清晰:“花絮倩……她刚才还在威胁我退出调查。u盘里的东西,戳到他们的痛处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跟踪我的车,就是停在‘云顶阁’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 郑岩眼神一凛:“明白了。‘云顶阁’这条线,我们会重点盯住。买书记,您放心养伤,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警方,还有……该动的人。” 远处,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沉寂。红蓝闪烁的灯光在街角跃动,越来越近。 买家峻靠在郑岩身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疼痛。额角的血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救护车灯光,心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这场无声的硝烟,终于还是点燃了明火。而今晚的伏击,仅仅是个开始。杨树鹏和解迎宾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常军仁的公开支持,警方的介入,意味着棋盘上的力量对比正在悄然改变,但也意味着,这场风暴的中心,将变得更加凶险。 救护车在路边停下,医护人员快速抬着担架跑来。买家峻被小心地安置在担架上,抬进车厢。车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车外。郑岩站在路边,身形挺拔,正通过对讲机快速布置着什么,他的侧脸在闪烁的警灯下显得格外坚毅。 车厢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买家峻闭上眼睛,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花絮倩的翡翠镯子,杨树鹏手下那怨毒的眼神,常军仁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郑岩那声“买书记,退后!”的厉喝……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交织翻腾。 卡车撞不死,口水淹不死,如今连当街伏击也杀不死。那些人,还能使出什么手段?而自己手中那枚小小的u盘,以及越来越多像常军仁、郑岩这样站出来的力量,又能否撕开这重重黑幕? 救护车鸣笛疾驰,载着他驶向医院。车窗外,沪杭新城的夜色依旧深沉,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掩盖着这座城市光鲜表象下的暗流汹涌与生死搏杀。买家峻躺在担架上,感受着车辆的颠簸,意识在剧痛和思考的边缘沉浮。他清楚,离开这辆救护车的那一刻,新的较量,又将开始。而这一次,双方都已无路可退。 第0091章风暴中心 第0091章风暴中心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沪杭新城的夜空,红蓝光芒在车流中闪烁跳跃,像一道流动的伤口。车厢内,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混合着买家峻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他躺在担架上,每一次颠簸都像重锤敲打在碎裂的肋骨上,额角的伤口在纱布下持续传来灼痛。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为他连接监护设备,冰凉的电极片贴上皮肤,氧气面罩罩住了口鼻,冰凉的氧气涌入,稍稍缓解了肺部的灼烧感。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疑似骨裂加重,左膝韧带可能损伤,额部开放性伤口需重新清创缝合……”护士快速报着初步检查结果,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闭着眼,意识在剧痛和强自维持的清醒间沉浮。救护车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透过车窗缝隙,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郑岩那声“买书记,退后!”的厉喝,高大男人眼中淬毒的怨怒,花絮倩指尖冰凉颤抖的触感,常军仁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旋转,最终定格在巷口那辆黑色轿车深不见底的车窗上。 肆无忌惮。杨树鹏和解迎宾的疯狂,已经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这不再是暗地里的绊子,不再是舆论上的攻讦,而是赤裸裸的、意图当街取命的谋杀!常军仁的公开支持,警方的介入,像投入滚油锅的两滴水,瞬间引爆了对方最极端的反扑。 “买书记,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随车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语气带着安抚。 买家峻微微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身体的疼痛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但心底那簇火苗,却在冰冷的现实和剧痛的淬炼下,烧得更加炽烈。卡车撞不死,口水淹不死,刀架在脖子上……也杀不死!那些人越是疯狂,越证明他们穷途末路,证明u盘里的东西,花絮倩的倒戈,已经真正戳中了他们的命门!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剧烈的晃动让买家峻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痛楚和眩晕感。不能倒下。绝不能。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云顶阁”顶层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花絮倩跌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昂贵的丝质旗袍下摆沾染了泼洒的红酒渍,像一滩凝固的血。她脸色惨白,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泪水冲花,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那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段,翠绿的碎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的手机被粗暴地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屏幕碎裂。就在几分钟前,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电子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心脏: “花老板,你做得很好。通风报信,递送证据,把我们的底牌亮给买家峻……你真是帮了他大忙。” “你以为抱上他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你以为常军仁那点小动作能护住你?天真。” “杨老板让我提醒你,‘云顶阁’是怎么起家的,你手里沾着多少东西,你自己最清楚。买家峻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他自身都难保了,今晚能不能活着到医院都是问题。” “两条路。第一,闭上你的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还能继续做你的‘云顶阁’老板。第二……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跑到买家峻的羽翼下,还是我们先让你和你的秘密,永远消失。” 电话被挂断,忙音如同死神的低语。花絮倩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知道对方不是在恐吓。杨树鹏的狠辣,解迎宾的阴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以为自己递出u盘,向买家峻示好,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却没想到这举动彻底激怒了对方,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悬崖。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她的心腹助理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花总,您……您没事吧?刚才市局刑侦支队的郑警官带人来了,就在楼下大堂,说要见您,询问今晚买书记遇袭的事情……” 花絮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警察来了?这么快?是买家峻安排的?还是……那些人故意让警察来,给她施加压力?她看着地上碎裂的镯子,又想起电话里那句“自身都难保”,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告诉他们……我身体不适,谁也不见!”花絮倩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蜷缩进沙发深处,像一只受惊的鸟,“就说……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走!” 助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绝不了无孔不入的恐惧。花絮倩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买家峻生死未卜,警察就在楼下,暗处的威胁如影随形……她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缠住,越挣扎,束缚得越紧。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过早地交出了那张底牌。现在,她成了风暴中心最显眼的靶子。 而在沪杭新城市委大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则是另一种剑拔弩张的凝重。 烟雾缭绕,呛人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中。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个人。主位上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旁边是组织部长常军仁,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盯着解宝华。另外两人则是刚刚抵达沪杭新城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上级督导组成员——组长赵立峰,一位面容严肃、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以及他的助手。 “简直是无法无天!”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在市区核心地带,光天化……不,是光天化夜之下!公然伏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恐怖袭击!是对党和政府权威的赤裸裸挑衅!” 他目光如炬,扫过解宝华:“解秘书长,就在今天下午的碰头会上,我还向你汇报过买家峻同志面临严重人身威胁的情况!请求市委协调加强安保力量!你是怎么回复我的?‘情况有待核实’?‘不宜过度反应以免引起恐慌’?现在呢?人差点就死在巷子里!要不是市局的同志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责任,谁来负?!” 解宝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常部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非常震惊和痛心。”他放下茶杯,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惯有的“大局为重”的腔调,“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妥善处理,控制影响,维护稳定。买家峻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肋骨骨裂加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正在医院抢救!”常军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解秘书长,现在不是关心影响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采取行动!我建议,第一,由市局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捕今晚的袭击者及其幕后主使!第二,对涉及‘云顶阁’酒店及相关人员,立即采取控制措施!第三,对近期所有与买家峻同志调查工作相关的阻挠、施压行为,进行彻查!” “常部长!”解宝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轻易下结论?袭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幕后主使是谁?证据呢?‘云顶阁’是合法经营场所,花絮倩是知名企业家,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随便控制?你这样做,会引发多大的社会震动?会对我们沪杭新城的营商环境和城市形象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上级督导组还在呢!” 他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督导组组长赵立峰,语气带着一丝求助:“赵组长,您看,常部长也是关心则乱。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痛心。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究方式方法,依法依规,不能自乱阵脚啊。维稳,始终是第一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1章风暴中心(第2/2页) 赵立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解宝华和常军仁。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和压力。他没有直接回应解宝华,而是看向常军仁:“常部长,买家峻同志现在在哪家医院?伤势具体情况如何?”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正在做详细检查和紧急处理。郑岩警官在那边守着。”常军仁回答道。 赵立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解秘书长,常部长。今晚发生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这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这是对党纪国法的严重挑衅,是对我们反腐败斗争决心的疯狂反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沉:“维稳,不是掩盖问题、粉饰太平。真正的稳定,是建立在清除毒瘤、伸张正义的基础之上。买家峻同志在做什么?他是在执行省委的部署,是在履行纪委书记的职责,是在为沪杭新城的长治久安扫除障碍!他遭遇袭击,恰恰说明他触及了问题的核心,打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解宝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赵立峰继续道:“督导组进驻沪杭新城,就是要查清问题,推动解决。我赞同常部长的意见,必须采取果断措施。第一,请市公安局立即成立专案组,由刑侦支队郑岩同志具体负责,我督导组派员参与,全力侦破此案,务必揪出幕后黑手!第二,对‘云顶阁’酒店及其负责人花絮倩,立即进行依法依规的调查和控制,她作为重要关联人,必须接受询问!第三,市委要全力保障买家峻同志的安全和治疗,同时,对其正在进行的调查工作,给予一切必要的支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干扰!” 他最后看向解宝华,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解秘书长,你是市委的大管家,协调各方是你的职责。我希望你,还有在座的各位,都能认清形势,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策部署上来。非常时期,要有非常的担当。稳定,不是不作为的挡箭牌。” 解宝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在赵立峰平静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回椅背,脸色灰败地点了点头:“……是,赵组长指示得很对。我们……市委一定全力配合。” 常军仁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但眼神中的凝重丝毫未减。他知道,赵立峰的表态是一剂强心针,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杨树鹏和解迎宾绝不会坐以待毙。 会议结束,常军仁第一时间拨通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电话。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观察室内。 明亮的灯光下,买家峻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额角的伤口重新缝合包扎,肋骨处固定了护具,左膝也做了处理和固定。剧痛被药物暂时压制,但身体的虚弱感依旧明显。 郑岩守在病房门口,如同一尊门神。病房里还有两位市局派来的便衣干警,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手机震动起来,是常军仁打来的。 “家峻同志!你怎么样?”常军仁的声音带着真切的焦急和关切。 “常部长,我没事,死不了。”买家峻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定,“让您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常军仁连声说道,随即语气转为凝重,“袭击的事情,赵组长已经知道了,非常震怒。刚刚开了紧急会议,已经做了部署。市局成立专案组,由郑岩负责,督导组参与,全力追查凶手!‘云顶阁’和花絮倩那边,也会立刻采取行动!” 买家峻精神一振:“太好了!常部长,u盘里的东西……” “你放心!”常军仁打断他,“u盘我已经拿到了,里面的东西……触目惊心!是铁证!督导组赵组长亲自过目了,指示要深挖彻查,一查到底!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有我们,有组织!” 买家峻心中一块巨石落地。u盘里的东西,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威力。他刚想再说什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了进来。 “买书记,有位赵组长来看您。” 买家峻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快请!”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赵组长亲自去看你了?好,好!家峻同志,你好好配合治疗,我们随时联系!”他匆匆挂了电话。 病房门再次打开,赵立峰在一位助手和郑岩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穿着朴素的夹克,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赵组长!”买家峻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赵立峰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在他包扎的额头和胸前的护具上扫过,眉头紧锁,“伤得不轻啊。感觉怎么样?” “还好,赵组长,都是皮外伤。”买家峻回答道。 赵立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买家峻苍白的脸和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沉声道:“家峻同志,你受苦了。今晚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督导组和我个人,都感到非常愤慨!这绝不是针对你个人的袭击,这是对我们反腐败斗争的公然宣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这种疯狂的举动,只会更加坚定我们肃清流毒、铲除毒瘤的决心!常部长已经把情况都汇报了,u盘里的证据我也看了。很好!非常关键!你做得很好!” 买家峻感受到赵立峰话语中传递出的强大信心和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赵组长!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做到这个份上,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不容易啊。”赵立峰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你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市局会加派人手,确保医院和你的绝对安全。至于调查工作,你暂时不要操心,先把伤养好。专案组已经成立,郑岩同志牵头,督导组全程参与,常部长和我亲自盯着。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力量。 买家峻用力点了点头:“有赵组长坐镇,有组织做后盾,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郑岩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一旁接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片刻后,他快步走到赵立峰和买家峻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赵组长,买书记。刚刚接到消息,我们的人赶到‘云顶阁’准备控制花絮倩……但她不见了!办公室一片狼藉,手机摔碎在地上,人不知所踪!酒店工作人员说她接了个电话后就情绪崩溃,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再后来……就没人看见她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花絮倩……失踪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赵立峰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看来,有人比我们动作更快。这场风暴,越来越大了。”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无垠的黑暗,刚刚因赵立峰到来而稍显轻松的心情,再次被巨大的阴霾笼罩。花絮倩的失踪,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胸口。他知道,对手的反扑,远未结束。而那个掌握着关键秘密的女人,此刻,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第0092章半张纸条 第0092章半张纸条 沪杭新城的秋雨,不像北方那样来得爽利干脆,而是黏稠、阴冷,带着江浙一带特有的水汽,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仿佛天空漏了个洞。细密的雨丝将城市的高楼大厦、宽阔马路、还有那些尚未完工的工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气里,视线所及,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压抑。 市府大楼里,走廊上的灯光永远明亮,驱不散那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寒意。暖气还没到供的时候,办公室里只能靠空调,吹出的热风干燥而闷人,反而让人更加烦躁。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沪杭新城核心区c-07地块招商项目重启风险评估及后续工作建议的报告(初稿)》。报告是招商局和发改委联合拿出来的,厚厚一沓,数据详实,分析也看似严谨,但结论却四平八稳——风险可控,建议在确保社会稳定和资金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推进。 “稳妥推进”。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重启c-07地块招商,是他到任后顶住各方压力推动的第一个实质性动作。这块地的搁浅,不仅是前期巨大投入的浪费,更是悬在沪杭新城未来发展蓝图上一块刺眼的空白,直接影响着周边配套产业的引入和大量失地农民的再就业安置。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如今像一块滚烫的山芋,到了他手里。 报告里提到的“风险”,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前期合作方“万晟集团”的解约纠纷可能引发的法律诉讼;土地平整和基础配套设施的后续投入资金来源问题;以及,最重要也最隐晦的一条——“可能触及相关利益方,引发不稳定因素”。 相关利益方。买家峻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点名,但指向已经足够清晰——解迎宾,以及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网。 报告建议“稳妥推进”,潜台词就是:动作要慢,姿态要低,最好能和“相关利益方”达成某种默契或妥协,把“不稳定因素”消化在萌芽状态。 这不是买家峻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快刀斩乱麻,是把脓疮挑破,是把那些吸附在沪杭新城肌体上的毒瘤连根拔起。哪怕过程会痛,会流血,也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烂着强。 但阻力比他预想的更大,也更隐蔽。 专项调查组那边的进展并不顺利。查出的资金挪用线索,在进一步追查时,总会被各种“合理合规”的账目往来和合同条款所模糊。那个跳楼身亡的财务主管,留下的所谓“遗书”漏洞百出,可偏偏关键证物——一台据说存有原始账目的笔记本电脑,在警方赶到前“不翼而飞”。负责此案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是常军仁私下提醒过要“注意”的人之一。 而媒体舆论那边,虽然前期他通过老同学的关系,在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发了几篇客观报道,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暗流从未停止。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匿名的帖子,含沙射影地指责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不顾地方实际情况瞎指挥”、“为了政绩不惜破坏投资环境”,甚至暗示他背后有“更高层”的授意,目的是“打压本地优秀企业”。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挥之不去。更麻烦的是,市委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杂音。秘书长解宝华在几次非正式场合,都“不经意”地提到“稳定压倒一切”、“发展不能急于求成”,话里话外,透着对他激进做法的不认同。而市委一秘韦伯仁,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热情周到的模样,但买家峻能感觉到,那份热情下面,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许多信息传到他这里,已经经过了过滤和修饰。 常军仁倒是私下找过他两次,一次是提醒他注意人身安全,暗示上次的“车祸”可能并非意外;另一次则是隐晦地表示,组织上掌握了一些关于部分干部“八小时之外”活动的情况,但“证据不足,牵涉面广,需要时机”。态度是支持的,但行动上,却也未见太多实质性的助力。 这一切,都像这秋雨一样,绵绵密密,让人有力无处使,憋闷得很。 买家峻将报告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台历显示,今天下午,他要去参加一个由省里发改委牵头召开的“重点开发区招商引资工**调会”。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省里对沪杭新城的项目停滞早有关注,这次会议,各方目光必然聚焦在他身上。他需要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争取省里的支持,同时,也要防备有人借机发难。 “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秘书小赵,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买市长,刚才门卫那边转过来一个文件袋,说是有人放在传达室,指名要您亲启。没有落款,也查不到是谁放的。安保那边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危险物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2章半张纸条(第2/2页) 买家峻眉头微蹙,接过文件袋。入手很轻。他撕开封口,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对折起来的、最普通的a4打印纸。 他展开纸张。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字: “c-07地块原始规划图纸(第三版),于去年十月十七日,在‘云顶阁’酒店三楼‘翠微’厅,经手人:韦伯仁(时任市委办综合一处副处长)、解迎宾(万晟集团董事长特别助理董某代签)。图纸用途:向‘宏远建设’展示地块调整后容积率及地下空间开发潜力,促成其参与围标。原件可能已销毁,复印件或照片存于‘云顶阁’前台经理花絮倩私人保险柜(密码可能与酒店开业日期有关)。另:当晚出席人员,除上述二人及花絮倩、宏远代表外,尚有市规划局用地处副处长刘某某、市国土局土地利用科科长王某。全程未录影,但有服务生可作证。”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买家峻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了几下。 第三版规划图纸?去年十月十七日?“云顶阁”酒店?韦伯仁?解迎宾的代表?还有规划局和国土局的干部? 如果这张纸条上的内容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c-07地块的规划,在项目公开招标前,就已经被人为泄露并私下修改,用于向特定企业(宏远建设)进行利益输送!而泄露和操盘的关键人物,竟然包括时任市委办综合一处副处长、如今是他身边大秘的韦伯仁!而“云顶阁”酒店和那个神秘的女老板花絮倩,则是这场肮脏交易的中枢和见证者! 这不仅仅是利益输送,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是彻头彻尾的腐败和权力寻租!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纸条的来源不明,内容真假难辨。有可能是有人想借他的手扳倒韦伯仁甚至解迎宾,也有可能是想扰乱他的视线,甚至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太重要,也太敏感了。重要到足以撕开笼罩在c-07地块乃至整个沪杭新城土地开发领域上空的厚重黑幕;敏感到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他看了一眼台历。下午就要去省里开会。 他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文件袋,锁进了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掩埋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小赵,”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传达室那边,有没有说送文件袋的人长什么样?或者有什么特征?” 小赵摇摇头:“门卫老李说,是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人,把文件袋放在窗口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看穿着很普通,没什么特征。”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知道了。下午去省里开会的材料,再帮我核对一遍。另外,通知司机,提前半小时出发。” “好的,买市长。”小赵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半张纸条,几行冰冷的打印字。 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插进了这潭死水的锁孔。 钥匙的另一端,连接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深渊? 韦伯仁……那个永远带着得体笑容、办事周到细致的市委一秘,真的会是那张黑网上的关键一环吗?“云顶阁”的花絮倩,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时而流露的暧昧与试探,究竟是自保,还是别有用心? 而这张纸条的投递者,又是谁?是内部良心未泯的知情者?是利益集团内部出现裂痕的叛徒?还是……另一股想要搅浑水、渔翁得利的势力?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下午的省里会议,他必须集中精神应对。但这张纸条,已经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四平八稳的报告,目光再次落在“稳妥推进”四个字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利。 稳妥?或许吧。 但有些脓疮,不是靠“稳妥”就能消除的。该动刀子的时候,就不能手软。 他打开电脑,调出c-07地块的相关档案,开始重新审阅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数据和文件。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规划调整”、“容积率变更”、“地下空间开发”这些关键词上停留。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第0093章会议内外 第0093章会议内外 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在秋雨中像一条湿滑的灰色缎带,蜿蜒伸向灰蒙蒙的天际。雨水密集地敲打着车窗,雨刷器以最快的频率左右摆动,也只能勉强保证前方路况的模糊可见。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湿冷,但一种无形的、更加沉郁的压力,却弥漫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 买家峻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攥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无意识地转动着。他的膝盖上摊开着下午会议要用的汇报材料,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脑海中反复回旋的,是那张匿名纸条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云顶阁”三楼“翠微”厅……韦伯仁……解迎宾的代表……规划局、国土局的干部……花絮倩的私人保险柜…… 这些名字和地点,像散乱的拼图碎片,带着冰冷的棱角,在他意识深处碰撞、摩擦。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早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深陷泥潭;意味着那个看似高不可攀、实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其触角早已渗透到了项目规划的核心环节;也意味着,“云顶阁”那个风情万种却又神秘莫测的女老板,手里可能掌握着足以掀翻桌子的致命证据。 是真的吗? 动机呢?谁会冒险向他透露这样的信息?是内部斗争,借刀杀人?还是良心发现,弃暗投明?抑或是……有人想把他引入更危险的陷阱,让他触碰更敏感的神经,然后借机将他彻底清除? 他无从判断。信息太少,敌友难辨。这种如芒在背、如履薄冰的感觉,比面对明刀明枪的威胁更让人疲惫。 “买市长,快到省府大院了。”前排副驾驶的秘书小赵轻声提醒道。 买家峻睁开眼,将手中的烟放回烟盒,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表情。车窗外的雨幕中,省府大院庄严肃穆的轮廓已然可见。门口执勤的武警战士身姿挺拔,雨衣下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车子经过检查,缓缓驶入大院。院子里绿化极好,即使在秋雨中也显得郁郁葱葱,几栋不同年代、风格各异的办公楼错落有致,透着历史的厚重与权力的沉淀。会议地点在二号楼的第三会议室。 买家峻下车,小赵撑开伞,两人快步走向楼内。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楼内暖气充足,光线明亮,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和文件翻阅的窸窣声。 第三会议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自省内各地市分管招商或开发区的领导,熟悉的面孔不多,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彼此寒暄着,交换着名片,谈论着天气和路途,气氛表面融洽,实则暗藏机锋。谁都知道,这种会议既是汇报工作、争取支持的机会,也是观察风向、比较政绩的舞台。 买家峻看到了几个熟识的同僚,简单打了招呼,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汇报材料的关键点。他今天要讲的,不仅仅是c-07地块的重启,更是要借此机会,阐述他对沪杭新城未来发展路径的整体思考——如何打破僵局,如何盘活存量,如何引入高质量增量,以及……如何应对那些看不见的阻力和风险。 风险的部分,他斟酌了很久。既要引起上级重视,争取支持,又不能说得太过直白,授人以柄。最终稿里,他用了“历史遗留问题复杂”、“市场信心有待修复”、“部分领域存在不规范操作需进一步规范”等相对中性的表述。 “老买,来这么早?”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买家峻抬头,是临市分管招商的副市长老周,一个性格爽朗、喜欢直来直去的北方汉子,以前在省党校一起学习过,算是有些交情。 “周市长,你也到了。”买家峻笑了笑,收起材料。 “能不来早吗?听说今天省里老大要亲自听汇报,谁不提着十二分精神?”老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听说你们沪杭新城那块‘硬骨头’,你准备下嘴了?动静不小啊,我这边都听到风声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没办法,前任留下的坑,总得有人填。总不能看着那么大一块地,还有那么多等着安置的群众,一直荒着吧。” “填坑是好事,可也得看坑里有什么。”老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小心点,别硌了牙。我可听说,盯上那块肥肉的,不止一家,水……深着呢。”说完,他哈哈一笑,又转向另一边去跟其他人打招呼了。 老周的话,看似玩笑,却印证了买家峻的某些判断。c-07地块,早已是多方关注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双眼睛里。 会议准时开始。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省里分管招商、发改、国土的几位领导,以及相关厅局的主要负责人坐在上首。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按照议程,各地市依次汇报。前面几个地市的汇报,大多围绕着今年的招商数据、重点项目进展、面临的困难和请求省里协调支持的事项展开,内容详实,但缺乏新意,更像是年度工作的中期盘点。 轮到买家峻时,会议室里的目光明显集中了许多。沪杭新城作为省级重点打造的新区,其发展困境和高层变动,早已不是秘密。很多人都想看看,这位空降而来的新市长,到底有什么破局之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3章会议内外(第2/2页)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发言席。他没有立刻翻开稿子,而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平静而坚定。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关于沪杭新城,特别是核心区c-07地块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我今天想汇报的,不仅仅是一个地块的重启,更是一个关于新区如何‘破|重生’的思考。” 他开门见山,首先坦诚了c-07地块项目搁浅带来的连锁负面影响——资金沉淀、规划停滞、群众安置延迟、市场信心受挫。数据清晰,问题尖锐,没有回避矛盾。 然后,他话锋一转,提出了重启的思路:“重启不是简单地恢复原状。我们计划,第一,成立由市领导牵头,纪检、审计、规划、国土等多部门联合参与的工作专班,对项目前期所有环节进行‘复盘式’核查,厘清责任,堵塞漏洞,该追责的追责,该纠正的纠正,给市场、给群众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不少人交换着眼神。“复盘式核查”、“厘清责任”、“追责”……这些词在官场语境中,分量不轻。 买家峻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道:“第二,在厘清历史问题的基础上,我们计划引入‘阳光招商’机制。所有重启环节,包括新的合作伙伴选择、规划条件调整、优惠政策设定,全部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我们欢迎有实力、有信誉、真正愿意扎根沪杭新城发展的企业参与竞争,但绝不欢迎任何试图通过暗箱操作、权力寻租来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三,我们将把c-07地块的重启,与整个新区的产业升级、民生改善紧密结合起来。不仅考虑商业开发,更要预留足够的公共空间和产业用地,重点引入高端服务业、科技创新和文化创意产业,同时配套完善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设施,让发展成果真正惠及于民。” 他最后总结道:“沪杭新城的困境,是挑战,也是机遇。破局的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刮骨疗毒的勇气,有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有没有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定力。我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方法得当,上下齐心,沪杭新城一定能够摆脱桎梏,迎来真正高质量的发展!” 汇报结束,会场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礼貌。几位省领导低声交谈了几句,看向买家峻的目光中,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主要集中在重启的具体操作方案、资金保障、风险防控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上。买家峻一一作答,既展现了充分的准备,也适当留有余地,没有把话说满。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才结束。散会后,不少人围过来和买家峻交谈,有表示钦佩的,有打听细节的,也有泛泛表示“以后多交流”的。买家峻应付着,心思却并不完全在这里。 他注意到,会议中途,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中途离场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他身上扫过。而省发改委那位一向以稳健著称的主任,在听他提到“复盘核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反应,都被他捕捉到了。 离开省府大院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天色昏暗,华灯初上。 坐进车里,买家峻才真正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刚才在会上的慷慨陈词,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知道,自己的话,既是说给省里领导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关注沪杭新城的人听的,更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听的。 表态已经做出,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买市长,直接回沪杭吗?”司机问道。 买家峻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朦胧的省城夜景。回沪杭至少要两个多小时车程,而且…… 他脑海中闪过那张纸条,闪过“云顶阁”和花絮倩的名字。 “先不回。”他做出决定,“找个地方吃饭,简单点。然后……去‘云顶阁’酒店。” 小赵和司机都愣了一下。小赵迟疑道:“买市长,那个地方……是不是太招摇了?而且,现在去……”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是要去看看。以私人身份,吃个便饭。” 他需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个地方,观察一下花絮倩。纸条的真伪,需要验证。而验证的第一步,就是亲自踏入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是非之地”。 车子汇入省城傍晚的车流,雨刮器轻轻摆动,将前路映照得光怪陆离。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眼,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省里的会议,算是初步亮明了态度,争取到了一些空间。但真正的硬仗,在沪杭,在那些看不见的战线。 而“云顶阁”,或许就是下一个战场的入口。 夜色渐浓,雨丝如织。省城的繁华在车窗外流淌,而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博弈,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0094章云顶迷踪 第0094章云顶迷踪 省城的夜晚,雨水洗去了白日的浮尘,空气清冷湿润。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迷离的光影,车流如织,却带不来多少暖意。“云顶阁”酒店并不在省城最核心的cbd,而是坐落在一条相对僻静、却绿树掩映的临湖大道上。独栋的建筑,外观设计是现代简约与古典元素奇特的混搭,线条利落,又装饰着繁复的铜质窗棂和石雕,在精心设计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既有格调,又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神秘感。 车子在酒店大门对面的街角停下。司机留在车里,买家峻只带着小赵,穿过马路,走向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把手的玻璃旋转门。雨已经基本停了,只有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啪嗒一声,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训练有素地拉开玻璃门,微微躬身。暖气混合着一种清雅却辨不出具体成分的香氛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湿寒。大堂挑高极高,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墙壁装饰着巨幅的抽象艺术挂毯,角落摆放着生机盎然的绿植和设计感十足的沙发组。一切看起来都符合高端酒店的规格,甚至更胜一筹,但买家峻一走进来,就感觉到一种异样。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前台后面站着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女接待,休息区零星坐着几个看报纸或低声交谈的客人,侍应生安静地穿梭。但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宽大的空间和特殊材质的装修吸收、弱化了,形成一种近乎真空的、带着压迫感的寂静。空气里除了香氛,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雪茄残留的烟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与金钱私下交易场所特有的、混合着戒备与欲望的微妙气息。 买家峻没有去前台,径直走向电梯间。小赵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神情有些紧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电梯是观光梯,轿厢四面通透。按下三楼按钮,电梯无声而平稳地上升。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楼大堂的全貌,以及二楼隐约传来的、更加私密的包厢区域灯光。三楼很快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灯光比大堂更加柔和昏暗,墙壁是深色的丝绒材质,吸音效果极好,脚步声完全被吞噬。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厢,门都紧闭着,门上挂着雅致的铭牌:“听雨”、“观澜”、“漱玉”……“翠微”厅在最里面。 买家峻的脚步在“翠微”厅门口略作停顿。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他看了一眼门把手,光滑锃亮,没有灰尘。显然,这个包厢的使用频率不低。 他没有试图开门,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那里是公共休息区和卫生间。 休息区同样安静,只有一位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的女服务员在角落的茶台后安静地烹茶。见到买家峻和小赵,她微微颔首,没有上前打扰。 买家峻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视线所及,装饰、摆设无不精致,但总感觉少了点“人味”,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挂着一幅仿古山水画上,画的是烟波浩渺的湖景,笔法老练,但看久了,总觉得那山水之间,隐藏着一些过于工整、甚至显得刻板的线条,不像自然挥毫,倒像是某种……密码或标记?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服务员适时送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香气清冽。 “先生,第一次来我们‘云顶阁’?”一个略带磁性的、带着江南口音软糯韵味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买家峻抬头。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薄羊绒开衫的女人,正款步走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的风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阅尽世情的通透与精明,又巧妙地掩饰在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之下。 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花老板。”买家峻放下茶杯,脸上露出适度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久闻大名。路过省城,听说‘云顶阁’环境雅致,菜色有特色,特来叨扰。” “买市长客气了。”花絮倩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仿佛对买家峻的身份毫不意外,“您能来,是‘云顶阁’的荣幸。只是不巧,今天三楼几个特色包厢都预定出去了,只剩下大堂和二楼的散座,恐怕怠慢了贵客。” 她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柔婉,话却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知道买家峻的身份(显然,他一进门就有人通报了),又以包厢客满为由,婉拒了他可能提出去“翠微”厅或其他包厢看看的要求。 “无妨,我们只是简单吃点东西,坐坐就走。”买家峻顺着她的话说,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过走廊深处,“花老板这店开得颇有格调,不像一般的酒店饭庄。” “不过是讨口饭吃,附庸风雅罢了。”花絮倩轻笑,拿起茶壶,亲自为买家峻续了茶,“买市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们这小店,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 “花老板过谦了。”买家峻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能在省城立足,把店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必有过人之处。听说,这里还是不少朋友谈事情喜欢来的地方?” 这话问得随意,却暗藏机锋。 花絮倩眼波微动,笑容不变:“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朋友们捧场,给个清净地方说话,是我们服务周到,也是客人们给面子。至于谈什么……我们做服务行业的,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同,这是本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4章云顶迷踪(第2/2页)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这里是谈事的地方,又划清了界限,撇清了自己的干系。 买家峻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省城的天气、餐饮趋势等无关痛痒的话题。花絮倩应对自如,谈吐风趣,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尺度拿捏得极好。 闲聊间,买家峻注意到,花絮倩左手腕上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冰种翡翠珠链,颗颗圆润饱满,水头十足,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不是普通富家女或生意人能随便戴得起的东西。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洁的铂金戒指,没有镶嵌宝石,却更显低调奢华。 “花老板这串珠子,成色极好。”买家峻似不经意地赞了一句。 花絮倩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一下珠串,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喜爱:“让买市长见笑了,一点小爱好。早年机缘巧合,收了些料子,自己留着玩的。” “哦?花老板对翡翠也有研究?” “略知皮毛,比不得行家。”花絮倩谦虚道,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买市长主政沪杭新城,那里靠近缅北,想必对玉石行当,了解更多。” 话题似乎要引向一个敏感的方向。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翠微”厅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材微胖、头顶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脸色微红,带着酒意,边走边整理着领带。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同样衣着体面,低声交谈着。 买家峻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微胖男人身上——市规划局用地处副处长,刘某某!纸条上提到的人之一! 刘某某似乎没注意到休息区这边,径直走向电梯间,和他同行的人还在说着:“……刘处,刚才那份补充协议,还得您回去尽快敲定,解总那边催得急……”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然能隐约捕捉到“解总”、“协议”等字眼。 花絮倩也看到了刘某某一行人,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站起身,对买家峻歉然一笑:“买市长,失陪一下,有熟客离开,我去送送。” “花老板请便。”买家峻点点头。 花絮倩快步走向电梯间,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与刘某某等人寒暄起来,亲自将他们送进了电梯。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刚才那一幕,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证实了纸条信息的至少一部分真实性!刘某某出现在“云顶阁”,在“翠微”厅,而且提到了“解总”和“协议”! 那么,纸条上关于韦伯仁、关于规划图纸、关于花絮倩保险柜的其他内容……可信度大大增加了。 花絮倩很快返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让买市长久等了。” “无妨。”买家峻放下茶杯,也站起身,“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谢谢花老板的茶。” “买市长不再坐坐?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菜?”花絮倩挽留道,眼神却似乎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下次吧,来日方长。”买家峻意有所指地说,“今天主要是认个门。以后再来省城,少不了还要来叨扰花老板。” “随时欢迎。”花絮倩亲自将买家峻和小赵送到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思索。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买家峻和小赵两人。 “买市长,刚才那个人……”小赵低声开口,他也认出了刘某某。 “嗯。”买家峻只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他的目光落在电梯内壁光洁如镜的金属表面上,映出他自己略显疲惫却目光锐利的脸。 “云顶阁”,果然不简单。花絮倩,也绝非普通的酒店老板。这里不仅是一个高级消费场所,更是一个重要的信息交汇点和利益勾兑平台。刘某某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窥视黑幕的窗户。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那张可能存在的规划图纸复印件或照片,需要弄清楚韦伯仁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需要知道花絮倩这个神秘女人,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者说,她自己的利益诉求是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走出“云顶阁”,湿冷的夜风立刻包裹上来,驱散了里面令人窒息的香暖。 坐进车里,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今晚的所见所闻,与之前的种种线索、那张匿名纸条,开始慢慢交织、印证。 “回沪杭。”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 省城的灯火在后视镜中渐渐远去。买家峻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黑暗笼罩的田野和零星灯火。 “云顶阁”之行,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收获超出预期,却也带来了更多疑问和更深的警觉。 花絮倩……她最后那句“随时欢迎”,究竟是客套,还是某种暗示?她似乎并不完全排斥与他的接触,甚至可能……在观察他,评估他? 而那个投递纸条的神秘人,此刻又在哪里?他(或她)是否知道,自己今晚来到了“云顶阁”?是否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已经看清了迷雾中,第一个清晰的路标,也触碰到了那张巨网上一根冰冷的丝线。 接下来,该考虑如何顺着这根丝线,找到更多的节点,直到……找到那只织网的蜘蛛。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但有些方向,已经开始变得清晰。 第0095章迷雾中的云顶阁 第0095章迷雾中的云顶阁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沪杭新城的雨还没有停。 买家峻站在市纪委办案中心七楼会议室的窗前,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才回过神。他掐灭烟头,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有了污渍。 五天四夜了。 解迎宾被控制审查已经过去一百多个小时,审讯进展却异常缓慢。这位新城最大的房地产商坐在审讯室里,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手上戴着限量版手表,面对办案人员的提问,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买书记。” 身后传来声音。市纪委三室主任周维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脸色同样疲惫。 “有进展?”买家峻转身。 周维民摇摇头,将材料放在会议桌上:“解迎宾名下的银行账户流水调出来了,表面上都很干净。资金往来都是正常的项目款、工程款,大额资金流动都有合同支撑。就连我们之前掌握的那几笔可疑的转账,他都提供了对应的‘咨询服务合同’,对方公司确实存在,虽然都是皮包公司,但法律手续齐全。” “杨树鹏那边呢?” “更麻烦。”周维民揉了揉太阳穴,“地下组织的账目比解迎宾的还干净。我们查封了杨树鹏的几处产业,账面上都规规矩矩,连偷税漏税都找不到。这家伙反侦查意识很强,所有非法交易估计都是现金往来,不留痕迹。” 买家峻走到会议桌前,翻看那些材料。一页页,一行行,数字、合同、公章...看起来天衣无缝。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一个在新城做了十几年房地产的商人,一个掌控地下势力多年的头目,账目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就像有人提前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 “保护伞在活动。”买家峻合上材料,“有人在帮他们擦屁股。” 周维民压低声音:“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几天,我接到了三个电话,都是‘关心’案情的。来头都不小。” “谁?” “省里两个部门的老领导,还有一个是...市委那边的。”周维民没有说名字,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买家峻沉默。他早就料到会这样。解迎宾、杨树鹏在新城盘踞这么多年,编织的关系网根深蒂固。现在要动他们,等于要撕开这张网,自然会牵扯到网上的每一个节点。 “纪委的同志顶得住压力吗?”他问。 周维民挺直腰板:“请买书记放心,三室的同志都是经过考验的。但是...”他顿了顿,“我们证据不足。按照程序,如果四十八小时内还找不到突破性证据,就得放人。” “还有多久?” “二十六个小时。” 时间紧迫。 买家峻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人物关系图: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常军仁...还有那个若隐若现的名字——花絮倩。 “云顶阁酒店。”买家峻在花絮倩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解迎宾和杨树鹏在那里有过多次会面,韦伯仁也常去。那里一定有问题。” “但酒店已经查封了,搜了两遍,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周维民说,“账目、监控、员工口供,都显示那只是一个高端商务酒店。” 买家峻盯着白板上的“云顶阁”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去那里的场景—— 一个月前,他刚上任不久,接到一个企业家的邀请,说在云顶阁设宴为他接风。那天晚上,他见到了花絮倩。那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穿一身墨绿色旗袍,身材姣好,谈吐得体,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期待? 宴席间,解迎宾也来了,说是“偶遇”,非要敬他几杯酒。酒过三巡,解迎宾有意无意地提到新城的发展规划,言语间透露出对某些地块的“兴趣”。买家峻当时就警觉了,但碍于场合,没有深谈。 后来他几次想再去云顶阁探探虚实,都被各种理由挡了回来。直到三天前,专案组突击查封酒店,花絮倩被带走询问,但二十四小时后因证据不足释放。 “花絮倩现在在哪?”买家峻问。 “在家,有人盯着。”周维民说,“但她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答得滴水不漏。” “太配合了。”买家峻放下记号笔,“一个经营高端酒店多年的女老板,面对这么大的调查,不慌不乱,对答如流。这正常吗?” 周维民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她早有准备。”买家峻看了眼手表,“带我去见她。现在。” “现在?凌晨三点?” “就是要这个时候。”买家峻抓起外套,“人在最疲惫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 花絮倩的家在新城东郊的一处高档别墅区。雨夜中的别墅灯火通明,像是知道有人要来。 周维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中年保姆,睡眼惺忪。说明来意后,保姆为难地说:“花总刚睡下...” “让她起来。”买家峻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装修得很雅致,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买家峻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幅山水画上——落款是“迎宾赠”,时间是三年前。 解迎宾送的。 “买书记,这么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楼梯上传来声音。花絮倩穿着睡袍走下来,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悦。 “有些事等不到明天。”买家峻在红木沙发上坐下,“花总,坐。我们聊聊。” 花絮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示意保姆去倒茶。 “买书记想问什么?”她双手抱在胸前,是个防御的姿势。 “云顶阁的密室。”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什么密室?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酒店三楼的‘听雨轩’包间,里面有一道暗门,通往一个小型会客室。”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装修隔音效果极好,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那里是解迎宾和杨树鹏密谈的地方,也是某些官员收受好处的地方。” 这些都是韦伯仁在压力下透露的信息。但专案组去搜查时,那道暗门已经被封死了,墙面做得天衣无缝,敲击声都听不出异常。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买书记,专案组已经把酒店翻了个底朝天,如果有密室,早就找到了。您不会是因为案子没进展,就病急乱投医吧?” “那道暗门是用特殊的磁性材料封住的。”买家峻继续说,“表面看起来是普通墙面,但用强磁铁能感应到门框的金属结构。封门的人很聪明,但百密一疏——他忘了,暗门里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和酒店的主通风系统不连通。” 花絮倩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查了酒店的通风系统图纸,又实地测量了气流。”买家峻身体前倾,“‘听雨轩’包间的通风管道流量,比实际房间体积需要的流量多了百分之三十。多出来的那部分空气,去哪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5章迷雾中的云顶阁(第2/2页) 花絮倩端起保姆刚倒的茶,喝了一口,手很稳,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放下茶杯,“酒店装修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具体细节我早就忘了。如果您怀疑有密室,可以再去查,我全力配合。” “不用查了。”买家峻站起身,“我们已经找到了。” 花絮倩猛地抬头:“什么?”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的技术人员用热成像仪扫描了酒店三层所有房间。”买家峻走到那幅山水画前,看着落款,“‘听雨轩’包间西侧墙体的温度,比其他墙体低两度。这说明墙后面有空间,空气流动带走了热量。” 他转身,看着花絮倩瞬间苍白的脸:“现在施工队已经在破墙了。花总,你猜,我们在里面会找到什么?” “你...”花絮倩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你没有搜查令!那是我的私人财产!” “我们有。”周维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经市检察院批准,对云顶阁酒店进行二次搜查。这是法律文书。” 花絮倩盯着那份文件,胸口起伏。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们找到了又如何?”她坐回沙发,点了一支烟,“里面什么都没有。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也早就清理干净了。” “但清理的痕迹还在。”买家峻走回她面前,“灰尘的分布、空气里的气味、甚至...可能留下的指纹。现代刑侦技术,能还原很多你以为消失的东西。” 花絮倩抽烟的手在抖。 “花总,我查过你的背景。”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你父亲曾是新城有名的企业家,二十年前破产,跳楼自杀。那时你十六岁,被迫辍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年前,你突然有了资金,开了云顶阁酒店,生意越做越大。” 他顿了顿:“你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 花絮倩狠狠吸了一口烟,没有回答。 “是解迎宾给的。”买家峻替她说了,“条件是,你要用云顶阁给他提供‘方便’。这些年来,你在他的庇护下做生意,他在你的酒店里做交易。你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又怎样?”花絮倩抬起头,眼睛红了,“你以为我愿意吗?我父亲就是被他们逼死的!当年解迎宾看中了我家的地,我父亲不肯卖,他们就使手段,断贷款,找麻烦,最后我父亲欠了一屁股债,从十八楼跳下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十六岁,母亲早逝,无依无靠。是解迎宾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条件是...条件是让我做他的‘眼睛’和‘耳朵’。我能怎么办?我能拒绝吗?” 眼泪流下来,冲淡了她脸上的妆容。 买家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些年,我在云顶阁见到了太多肮脏的交易。”花絮倩抹了把脸,“官员收钱,商人行贿,地下组织的头目在这里分赃...我像个幽灵,在暗处看着这一切。我恨他们,恨解迎宾,恨杨树鹏,恨所有在那里交易的人!但我离不开他们,我的酒店,我的生活,我的命,都攥在他们手里...” 她忽然抓住买家峻的胳膊:“买书记,我知道你是好官,我知道你想整顿新城。但你知道吗?解迎宾背后还有人,比他还大的人物!你动不了他们的,你会死的!” “谁?”买家峻问,“解迎宾背后是谁?” 花絮倩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里满是恐惧。 “是解宝华,对吗?”买家峻替她说出来。 花絮倩浑身一震,松开了手。 “不止他一个。”买家峻继续,“还有省里的人,甚至更高。这张网很大,很密,对吗?” 花絮倩不说话,只是哭,哭得肩膀都在抖。 买家峻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说:“花总,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摆脱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 花絮倩抬起头,泪眼模糊:“什么机会?” “作证。”买家峻一字一句,“把你这些年看到、听到的,所有非法交易,所有涉案人员,所有证据,全部说出来。我们会给你保护,给你新的身份,让你离开新城,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们会杀了我...” “我们会保护你。”买家峻说,“但前提是,你必须说实话。所有实话。” 花絮倩沉默了。她看着买家峻,看着这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买家峻看了眼手表,“解迎宾还有二十五个小时就会恢复自由。一旦他出来,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花絮倩的脸色更加苍白。 “现在决定。”买家峻站起身,“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等解迎宾出来,你自己想后果。” 客厅里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黎明,还在更远的未来。 花絮倩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支。烟雾在她脸上缭绕,让她的表情更加模糊。 “买书记。”她终于开口,“如果我作证,你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我以党性保证。”买家峻说。 花絮倩笑了,笑得凄然:“党性...我父亲当年也相信过这句话。”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给我纸笔。”她说,“有些事,我得写下来。太多了,我怕说不完。” 周维民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和笔。 花絮倩接过,在茶几上摊开,开始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写遗书。 买家峻和周维民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天终于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洒在花絮倩写满字的纸上,也洒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 她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在这里了。”她把笔记本推给买家峻,“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我能记得的,都写下来了。” 买家峻拿起笔记本,翻开。一页页,一行行,触目惊心。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花絮倩:“谢谢。” “不用谢我。”花絮倩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只是...不想再活在黑暗里了。” “我们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周维民说,“现在就走。” 花絮倩点点头,起身准备上楼收拾东西。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买书记。” “嗯?” “小心韦伯仁。”她说,“他是双面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说完,她转身上楼。 买家峻和周维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笔记本里的内容,足够掀起一场风暴。 但风暴的中心,也许比他们想象的更近。 窗外,雨彻底停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0095章完) 第0096章凌晨的审判 第0096章凌晨的审判 清晨五点二十分,市纪委办案中心的审讯室依旧灯火通明。 买家峻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周维民紧随其后。审讯室内,解迎宾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但西装依然笔挺,头发一丝不苟。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养神。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 “买书记,又见面了。”解迎宾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都第五天了,你们纪委办案的效率,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买家峻在审讯桌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解总这几天气色不错。”他平静地说,“看来我们这里的伙食,比云顶阁的也不差。” 解迎宾眼神微闪:“买书记去过云顶阁?那可是个好地方。可惜啊,现在被封了,花总那么能干的女人,生意做得好好的,就被你们这么毁了。” “不是我们毁了她的生意,”买家峻翻开笔记本,“是她自己选择站在了正义这边。” 解迎宾的笑容凝固了。 买家峻没有看他,而是对着笔记本念:“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五日,云顶阁‘听雨轩’包间。解迎宾、杨树鹏、时任市国土局副局长李某某,三方会面。解迎宾赠送李某某现金二百万元,换取城东地块的提前规划信息。” 解迎宾的手指在审讯椅扶手上微微收紧。 “二零一九年三月八日,同一包间。解迎宾、杨树鹏、时任市住建委主任张某某。解迎宾承诺工程分包,换取某安置房项目验收‘特事特办’。事后,张某某获得一套价值三百八十万元的房产,登记在其外甥名下。” 买家峻翻了一页,继续念:“二零二零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还是那个包间。解迎宾、杨树鹏、时任新区管委会主任赵某某。解迎宾以‘咨询费’名义,向赵某某支付五百万元,换取新区三块核心商业用地的内部标底...” “够了!”解迎宾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这些所谓的记录,有证据吗?有人证吗?空口白话,就想定我的罪?”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解总,你觉得花絮倩为什么要写这些?” 解迎宾脸色一变:“花絮倩...她...” “她写了整整二十三页。”买家峻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还有你们的对话细节。比如,你对李某某说的那句:‘新城的地,姓解的不点头,谁也动不了。’又比如,你对张某某的承诺:‘验收就是走个过场,真出了事,我兜着。’” 解迎宾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死死盯着那本笔记本,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那个贱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给了她一切,她就这样背叛我...” “是你先背叛了法律。”买家峻站起身,走到审讯椅前,俯视着他,“解迎宾,你以为自己在新城可以一手遮天?你以为用钱和权编织的关系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解迎宾突然笑了,笑得癫狂:“买书记,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有了这本笔记本就能扳倒我?告诉你,我上面有人!你动我试试看?不出三天,你就得从新城滚蛋!” “你上面的人,现在自身难保。”买家峻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就在一个小时前,省纪委已经对解宝华采取留置措施。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国土局的李某某、住建委的张某某、新区管委会的赵某某...名单很长,你想听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解秘书长他...他背后是...” “不管背后是谁,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买家峻将文件拍在审讯桌上,“解迎宾,你的保护伞已经倒了。现在,是你自己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的时候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解迎宾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要见律师。” “可以。”买家峻说,“但在见律师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朝周维民使了个眼色。周维民会意,打开墙上的液晶屏幕,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凌晨一点十七分。解迎宾从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电梯。他没有去大堂,而是直接按了负二层——那是酒店的备用仓库层。 “你去那里做什么?”买家峻问。 “我...我去拿东西。”解迎宾眼神闪烁。 “拿什么?” “一些私人物品。” “是吗?”买家峻按了暂停,放大画面。解迎宾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这个箱子,我们在酒店的通风管道夹层里找到了。”买家峻说,“里面有三本账册,记录了你这十年来所有的非法交易。还有二十七个u盘,存储着你与各级官员会面的录音、录像。” 解迎宾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很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买家峻继续说,“把证据藏在云顶阁,以为我们搜过一次就不会再搜第二次。但你忘了,花絮倩知道那个夹层。” “她...”解迎宾咬牙切齿,“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还告诉我,这个夹层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买家峻回到座位上,“每次你去藏东西,她都会在监控室看着,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发现。所以这些证据,是你亲手交给我们的。” 解迎宾瘫坐在审讯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解迎宾,”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新城三十万百姓,等着安置房住;数百家企业,等着公平的营商环境;还有那些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商人、被你们暴力拆迁的普通家庭...你欠他们的,该还了。” 解迎宾闭上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不是悔恨的泪,是绝望的泪。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都说。” --- 上午八点,市委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常军仁坐在主位,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韦伯仁坐在他左手边,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常部长,买书记来了。”秘书推开门。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周维民和两名纪委工作人员。 “买书记,情况怎么样?”常军仁立刻站起来。 “解迎宾招了。”买家峻将一份笔录复印件放在会议桌上,“供出了十七名涉案官员,包括已经离任的三位局级领导。行贿金额累计超过两亿元,涉及八个重大工程项目。” 韦伯仁的手猛地一抖,茶杯被打翻,茶水洒了一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6章凌晨的审判(第2/2页) “韦秘书长,小心。”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韦伯仁慌忙擦拭,手却在发抖。 常军仁快速浏览笔录,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这些要是查实了,新城官场要地震啊。” “已经地震了。”买家峻说,“省纪委今早已经带走了七人,包括解宝华。剩下的,市纪委会在今天内全部控制。” 他顿了顿,看向韦伯仁:“韦秘书长,解迎宾的供词里,提到了你。”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韦伯仁僵硬地抬起头:“我...我只是按照解秘书长的指示,协调一些工作...” “不止是协调吧。”买家峻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韦伯仁面前,“上个月十五号,你在云顶阁‘听雨轩’包间,和解迎宾、杨树鹏见了面。他们给了你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韦伯仁的额头渗出冷汗:“那...那是项目资料...” “我们检查过那个档案袋。”周维民开口,“上面有你和解迎宾的指纹。袋子里原本装的是现金,五十万。钱呢?” “我...我没拿!”韦伯仁猛地站起来,“我当时就拒绝了!我把袋子还给他了!” “但你没有举报。”买家峻看着他,“按照规定,领导干部收到不正当利益,应当立即向组织报告。你报告了吗?” 韦伯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仅没有报告,事后还帮解迎宾协调了城北地块的规划调整。”买家峻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批示:‘请规划局特事特办,加快审批进度。’” 韦伯仁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买书记,我...我是被逼的...”他声音带着哭腔,“解秘书长是我的老领导,他让我做什么,我不敢不做...杨树鹏又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身败名裂...” “所以你选择了同流合污。”常军仁冷冷地说,“韦伯仁,你是市委一秘,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市委的形象!你这么做,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吗?” 韦伯仁捂着脸,肩膀抽动。 “常部长,买书记,”他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愿意交代,我愿意配合调查,把所有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求组织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 “你先去纪委把事情说清楚。”常军仁说,“至于怎么处理,看你的表现。”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将韦伯仁带离会议室。 门关上后,常军仁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啊,连韦伯仁都陷进去了...” “利益面前,能守住初心的人不多。”买家峻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常部长,这才刚刚开始。解迎宾的供词牵扯出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接下来的整顿,会很难。” “难也要做。”常军仁掐灭烟头,“新城再不刮骨疗毒,就真的要烂透了。买书记,你放心大胆地干,组织支持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要小心。解迎宾背后的关系网很深,这次我们动了他们这么多棋子,肯定会反扑。” “我知道。”买家峻点头,“所以我们要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做实,把案子办成铁案。” 周维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 “买书记,常部长,刚接到消息。”他挂断电话,“杨树鹏跑了。” “什么?”常军仁皱眉,“不是有人盯着吗?” “盯梢的同志今早换班时发现,杨树鹏昨晚住的别墅是空的。他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替身,用金蝉脱壳跑了。” 买家峻沉默片刻:“他跑不远。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封锁所有出城通道,调取全市监控。重点是港口、机场、高速路口。” “是!” 周维民快步离开会议室。 常军仁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上班人群:“树鹏跑了,肯定会狗急跳墙。买书记,你的安全要格外注意。” “我没事。”买家峻说,“倒是常部长您,这段时间也要小心。您是组织部长,整顿干部队伍,您站在第一线。” 常军仁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他们不成?倒是你,年轻有为,是新城的希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两人正说着,买家峻的手机震动。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 “买书记,我在安全屋。但刚才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我知道你在哪。’发送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查不到来源。我怀疑是杨树鹏。” 买家峻脸色一沉,立刻回复:“不要慌,我们马上加派人手。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 他抬起头,对常军仁说:“常部长,花絮倩那边可能有危险。杨树鹏知道她倒戈了,不会放过她。” “我马上安排。”常军仁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让特警支队派一个小组过去,二十四小时保护。”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但对于新城而言,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买书记,”常军仁忽然问,“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能改变新城吗?”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在晨光中苏醒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表面繁华的背后,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与梦想。他们或许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感受到改变——更公平的环境,更透明的规则,更有希望的生活。 “我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改变。”他轻声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改变不了。” 常军仁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对。那就做吧,做我们能做的一切。” 桌上的电话响了。常军仁接起,听了片刻,看向买家峻:“港口那边有消息了。发现疑似杨树鹏的车辆,正在追捕。” “我去看看。”买家峻抓起外套。 “注意安全。” “放心。” 买家峻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忙碌起来。纪委的工作人员抱着材料匆匆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和紧张。 这场风暴,终于全面展开了。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买家峻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 “为官一任,不仅要造福一方,更要守护一方。守护公平,守护正义,守护那些无声者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阳光明媚。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去。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096章完) 第0097章迷雾与线头 第0097章迷雾与线头 沪杭新城的雨,似乎总带着一种粘稠的、难以驱散的阴冷,不像北方秋雨那般干脆利落。雨滴打在市政府大楼厚重的玻璃幕墙上,蜿蜒出无数道扭曲的水痕,模糊了窗外新城区那一片片拔地而起、却因阴霾而显得灰暗沉闷的建筑轮廓。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上任已近一月,最初的生疏感已被各种繁杂事务和无形压力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这阴雨天般挥之不去的凝重。 安置房项目重启的协调会,昨天下午在市委小会议室又开了一次。依旧是无果而终。 主持会议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全程面带那种公式化的、不达眼底的微笑,手里转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话术圆滑得像抹了油:“买市长关心民生,急群众之所急,这份心意我们都理解,也很感动。但是嘛,发展要讲大局,稳定要顾全面。迎宾集团那边,也提出了他们的实际困难,资金链确实紧张,之前的规划也有调整的必要。我们是不是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空间,把情况摸得更透一些,把方案考虑得更周全一些?贸然重启,万一再出什么问题,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啊。” 他说话时,眼神不时瞟向坐在角落、始终沉默的组织部长常军仁,似乎在寻求某种无声的附和。常军仁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眉头微蹙,不发一言。 而作为市委一秘的韦伯仁,则表现得异常“积极”。他准备了厚厚的项目背景材料,分发给与会者,言辞恳切地分析项目停工可能引发的“连锁社会风险”,甚至还“贴心”地提到了买家峻初来乍到,不宜过于激进,以免“影响工作氛围和班子团结”。他的每一句话都看似站在工作角度,为买家峻着想,但组合起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重启项目的提议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最让买家峻心头泛冷的,是会议中途,解宝华接了一个电话后,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哦,刚才迎宾集团的小解总(解迎宾)还来电话,说他们最近正在接触几个重要的海外投资伙伴,如果能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或许项目资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他还特别提到,很感谢市委市政府一直以来对他们企业的关心和支持,尤其是买市长到任后,给予了他们重新审视项目、优化方案的机会。” 这番话,表面是传达企业信息,实则是敲打——你买家峻想动,但企业背后可能有更强大的资本,甚至可能牵扯到“海外投资”,水很深。同时,那句“感谢买市长”,更是将买家峻推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仿佛他之前的施压,反而成了企业“优化方案”的契机。 会议在一片“再研究研究”、“再协调协调”的和稀泥声中结束。走出会议室时,韦伯仁还特意凑过来,低声说:“买市长,您别急,解秘书长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有些事,欲速则不达。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慢慢来。” 买家峻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看得分明,韦伯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试探和某种隐秘快意的光。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了那封今早刚到、没有邮戳、直接塞进他办公室门缝的匿名信。信纸是最普通的打印纸,上面的字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字拼贴而成: “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烧着自己。安置房的水,比你想象的深。解家的树,根连着天。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威胁。但那种阴恻恻的警告意味,比直白的恐吓更让人心生寒意。这是第一封,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封。 “根连着天……”买家峻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幕中那栋格外显眼的“云顶阁”酒店。那家酒店的霓虹招牌,即使在这样阴沉的白天,也闪烁着一种过于张扬的金色光芒。昨晚,他借口调研夜间经济,独自去那附近转了转。酒店门口豪车进出频繁,保安警惕性极高,看似寻常的商务酒店,却透着一股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戒备森严又纸醉金迷的气息。他远远看到过一个穿着旗袍的窈窕身影在门口迎送客人,应该就是资料上提到的老板花絮倩。只是一个照面,那女人敏锐的目光似乎就察觉到了他这个“生面孔”的注视,朝他这边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好奇、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7章迷雾与线头(第2/2页) 安置房项目,解迎宾,解宝华,韦伯仁,匿名信,云顶阁……还有组织部长常军仁那种讳莫如深的沉默。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塞在买家峻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如何勾连,背后站着谁,还是一团迷雾。对手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并且开始行动了。软的(会议上的拖延与敲打)、硬的(匿名信)、阴的(韦伯仁的“贴心”提醒)手段都已经用上。 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自己又该如何破局? 直接硬碰硬?在情况不明、支持未定的情况下,无异于以卵击石。继续等待协调?那只会陷入对方熟悉的拖延战术,最后不了了之。 他需要突破口。一个能撕开这团迷雾,看到里面真实景象的线头。 “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进来的是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年轻科员小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有些紧张:“买市长,这是信访办转过来的,关于安置房停工片区最新的群众联名信和情况反映,还有……他们自发统计的,受影响的住户名单和初步损失评估。” 买家峻接过文件,厚厚一沓。他快速翻阅,联名信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按满了红手印。情况反映里详细列举了停工带来的种种困难:租房成本增加、孩子上学距离变远、老人就医不便、原本盼着新房结婚的年轻人计划搁浅……损失评估虽然粗略,但那一串串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真切的焦虑与失望。 小陈低声补充道:“信访办的同志说,最近这类反映明显增多,而且……情绪比较激动。他们压力也很大。” “我知道了。”买家峻合上文件,语气平静,“告诉信访办的同志,做好接待和解释工作,安抚群众情绪。这些材料留在我这里。” 小陈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桌上那摞沉甸甸的材料,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远处“云顶阁”模糊的轮廓。 群众的呼声和疾苦,是最真实的线头,也是他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对手可以玩弄权术,可以设置障碍,可以发出威胁,但他们无法抹杀这些实实在在的民生困难,无法堵住所有渴望安居的嘴巴。 或许,破局的关键,不在于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也不在于对幕后黑手的直接追查,而在于将这些被刻意忽视和掩盖的“线头”,重新拉到阳光下,摆到台面上。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科的号码:“小赵,帮我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去安置房停工的几个片区实地看看。不要通知区里和街道,就我们自己去。另外,让研究室准备一份关于我市保障性住房建设现状与问题分析的材料,要数据详实,案例具体,一周内给我。”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思路。他需要更扎实的一手情况,需要更系统的分析报告,也需要……寻找可能的盟友。常军仁的沉默,未必全是坏事。韦伯仁的“积极”,也可能成为反向利用的突破口。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但买家峻的眼神,已经不再迷茫。他就像一名踏入陌生战场的指挥官,虽然四周迷雾重重,敌情不明,但他已经找到了第一个需要占领的“阵地”,摸清了第一条可以行动的“路径”。 风暴尚未真正降临,但低压的云层之下,暗流已然汹涌。而他,必须在这片陌生的水域中,尽快学会游泳,甚至……学会掌舵。 (第0097章,完) 第0098章民声与暗礁 第0098章民声与暗礁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公务轿车悄然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内除了司机,只有买家峻和他的秘书小赵。按照买家峻的吩咐,此行未通知任何区级或街道相关部门,是一次彻底的“突然袭击”。 车子驶离繁华的主城区,道路渐渐变得狭窄、颠簸。车窗外的景象也开始变化:簇新的高楼被一片片低矮、杂乱的老旧居民区和待开发空地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垃圾堆放点的隐约酸腐气。这里便是规划中安置房项目所在的城北结合部,几个自然村和早期国企宿舍区混杂的区域,也是眼下矛盾最集中、群众怨气最大的地方。 “买市长,前面就是荷花塘片区,原定的一期安置房用地。”小赵指着前方一片被蓝色铁皮围挡圈起来的、面积颇大的空地。围挡已经锈迹斑斑,上面贴着褪色的项目规划图和早已过时的“安全生产”标语,雨水在铁皮上冲刷出道道污痕。围挡内外,野草疯长,几乎有半人高,几处低洼地积着浑浊的泥水。原本应该机器轰鸣、塔吊林立的工地,此刻死寂一片,只有几只乌鸦在围挡上驻足,发出沙哑的叫声。 买家峻让司机停车。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泥泞的地面立刻沾污了他锃亮的皮鞋。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围挡边缘,透过铁皮的缝隙向里望去。空旷的工地中央,只有几个孤零零的、打下地基后便停滞的混凝土桩基裸露着,像大地溃烂后留下的丑陋疮疤。更远处,依稀能看到几排简陋的工棚,门窗破损,显然早已人去屋空。 “这里规划安置多少户?”买家峻问,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小赵赶紧翻看资料:“一期规划是八百户,主要是原荷花塘村和周边几个老厂宿舍区的拆迁户。按照原计划,去年年底就应该完成主体结构,今年年中交付的。停工……已经快十个月了。” 十个月。对于翘首以盼的拆迁户来说,意味着十个月额外支出的房租,十个月不确定的等待,十个月被悬在半空的生活。 “走,去附近转转,听听大家怎么说。”买家峻转身,朝着围挡外那片显得更为破败拥挤的居民区走去。 这里的房屋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旧楼房或自建平房,墙皮剥落,电线如蛛网般杂乱。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堆放着各种杂物。虽然是上午,但巷子里人却不少,多是老人和带着幼童的妇女,他们或坐在门口择菜,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大多笼罩着一层愁苦和麻木。 买家峻和小赵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注意。他们的衣着气质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有警惕的目光投来,低声的议论响起。 “请问,老人家,跟您打听一下,咱们这边安置房工地,停了多久了?”买家峻走到一位坐在矮凳上晒太阳、满脸皱纹的老大爷面前,语气温和地问。 老大爷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略显紧张的小赵,哼了一声:“停了多久?停得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新家等着了!去年就说要搬,东西都打包好了,结果呢?楼没见着,钱也没见多赔,租的房子又贵又破!”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是上头来的?来了有什么用?来了多少拨了,嘴上说得好听,回头就没信儿了!我们老百姓说话,顶个屁用!” “就是!”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凑过来,眼圈有些发红,“我们家孩子明年要上学,本来按规划新房那边有好学校,现在好了,租的房子划片是个啥学校?孩子前途都要耽误了!去找,都说在协调,在推进,推到啥时候是个头?” “开发商黑心!拿了我们的地,收了钱,房子不盖,跑去盖什么高档小区赚钱了!” “官商勾结!糊弄我们老百姓!” “我老伴身体不好,就盼着住新房能宽敞点,现在……唉……”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诉说着各自的困境和愤怒。声音嘈杂,却汇聚成一股沉重而真实的力量,冲击着买家峻的耳膜。小赵有些慌乱,试图维持秩序,被买家峻用眼神制止了。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脸色平静,但眼神越来越沉。 这些抱怨,比他看过的任何文件上的数字都更具体,更鲜活,也更刺痛人心。他能感觉到,这些群众的怨气背后,不仅仅是等待的焦虑,更是对公权力失信、对公平正义缺失的深深失望和怀疑。这种情绪,才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远比几份停工报告更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年纪,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不像普通居民。 “这位领导,我是原来荷花塘村的支书,姓王,退休好些年了。”老者看着买家峻,语气不卑不亢,“大伙儿情绪激动,说话可能冲了点,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安置房停工,不是小事。当年拆迁,政府有承诺,老百姓是相信政府才签的字,把祖祖辈辈的地、房子让出来。现在这样,寒的是民心,伤的是政府的信誉!” 买家峻郑重地点点头:“王老支书,您说得对。承诺了,就要兑现。我今天来,就是专门来听大家真实想法的。情况,我都记下了。” 王老支书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光听不行啊,领导。得解决。我们老百姓要求不高,就想要个准信儿,这房子,到底还盖不盖?什么时候能盖?谁来盖?”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买家峻没有回避,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殷切又带着怀疑的目光,沉声道:“我现在没法给大家一个确切的日期,那不是负责任的回答。但我可以保证的是,这件事,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绝不会不管不问!我今天来,就是把大家的声音带回去,把真实的情况带上去。请相信,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大家的合理诉求,也一定会有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再起,但少了几分纯粹的愤怒,多了几分将信将疑的期待。 王老支书微微颔首:“有你这句话,大伙儿心里能稍微踏实点。不过,领导,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这工地停工,表面上是开发商资金问题。但咱们这片地,位置不差,当初争这块地的开发商也不止迎宾集团一家。为什么偏偏是他中了标?中标之后,资金怎么就突然紧张了?他集团别的项目,可没见停工,反而越盖越火。”王老支书压低了些声音,“还有,停工前后,我们一些老村民代表想去区里、市里问问情况,总感觉……有人拦着,话传不上去。这里面,怕不是简单的商业问题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8章民声与暗礁(第2/2页) 老人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买家峻心头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线索——来自最基层、最直接的怀疑和指向。 “王老,谢谢您的提醒。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买家峻认真地说,“如果大家还有什么具体的线索、证据,或者想起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或者……”他看了一眼小赵,“也可以通过我的秘书反映。请大家相信,邪不压正!” 又走访了附近另外两个停工的安置房地块,情况大同小异。群众的困苦、焦虑、愤怒,以及对背后黑幕隐隐约约的感知,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远比报告上寥寥几笔更为沉重和复杂的图景。 回程路上,车内气氛沉默。小赵整理着记录,不时偷眼看一下闭目养神的买家峻,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买家峻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小赵吓了一跳,斟酌着词句:“市长,今天看到的情况……确实比想象中更严重。群众情绪很大,我担心……” “担心会激化矛盾?担心有人会利用这些情绪?”买家峻睁开眼,目光锐利,“矛盾已经在那里了,不是我们不去看就不存在。掩盖和拖延,只会让矛盾发酵、爆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压,而是疏,是真正去解决问题。把群众的合理诉求摆上台面,本身就是对幕后那些想捂盖子的人最大的压力。”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买家峻不再说话,目光投向窗外。街景渐渐恢复繁华,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片泥泞的工地和那些充满期盼与怨怼的面孔上。王老支书的暗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官商勾结……阻拦反映……迎宾集团其他项目风生水起……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常规的调研和听取汇报,已经触及不到深水区了。 傍晚,回到办公室,一份来自研究室的《关于我市保障性住房建设现状与问题分析》初稿已经放在桌上。他快速浏览,报告数据详实,问题罗列清晰,但结论部分依然偏重于“机制不畅”、“资金压力”、“协调困难”等表面原因,对于更深层次的“人为因素”、“利益梗阻”则语焉不详,只用“需进一步关注”一笔带过。 这是典型的官样文章,安全,但无用。 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切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进来的是韦伯仁。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买市长,忙着呢?没打扰您吧?”韦伯仁走近,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解秘书长让我转交给您的,关于近期几个重点招商项目的跟进情况简报。秘书长说,安置房的事固然重要,但招商引资、经济发展才是沪杭新城的根本,请您也抽空了解一下,把握好工作重心。” 买家峻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印刷精美的项目介绍和进展汇报,涉及高科技园区、金融小镇、旅游度假区等,个个看起来前景广阔,投资巨大。其中一份,恰好提到了迎宾集团正在与某海外基金洽谈,计划联合开发一个大型滨水商业综合体项目,预计投资额惊人。 “秘书长真是费心了。”买家峻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点,请秘书长放心。” “那是自然,买市长大局观强,肯定能统筹好。”韦伯仁笑道,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我听说您今天上午……去了趟城北那边?其实那些群众反映的问题,区里和街道都有专人跟进,您日理万机,不必事必躬亲。下面的人如果知道市长亲自去暗访,压力会很大,工作反而不好开展。有些群众呢,可能也不太理解市里的难处,说话难免偏激,您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表面上关心体恤,实则是在委婉地批评买家峻越级、越权,给基层添乱,并且暗示群众诉求可能不理性。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问:“伯仁,你对迎宾集团了解多少?” 韦伯仁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迎宾集团?是我们沪杭本土成长起来的优秀民营企业啊,为地方经济发展、税收就业做了不少贡献。解迎宾总经理年轻有为,很有想法。怎么,买市长对他们感兴趣?” “优秀企业,更应该遵纪守法,有社会担当。”买家峻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承建政府安置房项目,关系千百户百姓安居,更是马虎不得。资金再紧张,也不能成为无限期停工的理由。伯仁,你说呢?”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但很快恢复:“那是,那是。企业的社会责任确实重要。不过,商业运作有它的规律,资金链问题有时候很复杂,可能也需要政府在一定范围内给予理解和扶持,帮助企业渡过难关,最终才能保障项目完成嘛。这就像治病,急不得。” “病要治,但首先要诊断清楚病因。”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韦伯仁,“是营养不良,还是体内长了毒瘤?用药是不一样的。扶持有扶持的办法,监管有监管的责任。混淆不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韦伯仁看着买家峻挺拔却透着冷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干笑两声:“买市长说得深刻。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简报您有空看看。”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买家峻依旧站在窗前。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那片遥远的、黑暗的城北区域,仿佛被遗忘在光明的背面。 韦伯仁的反应,解宝华让人送来的“招商简报”,王老支书的暗示,匿名信的警告……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个方向,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他,已经站到了这张网的边缘。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动敏感的神经,引发未知的反应。 但,没有退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周正海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周正海。” “周书记,我是买家峻。有些情况,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关于城北安置房项目,可能涉及到一些……需要纪律检查层面关注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肯定的答复:“好。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民声已闻,暗礁已现。 是时候,准备扬帆,闯一闯这片深水区了。 (第0098章,完) 第0099章暗流与明线 第0099章暗流与明线 周正海的办公室在市纪委大楼顶层,风格与市政府那边的气派敞亮迥然不同。厚重的实木家具,深色的窗帘,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墨水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无端给人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感觉。 买家峻提前五分钟到达,秘书通报后,他被径直引了进去。 周正海正伏案看着什么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他年近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一块经过岁月打磨的冷硬岩石。他是空降到沪杭的干部,在本地根基不深,但作风强硬、口碑颇佳,是少数能让某些人感到忌惮的人物。 “买市长,请坐。”周正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买家峻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将带来的材料放到桌上——不仅有昨天调研整理的群众反映摘要和王老支书的谈话要点,还有他自己梳理的项目时间线、资金疑点,以及那封匿名信的复印件。 “周书记,打扰您了。这是关于城北三个安置房项目长期停工的一些情况,我觉得可能超出了普通的商业纠纷或工**调范畴,涉及群众切身利益和社会稳定,也可能存在违规违纪甚至违法的问题。”买家峻开门见山,语气清晰平实。 周正海没有立刻看材料,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买家峻,似乎在评估他的来意和决心。几秒钟后,他才拿起那摞材料,一页页翻看起来。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时而停顿,用笔在某些地方轻轻划一下。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周正海才放下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看向买家峻。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具体,也更复杂。”周正海缓缓开口,“群众的实际困难是客观存在的,怨气有根源。你提到的资金流向疑点、中标过程可能存在的不规范、以及……来自基层对背后利益勾连的怀疑,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手指在匿名信复印件上点了点:“这种东西,是下作手段,但也是一种信号。说明你触及到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买市长,你到任时间不长,就直插这么深的水域,压力不小吧?” “压力有,但职责所在。”买家峻回答得很干脆,“不能因为水浑,就闭上眼睛。安置房事关千百户百姓安居,拖不起,也糊弄不得。如果背后真有问题,更需要查清楚,给群众一个交代,也给党纪国法一个交代。” 周正海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你的态度和做法,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深入基层,直面矛盾,是领导干部应有的担当。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查问题,尤其是可能涉及深层利益和复杂关系网的问题,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更不能单打独斗。讲究策略,注重证据,遵守程序,至关重要。” 他拿起那份买家峻梳理的时间线:“你怀疑迎宾集团中标过程有问题,资金被挪用,甚至可能与其他官员有不正当往来。怀疑需要证据支撑。你提供的这些,大多是外围线索和合理推测,可以作为初核的切入点,但远不足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匿名信,更不能作为依据。”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所以今天来向您汇报,也是希望能得到纪委的支持和指导。单靠政府这边的行政协调,力量有限,也容易打草惊蛇。” 周正海沉吟片刻:“这件事,纪委可以介入,但方式需要斟酌。安置房项目本身是政府重点民生工程,长期停工影响恶劣,群众反映强烈,纪委从维护群众利益、监督政策落实的角度进行专项调研或检查,是说得过去的。可以作为明面上的抓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沪杭市地图前,目光落在城北那片区域:“但你要清楚,如果真像你怀疑的那样,背后有利益输送和权力庇护,那么对手的反侦察和反调查能力会很强,警惕性极高。常规的、大张旗鼓的调查,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让他们把尾巴藏得更深,甚至提前销毁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所以,除了明面上的‘专项调研’,我们还需要一条更隐蔽的线。这条线,目标要小,动作要轻,方向要准。可以尝试从一些看似不直接相关、但可能留有痕迹的侧面入手。比如,项目涉及的土地出让金缴纳情况、规划变更的审批流程、相关公职人员的特定社会关系和经济往来……这些,需要更专业的调查手段和更隐秘的信息渠道。” 买家峻立刻明白了周正海的意思。这是要明暗结合,双线推进。明线是纪委牵头,以解决民生问题、检查政策落实为由,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公开的、程序性的调研,施加压力,敲山震虎。暗线则是秘密的、有针对性的初核,寻找确凿的证据突破口。 “周书记,我该怎么做?”买家峻问。 “你继续做好你市长该做的事。”周正海走回座位,“推动项目重启的协调不能停,群众工作要继续做,该开的会要开,该讲的话要讲。甚至,可以对迎宾集团施加更大的行政压力,要求其限期说明情况、拿出解决方案。这是你的职责,也是‘明线’的一部分,能吸引对方大部分的注意力。” “至于‘暗线’……”周正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便签纸,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推给买家峻,“市纪委信访和案件监督管理室的林雪松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精熟,擅长从复杂信息中梳理线索。你如果有什么具体的、需要深入核查的点,或者发现什么新的异常情况,可以通过这个加密渠道,直接与他单向联系。记住,仅限于最关键、最具体的信息传递,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和扩散。你的主要任务,还是稳住明面的局面,收集来自行政层面的信息和压力反馈。” 买家峻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牢记于心,然后将纸条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这是一种无言的承诺和默契。 “周书记,还有个情况。”买家峻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市委的韦伯仁秘书长,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表现,有些……耐人寻味。他似乎很热衷于‘协调’和‘稳定’,但对实质推进并不积极,甚至有些话语,像是在替某些方面传递信息或者设置障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9章暗流与明线(第2/2页) 周正海眼神微凝:“韦伯仁……他是解宝华秘书长一手提拔起来的,长期在市委核心部门工作,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你的观察很重要,但对他,更要谨慎。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有任何针对性的言行。有时候,过于明显的‘对手’,反而可能是***。” 谈话接近尾声。周正海最后提醒道:“买家峻同志,你选择了走一条艰难的路。接下来,你可能要面对更多的压力、干扰,甚至人身风险。匿名信只是开始。记住,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履行职责。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可以通过安全渠道联系我。” 离开纪委大楼,坐进车里,买家峻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且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和策略。 明线,暗线。他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回到市政府,他立即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了一个短会。会议上,他态度明确,要求住建、财政、发改等部门,在一周内,各自就安置房停工项目的症结、责任、解决方案拿出详细的报告,并准备与迎宾集团进行新一轮的正式谈判。他特别强调,要以解决群众实际困难为唯一目标,任何推诿塞责、含糊其辞都将被严肃追责。 会议气氛凝重。与会的官员们神色各异,有人面露难色,有人低头记录,也有人眼神飘忽。买家峻能感觉到,会议内容很快就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市信访办,公开接待了几位反映安置房问题的群众代表,耐心听取诉求,现场要求信访办建立专项台账,跟踪督办。“群众的每一份合理诉求,都要有着落,有回音。”他的话被在场的媒体记者记录了下来。 这些,都是“明线”上的动作,堂堂正正,无可指摘。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新来的市长对这件事是认真的,是在全力推动的。 然而,真正的较量,在暗处。 深夜,买家峻在书房里,摊开沪杭新城的地图,目光再次落到“云顶阁”酒店的位置。王老支书的暗示,韦伯仁提到迎宾集团与海外基金洽谈时那不自然的神情,还有那封匿名信“根连着天”的比喻……这些碎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纸醉金迷却又透着神秘的地方。 他需要一条更隐秘的“暗线”信息。 犹豫再三,他拿出一个从未使用过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备用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拨通了林雪松留下的那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方没有出声。 买家峻用预先约定的暗语低声说:“城北项目,关注‘云顶阁’,可能与资金异常流动、非正常社交有关。留意酒店实际控制人花絮倩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与政府官员、商界人士的交集。另外,查询迎宾集团近三年所有超过五百万的银行转账记录,重点筛查收款方为咨询公司、文化公司等无实体业务的空壳企业,以及流向海外特定离岸账户的款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收到。保持静默。”随即挂断。 通话时间不超过十五秒。 买家峻销毁了电话卡和备用手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知道,自己已经向深水区,投下了一颗试探的石子。接下来,就是等待暗流下的回应,以及,准备迎接可能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风浪。 市委大楼里,解宝华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韦伯仁垂手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买家峻今天的动向:去纪委、开会施压、高调接待上访群众…… 解宝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温润的沉香木手串,脸上看不出喜怒。“年轻人,有锐气,想做事。”他慢悠悠地说,“安置房的事,群众有意见,他着急,可以理解。我们作为老同志,要支持,要配合嘛。” 韦伯仁小心翼翼地问:“秘书长,那迎宾集团那边……买家峻市长催得很紧,要求限期拿出方案,恐怕……” “方案可以拿嘛。”解宝华打断他,“要多少有多少。资金困难是客观事实,优化方案需要时间,这也是客观事实。让迎宾集团好好准备一份详细的、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汇报材料,把困难说足,把前景描绘好。至于什么时候能真正动工……”他微微一笑,“那就看‘条件’什么时候成熟了。买市长新官上任,想烧火,我们得帮忙把柴火准备好,至于火能不能点起来,烧多大,还得看风向,不是吗?” 韦伯仁心领神会:“我明白了。那……纪委周书记那边?”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周正海那个人,油盐不进,是个麻烦。不过他刚来不久,手伸不了那么长。安置房是政府主抓的民生项目,纪委介入调研,名正言顺,我们配合就是。只要我们自己这边……干干净净,不留尾巴,他查也查不出什么。关键是,”他看向韦伯仁,眼神陡然锐利,“管好下面的人,该闭嘴的闭嘴,该擦干净的擦干净。特别是那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别再搞了!匿名信?愚蠢!那只会让他更警觉,更较真!” 韦伯仁冷汗下来了:“是,秘书长,我马上处理干净。” “还有,”解宝华重新闭上眼,捻动手串,“‘云顶阁’那边,最近收敛点,非常时期。告诉花老板,有些‘朋友’暂时少来往,有些‘账目’,做得再漂亮点。” “是。” 韦伯仁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解宝华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中的沉香木手串捻动得更快了。买家峻的突然出现和强硬姿态,打乱了一些原有的节奏。周正海的动向,也需警惕。但他并不十分担心。在这座城市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重重保护伞,不是一两个空降干部短时间内能撼动的。只要稳住阵脚,处理好首尾,等这阵风头过去,一切还会回到原有的轨道。 只是,他心底深处,一丝隐隐的不安,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悄然弥漫开来。 买家峻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明线已铺开,暗棋已落下。 风暴眼的低压,正在持续积聚。而他,正站在漩涡的边缘,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撕裂平静的第一道闪电。 (第0099章,完) 第0100章风雨欲来 第0100章风雨欲来 六月的沪杭新城,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轮廓。才上任三个月,他眼角的皱纹深了几道,鬓角也冒出几根刺眼的白发。这三个月,他经历了太多——项目搁浅、群众上访、匿名威胁、舆论围攻,还有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意外车祸”。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送达的文件:《关于沪杭新城北区安置房项目重启的批复意见》。文件最后一句加粗标红:“鉴于项目前期存在问题,建议市委重新审议,必要时可调整项目负责人。” 建议调整项目负责人。 买家峻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有人想把他从这个案子里踢出去。 敲门声响起。 “进。” 韦伯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殷勤笑容:“买书记,刚沏的龙井,您尝尝。” “放桌上吧。”买家峻没有回头。 韦伯仁放下茶杯,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北区安置房的文件您看了吧?上面这次批复得挺快,看来很重视啊。” “是很重视。”买家峻转身,目光如刀,“重视到要换人。”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您别多想,上面也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毕竟拖了这么久,群众意见大,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出什么事?”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是安置房质量问题会暴露,还是资金流向会曝光?” “您这话说的...”韦伯仁讪笑,“我就是个传话的,哪知道那么多。” 买家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韦秘书长,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招人烦?” “怎么会!”韦伯仁赶紧摆手,“买书记您工作认真负责,大家都看在眼里。”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让我走?”买家峻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三个月,三次匿名信,一场车祸,现在又来这出。我要是再不走,是不是就该有人直接拿枪指着我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韦秘书长,”买家峻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你跟我交个底,解迎宾那边,到底开出了什么价码?” “买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韦伯仁脸色煞白,“我...我跟解总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哪有...” “正常的工作往来?”买家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上周五晚上八点,你在‘云顶阁’酒店三楼的‘听雨轩’包厢,和解迎宾、杨树鹏一起吃了三个小时的饭。这也算正常工作?” 韦伯仁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监控记录,包括时间、地点、人员,甚至还有菜单和谈话内容的片段——虽然只有零星几句,但足以说明问题。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怎么有,不重要。”买家峻站起身,走到韦伯仁面前,“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他们绑在一起,等着纪检部门找上门。第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戴罪立功。”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颗心在狂跳。 韦伯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在抖。 “买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孩子刚上高中...我要是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说,法律就不会放过你。”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以为,他们真会保你?一旦出事,你这种知道内情又不够核心的人,第一个被抛出来当替罪羊。”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韦伯仁心上。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因为他知道,买家峻说得对。在这条船上,他从来都不是掌舵的,甚至连个划桨的都算不上,顶多是块压舱石——需要的时候稳住船,不需要的时候,第一个被扔下海。 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两个男人在昏暗中对峙,像两尊即将碰撞的雕像。 “给我点时间。”韦伯仁最终哑着嗓子说,“我需要...考虑考虑。” “可以。”买家峻点头,“但时间不多。纪检的调查组下周就到,到时候你再想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韦伯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像喝醉了酒。 门关上后,买家峻回到窗前,看着韦伯仁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摸出烟盒,点了一支——这是他上任后抽的第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但他没掐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又一口。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买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常军仁的声音很低,像在躲着什么,“组织部这边,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内容是关于解宝华秘书长的。” “什么内容?” “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违规安排工作,还收受开发商的好处。”常军仁顿了顿,“材料很详细,有转账记录,有录音,甚至还有...照片。” 买家峻眉头一皱:“照片?” “对。”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是解秘书长和花絮倩在‘云顶阁’酒店见面的照片,时间是一个月前。” 花絮倩。 这个名字让买家峻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个“云顶阁”酒店的老板娘,那个时而提供情报、时而误导方向的神秘女人,现在又和解宝华扯上了关系。 “材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早上我到办公室,就发现文件袋放在桌上。门是锁着的,窗户也没开,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买家峻掐灭烟头:“你把材料封存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来沪杭新城前,老领导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只用来联系一位特殊人物。 “老孟,帮我查个人。”买家峻对着电话说,“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老板。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这个女人的背景很深,查起来需要时间。” “多久?” “最少三天。” “行。”买家峻说,“另外,韦伯仁那边盯紧点,我怕他狗急跳墙。” “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0章风雨欲来(第2/2页) 挂了电话,买家峻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刚拉开门,就看到秘书小李慌慌张张跑过来。 “买书记!不好了!” “怎么回事?” “北区安置房的工地...又出事了!”小李喘着粗气,“工人们把项目部的门堵了,说开发商拖欠工资,项目负责人跑了!” 买家峻脸色一变:“解迎宾呢?” “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公司说他出差了,去哪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 买家峻赶到工地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上百名工人聚集在项目部临时板房前,手里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牌子,群情激愤。几个项目部的管理人员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窗户玻璃已经被砸碎。 公安局的人已经到了,正在维持秩序,但效果有限。工人们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失控。 “让开!”买家峻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是市委的买书记!”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买书记!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干了三个月活,一分钱没拿到!” “老板跑了,我们怎么办!” 买家峻举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工友们,我是买家峻。你们的诉求我听到了,我保证,今天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钱呢?”有人质问。 “钱会有的。”买家峻斩钉截铁,“我以市委的名义保证,你们的工资一分不会少。现在,请大家先冷静,选出几个代表,我们到屋里谈。其他人先回去,淋雨生病了,更拿不到钱。”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走出来:“我叫老赵,干了二十年瓦工。买书记,我们信你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要是拿不到准信,明天我们就把这块地围了,谁都别想动工!” “好。”买家峻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老赵回头喊了几声,点了五个工人代表,跟着买家峻进了项目部。 屋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被砸碎,桌椅东倒西歪。几个管理人员瑟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项目负责人呢?”买家峻问。 “跑...跑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颤声说,“早上还在,接了个电话就收拾东西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工资表在哪?” “在...在财务室的保险柜里。” “打开。” 年轻人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打开财务室的门。保险柜倒是没锁,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账本呢?工资表呢?”买家峻脸色沉了下来。 “都...都不见了。”年轻人几乎要哭出来,“肯定是孙经理带走了。”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冰。 “小李,打电话给银行,冻结项目公司的所有账户。” “公安局的同志,立刻对项目负责人孙某发布协查通报。” “建设局的人来了没有?让他们马上组织核算,预估拖欠工资总额。”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雨还在下,但屋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工人们看着这个在暴雨中奔波、浑身湿透的市委书记,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期待。 老赵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买书记,擦擦吧,别感冒了。” 买家峻接过毛巾,简单擦了擦脸:“老赵,你们放心,这事我管到底。工资一分不会少,责任人一个跑不了。” “我们信你。”老赵重重点头,“但买书记,有句话我得说——这工地里的水深着呢。孙经理就是个替罪羊,真正的老板,您动得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沉重。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那些在雨中等待答案的工人,看着这片本该建起安居房、如今却烂尾荒芜的土地。 然后他转身,看着老赵,也看着屋里屋外所有注视着他的人: “动得了要动,动不了也要动。” “我买家峻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想过要当太平官。” “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不公,我都要管。每一个作恶的人,我都要查。”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话音落下,屋外忽然响起掌声。开始是零星的,很快就连成一片。工人们站在雨中,用力鼓掌,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老赵的眼眶红了。他握住买家峻的手,用力摇了摇:“买书记,我们跟着您干!” “对!跟着买书记干!” 喊声在雨幕中回荡,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沪杭新城上空压抑已久的阴云。 买家峻走出项目部时,雨势稍缓。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渐渐散去的工人,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 老赵说得对,孙经理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对手,还藏在暗处,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买书记,材料已封存。另外,刚收到消息,解迎宾没有出差,他就在‘云顶阁’。”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那就去会会他吧。 这场雨,该停了。 这场仗,也该见血了。 他拉开车门,对司机说: “去‘云顶阁’。” 车子发动,驶入雨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云顶阁”酒店顶楼的套房里,解迎宾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城市。 花絮倩站在他身后,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材,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妩媚,只剩下凝重。 “他来了。”她说。 “我知道。”解迎宾抿了一口酒,“让他来。” “你确定要正面交锋?” “避不开了。”解迎宾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先倒下。” 花絮倩欲言又止。 窗外,雨停了。 一道彩虹出现在天际,七彩斑斓,美得不真实。 但彩虹之下,这座城市即将迎来最激烈的风暴。 买家峻的车,已经停在“云顶阁”门口。 --- 【第0100章完】 第0101章云顶对决 第0101章云顶对决 “云顶阁”大堂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着雨后初晴的阳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喷泉汩汩流淌,钢琴师在角落弹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买家峻推门而入,湿透的西装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迹。他的头发凌乱,眼中有红血丝,但脊梁挺得笔直,脚步坚定。 前台小姐认出了他,笑容僵在脸上:“买...买书记,您怎么...” “解迎宾在哪?”买家峻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解总他...他今天没来...” “顶楼套房,对吗?”买家峻径直走向电梯,“我自己上去。” 两个保安想上前阻拦,被他冷冷一眼扫过去,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不是他们这种小角色能抵挡的。 电梯门缓缓合拢。 数字开始跳动:1,2,3... 买家峻看着镜面电梯壁里自己的倒影——那个三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眼中已布满血丝,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接下这个任命,依然会踏上这片充满暗流的土地。 因为总要有人站出来。 “叮”的一声,顶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花絮倩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清冷。 “买书记,”她微微欠身,“解总在等您。” “带路。” 套房的门虚掩着。花絮倩推开门,侧身让买家峻进去。 解迎宾果然在。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见到买家峻,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买书记,淋雨了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买家峻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任由身上的雨水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解总好雅兴。工地上百号工人等着发工资,你倒在这里品茶赏景。” “工作要劳逸结合嘛。”解迎宾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茶,“再说了,工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孙经理擅自挪用工程款,我已经报警了,相信很快就能把他抓回来。” “挪用工程款?”买家峻冷笑,“孙经理一个项目经理,能挪走上千万?”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解迎宾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不过买书记放心,我们集团一定会负责到底,工人的工资,我们垫付。” 话说得漂亮,责任推得干净。 买家峻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扔在茶几上:“这是项目公司的银行流水。过去三个月,有八笔大额资金从项目账户转到你个人控股的离岸公司。总计六千四百万。需要我一笔一笔念给你听吗?”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买书记调查得很仔细。不过商业运作,资金流转很正常。那些钱是用于海外采购建材的,有完整的合同和报关单。” “是吗?”买家峻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巧了,我刚好请海关的朋友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些‘海外采购’,对应的集装箱里装的不是建材,是废塑料和建筑垃圾。需要看看照片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彩虹已经淡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解迎宾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抬起头,直视买家峻的眼睛:“买书记,有些事,没必要查得这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我不懂。”买家峻一字一句,“我只知道,那些工人在工地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他们的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一家人等着吃饭。” “钱我会给。”解迎宾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买书记,您这样步步紧逼,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谁没有好处?对你吗?”买家峻向前一步,“还是对你背后的那些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匣子。 解迎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与买家峻平视:“买书记,我劝您一句,见好就收。北区安置房这个项目,牵扯的利益太多,水太深。您一个人,搅不动。” “那就试试。”买家峻毫不退让,“看看是我先被淹死,还是你们先露出水面。”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花絮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就在这时,解迎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买家峻没有听清电话内容,但能看到解迎宾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挂断电话后,解迎宾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买书记,刚接到通知,市里要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北区安置房的问题。我得马上过去。” “巧了,”买家峻也收到了常军仁的短信,“我也接到通知了。一起?” “好啊。”解迎宾拿起外套,“那就一起。” 两人前一后走出套房。经过花絮倩身边时,买家峻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花老板,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 花絮倩微微一愣:“您请问。” “你在这出戏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花絮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买家峻的目光,那一刻,买家峻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凉的东西。 但只是一闪而过。 “我只是个开酒店的,”她轻声说,“谁的戏都不演,只演我自己。” 买家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买书记,”解迎宾忽然开口,“您知道为什么沪杭新城这潭水这么浑吗?” “洗耳恭听。” “因为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一个系统的问题。”解迎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个人都在这个系统里。您想打破这个系统,就是和所有人作对。” “那又怎样?” “不怎样。”解迎宾笑了,“只是提醒您,系统之所以是系统,就是因为它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您拔掉一颗钉子,会有十颗钉子补上来。您砍掉一条枝桠,树还会长出新的。”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前,解迎宾最后说了一句:“买书记,您是个好官。但好官,往往活不长。” 买家峻迈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市委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云顶阁”更加凝重。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市委书记赵明诚坐在主位,左边是市长李为民,右边是纪委书记周政国。解宝华坐在李为民旁边,脸色不太好看。韦伯仁坐在角落,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买家峻和解迎宾几乎是同时进来的。看到他们一起出现,会议室里不少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赵明诚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紧急会议,主要讨论北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先请买书记介绍一下情况。” 买家峻站起身,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工地工人围堵、负责人失踪、资金被挪用的情况。他没有提解迎宾,也没有提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本身就足够触目惊心。 “拖欠工资总额初步估算在一千二百万左右,”买家峻最后说,“涉及工人一百八十三名。现在工人们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很可能引发群体性的事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1章云顶对决(第2/2页)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李为民率先开口:“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开发商必须负起责任,立即垫付工人工资,同时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李市长说得对。”解宝华接话,“我已经责令建设局成立专项小组,全力解决此事。不过...”他话锋一转,“买书记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在监管上是否存在失职?为什么问题积累到这么严重才发现?” 这话明显是在甩锅。 买家峻正要反驳,赵明诚摆了摆手:“责任问题以后再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解总,”他看向解迎宾,“你们集团打算怎么处理?” 解迎宾站起身,态度诚恳:“赵书记,各位领导,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集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安排财务部门紧急调拨资金,最晚明天中午,一定把工资发到每一位工人手上。同时,我们会对项目管理层进行全面整顿,该撤的撤,该查的查,绝不姑息。”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低。 但买家峻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明天发工资,今天呢?工人们的怒火已经点燃,不是一句承诺就能浇灭的。 “光发工资不够,”周政国开口了,这位纪委书记一直沉默到现在,一开口就直指要害,“资金被挪用,项目负责人失踪,这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我建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牵头,公安、审计配合,对项目资金流向进行彻查。” 这话一出,解迎宾和解宝华的脸色都变了。 “周书记,这会不会...反应过度了?”解宝华斟酌着词句,“项目还要继续,调查声势太大,恐怕会影响后续推进。要不先内部自查...” “自查能查出什么?”周政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自查三个月了,查出问题了吗?非要等到工人堵门,才想起来查?”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赵明诚敲了敲桌子:“政国同志说得对,该查就要查,而且要查彻底。不过...”他看向买家峻,“买书记,你现在手头的工作已经很多了,这个调查组,你就不要参加了,专心处理好群众安抚和项目重启的工作。” 买家峻心中一沉。 这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剥夺了他的调查权。一旦他被排除在调查组之外,很多线索就可能被切断,很多证据就可能消失。 “赵书记,”他试图争取,“这个项目我一直跟进,情况最熟悉...” “正因为熟悉,才要避嫌。”李为民插话,“买书记,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你专心把项目重启的工作抓好,就是对市委最大的支持。” 话说得滴水不漏。 买家峻看着满会议室的人,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个会,重点根本不是解决工人工资问题,而是如何限制他的调查,如何把他从核心圈子里踢出去。 他笑了,笑得很冷:“既然领导们都安排好了,我服从组织决定。” 会议又讨论了半小时,最终决定:由周政国牵头成立调查组,公安、审计、建设局配合;解迎宾的集团负责明天中午前发放工资;买家峻负责项目重启的前期准备工作。 散会后,解迎宾第一个离开,脚步匆匆。 解宝华走到买家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买书记,别多想,领导也是为你好。这摊子事太复杂,少沾点,对你没坏处。”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问:“解秘书长,你认识花絮倩多久了?” 解宝华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买家峻转身离开。 走出市委大楼时,天已经完全晴了。夕阳西下,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很美,但买家峻知道,这金色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常军仁等在车里,见他出来,赶紧打开车门:“买书记,会开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买家峻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我被踢出调查组了。” “什么?”常军仁一惊,“那...那我们的线索...” “明面上不能查,暗地里可以。”买家峻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老常,你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查清解迎宾那几笔海外转账的真正去向,我需要确凿证据。” “第二,盯紧韦伯仁,他现在是关键突破口。” “第三,”买家峻顿了顿,“查一下花絮倩和周政国书记有没有什么交集。” 常军仁愣了一下:“周书记?您是怀疑...” “我不怀疑任何人,”买家峻望向窗外,“但在这个城市,谁都有可能戴着面具。”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而在市委大楼的某个办公室里,解宝华正关着门打电话:“...对,他被排除在外了...但周政国那边不好对付...我知道,我会想办法...花絮倩?她那边我会处理...好,明白。”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买家峻的车消失在街角。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买家峻,”他低声自语,“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城市的另一头,“云顶阁”顶楼套房。 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正在通话。 “...他今天来了,和解迎宾正面交锋...对,很坚决...我知道,但我觉得...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她打开手机后盖,取出sim卡,用打火机点燃。塑料燃烧的味道弥漫开来,她看着那一点火光在指尖熄灭,然后将灰烬冲进马桶。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没有化妆品,只有***枪,和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护照,翻开,照片上是她,但名字是“林静”。 看了一会儿,她又把护照放回去,锁上抽屉。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种美,璀璨,迷离,让人看不清真实面目。 花絮倩倒了一杯红酒,靠在窗边,轻轻摇晃着酒杯。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像血,也像火焰。 “买家峻,”她轻声说,“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但她的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个夜晚,很多人无眠。 买家峻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解迎宾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遍遍打着电话。 周政国在书房里翻阅档案,眉头紧锁。 韦伯仁在家里坐立不安,妻子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叫老赵的瓦工,正和工友们围坐在工棚里,数着刚刚领到的一小部分预付工资。 “买书记说话算话,”老赵说,“他说会管,就真的管了。” “可这才多少,”一个年轻工人嘟囔,“大头还没给呢。” “会给的。”老赵很肯定,“我看人准,买书记和那些官不一样。他是真想为咱们办事。” “希望吧。”有人叹气。 工棚外,夜色深沉。 但远处,市委大楼的灯还亮着。 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倔强地发光。 --- 【第0101章完】 第0102章云顶迷局,暗流下的第一滴血 第0102章云顶迷局,暗流下的第一滴血 晨光微熹,透过市委大院宿舍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买家峻早早地醒了。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老街坊”大排档带回来的青瓷小盅。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那天晚上装着名为“软骨散”的毒药,差点就让他这位新任书记栽了跟头。 常军仁的电话、花絮倩的欲言又止、解迎宾的暴怒、还有韦伯仁深夜送来的那碗充满试探的小米粥……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部快进的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软骨散……”买家峻喃喃自语。 这不仅仅是一种药,这是花絮倩抛出的一根橄榄枝,也是一个试探。她想控制他,但也想利用他来摆脱解迎宾的控制。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从内部瓦解那个坚固利益堡垒的绝佳缺口。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是我。”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个‘软骨散’的成分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买书记,出来了。成分很复杂,是一种新型的混合制剂,主要成分能导致人体神经系统暂时性紊乱,长期服用会产生强烈的心理依赖。最麻烦的是,这种药在血液里的代谢很快,常规体检根本查不出来。” “果然是这样。”买家峻冷笑一声,“这种东西,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吧?” “当然不是。”老陈说道,“配方很专业,甚至带有一些古代药方的影子。我查了海关和医药库房的记录,在过去的三年里,只有云顶阁酒店的特供药材库里,有过一批类似的稀有药材报备,名义上是给vip客人做药膳用的。” “云顶阁……”买家峻的目光落在窗外,“好一个药膳。” 线索对上了。花絮倩作为云顶阁的老板,拥有最便利的条件。她不仅是解迎宾的“白手套”,负责洗钱和招待,更是这个集团内部“特殊手段”的提供者。 “老陈,帮我准备一份‘礼物’。”买家峻沉声道,“我要一份关于这种药理反应的详细‘科普资料’,越专业越好,做成一份精美的册子。” “明白。买书记,您是想……” “送礼。”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花老板送了我一碗汤,我也得回赠一份薄礼,礼尚往来嘛。” 挂断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他今天特意选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准备去“赴宴”,虽然这场宴席还没有开始。 他知道,今天将是他与花絮倩的正面对决。赢了,他能在这个坚固的堡垒里安插一颗钉子;输了,他就会像之前的那些倒霉蛋一样,成为解迎宾砧板上的肉。 上午十点,买家峻没有带司机,也没有通知秘书,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云顶阁。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cbd的黄金地段,外表金碧辉煌,宛如一座矗立在云端的宫殿。这里是新城权贵们的销金窟,也是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诞生的地方。门口的旋转门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但买家峻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的口袋是鼓的,多少人的良心是黑的。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买家峻摘下墨镜,淡淡地说道:“我找你们花总。就说,买书记来还她的人情了。”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位新来的书记是谁,更知道昨天晚上那场不欢而散的“大排档风波”。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买书记,您里面请,我马上通知花总。” 买家峻被请进了顶楼的行政酒廊,这里是花絮倩的私人办公区域。房间里的装修极尽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新城的景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花絮倩很快就来了。她今天换下了一身的风尘气,穿了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挽起,看起来端庄而优雅,像是一位豪门贵妇,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那个在大排档里左右逢源、眼神闪烁的女人。 “买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不知道买书记说的‘还人情’,是什么意思?” 她亲自为买家峻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 买家峻没有急着回答,他接过茶杯,轻轻嗅了嗅:“花老板这里的茶,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比起那天晚上的‘十全大补汤’,还是差了点‘味道’。” 花絮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买书记说笑了。那天晚上的汤,是我不懂事,怠慢了贵客。” “怠慢?”买家峻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老陈准备好的那份资料册子,轻轻地推到花絮倩面前,“花老板,你看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啊。” 花絮倩看着那本黑色封皮的册子,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这是你送给我的‘软骨散’的成分分析报告。”买家峻靠在沙发上,目光如炬,“详细的化学分子式、药理作用、代谢周期、以及对人体造成的不可逆伤害,都写在里面了。花老板,你送我这种东西,是想让我变成废人,还是想让我变成你的傀儡?” 花絮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拿起那本册子,快速翻阅了几页,手开始微微颤抖。她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不仅识破了她的计谋,竟然还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买书记,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颤。 “误会?”买家峻冷笑一声,“花絮倩,我查过你的底。你原本是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因为家庭变故才被迫辍学,后来跟了解迎宾。你懂药,更懂怎么用药。这‘软骨散’的配方,是你自己配的吧?” 花絮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想到,买家峻对她竟然调查得如此细致。 “你……你想怎么样?”花絮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 “我不想怎么样。”买家峻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不想继续做解迎宾的‘药剂师’?看着他用你配的药,去毁掉一个又一个不听话的人?包括我?” 花絮倩沉默了。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她知道,自己的把柄已经彻底落在了买家峻的手里。这份报告一旦交给纪委或者警方,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买书记,”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是想让我背叛解迎宾?” “聪明。”买家峻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是背叛,是弃暗投明。花絮倩,你应该很清楚,解迎宾给不了你未来。他把你当成工具,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你像昨天那样‘办事不力’,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甚至……毁掉。” 买家峻的话,字字诛心,说到了花絮倩的心坎里。 她当然知道解迎宾的为人。冷血、残暴、没有底线。她这些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心里却始终没有安全感。昨天晚上,她送出那碗汤,一方面是想控制买家峻,另一方面也是想在解迎宾面前立下投名状,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她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很彻底。 “我凭什么相信你?”花絮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来新城,根基未稳。解迎宾在新城经营了十年,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斗得过,不是靠嘴说的。”买家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花絮倩看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照片,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小……小雅?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2章云顶迷局,暗流下的第一滴血(第2/2页) 小雅是花絮倩的亲妹妹,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为了给妹妹筹集昂贵的医药费,她才不得不听命于解迎宾。 “我既然能找到药的成分,就能找到你妹妹的下落。”买家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花絮倩,解迎宾能给你的,无非是钱和虚假的安全感。但我能给你妹妹一个健康的身体,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花絮倩抱着照片,泣不成声。她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买家峻给了她几分钟的时间平复情绪,然后才缓缓说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愿意合作,就来市委大院找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但是,这本册子和这张照片,我会原封不动地送给解迎宾。” 说完,买家峻站起身,拿起墨镜,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花絮倩的声音。 “买书记。” 买家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愿意合作。”花絮倩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小雅立刻转移到最好的医院治疗,而且要绝对安全,不能让解迎宾发现。” 买家峻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成交。” 他走到花絮倩面前,伸出手:“欢迎加入正义的一方,花小姐。” 花絮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了自己的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但是买书记,”花絮倩的脸色依然凝重,“解迎宾很狡猾。他虽然对我有怀疑,但更离不开我。他让我负责管理一个秘密账本,记录着他和新城所有官员的资金往来。那个账本,是他的命根子。” “秘密账本?”买家峻的心跳猛地加速。 这可是个重磅炸弹!如果能拿到这个账本,解宝华、韦伯仁、甚至常军仁口中的那些“把柄”,就都有了实锤证据。 “账本在哪里?”买家峻急切地问。 “在一个保险柜里。”花絮倩说道,“就在这个酒店的地下金库里。但是,那个金库的入口非常隐蔽,只有我和解迎宾两个人知道密码。而且,保险柜需要我和解迎宾的指纹,同时验证才能打开。”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双指纹验证,这确实是个难题。这意味着,他必须要把解迎宾也引到现场,或者…… “如果解迎宾死了呢?”买家峻突然问道。 花絮倩吓了一跳:“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制造一个解迎宾‘暂时无法到场’的假象,你能不能单独打开那个保险柜?”买家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或者说,你能不能复制他的指纹?” 花絮倩摇了摇头:“复制不了。那台仪器是军用级别的,能识别活体指纹。而且,解迎宾这个人疑心很重,如果我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是不会去开保险柜的。” 线索似乎又断了。 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死结。没有解迎宾,拿不到账本;要引解迎宾上钩,就必须让他相信,他依然掌控着一切。 “花絮倩,”买家峻突然问道,“如果我让你给解迎宾下一种药,让他昏迷或者失去行动能力,你有没有把握,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拿到他的指纹?” 花絮倩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买书记,你是想让我……杀了他?” “不,不是杀。”买家峻摇了摇头,“我要的是账本,不是他的命。我要他活着,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崩塌。我要的是一种‘特效迷药’,能让他彻底失去意识,但又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药。” 花絮倩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有一种药……是我从一本古医书上看到的,叫‘三日醉’。服下后会让人陷入深度昏迷,看起来像是植物人,但实际上三天后就会自然醒来。这种药无色无味,混在酒里根本喝不出来。而且,因为是纯植物提取,医院的仪器也检测不出来。” “好!就用这个!”买家峻一拍桌子,“你负责准备药,找个机会下在解迎宾的酒里。等他昏迷后,你拿到他的指纹,打开保险柜,把账本交给我!” “可是……”花絮倩有些犹豫,“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账本丢了,一定会杀了我的。” “这一点你放心。”买家峻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杀气,“在他醒来之前,我就会动手。只要账本到手,我就会立刻对解迎宾实施抓捕。到时候,你就是立功的证人,我会安排你和你妹妹去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那坚定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干!” “不过……”花絮倩又补充道,“解迎宾最近警惕性很高。他不会轻易在酒店里喝我送的东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一个特殊的场合。”花絮倩说道,“下个月初八,是解迎宾的五十大寿。他准备在云顶阁举办一场盛大的寿宴,邀请新城所有的头面人物。那天晚上,他会喝很多酒。如果我在他的‘寿酒’里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买家峻看了看日历,下个月初八,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好!”买家峻点了点头,“那就定在那天。这二十天里,你要像往常一样,不要露出任何马脚。该给解迎宾献殷勤就献殷勤,该和韦伯仁、解宝华演戏就演戏。让他们觉得,你还是那个被他们掌控的花絮倩。” “我明白。”花絮倩深吸了一口气,“买书记,我这条命,就赌在你身上了。” “你不会输的。”买家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送走花絮倩,买家峻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知道,自己刚刚走了一步险棋。利用花絮倩去对付解迎宾,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有时候,想要抓住猎物,就必须先喂饱手中的猎犬。 “三日醉……”买家峻喃喃自语。 这将是这场战役的决胜一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是我。准备一下,下个月初八,我们要办一件大事。”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激动:“买书记,您是说……” “保密。”买家峻打断了他,“具体的计划,我会在明天的常委会上,以‘新城发展’的名义提出来。你只需要在会上,公开支持我的决议。” “明白!我一定全力支持!”常军仁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买家峻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此时,窗外的阳光正好,云顶阁的霓虹灯虽然熄灭了,但这座城市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他与解迎宾的这场战争,终于要从“暗斗”走向“决战”了。 买家峻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下个月初八那个夜晚,云顶阁的灯火辉煌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针锋相对的战场,真正的胜负,将在那一刻揭晓。 而他,买家峻,绝不会退缩。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软骨散”分析报告,走到窗边,将它一页一页地撕碎,然后撒向窗外。 白色的纸屑在风中飞舞,像是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宣战的檄文,也是胜利的预言。 第0103章暗渡陈仓 第0103章暗渡陈仓 **花絮倩的周旋** 花絮倩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旗袍,穿梭于云顶阁的各个筹备现场。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指挥着员工布置宴会厅,挑选寿宴菜单,与供应商敲定鲜花和装饰细节。每一个举动都自然流畅,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尽心尽力筹备老板寿宴的下属。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的目标,是在这看似平常的筹备过程中,悄然接近解迎宾,收集至关重要的指纹和保险柜细节。 寿宴筹备期间,解迎宾频繁出现在云顶阁,亲自过问各项事宜。每次他出现,花絮倩都会找机会靠近。她会送上精心准备的茶水,借着递茶杯的瞬间,观察解迎宾手指的纹路,心中默默记下那些关键的特征点。她还会主动汇报寿宴的进展,在解迎宾查看文件时,看似不经意地留意他放置文件和私人物品的位置,试图从中发现保险柜线索。 一次,解迎宾在办公室查看寿宴宾客名单,花絮倩站在一旁,假装帮忙整理文件。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她注意到解迎宾书桌后那幅巨大的山水画似乎有些异样。画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心中一动,暗自记下,猜测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为了进一步获取信息,花絮倩利用自己在云顶阁的权限,调取了办公室区域的监控录像。她花费了大量时间,仔细查看解迎宾在办公室的每一个举动。终于,在一段模糊的录像中,她看到解迎宾在那幅山水画前停留片刻,手指在画框边缘轻轻一按,随后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这一发现让她兴奋不已,基本确定山水画后就是保险柜所在。 接下来,就是获取指纹。花絮倩知道,解迎宾对卫生极为讲究,很少会留下直接可用的指纹。她思来想去,决定从解迎宾常喝的茶具入手。她特意定制了一套新的紫砂茶具,作为寿宴期间招待贵宾的专用茶具。在茶具送到的当天,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在茶壶和茶杯的手柄处,用特殊工具轻轻刮取解迎宾之前可能接触过的地方,希望能采集到足够清晰的指纹。 **买家峻的布控** 与此同时,买家峻也没有闲着。他深知,寿宴当天将是行动的关键时刻,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他以“加强重要活动安保”为由,开始在云顶阁外围布控。 他首先找到市公安局局长,要求在寿宴当天增派警力,对云顶阁周边区域进行严密监控。表面上,这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治安问题,实则买家峻安排了自己信任的干警,隐藏在安保队伍中,负责暗中观察解迎宾及其党羽的动向。 买家峻还安排了一支特警小队,提前熟悉云顶阁的地形。他拿到云顶阁的建筑图纸,和特警队长一起研究,规划出多条潜入和撤离路线。他们重点研究了地下金库的位置和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防御措施,制定了详细的突袭方案。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蔽性,买家峻选择在夜晚进行布控。特警队员们穿着便装,分批潜入云顶阁周边的建筑。他们在附近的高楼、停车场、以及云顶阁后巷的隐蔽角落,设置了多个观察点。这些观察点配备了先进的监控设备,可以全方位监控云顶阁的出入口和周边街道。 此外,买家峻还安排了技术小组,对云顶阁的通讯系统进行监听。他们利用专业设备,截取云顶阁内部的无线通讯信号,试图从中获取解迎宾及其党羽的计划和动向。同时,技术小组还负责干扰云顶阁的安保监控系统,在行动时制造短暂的信号中断,为特警小队的突袭争取时间。 **暗流涌动** 随着寿宴日期的临近,云顶阁内的气氛愈发紧张。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周围的人更加警惕。他频繁地与韦伯仁、解宝华等人密会,讨论寿宴的安保事宜,还特意加强了办公室和地下金库的守卫。 花絮倩在收集信息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解迎宾的疑心。有一次,她正准备采集茶具上的指纹,突然听到解迎宾的脚步声靠近,她迅速收起工具,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茶具。解迎宾走进来,目光在她和茶具上扫过,冷冷地问:“在忙什么呢?”花絮倩强装镇定,笑着说:“老板,我在看看新茶具,想着寿宴那天用这个招待贵宾,肯定很有面子。”解迎宾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散。 买家峻这边,布控行动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云顶阁周边的建筑大多属于解迎宾的势力范围,他们在布控时必须格外小心,避免被对方发现。有一次,特警队员在安装监控设备时,差点被解迎宾的手下发现,好在他们反应迅速,及时隐蔽,才没有暴露。 尽管困难重重,但买家峻和花絮倩都没有放弃。他们知道,这场较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他们只能在黑暗中继续前行,等待着寿宴那天的到来,那时,所有的布局都将迎来最终的考验,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夜色如墨,云顶阁在璀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座悬浮于黑暗中的梦幻宫殿。然而,在这华丽表象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3章暗渡陈仓(第2/2页) **花絮倩的冒险深入** 经过几天的细致观察,花絮倩对解迎宾的作息和习惯有了更精准的把握。她发现,解迎宾每天清晨会在办公室的专属茶室独自品茶,思考事务,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警惕的时刻。 于是,花絮倩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她在茶室的茶桌上,摆放了一叠与寿宴筹备相关的文件,故意将其中一份关于寿宴安保方案的文件放在最上面,上面详细标注着新增警力部署等内容。她深知解迎宾对安保极为重视,看到这份文件必然会仔细查看。 清晨,解迎宾如往常一样走进茶室。他看到桌上的文件,微微皱眉,拿起那份安保方案仔细翻阅。花絮倩躲在暗处,透过门缝观察。她看到解迎宾在看文件时,手指时不时在桌面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花絮倩心中一喜,这正是她等待的机会。 等解迎宾看完文件,起身离开茶室后,花絮倩迅速闪入。她戴上特制的指纹采集手套,小心翼翼地在解迎宾刚刚接触过的文件、茶杯和桌面上采集指纹。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迅速,生怕留下任何痕迹。采集完指纹,她又迅速将文件恢复原状,悄然离开。 除了指纹,保险柜的细节仍是关键。花絮倩通过监控录像和对办公室的观察,基本确定山水画后的保险柜需要双指纹验证,且密码复杂。她知道,仅靠自己采集到的指纹还不够,还需要了解密码的规律。 一次,解迎宾在办公室与韦伯仁商议事情,花絮倩借着送咖啡的机会进入办公室。她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两人的对话。解迎宾提到保险柜时,说了一句:“密码还是按照老规矩,三个月一换,这次的新密码我已经设好了。”花絮倩心中一动,她想起之前无意间看到解迎宾的一本旧记事本,上面记录着一些看似随机的数字,或许那就是密码的线索。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花絮倩利用自己在云顶阁的权限,偷偷潜入了解迎宾的私人储藏室。在一堆旧文件中,她找到了那本记事本。经过仔细对比和分析,她终于发现了密码的规律——每次更换密码,都是在旧密码基础上,按照特定的数学公式进行运算。她心中一阵激动,感觉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买家峻布控的危机** 买家峻在云顶阁外围的布控并非一帆风顺。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对云顶阁周边的安保进行了全面升级。 他安排手下对云顶阁周边的建筑进行了地毯式排查,尤其是那些可能被用于监视的高处和隐蔽角落。买家峻安排的几个观察点险些被发现,特警队员们不得不紧急转移,暂时隐藏起来。 不仅如此,解迎宾还加强了对通讯的管控。他要求手下使用加密通讯设备,对云顶阁内部和周边的无线信号进行了严密监测,买家峻的技术小组监听通讯的计划受到了严重阻碍。 买家峻得知这些情况后,心中一沉。他知道,解迎宾的反扑意味着对方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同时要尽快找到应对之策。 他召集了特警队长和技术小组负责人,紧急商讨对策。特警队长提出,可以利用城市地下管网系统,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将部分警力潜入到云顶阁附近。而技术小组负责人则表示,他们可以研发一种新型的信号***,专门针对解迎宾的加密通讯和监测系统,争取在行动时为他们创造有利条件。 买家峻采纳了这些意见,并亲自参与到方案的制定和实施中。他深知,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行动的成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日夜守在指挥中心,密切关注着云顶阁的一举一动,随时调整布控策略。 **暗战升级** 随着寿宴日期的临近,花絮倩和买家峻的行动也愈发紧张。花絮倩在收集保险柜密码线索的过程中,多次与解迎宾的手下擦肩而过,每一次都惊心动魄。她深知,自己一旦暴露,不仅计划失败,还会面临生命危险。 买家峻这边,虽然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但解迎宾的反制手段层出不穷。双方在暗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技术和情报较量,局势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在寿宴前的最后一天,花絮倩终于收集齐了保险柜的密码规律和足够清晰的解迎宾指纹。她将这些关键信息小心翼翼地封装在一个小信封里,准备在约定的时间交给买家峻。 而买家峻,在接到花絮倩的信息后,立刻对布控方案进行了最后的调整。他亲自带领特警小队,再次对云顶阁周边地形进行了实地勘察,确保每一个行动细节都万无一失。 夜幕降临,云顶阁内灯火辉煌,寿宴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而在黑暗中,买家峻和花絮倩的行动也即将拉开帷幕,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正悄然向他们逼近。 第0104章夜幕下的试探与刀锋 第0104章夜幕下的试探与刀锋 晚上九点二十,沪杭新城,沁园春小区。 这是市委市政府为新引进人才和部分市直单位中层干部修建的集资房小区,环境清幽,安保相对严格。买家峻就住在这里的17栋302室。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买家峻刚洗完澡,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坐在书房的实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有规划局送来的新城西区控规调整建议稿,有信访办整理的近期关于安置房问题的群众来信汇编,还有他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的目光停留在信访办汇编材料中的一页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今天下午才送来的最新汇总,里面新增了七八条反映,内容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原定于下月初启动摇号的第二批安置房(位于新城东区“景和苑”项目),似乎又有了变数。有传言说,开发商“迎宾地产”正在和相关部门“协商”,想把部分安置房源转为商品房出售,或者提高安置户的“补差款”标准。 “狼终究是改不了吃肉的性子。”买家峻低声自语,眼神冷冽。 他拿起笔,在那页材料上做了个重点标记。景和苑是解迎宾的“迎宾地产”在沪杭新城开发的第三个大型项目,也是当前最大的在建安置房小区,涉及近两千户动迁家庭的切身利益。如果这里再出问题,引发的矛盾将比之前西区那个小项目停工要剧烈得多。 解迎宾……这个名字这几天频繁出现在他的案头。表面上看,这位是沪杭本地知名的企业家,政协委员,慈善名人,开发的楼盘广告铺天盖地,俨然是城市建设的“功臣”。但买家峻越往下查,越觉得这人背后水太深。从最初那个停工项目资金链的诡异断裂,到后续发现的疑似违规变更规划指标,再到如今安置房分配可能出现的猫腻……每一条线,似乎都能隐隐约约扯到解迎宾身上。 而更让买家峻警惕的是,围绕解迎宾的这张网,似乎在市委市政府内部也有若隐若现的呼应。秘书长解宝华对他的某些“提醒”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关键时刻;市委一秘韦伯仁看似热情协助,提供的有些信息却经不起推敲,甚至可能是有意误导;组织部长常军仁倒是态度明确些,但也仅限于不反对,从未主动提供过实质性帮助。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声音很有节奏,三轻一重,是约好的暗号。 “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精干的年轻男子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带上。他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的副大队长,罗志刚,也是买家峻到任后,通过老单位领导介绍,私下接触的极少数可信赖的本地干部之一。罗志刚为人正直,业务能力强,但因为在调查一起涉黑案件时得罪了某些人,一直被边缘化。 “买书记,您找我?”罗志刚站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 “坐。”买家峻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顺手把摊开的文件稍微合拢了些,“没被人注意到吧?” “没有。我换了便服,车停在隔壁小区,走小路过来的。”罗志刚坐下,腰杆依然挺直,眼神锐利,“有事您吩咐。” 买家峻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但眉眼间已有了风霜痕迹的警官,心中暗叹。在沪杭新城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像罗志刚这样还想干点实事、却处处掣肘的干部,恐怕不在少数。 “志刚,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景和苑’安置房的。”买家峻开门见山。 罗志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买书记,您也听到消息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这边,确实听到点不寻常的动静。我们支队有个民警,他家亲戚就是等着‘景和苑’安置房的动迁户。昨天他亲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安置办工作人员’,说因为‘政策调整’和‘建设成本上涨’,安置房可能没办法完全按照原标准和原价格分配了,建议他们‘早做打算’,可以考虑接受一笔‘补偿款’去别处买房,或者‘补交’一部分差价。” “电话来源查了没?”买家峻问。 “查了,是网络虚拟号码,打过去是空号。”罗志刚摇头,“我让技术部门试着追踪,但对方显然很专业,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我那位同事的亲戚说,接到类似电话的邻居不止一家,但大家都不敢声张,怕得罪了‘上面’,最后连房子都没了。” 买家峻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些。这是典型的“放风试探”,先用非正式渠道放出消息,观察群众反应,同时制造恐慌和不确定性。如果群众默认或者反抗不激烈,下一步可能就是所谓的“政策调整”正式出台。 “这件事,你们局里领导知道吗?什么态度?” 罗志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跟我们大队长提了一嘴,他让我别多管闲事,说这是住建部门和区政府负责的事,我们公安插手名不正言不顺。还暗示我……最近市里对‘维稳’要求很高,不要节外生枝。” 维稳……又是这个词。买家峻想起解宝华每次找他“沟通”时,挂在嘴边的也是“稳定压倒一切”。 “除了电话,还有其他异常吗?比如,有没有发现有人故意在动迁户中间散播谣言,或者……‘迎宾地产’那边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买家峻追问。 罗志刚想了想:“谣言肯定有,而且版本不一,有的说房子质量有问题,有的说地段要调整,搞得人心惶惶。至于‘迎宾地产’……”他迟疑了一下,“我手下一个线人,以前在道上混过,现在洗白了做点小生意。他前两天跟我喝酒时提了一嘴,说看到杨树鹏手下两个得力干将,最近跟‘迎宾地产’项目上的人走得挺近,一起在‘云顶阁’吃过几次饭。” 杨树鹏! 买家峻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最近在查阅一些旧案卷宗和内部通报时见过几次。沪杭新城地面上有名的“社会人”,早年起家靠的是砂石土方、拆迁清场这类偏门生意,后来涉足娱乐场所、小额贷款,手下养着一批打手。表面上已经洗白成了“成功商人”,开了几家酒楼和投资公司,但暗地里,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和他脱不开干系。警方几次想动他,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者“干扰因素”太多而不了了之。 解迎宾和杨树鹏有勾连?这倒不意外。搞房地产开发的,尤其是在新城扩张这么快的阶段,难免要和这些地头蛇打交道。但这种勾连如果深入到安置房分配这种涉及重大民生和稳定的事情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云顶阁’……”买家峻念着这个名字。这是新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老板是个神秘的女人,叫花絮倩。他刚到任时参加过一次商务宴请,就在那里。当时就觉得那地方装修奢华得过分,进出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那个地方,水很深。”罗志刚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每次有点动作,消息就走漏得比风还快。而且……那里似乎有种特殊的‘保护伞’。” 买家峻明白他的意思。“云顶阁”能开得这么安稳,背后没有强力人物的关照是不可能的。会是解宝华吗?还是……更高层?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新城cbd的霓虹灯光隐隐透过来,勾勒出这个城市繁华与阴影交织的轮廓。 “志刚,”买家峻缓缓开口,“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但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暴露。” “您说。”罗志刚挺直了背。 “第一,动用你绝对信得过的关系,摸清楚给动迁户打恐吓电话的源头,哪怕只是蛛丝马迹。第二,暗中查一下杨树鹏和‘迎宾地产’之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最近半年。第三……”买家峻顿了顿,“‘云顶阁’那个花絮倩,到底是什么来路?她和解迎宾、杨树鹏,甚至市里某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收集一切你能收集到的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4章夜幕下的试探与刀锋(第2/2页) 罗志刚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像是在雷区边上行走,稍有不慎,不仅他自己前途尽毁,可能还会连累买家峻。 “买书记,这些事……牵扯面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提醒道。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坚定,“但如果我们现在不查,等木已成舟,那些等着房子的老百姓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盘剥、被欺压?看着这个新城还没建好,根子就先烂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既然来了这里,坐了这个位置,有些事,就不能装作看不见。我知道有风险,但有些险,必须冒。志刚,你如果觉得为难……” “不!”罗志刚也站了起来,脸上没了犹豫,只剩下军人的果决,“买书记,我干!我早就看不惯这帮蛀虫了!只是以前人微言轻,想干也没机会。现在您指方向,我罗志刚就算把警服扒了,也一定把事查清楚!” “警服不能扒。”买家峻转身,拍拍他的肩膀,“不仅要穿着,还要穿得堂堂正正。我们要用合法合规的手段,把他们揪出来。记住,安全第一,证据第一。没有把握,宁可不动。” “明白!” “去吧。以后非紧急情况,尽量用加密渠道联系。见面要加倍小心。” “是!” 罗志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如同他来时一样。 买家峻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了继续看文件的心思。他点了一支烟——这是他压力大时才会有的习惯。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今天交给罗志刚的任务,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直到触及那张利益网络的最后防线。等待他的,将是更隐蔽的陷阱、更恶意的中伤,甚至可能是……生命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买书记,新城水深,走路当心脚下。有些房子,看着光鲜,地基可能是烂的。”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删掉,将号码拉黑。 威胁?警告?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提醒? 他分辨不出。但他知道,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而且,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掐灭烟头,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景和苑、解迎宾、杨树鹏、云顶阁、匿名威胁…… 然后,他在这些词之间画上连线,构成一个初步的关系网络草图。 草图的核心,是“利益”两个字。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这片墨色之下,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买家峻不知道前方有多少暗礁险滩,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肩上这份责任,也为了那些在夜色中翘首期盼着一个安稳家园的眼睛。 他收起草图,锁进抽屉。然后关掉书房的灯,只留下客厅一盏小夜灯。 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角,“云顶阁”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绸睡袍的女人端着红酒杯,俯瞰着新城的璀璨灯火。她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极好,五官妩媚,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慵懒与精明。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解迎宾。另一个则截然不同,身材魁梧,穿着紧身黑t恤,裸露的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刺青,眼神凶狠,正是杨树鹏。 “花姐,那个姓买的,看来是真要跟我们过不去啊。”解迎宾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烦躁,“今天他的人又在查‘景和苑’的资金流水,虽然没查到核心账目,但这么下去……” “怕什么?”杨树鹏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一个外来户,根基都没站稳,能翻起什么浪?我找几个人,让他‘意外’一下,保证他乖乖滚蛋。” “树鹏!”花絮倩转过身,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那是下下策。现在是什么时代?真闹出人命,你以为上面会不管?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杨树鹏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戾气未消。 “那花姐你说怎么办?”解迎宾问,“总不能让他一直查下去吧?‘景和苑’那边,我可压不了多久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万一真让他查出点什么……” 花絮倩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酒液在她唇边留下暧昧的痕迹。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睡袍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他查,就让他查。”她慢条斯理地说,“查得越仔细越好。” “啊?”解迎宾和杨树鹏都愣住了。 “你们啊,眼光太短浅。”花絮倩轻笑,“他只盯着‘景和苑’,盯着你解迎宾,盯着你杨树鹏那点见不得光的生意。可这新城的水,岂止这么一点?他查得越深,牵扯出来的人就越多。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坐不住,会想办法让他闭嘴,甚至……让他消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查,而是……引导他查。把他想看的,适当给他看一点。把他该怀疑的,巧妙地引到别人身上。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给他提供点‘线索’,让他去碰碰那些真正碰不得的人。” 解迎宾眼睛一亮:“花姐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不止。”花絮倩放下酒杯,“要让他在该闭嘴的时候,永远闭上嘴。但不是我们动手,是让那些被他逼到墙角的大人物们,不得不动手。” 她看向窗外,眼神迷离:“这新城啊,就像我杯子里的酒,看着通透,底下沉淀的东西,可多了去了。一个新来的书记,想一口喝干?也不怕噎死。” 房间里响起她低低的笑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杨树鹏和解迎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松和狠意。 “还是花姐高明。”解迎宾奉承道。 “少拍马屁。”花絮倩摆摆手,“迎宾,你那边,账目该处理的赶紧处理干净,尾巴扫好。树鹏,你手下那些人,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真要有什么动作……等我指令。” “明白。” 两人点头应下。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累了。”花絮倩挥挥手,重新端起酒杯,转向窗外,不再看他们。 解迎宾和杨树鹏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奢华套房里只剩下花絮倩一人。她脸上的慵懒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 买家峻……这个名字,还有今天下午收到的那个加密消息……事情,可能没她刚才说的那么轻松。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再等等看……”她低声自语,“看看这位买书记,到底是过江猛龙,还是……不知死活的扑火飞蛾。” 夜色更深了。 新城璀璨的灯火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买家峻,对此还只有模糊的感知。 他的路,注定步步惊心。 第0105章变调的协调会 第0105章变调的协调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混合着烟草和文件油墨的味道。气氛有些凝重,远不像往常那种例行会议前的松散。 买家峻提前五分钟到达,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这是常务副职的固定席位。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正式的西装多了几分干练,少了几分拘束。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和左右寒暄,只是将笔记本和笔放在面前,又接过秘书小陈递过来的一份加急送来的材料,快速翻阅着。 陆续有人进来。住建局局长老钱,一个微微发福、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进来时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和熟人点头打招呼,看到买家峻时,笑容顿了顿,随即更热情了些:“买书记早!”买家峻抬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规划局局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孙,进来时眉头微蹙,似乎有心事,坐下后就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信访办主任老李,五十多岁,一脸苦相,像是随时准备应付又一场“风暴”,进来后只是默默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还有财政、国土、发改委等相关部门的副职或处长。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当先走进来,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严肃的笑容。紧随其后的,是市委一秘韦伯仁,手里抱着个厚重的文件夹,表情恭谨。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让在场不少人眼神微动的人物——迎宾地产的董事长,解迎宾。他今天没穿平时的休闲装,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有型,脸上挂着商业精英式的自信笑容。他跟在解宝华身后,神态自然,仿佛这不是市委的协调会,而是他公司的董事会。 解宝华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秘书长通常坐的位置——坐下,示意解迎宾坐在他旁边预留的椅子上。这个安排,让会议桌旁的几个部门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韦伯仁则坐在解宝华身后靠墙的记录席上。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解宝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一瞬,“今天这个协调会,是临时召集的。议题呢,主要就是关于新城东区‘景和苑’安置房项目建设以及后续分配工作遇到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买书记最近一直在关注这个事情,也做了不少调研。所以呢,今天请相关部门,还有项目开发单位迎宾地产的解总一起过来,大家当面沟通,商量个稳妥的解决办法,确保项目顺利推进,群众早日安居。” 他的开场白四平八稳,强调了“协调”和“稳妥”,也点明了买家峻的关注。 “解秘书长说得对。”住建局老钱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笑,“‘景和苑’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民生工程,我们住建局一直高度重视,全力配合。目前项目主体建设已经基本完成,进入了最后的配套施工和验收准备阶段。总体进展是顺利的。”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呢,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实际困难,主要……还是在资金和后续分配政策方面。” 规划局孙局长推了推眼镜,接口道:“从规划角度,我们前期核定的指标和标准都是明确的。但项目实施过程中,建材价格、人工成本上涨比较快,原定的建设标准和成本预算,确实面临一些压力。我们也在研究,看能不能在符合总体规划的前提下,做一些局部的、技术性的优化调整,既保证质量,又控制成本。” 信访办老李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没说话。 解宝华看向买家峻:“买书记,你最近调研得多,了解的情况更具体,你先说说?” 买家峻合上手里的材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解迎宾脸上。解迎宾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好,那我就先谈谈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买家峻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首先,‘景和苑’项目作为安置房,其建设的根本目的是解决被拆迁群众的住房问题,这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也是一项重要的民生承诺。项目的规划、标准、预算,都是经过法定程序确定的,具有法律效力和政策刚性。不能因为所谓的‘成本上涨’,就随意变更标准,更不能将成本压力转嫁给等待安置的群众。” 他顿了顿,看到解迎宾的笑容淡了一些,住建局老钱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其次,关于资金问题。”买家峻继续道,“根据我调阅的资料,‘景和苑’项目当初的土地出让、建设资金安排,是有完整方案和保障的。市财政、城投公司都按计划拨付了相应款项。那么,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资金压力’?是工程款支付出了问题,还是资金被挪作他用?这需要查清楚。”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一紧。查资金流向?这可是敏感话题。 “买书记,”解迎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成功商人特有的从容,“您可能对房地产开发的具体运作不太了解。项目资金是一个动态流动的过程,土地款、建安成本、税费、管理费、融资成本……各个环节都需要资金支撑。而且,现在的市场环境确实变化很快,建材价格一天一个样,我们作为企业,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们绝对没有挪用资金的想法,每一分钱都花在了项目上。这一点,审计部门可以随时来查。” 他显得很坦然,甚至主动提出接受审计。 “解总的态度是积极的。”解宝华插话道,“企业有困难,我们应该理解。关键是,现在问题摆在这里,后续的配套工程需要钱,竣工验收需要钱,如果资金跟不上,项目迟迟不能交付,群众等不起啊。到时候引发稳定问题,责任谁担?” 他把“稳定”这个大帽子抬了出来。 “秘书长说得对,稳定是第一位的。”住建局老钱赶紧附和,“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影响稳定的办法。我和解总也初步沟通了一下,迎宾地产这边提了几个思路,我觉得……可以讨论。” “哦?什么思路?”买家峻问,眼神锐利。 老钱看了一眼解迎宾,又看了看解宝华,才说道:“第一个思路,是适当调整部分房源的安置方式。比如,将一些位置、户型较好的房源,拿出一部分转为商品房公开销售,快速回笼资金,用于保障剩余安置房的建设。当然,对这部分转为商品房的房源,会按照市场价格给安置户相应的货币补偿。” “第二个思路呢,是考虑到建设成本确实上涨,原定的安置房建设标准(比如装修标准、部分建材品牌)可能需要进行一些合理的下调。同时,对于全部选择实物安置的住户,可能需要他们按照新的成本核算,补交一小部分差价。当然,对于困难家庭,会有相应的减免政策。” “第三个思路,如果前面两个方案推进有困难,也可以考虑由市里出面,协调金融机构,给项目提供一些过渡性的贷款支持,帮助企业渡过难关。等项目交付、资金回笼后,再偿还贷款。” 老钱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翻看文件,谁也不先表态。 买家峻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三个“思路”,说白了,第一个是变相削减安置房源,损害群众利益;第二个是降低标准、让群众多掏钱;第三个,则是要用公共资源甚至政府信用,去给开发商填窟窿。 “我不同意。”买家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斩钉截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安置房源是经过法定程序核定并公告的,具有法律约束力。随意变更,是对政府公信力的严重损害,也侵犯了被拆迁群众的合法权益。转为商品房销售?那当初的拆迁安置协议算什么?一纸空文吗?”买家峻的语气严厉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5章变调的协调会(第2/2页) “第二,建设标准是规划许可和施工图审查确定的,是质量安全的底线。‘合理下调’?怎么下调?降低建材标号?简化施工工艺?这是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极不负责任的做法!补交差价更是荒谬,成本上涨是市场风险,凭什么让已经为城市建设做出牺牲的群众来承担?” “第三,政府协调贷款给私营房地产企业?这是什么道理?如果每个开发商遇到资金困难都来找政府兜底,那市场规则何在?财政纪律何在?” 他的反驳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而且毫不留情面。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解宝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强硬地全盘否定。 “买书记,”解宝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样说,就有点……过于理想化了。我们当然要维护群众利益,也要维护政府公信力。但现实是,项目资金链可能真的有问题,如果硬顶着不解决,导致项目烂尾,那损害的不是更大?到时候群众没房子住,闹起来,谁来收拾局面?你吗?” 他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买家峻。 “项目为什么会资金链有问题?”买家峻毫不退让,“我刚才问了,钱去哪里了?这个问题不查清楚,任何所谓的‘解决方案’都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是为某些人打掩护!我的意见很明确:第一,立即由审计、住建、财政组成联合核查组,进驻‘迎宾地产’和‘景和苑’项目,彻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第二,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项目现有建设标准一寸不能降,安置房源一套不能少,分配政策一丝不能变!第三,如果核查发现确有资金被挪用或违规使用,必须依法追回,并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至于企业自身的经营风险和资金困难,应该由企业自己通过市场途径解决,而不是转嫁给政府和群众!”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部门负责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联合核查组?彻查资金?追究责任?这简直是撕破脸的节奏! 解迎宾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 解宝华也意识到,今天的协调会已经完全偏离了他预设的“和气生财、共渡难关”的轨道。买家峻这是摆明了要掀桌子。 “买书记,”解宝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核查资金……这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影响企业正常经营?而且,核查也需要时间,项目那边等不起啊。是不是可以先采取一些临时措施,保证工程不停,同时再慢慢查?” “慢慢查?”买家峻冷笑,“等到木已成舟,查出来又有什么用?秘书长,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一个普通商业项目,是涉及几千户群众切身利益的安置房!任何拖延和妥协,都是对群众的犯罪!我认为,正因为事关重大,才更应该查清楚,给群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今天这个会,如果目的是想通过所谓的‘协调’,让政府和群众为开发商的不规范经营甚至违规行为买单,那对不起,我坚决反对!我的意见已经说完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材料,直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解宝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买家峻竟然敢在这样的会议上拂袖而去!这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解迎宾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他这是什么态度?!简直是目中无人!” “解总,冷静,冷静。”住建局老钱连忙劝道,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规划局孙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信访办老李依然低着头,只是记录的笔停住了。 解宝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都再想想。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秘书长的霉头。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解宝华、韦伯仁和解迎宾三人。 “宝华哥,你也看到了!这个姓买的,根本就是来捣乱的!”解迎宾咬牙切齿,“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查资金?他查得起吗?!” 解宝华阴沉着脸,没说话。韦伯仁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秘书长,买书记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万一他真捅到上面……” “他敢!”解宝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忌惮。买家峻今天的强硬,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个空降来的副书记,似乎并不像之前某些人分析的那么好拿捏。 “那现在怎么办?”解迎宾急道,“‘景和苑’那边,我真的压不住了!再没有钱进来,施工队都要停工了!还有那些动迁户,天天去项目部闹……” “慌什么!”解宝华呵斥道,“他查,就让他查!账目该做的早就做了,他能查出什么?顶多就是些程序上的小瑕疵。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施工队,安抚好那些带头闹事的‘刺头’。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用点手段,但记住,别弄出人命,别留下把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至于这位买书记……他来沪杭,是想做点政绩,不是来找死的。我会想办法,让他明白,这里的水有多深。有些事,不是光有脾气就够的。” 解迎宾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凶狠:“花姐那边……” “花絮倩有她自己的算盘,暂时不用管她。”解宝华摆摆手,“你先去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记住,最近低调点,别再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我知道了。”解迎宾点点头,阴着脸走了。 解宝华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韦伯仁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伯仁,”许久,解宝华才开口,“你觉得,这位买书记,是真愣头青,还是……有所依仗?” 韦伯仁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我观察他这段时间的举动,不像是一时冲动。他做事很有章法,调研很深入,今天在会上说的话,也都直指要害。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而且,我听说,他私下里好像和公安局的个别人有接触。” “公安局?”解宝华眼神一凛,“谁?” “好像是……刑警支队一个不太得志的副大队长,叫罗志刚。” “罗志刚……”解宝华默念这个名字,“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解宝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市委大院里的景色。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买家峻……看来,是得认真对待这个对手了。 而此刻,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买家峻,关上门,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在会上,他看似强硬,实则内心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把解宝华和解迎宾得罪死了,也相当于向整个利益集团宣战。 但他不后悔。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有些原则,不能退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罗志刚的加密号码。 “志刚,是我。会开完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他们已经在试探削减安置房源和让群众补差价了。” 电话那头,罗志刚的声音带着怒意:“这帮混蛋!买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你那边,调查进度加快。特别是资金流向和杨树鹏那边的勾连,我要尽快看到确凿的证据。”买家峻沉声道,“另外,注意安全。我预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明白!您也务必小心!”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第0106章暗访云顶阁 第0106章暗访云顶阁 晚上九点半,沪杭新城的夜色刚刚铺开。 买家峻站在市委招待所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霓虹灯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这座新城在夜色中显得既繁华又陌生。 他来沪杭已经两个多月了。 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的焦头烂额,时间不长,经历却足够写一本官场生存指南。安置房项目依旧僵持,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表面配合调查,实则处处设障。那些所谓的“工程质量问题报告”和“资金流向说明”,简直是对专业智商的侮辱。 更棘手的是舆论。 这几天,《新城商报》连续刊登了几篇“评论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是推动发展还是阻碍建设?》《新官上任,切忌急功近利》《民生项目久拖不决,谁来买单?》。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针对他。 市委那边,解宝华的态度越发暧昧,每次开会都说“要稳妥推进,要统筹兼顾”,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不要太激进”。韦伯仁倒是热情,但那种热情更像是表演,每次提供的信息都是无关紧要的皮毛,关键的东西滴水不漏。 而常军仁…… 买家峻想起下午在走廊里遇见这位组织部长时,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手机震动。 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小心。” 买家峻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删掉了短信。他明白常军仁的意思——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车祸那次是警告,匿名威胁信是威慑,现在舆论围攻是施压。接下来呢?会不会有更直接的手段? 门铃响了。 买家峻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哪位?” “秦秘书让我来的。”年轻人说。 秦秘书是他在省委党校的同学,现在是省纪委三室的副主任。买家峻来沪杭前,两人曾约定必要时通过特定渠道联系。 他打开门。 年轻人闪身进来,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秦主任让我交给您的。” 买家峻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复印件,还有一张字条: “老买,这份材料你收好,别让人知道。杨树鹏的案子比我们想的复杂,涉及的不只是地下组织,还有更大的鱼。注意安全,沪杭水深。——秦” 买家峻翻看调查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是关于一个叫杨树鹏的人的。此人表面上是新城“宏运物流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控制着沪杭地区最大的地下钱庄和非法放贷网络。更关键的是,报告里提到杨树鹏与解迎宾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 而两人见面的地点,经常是一个叫“云顶阁”的酒店。 又是云顶阁。 买家峻想起他刚到任不久,解宝华曾在那家酒店为他接风。当时就觉得那地方不对劲——装修奢华得不正常,服务员个个训练有素,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但眼神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秦主任还说,”年轻人压低声音,“杨树鹏最近频繁接触境外账户,可能想转移资产。省里已经注意到了,但证据链还不完整,暂时不能动。” “谢谢。”买家峻将材料收好,“替我转告秦主任,材料收到了。让他也注意安全。” 年轻人点头,又说了句:“买家峻书记,沪杭这边……有些关系盘根错节,您多保重。” 送走年轻人,买家峻重新坐回桌前。 他看着那份调查报告,脑中快速梳理着线索:解迎宾→杨树鹏→云顶阁→地下钱庄→境外账户…… 这已经不单单是房地产项目的问题,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牵涉的可能不止解迎宾一个人,还有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官员。 必须去云顶阁看看。 但怎么去?以什么身份去?直接去肯定不行,太显眼了。 买家峻想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周吗?我买家峻……对,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你侄子不是在新城晚报当记者吗?能不能请他借我一套记者的行头,再弄个假证件……对,就今晚用……放心,不会连累你们……好,谢了。” 挂掉电话,买家峻换上一身便装,戴上帽子,悄悄离开招待所。 半小时后,他在一个街角见到了老周的侄子小周。小伙子递过一个背包:“买书记,都在里面了。记者证是仿的,但一般人看不出来。还有微型录音笔和*****,都调试好了。” “多谢。”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明白。”小周犹豫了一下,“买书记,您要去哪?要不要我陪您去?” “不用,你去反而麻烦。”买家峻背上背包,“对了,云顶阁你熟吗?” 小周脸色变了变:“那地方……不太好进。得有会员卡,或者熟人带。” “知道了。” 与小周分开后,买家峻打了辆车,直奔云顶阁。 酒店位于新城东区的滨江地带,独栋建筑,造型现代,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夜里灯光璀璨,远远就能看见。门口停满了豪车,进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 买家峻在附近下了车,找了个隐蔽角落,换上背包里的记者行头——格子衬衫,摄影背心,牛仔裤,再戴上黑框眼镜,背上相机包。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确实像个跑新闻的。 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绕到酒店后门观察。 后门连着员工通道和停车场,不时有服务员进出。停车场里,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一起,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似乎在等什么。 买家峻注意到,其中一辆车的车牌很特别——不是沪杭本地的,也不是周边城市的,而是……省城的牌照,而且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普通的号码。 他在暗中等了约莫二十分钟。 九点五十,酒店后门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微胖,穿着深色西装,走路时背挺得笔直,有种长期发号施令的架势。买家峻一眼就认出来了——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跟在解宝华身后的,是解迎宾。这位房地产商此刻满脸堆笑,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不像平时在买家峻面前那种倨傲。 第三个人,买家峻没见过,但能猜到——应该就是杨树鹏。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典型的社会人打扮。他走路时左右张望,眼神警惕。 三人走到那辆省城牌照的车前,解宝华与车上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握手告别。解迎宾和杨树鹏则上了另一辆车,很快开走了。 买家峻悄悄举起相机,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距离远,像素有限,但应该能看清人脸。 他收起相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位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买家峻转身,见是两个酒店保安,正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记者。”他掏出假证件,“来采风的,拍几张夜景。” 保安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打量他:“记者?有预约吗?” “没有,就是路过,觉得你们酒店挺漂亮的,想拍几张做素材。”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允许随意拍摄。”保安将证件还给他,“请您离开。” 买家峻没有争辩,点点头:“好,我这就走。” 他转身要走,但保安又叫住了他:“等等,您的相机……能让我们检查一下吗?” 买家峻心中一凛。检查相机,里面的照片肯定会暴露。 “这不太合适吧?”他故作镇定,“我是记者,相机里有工作内容。” “只是确认您没有拍到不该拍的东西。”保安上前一步,语气强硬起来,“请您配合。” 周围又走过来两个保安,形成合围之势。 买家峻知道,硬闯肯定不行。他快速思考着脱身的方法,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防身喷雾——那是小周特意准备的。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响起: “怎么回事?” 众人转头,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酒店后门走了出来。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妆容精致,长发盘在脑后,气质出众。 保安立刻躬身:“花总。” 花总?花絮倩?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听人提起过云顶阁的老板叫花絮倩,是个神秘的女人,据说背景很深。 花絮倩走过来,看了看买家峻,又看了看保安:“这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6章暗访云顶阁(第2/2页) “他说他是记者,在这里拍照。”保安回答。 “记者?”花絮倩上下打量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证件给我看看。” 买家峻再次递上假证件。 花絮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新城晚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调来不久。”买家峻应对道。 “是吗?”花絮倩将证件还给他,“既然是记者,那就是客人。我们云顶阁对客人向来是欢迎的。不过……后门这里确实不太适合拍照,要不,我请先生到里面坐坐?正好,今晚我们有个小型的艺术品鉴赏会,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进去看看。” 这邀请来得突然。 买家峻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如果不答应,恐怕很难脱身。 “那就打扰了。”他点头。 “请。”花絮倩做了个手势。 买家峻跟着她走进酒店后门。经过保安身边时,能感觉到他们警惕的目光。 穿过员工通道,进入酒店内部。装修果然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抽象画,头顶是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音乐轻柔。 花絮倩没有带他去大堂,而是走向一条僻静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她推开门,里面是个小会客室,布置典雅。 “请坐。”花絮倩关上门,“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买家峻站着没动,“花总有什么话,请直说。” 花絮倩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点了支细长的香烟:“买家峻书记,伪装成记者,可不像是您该做的事。” 买家峻心中一震,但表面不动声色:“花总认错人了。” “是吗?”花絮倩吐出一口烟,“那我可能真的认错了。不过,刚才在外面,我好像看到解秘书长和解总了。您是在拍他们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买家峻摘下眼镜,在沙发上坐下:“花总好眼力。” “不是眼力好,是信息灵通。”花絮倩微笑,“沪杭新城就这么大,来什么人,做什么事,总有人知道。尤其是像您这样的人物。” “那么花总请我进来,是想说什么?” “想提醒您一句。”花絮倩弹了弹烟灰,“云顶阁的水,比您想的深。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都只是水面上的浮萍。真正的大鱼,藏在更深的地方。” “比如?” “比如刚才那辆省城牌照的车。”花絮倩看着他,“您拍到了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 “就算拍到了,也没用。”花絮倩继续说,“那种级别的车牌,不是您能动的。动了,会惹来大麻烦。” “花总似乎知道很多。” “开酒店的,总得知道些事情,才能把生意做下去。”花絮倩将烟按灭,“买家峻书记,我敬您是条汉子,敢来沪杭动这块硬骨头。但有些事,不是光有勇气就够的。” “所以花总的建议是?” “收手。”花絮倩说得直接,“或者至少,暂时收手。安置房项目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但不要碰云顶阁,不要碰杨树鹏,更不要碰那辆车背后的人。” “如果我不听呢?” 花絮倩沉默了。她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也有某种深藏的悲哀。 “那您可能会……消失。”她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沪杭新城这些年,消失的人不止一个两个。有的调走了,有的病退了,有的出了‘意外’。买家峻书记,您才四十出头,前程远大,何必呢?” 买家峻站起身:“谢谢花总的提醒。但我既然来了沪杭,坐了这个位置,就得对得起这份责任,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花总,我也提醒您一句。您开酒店做生意,求的是财。但有些财,沾了血,会烫手。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花絮倩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直到香烟燃尽烫到手指,她才回过神来。 “对得起责任……对得起信任……”她喃喃自语,苦笑,“真是个傻子。” 但眼中,却有一丝光芒闪过。 走廊里,买家峻快步走着。他知道,刚才的见面已经暴露了行踪,必须尽快离开。 果然,刚走到大堂,就看到几个保安正在四处张望。看到他,立刻围了过来。 “先生,请留步。” 买家峻没有停,反而加快脚步朝大门走去。 “拦住他!” 保安们冲了上来。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声音响起: “家峻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买家峻转头,愣住了。 车里坐着的,竟然是常军仁。 “上车!”常军仁喊道。 买家峻来不及多想,冲过保安的阻拦,跳上车。常军仁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保安们追了几步,停了下来。 车里,两人一时无言。 开出一段距离后,常军仁才开口:“家峻书记,您今晚太冒险了。” “常部长怎么会在那儿?” “我刚好路过。”常军仁说得很平淡,“看到您从云顶阁出来,被保安追,就停了一下。” 这话漏洞百出。哪有那么巧的事? 但买家峻没有追问,只是说:“谢谢。” “不用谢我。”常军仁看了他一眼,“家峻书记,您来沪杭这两个月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但有些事,急不得。云顶阁那种地方,不是您单枪匹马就能闯的。” “我知道。”买家峻看向窗外,“但总得有人去闯。”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花絮倩那个女人,不简单。她能经营云顶阁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但她……不一定完全是坏人。” “什么意思?” “她给我递过几次消息。”常军仁说得很隐晦,“关于一些干部的问题。虽然都是些边角料,但确实有用。” 买家峻想起花絮倩最后说的那些话,若有所思。 “常部长,”他转过头,“您今晚真的只是路过吗?”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家峻书记,沪杭新城的问题,我比您清楚。但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人,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证据足够,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常军仁顿了顿,“等到该动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车子在市委招待所附近停下。 买家峻下车前,常军仁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个,您拿回去看看。看完烧掉。” “这是什么?” “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常军仁说,“记住,我没有给过您任何东西,您也没有见过我。” 买家峻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看着常军仁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握着文件袋的手,微微用力。 回到房间,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才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页打印纸,还有几张照片。 打印纸上,记录着几个银行账户的流水,金额巨大,转账方和收款方都是匿名公司。但买家峻一眼就看出,这些公司的注册地,都在境外避税天堂。 而照片…… 买家峻拿起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解宝华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云顶阁包间里的合影。那个中年男人,买家峻认识——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秘书! 时间标注是三个月前。 而那时,安置房项目才刚刚启动招标。 买家峻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解宝华一直阻挠调查,为什么解迎宾有恃无恐,为什么云顶阁能屹立不倒。 这张网,比他想的更大,更深。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撕开这张网,而是找到网的结点,找到那个能让整张网崩溃的关键点。 窗外,夜色正浓。 沪杭新城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秦秘书的电话。 “老秦,帮我查几个人……对,要详细……还有,我想申请省纪委的技术支持……对,就是现在。” 挂掉电话,他看着桌上的材料,眼神坚定。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107章省城暗涌 第0107章省城暗涌 省城,临州市。 上午十点,省纪委办公大楼九层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秦文远——省纪委三室副主任,也是买家峻在省委党校的同学——掐灭手中的烟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都是买家峻昨晚传过来的材料。 “这个老买,真会给我找麻烦。”他喃喃自语,又点了一支烟。 桌上的电话响了。 秦文远接起来,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老秦,材料看了吗?” “看了。”秦文远吐出一口烟,“买家峻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出了多大的难题?” 电话那头,买家峻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这话说得诚恳,秦文远叹了口气。 他和买家峻是党校同窗,住一个宿舍,一起打过球,也一起骂过某些不公现象。毕业后,一个去了基层,一个留在省里,但交情没断。秦文远知道买家峻是什么样的人——正直,固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次,买家峻捅的篓子太大了。 “那几张照片,你确定是真的?”秦文远问。 “我亲眼看到的。解宝华和省里那位领导的秘书,在云顶阁吃饭。时间是三个月前,我有当时的消费记录。” “消费记录怎么拿到的?” “花絮倩给的。” 秦文远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云顶阁的老板?她为什么帮你?” “不知道。”买家峻如实说,“也许她有她的打算。但材料是真的,我核实过。” 秦文远揉了揉太阳穴。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解宝华是沪杭新城市委秘书长,实权人物。而那位领导的秘书,代表的更是省里某个层面的意志。这两个人私下接触,还是在云顶阁那种地方,本身就说明问题。 再加上买家峻提供的银行流水,境外匿名公司,金额巨大的资金往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纪问题,而是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 “老秦,我需要技术支持。”买家峻的声音传来,“那些境外账户,凭沪杭新城纪委的力量查不了。我需要省里介入。” 秦文远沉默。 按照规定,这种涉及境外资金的案子,必须上报领导,由省纪委统一协调。但一旦上报,就意味着事态升级,买家峻可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老买,你想清楚。”秦文远沉声道,“一旦我向领导汇报,这事就捂不住了。解宝华背后的人,还有那位领导的秘书,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会反扑,而且手段会比你想象的更狠。” “我知道。”买家峻说,“但我不上报,这些材料就是废纸。老秦,我在沪杭这两个月,看得清清楚楚。安置房项目停工,不是简单的工程问题,是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为什么?因为项目继续下去,会暴露更多问题。资金挪用,工程质量,甚至……人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查过施工记录,去年十二月,工地出过一次事故,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但事故报告被压下来了,家属拿了二十万封口费。钱是从解迎宾的公司账户出去的。” 秦文远握紧了电话。 “还有,”买家峻继续说,“我让新城公安的朋友暗中查了杨树鹏。这个人控制的地下钱庄,这两年经手的资金超过五个亿。其中一部分,流向了境外账户。而那些账户的持有人,我怀疑……和咱们省里某些人有关系。” 这些话,像一块块石头,压在秦文远心上。 他是纪检干部,见过太多黑暗。但每次听到这些,还是会觉得心里发堵。 “老买,”他终于开口,“材料我收下了。我会向领导汇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在省里没有明确指示前,不要轻举妄动。特别是云顶阁,不要再去了。” “我答应。” 挂掉电话,秦文远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 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但就像买家峻说的,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拿起内线电话,秦文远拨了个号码:“刘主任,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对,现在。” --- 同一时间,沪杭新城市委。 解宝华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昨晚云顶阁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保安报告说有个“记者”在后门偷拍,被花絮倩带进去了。虽然花絮倩说只是个普通记者,但解宝华心里不安。 特别是今天一早,他接到省里那位秘书的电话,语气很不客气:“老解,你怎么搞的?云顶阁那种地方,怎么能让人拍到?” “李秘书,我……” “别解释了。”对方打断他,“最近风声紧,你自己注意点。还有,那个买家峻,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他没什么背景,就是靠实干上来的。” “没背景?”李秘书冷笑,“没背景敢在沪杭这么折腾?老解,你可别阴沟里翻船。” 电话挂断后,解宝华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从乡镇干事做到市委秘书长,靠的就是谨慎和站队。省里那位领导,是他最大的靠山。这些年,他帮领导办了不少事,也得了不少好处。 但现在,买家峻的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了这个看似牢固的同盟里。 更让他不安的是常军仁的态度。这位组织部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最近几次会议,明显在偏向买家峻。昨晚常军仁的车出现在云顶阁附近,真的是巧合? 解宝华拿起电话,拨了解迎宾的号码。 “迎宾,杨树鹏那边怎么样了?” “资金转移得差不多了。”解迎宾说,“但买家峻查得紧,杨树鹏有点怕,想跑。” “不能让他跑!”解宝华厉声道,“他跑了,我们都得完蛋。你告诉他,稳住,等这阵风过去,我保证他没事。” “可是……” “没有可是!”解宝华压低声音,“迎宾,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你让杨树鹏放心,买家峻那边,我会处理。” 挂掉电话,解宝华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市委大院。 阳光很好,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处理买家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而且做事谨慎,抓不到把柄。车祸那次是警告,舆论围攻是施压,但都没用。 看来,得用更狠的手段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老地方见。” --- 下午三点,省纪委。 秦文远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脸色凝重。 汇报比他想象的更艰难。刘主任看了材料,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话:“文远,这个案子,你确定要接?” 秦文远点头:“刘主任,证据确凿,而且涉及金额巨大,不查不行。” 刘主任叹了口气:“你知道牵扯到谁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接?”刘主任看着他,“文远,你在纪委干了十年,应该明白,有些案子,不是证据确凿就能查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秦文远反问,“等到更多的人受害?等到国有资产流失得更多?刘主任,我们是纪检干部,我们的职责就是反腐倡廉。如果连我们都不敢查,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7章省城暗涌(第2/2页) 这话说得硬气,但也带着年轻人的理想主义。 刘主任五十多岁了,在纪委系统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他欣赏秦文远的冲劲,但也担心他撞得头破血流。 “这样吧,”刘主任最终妥协,“材料先放我这儿。我会向分管领导汇报。但在我给你明确指示前,你不要有任何动作,更不要告诉买家峻任何事。明白吗?” “明白。” 秦文远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明白,刘主任这是在拖延。向分管领导汇报?分管领导是谁?是省纪委副书记,而那位副书记,据说和省里那位领导关系不错。 这个案子,恐怕很难推动。 但他没有放弃。 回到自己办公室,秦文远打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他需要查一些东西——关于省里那位领导的秘书,李秘书。 系统里的信息很有限,只有基本的任职经历和家庭情况。李秘书,本名李志远,四十五岁,省办公厅二处处长,兼任某领导的专职秘书。妻子在银行工作,儿子在国外留学。 看起来很干净。 但秦文远知道,越是看起来干净的人,往往藏得越深。 他想起买家峻提供的银行流水,那些境外账户。如果李秘书真的有问题,资金会从哪里走?肯定不是他自己的账户。 秦文远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老陈,我文远。帮我查个人,省办公厅的李志远……对,要详细的,包括他妻子的账户情况,他儿子的留学资金来源……嗯,我知道规矩,私下查,不记录。” 挂掉电话,秦文远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违规了。私下调查同事,而且是级别不低的同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严重。 但他没有选择。 买家峻在沪杭顶着压力查案,他不能坐在省里什么都不做。 --- 傍晚,沪杭新城。 买家峻从市委大楼出来,准备回招待所。刚走到停车场,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常军仁的脸。 “家峻书记,上车,我送你。” 买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常军仁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开车。开了一段,他忽然说:“家峻书记,今天省纪委有人来电话,问你的情况。” 买家峻心中一动:“谁?” “没说名字,但听口气,级别不低。”常军仁看了他一眼,“问你这两个月的工作表现,有没有违规违纪,有没有和商人走得太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工作认真,原则性强,是个好干部。”常军仁顿了顿,“但我也提醒他们,沪杭情况复杂,新来的干部需要适应时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护了买家峻,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谢谢常部长。” “不用谢我。”常军仁摇头,“家峻书记,我实话跟你说,省里有人对你很不满。说你到任后,不抓发展,专搞调查,影响沪杭新城的建设大局。” “所以常部长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常军仁说得很干脆,“我觉得你做对了。沪杭新城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解迎宾的公司,这些年拿了多少项目?有几个是公开招标的?工程质量问题,群众投诉,哪一样是空穴来风?只是以前没人敢查。” 他深吸一口气:“家峻书记,我在沪杭工作了十五年,从城建局干事做到组织部长。有些事,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我这个人,胆子小,顾虑多,不敢说,也不敢做。你来了,做了我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我佩服你。” 这番话,说得诚恳。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组织部长,此刻眼中有一丝压抑已久的火焰。 “常部长,既然您知道问题所在,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常军仁苦笑,“跟谁说?跟解宝华说?他本来就是既得利益者。跟省里说?省里有人护着他们。家峻书记,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灰色的。你想坚持原则,就得有碰得头破血流的准备。” 车子在招待所附近停下。 常军仁没有熄火,而是说:“家峻书记,我最后提醒您一次。最近不要单独外出,特别是晚上。您昨晚去云顶阁,太冒险了。要不是我刚好路过……” “常部长,”买家峻打断他,“您昨晚真的只是路过吗?” 常军仁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对您不利。所以我一直在暗中注意您的动向。” “谁的消息?” “花絮倩。”常军仁说得很轻,“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云顶阁今晚有‘客人’,让我注意您的安全。” 买家峻愣住了。 花絮倩?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女人不简单。”常军仁说,“她在沪杭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但她似乎……对解迎宾和杨树鹏那伙人不满。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她的情报,有时候很有用。” 买家峻想起昨晚和花絮倩的对话。她说“有些财,沾了血,会烫手”,当时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来,似乎别有深意。 “常部长,花絮倩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常军仁摇头,“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人物的情妇,有人说她是某位退休高官的私生女,还有人说她本身就是某个家族派来沪杭的代理人。总之,很神秘。” 他看了看时间:“家峻书记,我得走了。您记住我的话,注意安全。材料的事,我会尽力帮您。但省里那边,您也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很艰难。” “我知道。”买家峻下车,“谢谢。” 常军仁点点头,开车离去。 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买家峻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常军仁的坦诚,花絮倩的示警,秦文远的支持……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正在一点点汇聚成一股力量。 而他,就是这股力量的中心。 回到房间,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材料。安置房项目的合同、资金流水、事故报告、杨树鹏的地下钱庄线索、云顶阁的照片、境外账户的信息…… 一桩桩,一件件,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这个画面让他心惊,也让他更加坚定。 手机响了,是秦文远发来的加密信息: “材料已上报,但阻力很大。你自己小心,近期可能会有动作。必要时,可以直接联系我,号码是***********。” 买家峻记下号码,回复:“明白。你也小心。” 关掉手机,他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沪杭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很美,也很复杂。美在它的发展速度,复杂在它光鲜外表下的暗流涌动。 但再复杂的局,也总有破局的方法。 买家峻想起父亲当年常说的话:“做人要像石头,看着不起眼,但压得住秤。” 他现在,就要做那块压秤的石头。 不管对方是解宝华,是解迎宾,是杨树鹏,还是省里那位领导的秘书,他都要查下去。 因为他是买家峻,是沪杭新城的纪委书记。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选择。 窗外,夜色渐浓。 而风暴,正在酝酿。 第0108章风声鹤唳 第0108章风声鹤唳 凌晨四点,沪杭新城市委宿舍区。 买家峻坐在书房里,烟灰缸已经满了。窗外是这座城市沉睡的模样,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像守夜的哨兵。桌上的台灯投下昏黄的光圈,照亮了摊开的几份文件——都是匿名的举报信,字迹各异,内容却惊人一致:控诉“云顶阁”酒店背后的非法交易,揭发部分官员与企业勾结的内幕。 这些信是一个小时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买家峻拿起最上面一封,纸张边缘有被揉皱又抚平的痕迹,显然写信人内心经历了挣扎。信里提到了一个细节:上周五晚上,“云顶阁”顶层的私人宴会厅,解迎宾与几位“重要客人”密谈至深夜,期间有“特殊礼物”被送进房间。 特殊礼物。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花絮倩那张精致的脸。那个女人像雾一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第一次在“云顶阁”见到她时,她端着红酒,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说:“欢迎买书记莅临指导。”语气恭敬,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后来几次接触,她总是在微妙的时间点出现——有时候是“无意”透露某个消息,有时候是“好心”提醒某个风险,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站在角落,观察着这场权力游戏里的每一个人。 她到底是谁?是解迎宾的情妇?是地下组织的中间人?还是……某个更复杂的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九点,市委会议室,专题会议讨论安置房项目重启事宜。解秘书长要求所有常委出席。” 买家峻回复:“知道了。” 安置房项目。这个从他到任第一天就如鲠在喉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只是民生问题,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沪杭新城腐败黑幕的钥匙。 项目停工的原因,官方说法是“资金链断裂”。但买家峻查过账,市财政拨付的专项资金,有三千万去向不明。这笔钱,最后流进了解迎宾控股的一家建筑公司的账户,而那家公司,正是“云顶阁”酒店的装修承包商。 一环扣一环。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两秒,接通。 “买书记,深夜打扰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我知道您在查‘云顶阁’。如果您想看到真东西,明天下午三点,新城北区废弃的纺织厂仓库,第三排货架后面,有一个铁皮箱。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虚拟号码,眉头紧锁。这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凌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味道,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声,像这座城市沉重的呼吸。 三个月了。从省纪委调任沪杭新城市委书记,已经整整三个月。这九十天里,他经历了太多:项目的突然搁浅,群众的集体上访,同僚的明枪暗箭,还有那封匿名威胁信——“再查下去,小心你的家人。” 家人。买家峻的妻子还在省城,女儿在国外读书。威胁者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 但他没有退。 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到。有些人,腐烂了就必须被清除。这是他从政二十年的信念,也是他父亲临终前的嘱咐:“峻儿,为官一任,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微信,来自一个没有头像、昵称只有一个**的账号。消息是一张照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云顶阁”酒店后门,车牌被刻意遮挡,但透过半开的车窗,能看到副驾驶座上的人影——是韦伯仁,市委一秘。 照片下附了一行字:“周五晚上九点四十分,韦秘书与解迎宾在酒店后门密谈十七分钟。” 买家峻盯着照片,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韦伯仁,那个永远笑容满面、办事周到的一秘,竟然是解迎宾的人? 不,也许不只是“解迎宾的人”。韦伯仁是解宝华一手提拔起来的,而解宝华,这位市委秘书长,从自己到任第一天起,就处处以“顾全大局”“维护稳定”为由,拖延、阻挠、稀释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如果韦伯仁是线,解宝华就是网。 买家峻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他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这三个多月收集的所有材料:资金流向图、项目审批文件复印件、会议记录、还有那些匿名举报信的扫描件。 他把今晚收到的举报信也放进去,然后重新锁好保险柜。 窗外,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浓,但也意味着光明将至。 买家峻洗了把脸,换上一身运动服,戴上帽子口罩,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废弃纺织厂仓库——不是明天下午三点,就是现在。 --- 新城北区,曾经是沪杭新城的工业心脏。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有七家大型纺织厂,上万工人在这里劳作、生活。但随着产业转型,工厂陆续倒闭,厂房荒废,只剩下断壁残垣,像巨兽的骨架。 买家峻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路边,徒步走向目的地。凌晨五点半,天色灰蒙蒙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他穿过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翻过半塌的围墙,进入了纺织厂园区。 废弃的厂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风吹过生锈的铁皮,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买家峻放轻脚步,按照电话里说的方位,找到了第三排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着,推开来,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布料,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买家峻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光路。 第三排货架在仓库最深处。他走过去,果然在货架后面看到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半人高,上着锁。 买家峻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箱子周围——没有脚印,没有近期移动的痕迹。但锁是新的,与锈迹斑斑的箱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年轻时在基层派出所学会的小技能,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用上。撬锁花了三分钟,咔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炸弹,没有陷阱,只有厚厚一摞文件。 买家峻拿起最上面一份,手电光照在纸面上:《沪杭新城土地置换协议(补充条款)》。他迅速翻阅,越看越心惊——这是一份私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将原本用于安置房建设的三十亩土地,“置换”给了解迎宾名下的房地产公司,用于开发高档别墅区。而置换的“对价”,是另一块偏远地区的工业用地,价值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 协议签字方:市国土资源局局长、解迎宾,还有……见证人签字栏里,是一个熟悉的签名:韦伯仁。 时间:六个月前。正是安置房项目启动后不久。 买家峻继续往下翻。下面是银行流水复印件,显示那三千万专项资金,通过五个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最终流入解迎宾的个人账户。还有照片——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推杯换盏的照片,韦伯仁站在一旁倒酒的照片,甚至还有……解宝华与两人合影的照片,背景是“云顶阁”的豪华包间。 最底下,是一个u盘。 买家峻把u盘收好,将所有文件重新放回箱子,但没有上锁。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快速离开了仓库。 回到车上时,天已经亮了。晨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废墟笼罩的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色。买家峻发动车子,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开往市委大楼。 路上,他把u盘插进车载播放器。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 按下播放键。 先是嘈杂的环境音,像是某个饭局的背景,有碰杯声、谈笑声。然后一个声音清晰起来——是解迎宾: “老韦,这次的事多谢你周旋。那三十亩地,我给你留了一套最好的,三百平,带私人花园。” 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喝了酒:“解总客气了,都是为领导分忧嘛……不过这事,买书记那边盯得紧,你得尽快动工,把生米煮成熟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8章风声鹤唳(第2/2页) “放心,施工队已经进场了。只要基础打好,他想停也停不了。”解迎宾顿了顿,“倒是老杨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他那地下赌场越开越大,我怕迟早出事。” “杨树鹏?”韦伯仁的声音压低,“解秘书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他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年,他也帮我们处理了不少‘麻烦’。” “麻烦”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录音继续。后面是更多细节:如何篡改项目审批文件,如何收买评估机构,如何向省里汇报虚假进展……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配合,每一道关卡,都有人放行。 买家峻关掉了录音。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这不是简单的腐败,这是一张网——一张从企业到官员、从地面到地下、从经济领域到社会治理的、盘根错节的网。而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撕开这张网,还要在撕开的过程中,保证自己不被网住,保证那些被网住的普通人不被连带伤害。 车子停在市委大楼地下车库。买家峻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三个月前,省纪委领导找他谈话,说沪杭新城的问题“很复杂”,需要一个“有魄力、有经验、有底线”的人去破局。他当时问:“底线是什么?” 领导说:“法律是底线,民心是底线,你自己也是底线。” 现在他明白了。在这场斗争里,法律是武器,民心是后盾,而自己……是那条绝不能后退的防线。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买书记,您到哪儿了?解秘书长刚才又催了,说九点的会议很重要,请您务必准时出席。”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 “我十分钟后到办公室。”他说,“常部长,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今天下午,我想去安置房工地看看,实地了解情况。你能安排一下吗?不要惊动太多人,就你我,再加两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买书记,工地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我怕不安全。” “所以才要去。”买家峻说,“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去,怎么让群众相信我们能解决问题?” “明白了。我安排。” 挂断电话,买家峻打开车载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便携式录音笔。他检查了电量,然后别在内侧口袋里。 九点的会议,将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公开质疑安置房项目的问题。他需要记录下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句话的弦外之音。 推开车门时,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西装,扣上最上面的纽扣,就像战士穿上铠甲。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1、2、3…… 在“5”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人——韦伯仁。 “买书记早。”韦伯仁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您今天气色不错。” “韦秘书也早。”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杯子,“枸杞泡茶?养生之道啊。” “年纪大了,得注意身体。”韦伯仁按了“9”楼,“不像买书记,精力旺盛,一来就大刀阔斧。” 电梯继续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买家峻能感觉到,韦伯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 九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市委会议室的走廊就在眼前。 韦伯仁侧身让开:“买书记请。” 买家峻迈步走出电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解宝华坐在主位左手边,正在看文件;其他几位常委低声交谈着,气氛看似轻松。 但买家峻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他走进会议室,所有人抬起头。 解宝华放下文件,笑容温和:“买书记来了,就等您了。大家坐吧,我们开始。” 买家峻在主位右手边坐下,与解宝华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市长的位置,但市长正在省里开会。 会议开始。例行的工作汇报,枯燥的数据,冠冕堂皇的措辞。买家峻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半小时后,轮到讨论安置房项目。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关于北区安置房项目,上周我们开了协调会,各方意见也汇总了。目前主要问题是资金缺口,以及部分群众的……情绪不稳定。我的意见是,暂时搁置,等市财政状况好转,再重启也不迟。” “我不同意。”买家峻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买书记有什么高见?” “不是高见,是事实。”买家峻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昨晚那些举报信的复印件——他故意只放了几页,关键的证据还没拿出来,“我收到群众反映,项目停工不是因为资金问题,而是因为土地被违规置换。三十亩安置房用地,被置换给了私营房地产公司,用于开发别墅区。” “这是谣言!”一个声音响起,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土地置换是经过正规程序的,有文件为证!” “什么文件?”买家峻看向他,“是那份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审议、没有公示、没有征求群众意见的‘补充协议’吗?” 副市长的脸涨红了:“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从群众那里听来的。”买家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们就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去年六月,安置房项目立项,财政拨款三千万。七月,项目招标,解迎宾的华建公司中标。八月,项目开工。九月,项目突然停工,理由是‘资金链断裂’。” 马克笔在“九月”那里重重画了一个圈。 “但同一时间,”买家峻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市国土资源局与华建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将项目用地置换给了华建公司的关联企业。而置换得来的工业用地,价值只有原用地的十分之一。” “这笔账,怎么算?”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解宝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买书记,这些……有证据吗?” “有。”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桌上,“这是协议的复印件。签字人、见证人、时间,都在上面。”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解宝华拿起复印件,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如果是真的,一定严肃处理。” “不是如果,是真的。”买家峻寸步不让,“而且我建议,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对项目资金流向、土地置换程序、以及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全面调查。” “这……”解宝华迟疑了。 “我支持买书记的建议。”常军仁突然开口,“安置房涉及上千户群众的切身利益,不能不明不白地停工。查清楚,对群众有交代,对干部也是保护。” 几个常委面面相觑。 买家峻知道,这一刻,站队开始了。有些人会退缩,有些人会观望,也有些人……会选择正义。 他重新坐回座位,等待解宝华的回答。 窗外,阳光彻底冲破云层,照进会议室。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这场斗争里每一个微小的、却重要的细节。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 第0109章暗流涌动 第0109章暗流涌动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整整十秒。 解宝华的目光在买家峻和常军仁之间来回移动,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像被冻结的面具。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每当他需要思考如何应对棘手局面时,就会这样。 “买书记的意见很中肯。”解宝华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安置房项目确实需要给群众一个交代。不过……”他话锋一转,“成立专项调查组,涉及多个部门协调,需要慎重。我建议,先由纪委、审计、国土三个部门联合进行初步核查,视核查结果再决定是否升级为专项调查。” 这是一个典型的官僚式回应:不否定,不肯定,用程序拖延时间。 买家峻正要开口,常军仁却抢先一步:“解秘书长的考虑周全。不过,既然是初步核查,就应该有明确的时间表和权限。我建议,核查工作一周内完成,核查组有权调阅所有相关文件、约谈相关人员,包括企业和政府部门。” 解宝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周……时间会不会太紧?” “拖得越久,群众的疑虑越深,谣言越多。”买家峻接话,“而且,如果真是误会,早查清楚,早还干部清白;如果真有问题,早发现,早处理,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会议桌两侧,其他常委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头翻看文件,假装专注;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还有人干脆看向窗外,置身事外。 “这样吧,”解宝华最终妥协,“按常部长的意见,成立联合核查组,一周内提交初步报告。组长由……由纪委副书记郑光明同志担任,买书记和常部长作为指导领导,把握方向。” 郑光明。买家峻在脑海里迅速调出这个人的资料:五十三岁,在沪杭新城纪委工作二十七年,资历深,人脉广,但作风保守,向来主张“内部消化矛盾”。让他当组长,等于给核查工作上了一道保险——不会查得太深,也不会一无所获,最后多半是个“部分程序不规范,建议完善制度”的结论。 但眼下,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我同意。”买家峻说,“不过,核查组的工作应该完全独立,不受任何外界干扰。所有核查过程、约谈记录、证据材料,直接向我和常部长汇报。” “这是自然。”解宝华点头,然后转向韦伯仁,“韦秘书,会后你负责协调,通知相关部门,今天下午就把核查组搭建起来。” 韦伯仁连忙应声:“好的秘书长。” 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会议又讨论了其他几个议题,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每个人说话都格外谨慎,用词斟酌再三,生怕被抓住把柄。原定十一点结束的会议,十点四十就匆匆散场。 走出会议室时,常军仁故意放慢脚步,和买家峻并肩而行。 “买书记,”他压低声音,“今天这一步,走得有点险。” “不险。”买家峻说,“再拖下去,他们就把证据销毁干净了。” 两人走进电梯。常军仁按了“1”楼,然后看向买家峻:“郑光明这个人……您了解吗?” “了解一点。他有个女儿,在解迎宾的公司当财务总监。” 常军仁瞳孔微缩:“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查到的。”买家峻平静地说,“所以核查组名义上是郑光明负责,实际上,我们要盯紧每一个环节。”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市委大楼。院子里阳光正好,但买家峻却感觉不到暖意。 “下午去工地的事,安排好了吗?”他问。 “安排好了。两点半出发,我、您,再加纪委的小王和审计的小张。小王是郑光明的外甥,小张……背景干净,能力不错。”常军仁顿了顿,“不过,我刚才接到消息,解迎宾那边已经知道我们要去工地了。” “这么快?” “工地上有他的眼线。”常军仁苦笑,“买书记,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买家峻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尾号他认识——省纪委某领导的私人号码。 “我去接个电话。”他对常军仁点点头,走到院子角落的梧桐树下。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小买,听说你今天在会上放了一炮?” “领导,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当然要陈述。”对方说,“但方式方法要注意。沪杭新城的情况很复杂,牵扯面广,要动,就得有充分把握,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后续更难办。”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领导,是不是有人……找您了?” “解宝华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有‘急功近利’的倾向,担心你‘破坏稳定大局’。”领导顿了顿,“不过我告诉他,你是我亲自挑的人,我信任你的判断。但是小买,你要记住:在地方工作,光有正义感不够,还要有策略。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我明白。” “明白就好。”领导语气缓和了些,“省里正在酝酿一场大动作,沪杭新城是关键一环。你要稳住,收集好证据,到时候……自然有人收网。”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省里的大动作?什么时候?什么规模?领导没有明说,但显然,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纪委甚至更高层,可能已经在布局了。 这让他松了口气,但压力也更大了——他必须在这场大戏开幕前,把沪杭新城的证据链做实,把关键人物钉死。 “买书记。”常军仁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喝点水吧。” 买家峻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常部长,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在沪杭新城工作多少年了?” “十七年。”常军仁说,“从科员到组织部长,一步一个脚印。” “那这十七年,你看过多少人……从清正廉洁,到最后身败名裂?” 常军仁沉默了。良久,他说:“不少。有些人一开始也想做好事,但权力就像毒品,沾上了就难戒。有些人则是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来的——权力对他们来说,不是责任,是工具,是筹码,是交易的货币。” “那你呢?”买家峻看着他,“你为什么选择站在我这边?”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常军仁没有回避。 “因为我女儿。”他说,“她去年大学毕业,想考公务员。我劝她别考,去企业或者出国。她问我为什么,我说这个圈子太脏。她说:‘如果好人都走了,那这个圈子不就只剩下坏人了吗?’” 常军仁苦笑:“我被她问住了。所以当您来沪杭新城,当您开始查安置房项目时,我决定赌一把——赌您是个好人,赌您想改变些什么。就算最后输了,至少我女儿知道,她爸爸没有当缩头乌龟。”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更多。 有些选择,不需要太多理由。 --- 下午两点半,一辆黑色公务车准时驶出市委大院。 车上除了司机,就是买家峻、常军仁,以及纪委的小王和审计的小张。小王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话不多,上车后就一直在看手机。小张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短发干练,拿着平板电脑,里面是安置房项目的所有电子档案。 “买书记,常部长,这是项目的资金流水。”小张把平板递过来,“表面看没有问题,每一笔支出都有审批,有发票。但我发现一个细节:项目停工前一个月,采购了一批钢筋,数量是实际用量的三倍。多出来的钢筋,后来被‘调拨’到了另一个工地——那个工地,是解迎宾开发的商业楼盘。” “调拨手续齐全吗?”买家峻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9章暗流涌动(第2/2页) “齐全。有申请、有审批、有接收单,所有签字一个不少。”小张说,“但问题在于,调拨价格只有市场价的百分之六十。这等于用安置房项目的钱,补贴了商业楼盘。” “谁批的?” 小张滑动屏幕,调出一份文件:“申请人是华建公司项目经理,审批人是……市住建局副局长,马国栋。” 常军仁脸色一沉:“马国栋是解宝华的老部下。” “不止如此。”小王突然开口,放下手机,“我查了马国栋的亲属关系。他小舅子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是华建公司的主要供应商之一。去年,这家公司纳税额突然翻了五倍,但员工人数没变,厂房没扩大,明显是在虚开发票,洗钱。”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 买家峻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市中心,进入北区。道路两旁是破旧的老式住宅楼,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这里是沪杭新城最早的工业区,也是这次安置房项目要解决的重点区域。 但此刻,本该热火朝天的工地,却是一片死寂。 车子停在工地门口。铁门紧闭,上面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几栋盖到一半的楼房像灰色的墓碑,矗立在荒草中。 常军仁上前敲门。敲了足足三分钟,才有一个老头慢吞吞地走过来,隔着铁门问:“找谁?” “市委的,来检查工作。”常军仁亮出工作证。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嘟囔道:“检查什么?都停工大半年了。”但还是打开了门。 走进工地,一股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搅拌机锈迹斑斑,脚手架上的防护网破烂不堪,地面上散落着水泥袋和钢筋头,有些已经半埋在土里。一栋楼的三层,阳台栏杆缺了好几截,像张开的嘴。 “师傅,工地为什么停工?”买家峻问那老头。 “没钱呗。”老头点了一根烟,“老板说资金断了,发不出工资,工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月给两千块,看看门。” “工人工资结清了吗?” “结清?”老头嗤笑,“欠了三个月工资呢,说是等复工了一起发。这都大半年了,复工?我看悬。” 小张拿出相机拍照取证。小王则走到材料堆放区,检查那些尚未使用的钢筋和水泥。买家峻和常军仁则走进一栋盖到三层的楼里。 楼梯没有扶手,每一步都要小心。二楼的水泥地面已经开裂,裂缝里长出野草。走进一间毛坯房,墙壁上的电线裸露着,像血管。 “这工程质量……”常军仁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空洞,“偷工减料太明显了。” 买家峻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工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工地后面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搭起了围挡,围挡上写着:“锦绣华庭·别墅区即将盛大开盘”。 锦绣华庭,就是解迎宾用那三十亩置换土地开发的项目。 置换土地,挪用资金,偷工减料,拖欠工资……这一系列操作,环环相扣,目的只有一个:把本该用于安置群众的资源,转化为私人利益。 “买书记,您看这里。”小张在楼下喊。 买家峻下楼,看到小张指着墙角的一堆水泥袋。袋子已经破损,里面的水泥结成硬块,但仔细看,能发现水泥的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批次、甚至不同品牌的水泥混在了一起。 “这是严重违规。”小张说,“不同标号的水混用,会影响混凝土强度,存在安全隐患。” “拍照,取样。”买家峻说。 就在这时,工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白色路虎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解迎宾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看到买家峻一行人,他摘下墨镜,脸上堆起笑容:“哟,买书记,常部长,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荒郊野地来了?” “解总消息很灵通啊。”常军仁不冷不热地说。 “刚好在附近办事,听说领导来了,赶紧过来打个招呼。”解迎宾走过来,目光扫过小张手里的相机,“怎么,还拍照啊?这破工地有什么好拍的?” “解总,”买家峻开口,“安置房项目停工大半年,工人工资拖欠,工程质量问题严重。作为开发商,你有什么解释?” 解迎宾的笑容淡了些:“买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项目停工是资金问题,我们正在积极筹措。工人工资嘛……确实拖了几天,但已经安排补发了。至于工程质量,那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的,有监理报告为证。” “那钢筋调拨、水泥混用,也是国家标准?” 解迎宾脸色一变:“什么钢筋调拨?我不知道。水泥……那是工人操作失误,我们已经处罚了相关责任人。” “哪个责任人?处罚记录呢?” “这……”解迎宾语塞,但很快恢复镇定,“买书记,这些都是技术细节,您要了解,我让项目经理跟您汇报。不过今天恐怕不方便,他人在外地。” 典型的推诿。 买家峻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解迎宾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解总,”他换了个话题,“工地后面那块地,是锦绣华庭项目吧?” “是的,高档别墅区,面向精英人群。”解迎宾又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块地位置好,环境好,将来肯定是沪杭新城的标杆项目。” “那块地,原本是安置房项目的一部分吧?” 气氛瞬间凝固。 解迎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买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土地置换是经过正规程序的,有文件,有审批,合理合法。” “合理合法?”买家峻重复这四个字,“用价值三千万的住宅用地,置换价值三百万的工业用地,这也叫合理合法?” “市场价就是这么评估的。”解迎宾强硬起来,“买书记,您是领导,但也不能乱扣帽子。土地评估有专业机构,置换程序有政府部门审批,您要是有疑问,可以去查,但请不要无端指责。” “我会查的。”买家峻盯着他,“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每一笔资金流向,我都会查清楚。如果真有问题,一个都跑不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解迎宾身后的两个壮汉上前一步,但被解迎宾抬手拦住。 “买书记,您这是要跟我过不去啊。”解迎宾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解迎宾在沪杭新城做生意十几年,靠的是诚信,是实力。您初来乍到,可能听了些风言风语。但我劝您一句:有些事,水太深,蹚浑水容易湿了鞋。”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常军仁正要说话,买家峻却笑了:“解总,我也劝你一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与其担心别人湿鞋,不如想想自己脚下的冰什么时候会裂。” 说完,他转身:“常部长,我们走。” 四人离开工地。上车前,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解迎宾还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天。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荒芜的工地。 “买书记,”常军仁低声说,“解迎宾刚才那话,已经是公开威胁了。”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在他把证据销毁、把人转移之前,把网收紧。” “那接下来……” “回办公室。”买家峻说,“整理今天的所有发现。另外,联系公安部门,调取解迎宾、杨树鹏,以及相关官员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在密谋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车流。 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这场较量,已经从会议室,蔓延到了工地上,蔓延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本章完) --- 第0110章明暗之间 第0110章明暗之间 市委小会议室的窗玻璃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买家峻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专项审计初步报告》。报告厚度超过三厘米,首页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内部密件”四个字,右上角还盖着审计局的钢印。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除了买家峻,还有市审计局局长郑伟、住建局局长刘建国、财政局副局长孙明,以及两位从省里请来的专家。气氛凝重得像窗外的铅灰色天空。 “买书记,初步审计结果……”郑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干,“比预想的要严重。” 买家峻没有抬头,手指在报告某一页上轻轻敲了敲:“直接说重点。” “是。”郑伟清了清嗓子,“安置房项目一期工程,总预算十二亿,目前实际支出九点八亿。但根据我们对已完工部分的评估,实际投入最多六亿。也就是说,有三点八亿的资金去向不明。”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建国脸色发白:“这……这不可能吧?我们每季度都有进度报告,验收也……” “验收报告是假的。”郑伟打断他,“我们抽查了十五栋楼,其中九栋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五栋存在钢筋用量不足的问题。最严重的是三号地块的三栋楼,基础桩深度比设计要求短了三分之一。” 买家峻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谁能解释?” 孙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资金流程都是按规定走的,每一笔拨款都有批文,有合同,有发票……” “发票也是假的。”坐在角落的省审计专家开口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周,表情严肃,“我们核对了近三百张建材采购发票,其中超过一半是虚开的。同一家供应商,同一天开出了二十张连号的发票,总额一千二百万。我们查了那家公司的账户,实际收到的款项不到一百万。” 会议室陷入死寂。 雨声更加清晰了。 买家峻合上报告,环视在座众人:“郑局长,按照程序,下一步该怎么做?” “应该立即冻结项目剩余资金,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强制措施,同时……”郑伟顿了顿,“向上级纪委汇报。” “涉及哪些人?” 郑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单,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列出了七个人名,从住建局的项目科长到财政局的具体经办人,再到承建方的几个负责人。 “这些是目前能确认的直接责任人。”郑伟说,“但资金链往上,还有……”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三点八亿,不是这几个科级干部能吞下的。 买家峻拿起那张名单,目光在第一个名字上停留——住建局项目管理科科长,王立。这个人他见过,一个月前还向他汇报过项目“进展顺利”。 “王立现在在哪里?” “请假了。”刘建国低声说,“三天前请的病假,说是胆囊炎发作,住院了。” “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 买家峻将名单放回桌上:“郑局长,按程序办。今天下午,审计组正式进驻住建局和财政局,冻结所有相关账户。周老师,麻烦您和省里沟通,我们需要技术支持,追查资金流向。” “没问题。”周专家点头。 “刘局长。”买家峻看向住建局局长,“你亲自带队,组织专业团队,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全面质量排查。尤其是基础工程,我要知道到底有多严重,能不能补救。” “是。”刘建国声音发颤。 “孙局长。”买家峻转向财政局的副局长,“配合审计工作,把所有相关账目、合同、票据全部整理出来。记住,我要的是全部,一张纸都不能少。” “明白。” 会议在十五分钟后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只有买家峻和郑伟还留在会议室里。 雨势渐小,窗玻璃上的水痕像泪痕一样滑落。 “买书记,”郑伟低声说,“王立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我怕他……” “已经安排了。”买家峻说,“从昨天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郑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买家峻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 “那接下来的阻力……” “我知道。”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省里已经有人打电话‘关心’了,说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要慎重处理,不能影响社会稳定。” “这明显是……” “是施压。”买家峻转过身,“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证据要扎实。郑局长,这次审计,你们审计局担子很重。我只有一个要求: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天塌下来,我顶着。” 郑伟用力点头:“买书记放心,我们审计局绝对站得住。” 送走郑伟后,买家峻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窗前,看着市委大院里的车辆进进出出。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车牌是省里的号码。 该来的总会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会议室。 --- 市委办公楼三层,小会客室。 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从容。他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姓李,分管城建口。 “李秘书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买家峻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李秘书长放下茶杯,站起身,热情地握手:“买书记,好久不见。省里领导一直很关心沪杭新城的发展,特别是安置房项目,牵涉到上万群众的切身利益啊。” 两人落座,秘书端上新茶。 “是啊,群众利益无小事。”买家峻顺着话说,“所以我们正在对项目进行全面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李秘书长的笑容略微僵硬:“全面审计?这个……是不是动静太大了?我听说,已经影响到项目复工了。买书记,安置房拖不得啊,群众盼着早日住进新房呢。” “正是因为拖不得,才要彻底查清。”买家峻语气平静,“李秘书长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审计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工程质量不达标,资金使用不规范,如果不查清楚就贸然复工,那才是对群众不负责任。” “问题肯定有,工作中难免嘛。”李秘书长摆摆手,“关键是把握度。买书记,你是新到任的干部,想打开局面,我们理解。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因为查问题,就影响了发展大局。” “发展的大局,首先是要守住底线。”买家峻直视对方,“工程质量是底线,资金安全是底线,干部廉洁是底线。这些底线守不住,发展得再快,也是沙滩上盖楼。”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已经有些微妙。 李秘书长喝了口茶,换了话题:“听说住建局有个科长,叫王立,病得很重?” “胆囊炎,住院了。”买家峻说,“李秘书长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听说过。”李秘书长轻描淡写,“是个老同志了,工作一直勤勤恳恳。买书记啊,对待老同志,还是要多爱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问题可以批评教育,治病救人嘛。” 买家峻听明白了——这是来保人的。 “李秘书长放心,组织上对每一个干部都是关心爱护的。”他四两拨千斤,“但如果确实犯了错误,甚至触犯了法律,那也必须严肃处理。这才是真正的爱护,您说呢?” 李秘书长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买书记,我今天来,是代表省里几位领导的意见。安置房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关系到沪杭新城的整体发展。现在项目停了,审计组进驻,外界传言四起,已经影响到投资环境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省领导的意思是,有问题可以查,但要尽快,要有结果。不能无限期地查下去,更不能因为查问题,就把一个好端端的项目搞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0章明暗之间(第2/2页) “请转告省领导,”买家峻站起身,“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清问题,给群众一个交代。但在问题查清之前,项目必须全面停工整改。这是原则,不能妥协。” 李秘书长也站起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买书记,你还年轻,路还长。”李秘书长最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时候,太较真了,未必是好事。” “谢谢秘书长提醒。”买家峻微笑,“但我这个人,从小就是个较真的人。改不了了。” 送走李秘书长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市委大院,消失在车流中。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医院有情况,王立不见了。” 买家峻眼神一凛,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他抓起座机,拨通市公安局长办公室的电话:“老赵,立刻派人去市人民医院,住建局的王立可能出事了。对,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后,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小陈,你开车,我们去一趟‘云顶阁’。” ---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区的黄金地段,二十七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这里是沪杭新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也是各种重要接待、商务活动的首选场所。 买家峻的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员工通道进入,直接上了三楼的咖啡厅。 咖啡厅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女人正低头看杂志。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优雅,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花总,好雅兴。”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 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买书记?真是稀客。喝点什么?” “咖啡,谢谢。” 花絮倩示意服务员,然后合上杂志,微笑看着买家峻:“买书记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该不会是来检查消防的吧?” “花总说笑了。”买家峻也笑,“就是路过,想找地方坐坐。听说你们这里的咖啡不错。” “确实不错,巴西进口的豆子,现磨现煮。”花絮倩的语气轻松自然,“不过买书记日理万机,应该不是单纯来喝咖啡的。” 服务员端来咖啡。买家峻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闻了闻香气。 “花总对市里的安置房项目,了解多少?”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几分:“我一个开酒店的,对房地产能了解多少?不过倒是听客人聊过几句,都说是个好项目,可惜停了。” “是啊,停了。”买家峻看着她,“停了,就有人坐不住了。” “那是自然,那么多钱投进去,一天利息都不少呢。”花絮倩端起自己的茶杯,“不过我相信,买书记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您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您不是一般人。” “哦?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花絮倩说,“大部分官员来我这里,要么是应酬,要么是放松。但您的眼神不一样,像是在寻找什么。” 买家峻放下咖啡杯:“花总观察得很仔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王立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立?”花絮倩歪了歪头,“名字有点耳熟……是住建局的干部?” “对。” “可能见过吧,我们这里经常有政府部门的活动。”花絮倩回答得很自然,“但具体是哪位,还真对不上号。怎么,他出事了?” “失踪了。”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从医院里消失了。” 花絮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应该报警啊。买书记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因为有人看见,昨天下午,王立来过‘云顶阁’。” 这句话是诈她的。 但花絮倩依然面不改色:“是吗?那我得查查监控了。不过我们酒店每天客人这么多,员工不一定记得住每一个面孔。” 她说着,真的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小刘,查一下昨天下午的入住记录和监控,看看有没有一个叫王立的客人……对,住建局的……好,查到了告诉我。” 挂断电话,她冲买家峻笑笑:“买书记稍等,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买家峻没有催,只是慢慢喝着咖啡。咖啡确实不错,香醇,略带果酸,是他喜欢的口味。 五分钟后,花絮倩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片刻,然后对买家峻说:“查过了,昨天下午确实有位叫王立的客人,开了个钟点房,307房间。下午三点入住,五点退房。监控显示他是独自来的,也是独自离开的。” “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这个……监控只拍到走廊,房间里的情况就不知道了。”花絮倩放下手机,“买书记,需要我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给您看看吗?” “那就麻烦了。” 花絮倩又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拿着一个u盘过来,插入笔记本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王立确实出现在三楼走廊,走进了307房间。两点五十分,他离开房间,独自乘电梯下楼。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王立进入房间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离开时,公文包不见了。 “他的包呢?”他问。 花絮倩凑过来看了看:“可能是落在房间了?我让人去查查。” 她又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服务员回复:307房间已经打扫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遗留物品。 “可能带走了,只是监控角度问题。”花絮倩说,“买书记,还有什么需要查的吗?” 买家峻摇摇头,站起身:“谢谢花总配合。咖啡很好喝,下次再来。” “随时欢迎。”花絮倩也站起来,送他到电梯口,“买书记,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您想象的深。”花絮倩的声音很轻,“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查清楚就能解决的。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电梯门开了。 买家峻走进电梯,转身看着她:“谢谢提醒。但我这个人,就喜欢把事情弄清楚。” 电梯门缓缓合上,花絮倩的脸消失在缝隙中。 电梯下降,数字一层层跳动。 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花絮倩的话在他脑中回响——那不是警告,是提醒。她在告诉他:有人已经急了,危险正在逼近。 手机又响了,是公安局长老赵:“买书记,医院查过了。王立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一辆无牌面包车接走的。医院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但我们从街对面的摄像头看到,那辆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城东,那是新城和旧城的交界处,鱼龙混杂。 “继续查。”买家峻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断电话,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他走出电梯,坐进车里。司机小陈回头看他:“买书记,回市委吗?” “不。”买家峻看着窗外,“去城东。”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雨后的城市清新明亮,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片光鲜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汹涌。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暗流中,抓住那条最大的鱼。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0110章,完) 第0111章城东迷踪 第0111章城东迷踪 城东的老城区与新城像是两个世界。 新城的街道宽阔笔直,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而老城区的巷子窄得仅容一辆车通过,两侧是斑驳的墙面,电线像蜘蛛网般在空中交错。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有些外墙还贴着早已褪色的马赛克瓷砖。 买家峻的车在巷口停下。他让司机小陈留在车上,自己下了车。 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香味和孩子的嬉闹声,这是午后最寻常的市井生活。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老城区里,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步行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家挂着“老王修车铺”招牌的门面前停下。铺面不大,门口堆着些废旧轮胎和零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解一台摩托车发动机。 “王师傅。”买家峻打招呼。 男人抬起头,手上满是油污,看清来人后愣了愣:“买……买书记?您怎么来了?” 他慌忙在抹布上擦手,要站起来。买家峻摆摆手:“别忙,我就是路过,看看你。” 老王是安置房项目的拆迁户之一,原住在城东这片老房子里。三个月前,他的房子被划入拆迁范围,但补偿款一直没到位。上周,老王到市信访办反映情况,正好遇到买家峻在接访。 “坐,快坐。”老王搬来两张小凳子,又从屋里拿出两个一次性杯子,倒了白开水,“买书记,我这地方简陋,您别嫌弃。” 买家峻接过水杯,在凳子上坐下:“老王,上次你反映的问题,我让人去查了。补偿款没到位,是因为住建局的审批环节卡住了。” 老王苦笑:“我知道,肯定是那些当官的想从中捞一笔。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呗。” “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买家峻说,“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住建局的王立?” “王科长?”老王点头,“认识啊,拆迁动员会的时候他来过,还跟我聊过几句。说实话,王科长人还行,至少表面上挺客气的。不像有些干部,鼻孔朝天。” “最近见过他吗?” 老王想了想:“三四天前吧,我在巷口看见他了。当时他一个人,没开车,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然后往里面走了。”他指了指巷子深处,“我还奇怪呢,王科长怎么跑这来了。” 买家峻心中一紧:“记得具体时间吗?” “下午,大概四点左右。”老王很肯定,“我那天修车修到四点,肚子饿了想去买包子,刚出铺子就看见了。” “那辆黑色轿车,有什么特征?” “挺普通的,就是常见的轿车。车牌……没注意,但车挺新的,擦得锃亮。”老王回忆着,“哦对了,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买家峻道了谢,起身告辞。老王送他到巷口,欲言又止。 “王师傅,还有事?” 老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买书记,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想为老百姓办事。但城东这片……水很深。您要查什么,可得小心点。” “谢谢提醒。”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离开修车铺后,买家峻没有立刻回车上,而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按照老王的描述,王立下车后往这个方向去了。里面有什么?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有些房子明显已经空置,门窗用木板钉死。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但因为时间久远,颜色已经暗淡。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小型广场——其实是几栋老楼围出来的空地,地面铺着水泥,已经开裂。广场一角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买家峻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将军!”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头拍腿大笑,“老李,你又输了!” “不算不算,我刚才没看见你的马!”另一个老头嚷嚷。 “落子无悔,懂不懂规矩?” 两个老头争得面红耳赤,旁边看棋的几个老人跟着起哄。这是老城区最普通的午后景象,与新城那些高档小区里的老人活动中心截然不同——那里有空调,有棋牌桌,有专业的健身器材。而这里,只有一张破旧的石桌,几个塑料凳。 买家峻等他们吵完一轮,才开口:“几位老人家,跟你们打听个人。” 老人们停下来,看着他。穿白背心的老头先开口:“小伙子,面生啊,不是我们这片儿的吧?” “不是,来办事。”买家峻说,“想问问,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四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眼镜的男人来过?”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哪记得住。”白背心老头说,“再说,我们这儿都快拆了,外头人很少来。” 买家峻正要离开,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突然开口:“是不是拎着个黑包?” “对。”买家峻立刻转向她,“大娘,您见过?” 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衣服。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买家峻:“前天下午,我看见一个人,跟你说的差不多。他从那边——”她指了指广场西侧的一条更窄的巷子,“进去的。” “进去干什么?” “那我哪知道。”老太太低下头继续缝补,“不过那巷子就一户人家还住人,老刘家。其他人早就搬走了。” “老刘家是……” “刘瘸子。”白背心老头接话,“以前在钢厂上班,后来工伤瘸了条腿,老婆跟人跑了,就一个人住。脾气古怪得很,不跟人来往。” 买家峻道了谢,往西侧巷子走去。 这条巷子更窄,两侧的墙面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细线。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走上去有些湿滑。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买家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户被报纸糊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洞透进来。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陋得惊人: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床上躺着一个人。 买家峻走近,看清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右腿明显畸形。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 “刘师傅?”买家峻轻声唤道。 男人没有反应。 买家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他环顾四周,在桌上看到一个空药瓶,标签上写着“安定”。瓶盖是打开的,里面一颗药都没有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城东老区,槐树巷27号,有人可能药物过量,需要急救。” 挂断电话后,他又仔细检查房间。在床底下,他发现了一个黑色公文包。 正是王立的包。 买家峻拉开拉链,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注意到包的内衬有一处不自然的鼓起——有人拆开过内衬,又粗糙地缝了回去。 他用钥匙扣上的小剪刀挑开缝线,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内存卡。 买家峻将内存卡收好,又把包放回原处。这时,门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迅速将刘瘸子抬上救护车。买家峻跟着上了车,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王立为什么要把内存卡藏在刘瘸子这里?刘瘸子又为什么会服药自杀?是自杀,还是他杀伪装成自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1章城东迷踪(第2/2页) 到了医院,刘瘸子被送进抢救室。买家峻守在门外,同时给公安局长老赵发了信息,让他派可靠的人过来。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情况怎么样?” “洗过胃了,命保住了,但还没醒。”医生说,“他吃了至少二十片安定,再晚送来半小时就危险了。另外,我们在他的胃里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小块塑料片,像是从某个电子设备上拆下来的。”医生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被吞下去不久,表面还没被胃酸腐蚀。” 买家峻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塑料片的一角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熔过。 是内存卡的碎片。 王立把内存卡交给刘瘸子保管,刘瘸子却试图毁掉它——或者,是有人逼他毁掉它? 这时,两个便衣警察到了医院。买家峻简单交代了情况,让他们守在抢救室外,确保刘瘸子的安全。 “买书记,王立有消息了。”其中一个警察低声说,“我们在城东的废弃水泥厂发现了一具尸体,初步判断是他。”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带我去看看。” --- 废弃水泥厂在城东边缘,靠近绕城高速。这里曾经是市里的重点企业,但十年前就停产了,厂房和设备早已锈蚀,院子里的荒草长得半人高。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刑警正在现场勘查。 买家峻戴上鞋套和手套,走进厂房。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一具男尸躺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砖块。 确实是王立。 他穿着住院的病号服,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伤痕,胸口有一处致命伤——是锐器刺伤,从角度判断,应该是被人从正面刺中的。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夜里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法医初步判断,“死前受过殴打,但致命伤是胸口的这一刀。凶器应该是匕首之类的短刀,还没找到。” 买家峻蹲下身,仔细看着尸体。王立的手上有抵抗伤,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应该是凶手的。他的裤兜被翻过,里面空无一物。 “手机呢?” “没找到。”刑警队长摇头,“钱包、身份证、手机,都没找到。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尸体是被人抛过来的。” 买家峻站起身,环视这个破败的厂房。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血色。 王立死了。 这个在安置房项目里扮演关键角色的人,这个可能掌握着重要证据的人,就这样死了。 灭口。 这是买家峻脑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有人怕了,怕王立落在调查组手里,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所以,在他失踪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变成了尸体。 “买书记,”刑警队长走过来,压低声音,“现场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 “在那边墙角,我们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队长指了指厂房角落的一根柱子,“藏得很隐蔽,但还在工作。我们已经调取了里面的录像。” 买家峻精神一振:“拍到了什么?” “拍到了抛尸的过程。”队长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您最好自己看看。” 回到市局,技术科已经将监控录像提取出来。画面显示,昨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一辆无牌面包车驶入废弃水泥厂。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们从车里拖出王立的尸体,扔在厂房地上。其中一人还踢了尸体两脚,似乎在确认死没死透。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两人就上车离开了。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买家峻的注意——其中一个人在下车时,裤腿被车门钩了一下,露出了脚踝。脚踝上,有一个纹身。 虽然画面模糊,但能看出那是一个蛇形纹身,蛇头朝上,蛇信吐出。 “把纹身放大。”买家峻说。 技术员操作电脑,将那一帧画面放大、增强。纹身的细节清晰了一些:那是一条青色的蛇,缠绕着一柄短剑。 “青龙剑。”刑警队长低声说,“这是‘青龙帮’的标志。” “青龙帮?” “城东的一个地下团伙,头目叫杨树鹏,外号‘杨三’。”队长解释道,“主要做拆迁、砂石、土方这些生意,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这几年收敛了一些,但底子不干净。”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的纹身。青龙帮,杨树鹏——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线索里出现过,和解迎宾有资金往来。 一条线连起来了。 解迎宾通过青龙帮控制拆迁和土方工程,从中牟利。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被挪用,很可能也是通过这种地下渠道洗出去的。王立作为具体经办人,知道太多内情,所以被灭口。 而刘瘸子,这个看似无关的孤寡老人,可能是王立留的后手——他把证据藏在了刘瘸子那里,但刘瘸子最终也没能守住。 现在,王立死了,刘瘸子昏迷不醒,内存卡里的内容成了唯一的线索。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关上门,拉上窗帘,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内存卡。 插入读卡器,连接电脑。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备份”。 买家峻点击播放。 画面晃动了片刻,然后稳定下来。是在一个办公室里,看装修应该是王立在住建局的办公室。王立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镜头,脸色苍白。 “如果有人在看这段录像,那说明我已经出事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叫王立,住建局项目管理科科长。我要举报,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 视频持续了三十七分钟。王立详细讲述了项目资金是如何被挪用的,工程是如何偷工减料的,以及哪些人参与其中。他提到了解迎宾,提到了财政局和住建局的几个干部,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韦伯仁。 市委一秘。 “韦主任每个月都会收一笔‘咨询费’,金额不定,但最少也有十万。”王立说,“钱是通过解迎宾的公司走的账,名义是项目咨询。但实际上,韦主任从来没提供过任何咨询,他只是……为我们保驾护航。” 视频的最后,王立说了一段话: “我知道我也有罪,我收了钱,我签了字。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没想到那些房子真的会出问题。我有老婆孩子,我不想坐牢,可我也不想背着良心债过一辈子。所以我把这些都录下来了,藏在不同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有人能看到,能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视频结束。 买家峻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韦伯仁。 那个表面上对他热情协助,暗中却处处设障的一秘。那个总是一副为领导分忧模样的年轻人。 原来,他早就被收买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这座正在快速发展的新城,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买家峻关掉电脑,站起身。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黑暗,总得有人去照亮。 (第0111章,完) 第0112章深夜的访客 第0112章深夜的访客 深夜十一点半,沪杭新城的大多数办公楼已经熄灯。 但市府大楼七层东侧的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民生安置房项目的停工调查报告初稿,一份是近期群众信访的汇总材料,还有一份是纪委转来的匿名举报信复印件,举报对象指向了解迎宾名下的地产公司。 台灯的光线有些昏黄,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像是照在一片布满暗礁的海域。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可能藏着问题,每一行文字背后都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黑幕。 他已经这样连续工作了三个晚上。 不是因为效率低,而是因为阻力太大。每一次调查推进到关键环节,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技术性问题”——资料缺失、相关责任人突然休假、关键证人改口……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阻挠一切可能触及真相的调查。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很苦,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的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买市长,还没走?”常军仁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材料要再看一遍。”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常部长也加班?” “睡不着。”常军仁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有些东西,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档案上的名字他都熟悉——城建局副局长赵明、规划科科长孙伟、审计处副处长李红……都是与安置房项目直接相关的干部。 “这些人的考核记录,最近两年都有异常。”常军仁指着档案上的几处标注,“赵明,去年年中考核时还被评为‘优秀’,年底突然被调整为‘合格’,没有任何说明。孙伟,连续三年考核‘良好’,今年初突然申请提前退休,但实际年龄才五十三岁。李红更奇怪,半年前还提交了提拔申请,上个月突然主动要求调离审计岗位,去工会做闲职。” 买家峻仔细翻看着这些档案。常军仁的标注很详细,每一处异常都附上了时间节点和可能关联的事件。比如赵明考核降级的时间,正好是安置房项目招标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孙伟申请退休的时间,是项目资金审计启动的前一周;李红调岗的时间,则是第一次调查组进驻的时候。 “这些变动,组织部没有追问原因吗?”买家峻问。 “问了。”常军仁苦笑,“赵明说是因为‘家庭原因影响工作状态’,孙伟说是‘身体不适’,李红说是‘个人发展考虑’。理由都很正当,程序也都合规,我们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问题是,这三个人,在过去的十年里,都曾与解迎宾的公司有过工作交集。赵明曾负责解家公司一个商业地产项目的审批,孙伟曾参与解家公司一块土地的规划调整,李红……她丈夫的弟弟,在解家公司担任财务总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玻璃映进来,霓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常部长,”买家峻放下档案,直视着对方,“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些吧?”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这个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组织部长,此刻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犹豫,挣扎,最后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买市长,”他缓缓开口,“我在沪杭工作了十八年。从科员到处长,从处长到副部长,再到部长。我见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次变迁,也见过官场里的每一次暗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沪杭新城,原本是个好地方。区位优势明显,政策扶持力度大,发展前景广阔。按理说,应该是一片干事创业的热土。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了。” “怎么变的?” “利益。”常军仁转过头,眼神锐利,“巨大的利益。土地出让、工程建设、项目审批……每一个环节,都成了某些人捞钱的工具。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到现在……” 他走回桌边,指着那些档案:“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企业出钱,官员开绿灯,黑社会保驾护航。各个环节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谁敢碰这个链条,谁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买家峻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匿名威胁信,工作上的各种阻挠,还有那天在“云顶阁”酒店感受到的诡异氛围。 “韦秘书长,解秘书长,他们……”他试探着问。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负责协调各方关系。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主管机关事务和后勤保障。这两个位置,一个接触信息最多,一个掌握资源最广。如果他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你呢?”买家峻问,“常部长,你在这个体系里,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买家峻必须问。在这样一个漩涡里,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常军仁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我是个懦夫。”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我知道很多事,但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怕——怕丢了这个位置,怕影响孩子的前程,怕……怕那些人的报复。所以我选择沉默,选择视而不见,选择做一个‘合格’的官员,按部就班地工作,不越雷池一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直到你来了。买市长,你知道吗?你到任那天,在工作会议上说的那番话——‘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若不能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坐在下面,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买家峻记得那天。那是他到任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面对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不以为然的目光,他没有说客套话,而是直接表明了态度:他来沪杭,不是为了镀金,不是为了升迁,而是要做事,做实事。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常军仁继续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也就完了。但你没有。你亲自去安置房项目工地调研,你去信访接待大厅听群众反映问题,你成立调查组查停工原因……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地碰触到了那个利益链条。”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你知道吗?现在外面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你是‘愣头青’,不懂规矩,迟早要碰得头破血流。另一种说……你是上面派来的‘钦差’,带着尚方宝剑,要在这里掀起一场风暴。”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 “我不知道。”常军仁摇头,“但我希望你是后一种。因为这座城市,这个官场,已经脏得太久了,需要一场风暴来清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些年私下收集的一些材料。不完全,也不够深入,但……或许对你有用。” 买家峻拿起u盘,很轻,但在他手里却有千斤重。 “为什么现在给我?”他问,“你完全可以继续沉默下去,继续做你的组织部长。给我这些东西,意味着你要站出来了,要面对风险了。” 常军仁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受够了看着那些本该为民服务的干部一步步堕落,受够了这座城市的疮痍被光鲜的表面掩盖。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想考公务员。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爸,你当了这么多年官,我觉得挺风光的’。那一刻,我突然害怕了。我怕他将来也变成那些人,变成我这些年看着一步步堕落的人。我怕他将来有一天,也会坐在某个办公室里,收着不该收的钱,办着不该办的事,然后晚上睡不着觉,像我现在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2章深夜的访客(第2/2页)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声。远处,沪杭新城的标志性建筑“明珠塔”还亮着灯,在夜空中像一颗孤独的星辰。 “常部长,”买家峻终于开口,“谢谢你。” “不用谢我。”常军仁站起身,“我只是做了我早就该做的事。这些材料,你小心保管。u盘有密码,是我的生日倒过来,920701。看完之后……该怎么做,你决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还有一件事。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解宝华准备了一份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保护企业发展’的提案。表面上是支持企业发展,实际上是为解迎宾的公司争取更多政策倾斜。你要有准备。”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u盘和档案,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常军仁的倒戈,意味着利益集团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斗争将进入更残酷的阶段——对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反扑。 他拿起u盘,插入电脑。输入密码,920701。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十几个子文件夹,按年份和部门分类。他点开最近的一个,标题是“2022年干部异常情况汇总”。 里面是十几份文档,详细记录了去年以来沪杭新城各级干部的异常变动——突然的岗位调整、莫名其妙的休假、家庭成员的就业变化、个人资产的异常增加…… 每一份记录后面,常军仁都附上了备注,标注了可能的关联事件和可疑点。 买家峻一份一份地看下去。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些记录勾勒出的,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利益网络。从处级干部到科级干部,从经济部门到监管部门,几乎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有人被这个网络渗透、控制。 而网络的中心,直指解迎宾和他的地产公司。 但解迎宾只是一个商人,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买家峻想起了那家“云顶阁”酒店,想起了酒店老板花絮倩那双看似妩媚实则警觉的眼睛,想起了那天在酒店里感受到的异常氛围。 还有那个地下组织的首领,杨树鹏。 他把u盘里的材料与手头的调查资料进行比对,渐渐理出了一条线索: 解迎宾的公司通过行贿、利益输送等方式,腐蚀了一批关键岗位的官员。这些官员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工程监管等环节为解家公司开绿灯,甚至主动为其“量身定制”政策。 而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则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恐吓举报者,威胁调查人员,甚至制造“意外”事故。 至于“云顶阁”酒店,很可能是这个网络的中枢——既是权钱交易的场所,也是各方势力接头的据点。花絮倩作为老板,一定掌握着大量核心秘密。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贪官,也不是一家两家黑心企业,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已经渗透到沪杭新城的方方面面,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影子政府”。 要打破这个集团,需要的不仅是勇气和决心,更需要策略和智慧。 硬碰硬,很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但退缩,更不可能。从他决定接下这个任命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工作会议上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手机忽然震动。 买家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日之会,小心陷阱。勿信承诺,勿露锋芒。—无名氏” 发信时间是一分钟前。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 这显然是某种警告。发信人知道明天市委常委会的内容,也知道他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提醒他? 是常军仁吗?不像,常军仁刚才已经明确表态,不需要再匿名提醒。 是韦伯仁?有可能。这位市委一秘虽然表面上站在利益集团一边,但买家峻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摇摆不定。 还是……花絮倩? 买家峻想起了那天在“云顶阁”,花絮倩看似无意地说的那句话:“买市长,沪杭这地方,水深得很。您要是不想湿了鞋,最好别往深处走。” 当时听起来像是威胁,但现在想来,或许也是一种提醒。 他把短信保存下来,然后删除了记录。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麻烦。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买家峻关掉电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锁进保险柜。然后他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深夜的沪杭新城,依然灯火璀璨。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交易在暗中进行?有多少人的命运被无形的手操控?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掀起一场风暴。 一场可能会让他粉身碎骨,但也可能让这座城市重见天日的风暴。 他走出办公室,锁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电梯缓缓下降。在电梯的镜面墙壁里,买家峻看到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神坚定。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市府大楼,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门口值班的保安看到他,连忙站起来:“买市长,这么晚才走?” “有点工作没做完。”买家峻笑了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保安憨厚地笑,“您才辛苦。” 买家峻走向停车场。他的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特殊牌照,也没有特殊标志。这是他的要求——到任后,他拒绝了机关事务管理局安排的新车,而是继续使用前任留下的旧车。 他发动车子,驶出市府大院。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孤独的光影。 车子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买家峻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老单位,想起了那些一起战斗过的同事,想起了临行前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小买,沪杭是个硬骨头,不好啃。但组织上相信你,相信你能啃下来。” 他也想起了家人。妻子在电话里的担忧,女儿在视频里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父母在信里嘱咐“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他知道,从接下这个任命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家人都拖进了风险之中。 但他没有选择。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骨头,总要有人去啃。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红灯亮着,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买家峻看着红灯,忽然想起了那条匿名短信:“明日之会,小心陷阱。” 明天的市委常委会,会是什么样的陷阱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陷阱,他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他是买家峻。 是沪杭新城的副市长。 是来啃这块硬骨头的人。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深沉的夜色。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很多的战斗,在等着他。 第0113章常委会上的交锋 第0113章常委会上的交锋 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深红色的桌布垂到地面,每个座位前都摆着名牌、茶杯和一份厚厚的会议材料。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条条平行的光影。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时,已经有几个人到了。 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看材料。看到买家峻进来,他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坐在主位左侧,正在和旁边的宣传部长低声交谈。看到买家峻,他停下话头,脸上堆起笑容:“买市长来了,早啊。” “解秘书长早。”买家峻在属于自己的名牌前坐下——主位右侧,紧挨着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座位。 陆续有人进来。城建局局长、规划局局长、财政局局长……每个人进来时都会和解宝华打招呼,有些人也会对买家峻点点头,但笑容都很公式化,眼神里带着审视。 九点整,市委书记周明远和市长郑为民一同走进来。周明远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但威严的笑容。郑为民稍年轻一些,身材微胖,眼睛很亮,看人时总是带着笑。 “都到了?”周明远在主位坐下,扫视了一圈,“那咱们开始吧。” 会议按照常规流程进行。先是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汇报,然后是几个常规议题的讨论——文明城市创建进展、三季度经济数据通报、下个月招商活动的筹备情况…… 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很顺利。 但买家峻能感觉到,气氛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解宝华在汇报机关事务管理工作时,特意提到了“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性。他说得很含蓄,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推敲:“……在服务企业方面,我们要进一步转变观念,变‘管理者’为‘服务者’。对于一些重点企业、重点项目,要主动靠前服务,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为企业发展创造更加宽松的环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瞟向买家峻。 常军仁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轮到买家峻汇报分管工作时,他摊开了面前的材料。 “关于民生安置房项目的进展情况,”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足够清晰,“目前a区三栋楼已经完成主体结构封顶,b区五栋楼的基础施工也已经完成。按照原计划,下个月应该开始内部装修。但是——”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但是,从上周开始,项目的资金拨付出现了问题。按照合同约定,第三期工程款应该在十天前到位,但至今没有到账。施工方已经三次发函催促,昨天向我反映,如果再收不到款项,他们只能停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明远皱了皱眉:“资金没到位?什么原因?” 买家峻看向财政局局长王建国。王建国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像是要把上面的字看穿。 “王局长?”周明远点名。 王建国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这个……周书记,郑市长,情况是这样的。安置房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民生工程,资金保障一直是优先的。但是最近……市财政确实比较紧张。” 他翻开笔记本,念出一串数字:“三季度税收比预期少了百分之十二,土地出让金收入也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八。加上几个重点项目的追加投资,财政压力确实很大。” “那也不能停了民生工程啊。”郑为民说,“安置房关系到几百户群众的切身利益,不能耽搁。” “郑市长说的是。”王建国连连点头,“我们也在想办法协调。但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买家峻问。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好说。最快也要到下个月中旬。” “下个月中旬?”买家峻的声音提高了些,“王局长,施工方那边等不了那么久。他们已经垫付了大量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再拖下去,不仅工程要停,还可能引发欠薪问题。” 解宝华这时候插话了:“买市长,财政困难是客观事实。王局长他们也不容易,既要保障重点项目,又要维持正常运转,确实捉襟见肘。咱们也要体谅一下财政部门的难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支持了王建国,又把问题推给了“客观事实”。 但买家峻没有让步:“解秘书长,我理解财政有困难。但安置房项目不是普通项目,是民生工程,是政府对群众的承诺。如果连这种项目的资金都不能保障,我们怎么向群众交代?” 他转向周明远和郑为民:“周书记,郑市长,我建议成立一个工作专班,由财政、住建、审计等部门组成,专门协调解决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问题。同时,对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一次全面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审计?”解宝华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买市长,你这是不信任我们的工作吗?项目的资金使用一直都有严格监管,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多层审批。现在突然说要审计,会让基层同志寒心的。” “解秘书长误会了。”买家峻平静地说,“审计不是不信任,而是规范管理、防范风险的必要手段。既然现在资金出现了问题,就更应该把账目理清楚,看看问题出在哪里。这也是对干部的一种保护。” 两人对视着,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明远轻轻敲了敲桌子:“好了,不要争了。买市长的建议有道理。民生工程不能停,资金问题必须解决。这样吧,成立一个临时协调小组,由买市长牵头,财政、住建、审计参加,一周内拿出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你配合一下,做好协调工作。” 解宝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周书记。” 会议继续进行。但接下来的议题,买家峻已经没怎么听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担忧。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解宝华忽然提出了一个新议题。 “周书记,郑市长,各位常委,”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我受部分企业的委托,也结合我们机关事务管理工作的实际,草拟了一份《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支持重点企业发展的若干意见》。” 他把文件递给周明远和郑为民,又给每个常委发了一份。 买家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的内容很“标准”——提出要简化审批流程,降低企业成本,加大政策扶持力度,建立领导干部联系重点企业制度……每一条都冠冕堂皇,看起来都是为了促进经济发展。 但当他看到“重点企业名单”时,眼神一凝。 名单上有十几家企业,涵盖了房地产、建筑、金融、贸易等多个领域。而排在第一个的,就是解迎宾的“迎宾地产集团”。 文件里还提出,要对这些重点企业实行“一对一”服务,由市领导亲自挂帅联系,帮助企业解决发展中的“痛点”“堵点”。 “各位领导,”解宝华开始解读文件,“沪杭新城的发展,离不开企业的支持。特别是像迎宾地产这样有实力、有信誉的龙头企业,更值得我们重点关注和扶持。我建议,建立常态化联系机制,定期走访企业,听取意见建议,为企业排忧解难。” 他看向买家峻,脸上带着看似诚恳的笑容:“买市长分管城建和发改工作,和企业的联系最紧密。不如就由买市长来联系迎宾地产?解总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很期待能和市领导多交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要把买家峻和解迎宾“绑”在一起。如果买家峻接受了这个任务,就等于默认了解迎宾的“重点企业”地位,以后在很多事情上就不好说话了。 如果拒绝,又会被说成是“不关心企业发展”“不支持经济建设”。 买家峻看着解宝华,心里冷笑。这一招确实高明,表面上是在给他“加担子”,实际上是在给他“套笼头”。 “解秘书长的建议很好。”他缓缓开口,“支持企业发展,确实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建议,在确定联系企业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对这些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评估内容包括企业的纳税情况、社会责任履行情况、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记录等。毕竟,我们要支持的,应该是那些守法经营、诚信纳税、对社会有贡献的优秀企业。而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解宝华:“而不是那些靠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损害群众权益的企业。” 解宝华的笑容僵住了。 “买市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质疑我们推荐的这些企业有问题吗?” “我没有质疑任何人。”买家峻平静地说,“我只是提出一个程序性的建议。既然要建立领导干部联系企业制度,就应该有明确的准入标准和评估机制。这既是对企业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他看向周明远和郑为民:“周书记,郑市长,我认为建立联系企业制度是好事,但制度的设计要科学、要规范。我建议,由发改、工商、税务、审计等部门组成联合评估组,对这些‘重点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资格审核。审核通过的,我们再安排市领导联系。审核不通过的,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理的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3章常委会上的交锋(第2/2页) 周明远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买市长的建议有道理。制度要建,就要建得规范,建得公平。解秘书长,你这个文件先收回去,修改完善后再提出来讨论。评估机制这一块,要补充进去。”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勉强点头:“好的,周书记。”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解宝华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常军仁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刚才那一招,很险。” “但必须接。”买家峻说,“不能让他们把我绑上那艘船。” 常军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收拾好材料,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交锋,表面上他赢了——成功推迟了那个“联系企业制度”的通过,争取到了审核评估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解宝华不会善罢甘休,解迎宾更不会。他们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把他拖下水,或者把他逼走。 手机响了。是市委一秘韦伯仁打来的。 “买市长,会议结束了?”韦伯仁的声音很热情,“刚才的发言很精彩啊。” “韦秘书长过奖了。”买家峻说,“只是就事论事。” “是啊,就事论事。”韦伯仁顿了顿,“对了,买市长,下午有个企业家座谈会,是工商联组织的。原本是郑市长参加,但他临时有个接待任务,去不了了。周书记的意思,让您代表市委市政府去一下。” “座谈会?”买家峻警觉起来,“什么主题?有哪些企业参加?” “主题是‘优化营商环境,共谋发展大计’。”韦伯仁说,“参加的企业大概二十多家,都是咱们市里有代表性的。名单我一会儿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买家峻皱起了眉头。 企业家座谈会,主题又是“优化营商环境”。这和解宝华上午提的那个文件,简直是异曲同工。 而且,郑市长临时有事去不了,让他去——这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几分钟后,邮件来了。买家峻点开,看到了参会企业名单。 果然,迎宾地产排在第一个。 还有几家他也熟悉——都是这段时间调查中,或多或少暴露出问题的企业。 这哪里是座谈会,分明是个“鸿门宴”。 但他不能不去。作为分管副市长,参加企业家座谈是他的职责。如果拒绝,会被说成是“脱离企业”“不懂经济”。 买家峻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深夜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明日之会,小心陷阱。” 原来,陷阱不止一个。 上午的常委会是明枪,下午的座谈会是暗箭。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 下午两点半,沪杭国际酒店三楼会议厅。 买家峻走进会场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二十多位企业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精明和自信。 看到买家峻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鼓掌欢迎。 “欢迎买市长!”主持会议的工商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满面,“感谢买市长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座谈会。各位企业家,这位就是咱们新到任的买市长,分管城建和发改工作,是咱们企业的‘娘家人’啊!” 又是一阵掌声。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微笑着点头致意。他的目光在会场里扫视,很快找到了目标—— 解迎宾坐在右侧中间的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到买家峻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坐在解迎宾旁边的,是几个买家峻在调查材料里看到过的名字——建筑公司的老板,建材供应商的总经理,设计院的院长…… 这些人,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圈子。 座谈开始了。按照流程,先是企业家发言,提出问题和建议,然后是市领导回应。 前几个发言的企业家都很客气,提出的问题也比较常规——审批流程能不能再简化一些,融资成本能不能再降低一些,人才政策能不能再优惠一些…… 买家峻认真听着,偶尔记下几个要点。 轮到解迎宾发言时,会场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买市长,各位领导,”解迎宾站起身,声音洪亮,“首先,我代表迎宾地产集团,对市委市政府一直以来对我们企业的关心和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顿了顿,继续说:“作为在沪杭发展了十五年的本土企业,我们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巨变,也深深感受到了这里优越的营商环境。特别是最近几年,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沪杭新城的建设日新月异,为我们企业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 这些话听起来很“正确”,但买家峻能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他在强调自己的“本土企业”身份,在强调自己与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也在暗示自己与市委市政府的“良好关系”。 “当然,在发展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一些困难和问题。”解迎宾话锋一转,“比如,最近我们集团在推进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时,就遇到了一些……不太理解的情况。” 他看向买家峻,眼神里带着“诚恳”的疑惑:“这个项目,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规划和设计,各项手续也都是按照正规流程办理的。但是最近,有关部门突然提出要重新审核,要补充大量材料,要开无数次协调会。买市长,我不是说审核不对,也不是说程序不重要。但这样反复折腾,不仅耽误了工程进度,也增加了企业的成本。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实在是……有点吃不消啊。” 会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平静地看着解迎宾:“解总说的这个项目,是‘明珠广场’吗?” “正是。”解迎宾点头。 “明珠广场”项目,买家峻知道。那是解迎宾公司目前在推的最大项目,计划在市中心建一个集购物、餐饮、娱乐、办公于一体的大型综合体。项目占地面积很大,涉及拆迁户数众多,投资额高达数十亿。 前段时间,确实有群众举报,说这个项目的拆迁补偿标准不公,存在强拆行为。买家峻让调查组去了解过,但还没出结果。 “解总,”买家峻缓缓开口,“你提到的问题,我也有所了解。项目审核,确实需要时间和程序。但这不仅仅是为了‘走流程’,更是为了确保项目的合法性、合规性,确保群众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企业发展,我们支持。但发展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不能以违反法律法规为前提。如果群众有反映,有举报,我们就必须调查,必须核实。这是我们的责任。” 解迎宾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买市长说得对。群众利益当然重要。但我们企业也是依法经营,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如果因为一些……个别人的不实举报,就无限期拖延项目,这对企业来说,是不是也不太公平?” “公平是双向的。”买家峻说,“既要对企业公平,也要对群众公平。如果调查结果显示项目确实没有问题,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加快审批进度。但如果发现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其他企业家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交锋。 解迎宾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好,买市长说得对。我们企业,一定积极配合调查,一定依法依规经营。” 他坐下了。但买家峻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的冰冷。 接下来的座谈会,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其他企业家的发言都变得谨慎了许多,提出的问题也都是不痛不痒的。 下午四点,座谈会结束了。 工商联**送买家峻到酒店门口,一路说着客套话:“买市长今天辛苦了……感谢您的指导……我们一定把企业服务好……” 买家峻点点头,坐上自己的车。 车子驶离酒店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解迎宾和几个企业家站在酒店门口,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他的车离开,解迎宾抬起头,目光追随着车子,眼神阴冷。 车子汇入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感觉有些疲惫。 今天的交锋,表面上看,他都没有输。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从今天起,解迎宾和他的利益集团,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对付他。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了。 因为在这片看似繁华的土地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他,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第0114章深秋的暗流 第0114章深秋的暗流 深秋的沪杭新城,清晨的雾气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护城河边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外是市委大院,晨光透过雾气,给那些老式的苏式建筑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他知道,水下暗流汹涌。 上任两个半月,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整整三十三天。三十三天里,他开了十七次协调会,找了二十八个相关部门,打了无数个电话,得到最多的答复是“正在研究”、“需要协调”、“等待上级指示”。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昨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工地。那片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死寂得像座废墟。塔吊静止在半空,钢筋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开始生锈,半成品的水泥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几十个工人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眼神麻木,看到他的车来了,也只是抬抬眼皮,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不想站,是没力气了。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 “买书记。”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常部长那边回话了。” 买家峻转过身:“怎么说?” “常部长说,关于干部调整的事,需要‘从长计议’。”小陈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他还说……建议您这段时间,多关注宏观工作,具体事务可以放一放。” 放一放。 又是这三个字。 买家峻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是组织部的正式复函,措辞严谨,滴水不漏,核心意思就一个:现在不是调整干部的时候。 他知道常军仁在顾虑什么——解宝华在市委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解迎宾在新城商界呼风唤雨,关系网复杂;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深得书记信任。这三个人绑在一起,几乎就是新城官场的半壁江山。 动他们,等于捅马蜂窝。 “群众来访的记录呢?”买家峻问。 “今天早上又有七拨。”小陈翻开笔记本,“都是安置房的住户。王大爷说,他儿子等着房子结婚,再拖下去,婚期就要耽误了。李阿姨说,她家现在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房东要涨租金,他们承担不起……” 买家峻闭了闭眼睛。 他能想象那些面孔——焦急的,绝望的,愤怒的,麻木的。他们相信政府,相信承诺,拿出半辈子积蓄交了首付,结果等来的是无限期的停工。 “信访办那边怎么处理的?” “安抚,劝返。”小陈顿了顿,“但效果越来越差。昨天有两个老人情绪激动,差点晕倒,最后是120拉走的。”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无声无息。 “通知一下,”买家峻说,“今天下午,开个专题会。把住建局、财政局、国土局、还有解迎宾公司的负责人都叫来。我要当面问清楚,这个项目,到底还干不干。” 小陈犹豫了一下:“买书记,解迎宾那边……可能不会来。” “为什么?” “昨天他的助理回话了,说解总最近在省城洽谈重要项目,短时间内回不来。”小陈的声音更低了,“而且……韦秘书那边也暗示,这个会最好等解总回来再开。”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洽谈重要项目?怕是去省城疏通关系吧。 “照发通知。”他说,“来不来是他的事。但会议照开,形成纪要,该问责问责,该通报通报。” “是。” 小陈离开后,买家峻重新走到窗前。雾气散了些,能看见市委大院门口聚集了几个人影——又是上访的群众。保安在耐心劝说,但效果不大,双方像两股对峙的暗流,无声地角力。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接通:“哪位?” “买书记,早上好啊。”电话那头是个慵懒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是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不知买书记有没有时间,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花絮倩。这个名字他听过。上周市里接待省里的考察团,晚宴就设在“云顶阁”。那是新城最高档的酒店,装修奢华,服务周到,但总让人觉得……太周到了。周到得有点刻意。 席间,这个酒店的女老板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一身宝蓝色的旗袍,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笑容得体,眼神却像长了钩子,在每个人脸上轻轻一刮。她特意走到买家峻面前,说了句“买书记年轻有为,以后还请您多关照”,然后留下了名片。 买家峻当时没在意,把名片随手塞进了口袋。 没想到,她会直接打来电话。 “花总有什么事吗?”买家峻问,语气公事公办。 “也没什么大事。”花絮倩轻笑,“就是听说安置房项目停工了,想问问买书记,需不需要帮忙?我在省城有些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试探,也在示好。 “谢谢花总好意。”他说,“项目的事,市里会妥善解决。” “那是当然。”花絮倩顿了顿,“不过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说。” “新城这潭水,看着清,底下浑。”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买书记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好。” 说完,她笑了笑:“当然,我就是个做生意的,瞎操心。那就不打扰买书记了,改天再约。”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许久没动。 花絮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到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更重要的是——她怎么知道他在为安置房项目的事发愁?这个消息,谁透露给她的? 韦伯仁?解宝华?还是……常军仁?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韦伯仁。 “买书记,书记刚才问起安置房项目的事。”韦伯仁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些假,“我汇报了您下午要开会的事,书记说……让您‘把握好分寸’。” 把握好分寸。 又是这种含糊其辞的指示。 “书记有没有具体指示?”买家峻问。 “书记说,发展是硬道理,稳定是大局。”韦伯仁顿了顿,“有些问题,要‘循序渐进’地解决,不能‘操之过急’。” 循序渐进。操之过急。 这些词像一把把软刀子,不伤人,但让你浑身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4章深秋的暗流(第2/2页) “我明白了。”买家峻说,“下午的会,书记会参加吗?” “书记下午要去省里开会,委托您主持。”韦伯仁补充了一句,“解秘书长那边,我通知过了,他说身体不舒服,请假。” 解宝华也请假了。 买家峻挂断电话,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好得很。书记不在,秘书长请假,最重要的开发商“洽谈业务”,剩下的都是些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这场会,注定开不出什么结果。 但他还是要开。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把会开下去。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他没忘,也没打算糊弄过去。 --- 下午两点半,市委第三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住建局长老赵,财政局长老钱,国土局长老孙,还有几个相关科室的负责人。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但眼神飘忽,不敢看坐在主位的买家峻。 桌子的另一侧,空着三个位置——那是给解迎宾、解宝华,以及负责记录的韦伯仁留的。 “开始吧。”买家峻扫视一圈,“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一个多月了,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听听,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下一步怎么解决。” 沉默。 老赵低头翻笔记本,老钱盯着茶杯,老孙看着天花板。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赵局,”买家峻点名,“你是主管部门,你先说。” 老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买书记,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主要是资金链断了。解总那边说,银行抽贷,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所以……” “哪个银行抽贷?”买家峻打断他,“抽了多少?为什么抽贷?” “这……具体细节,解总那边比较清楚。”老赵又开始低头翻笔记本,“我们局里也在积极协调,但……需要时间。” “钱局,”买家峻转向财政局长,“市里对这个项目有没有专项拨款?资金监管到位了吗?” 老钱清了清嗓子:“专项拨款是有的,但都是按进度拨付。现在工程停了,后续资金自然就……至于监管,我们是按照程序来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审批。但企业自有资金的部分,我们不好过多干涉。” “孙局,土地手续有没有问题?” “手续齐全,没问题。”老孙回答得很快,“就是……解总那边最近好像在重新规划设计方案,可能要调整容积率,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需要重新报批,这……也需要时间。” 一圈问下来,每个人都说有问题,但每个人都说“需要时间”、“正在协调”、“具体情况不清楚”。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哑剧。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们怕得罪解迎宾,怕得罪解宝华,怕得罪背后的利益集团。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既然大家都说需要时间,那我给个时间——三天。”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三样东西。”买家峻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详细的资金流向报告,从项目立项到现在,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要看得清清楚楚。第二,工程停工的具体原因分析,是技术问题,是资金问题,还是其他问题,我要书面报告。第三,复工方案和时间表,什么时候能复工,怎么复工,谁负责,我要明确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会议室,我们接着开。到时候,谁拿不出东西,谁就当着我的面,给那些等房子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赵的额头开始冒汗,老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老孙的喉结上下滚动。 “买书记,”老赵艰难地开口,“三天时间……太短了。有些数据需要跟企业核对,有些流程需要……” “那就加班。”买家峻打断他,“老百姓等了三十三天,你们连三天都不愿意给?” 又是一阵沉默。 “散会。”买家峻站起身,“三天后,我等你们的报告。” 他离开会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身后,会议室的门关上了,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议论声。 回到办公室,小陈跟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安:“买书记,您刚才的话……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直接?”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小陈,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等房子吗?三百七十二户。三百七十二个家庭,他们的生活因为这个项目停工,全乱了。有人结不了婚,有人孩子上不了学,有人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而我们坐在这里,还在讨论‘需要时间’。” 小陈低下头:“我明白。可是……那些人不好惹。”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窗外,天色阴沉下来,又要下雨了,“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他想起昨天在工地上,那个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的老工人。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看到买家峻,他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蹲了回去。 那声叹息,比任何控诉都沉重。 “小陈,”买家峻说,“帮我查几件事。” “您说。” “第一,查查解迎宾最近在省城见的都是什么人,谈的是什么项目。第二,查查‘云顶阁’酒店的背景,特别是花絮倩这个人。第三……”他顿了顿,“查查常部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小陈愣了一下:“常部长?” “对。”买家峻点头,“我感觉,他最近的态度有点……微妙。” 昨天常军仁给他打了个电话,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工作,但最后说了一句:“买书记,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急不得。”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话里有话。 “明白了。”小陈记下,“我这就去办。” 小陈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像这个城市无声的心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四个字: “小心车祸。” 买家峻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除短信,关掉手机。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像泪,也像血。 (第0114章·完) 第0115章风暴前夕的宁静 第0115章风暴前夕的宁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买家峻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端坐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桌上的文件上,而是投向了窗外。 窗外,沪杭新城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远处的塔吊缓缓移动,近处的工地上,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之前所有的风波都未曾发生过。 但这平静的表象下,买家峻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自从他上任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诡异的“宁静”。往日里,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不是汇报这个项目的进展,就是请示那个会议的安排。而今天,电话却异常地安静。 就连市委一秘韦伯仁,今天早上也显得有些异样。往日里,他总是能精准地揣摩到买家峻的心思,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但今天,他送来的文件却有几份并不紧急,甚至有几份是已经处理过的旧文件。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敲山震虎……”他喃喃自语。 他最近的动作不可谓不大。先是公开表态要彻查城北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随后又在多个场合强调要优化营商环境,打击不正当竞争。这些话,表面上是说给全市干部听的,实际上,是说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听的。 他就是要看看,在这种高压态势下,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是狗急跳墙,还是就此收手? 显然,对方选择了暂时的蛰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进。” 韦伯仁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文件夹,脸上带着一贯谦逊的笑容:“买市长,这是今天上午市委常委会的会议议程草案,请您过目。”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是关于近期几个重点项目推进的议题。其中,城北安置房项目赫然在列。 他的目光在“城北安置房项目”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夹,递给韦伯仁:“嗯,我看过了。议程安排得很紧凑,就按这个办吧。” “好的。”韦伯仁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买市长,那个……解秘书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可能要晚点到会。” 买家峻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静无波:“哦?是吗?哪个方面的接待任务?” 韦伯仁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说道:“是……是省里来的几位领导,说是来考察我们市的文旅产业发展情况。” “省里的领导?”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挑,“怎么没提前接到通知?” “可能是临时决定的吧。”韦伯仁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解秘书长说,他已经安排市委办的同志去接待了,他本人也会尽快赶回来参加会议。”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韦伯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韦伯仁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了。他能清晰地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良久,买家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韦秘书,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 韦伯仁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低下头:“是,跟在您身边,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买家峻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学到了就好。我们做秘书工作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忠诚,是严谨,是细致。” 他每说一个词,韦伯仁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好。”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是重要的接待任务,那解秘书长就安心去接待吧。常委会的事情,我会安排。你去通知其他常委,会议时间不变,地点不变。” “是,我马上去办。”韦伯仁如蒙大赦,连忙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韦伯仁仓皇离去的背影,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省里来的领导?临时决定的接待任务? 骗鬼呢!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市委办的值班室。 “我是买家峻。” “买……买市长?”值班室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亲自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我问你,今天上午有没有省里领导来我们市考察文旅产业?” “啊?省里领导?”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没……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啊。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省里领导来考察的函件。” “确定?” “确定!我们这边要是接到通知,肯定早就安排下去了。绝对没有这回事。” “好,我知道了。” 买家峻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解宝华,你这是要跟我玩什么花样?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自己的腹部,开始思考解宝华此举的用意。 缺席常委会? 还是……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解宝华并不是真的要去“接待”什么省里领导,而是借这个借口,想要避开今天的常委会。或者说,是想要避开某个议题。 而这个议题,毫无疑问,就是城北安置房项目。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他的“敲山震虎”起作用了。解宝华这只“老虎”,已经开始感到不安了。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这是他和市纪委周正海书记的专线。 “嘟——嘟——”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老周,是我。” “老买,有事?”周正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我这边有个情况,跟你通报一下。”买家峻言简意赅地把解宝华“接待省领导”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觉得,这可能是个信号。” 周正海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想避风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买家峻说道,“他可能觉得,只要他不在场,有些事情就无法推进。或者说,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一个信号——他在抗议。” “抗议?”周正海冷哼一声,“他有什么资格抗议?他以为他是谁?” “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怎么应对。”买家峻说道,“常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他真的不来,这个会,我们还开不开?” “开!为什么不开?”周正海的语气非常坚决,“我们是按照程序办事,他是市委秘书长,缺席会议,是他不遵守组织纪律。责任在他,不在我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买家峻点了点头,“不过,我担心的是,他不来,有些事情可能会更复杂。” “复杂是肯定的。”周正海说道,“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既然想躲,那就让他躲。我们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只要证据确凿,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买家峻一锤定音,“那就按计划进行。” 挂断电话,买家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明媚。 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各位市委常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或轻松或凝重的表情,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主位旁边的那两个空着的位置。 一个是市委书记的位置。市委书记目前正在省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暂时缺席。 另一个,就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位置。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面色平静地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人都到齐了吗?”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组织部长常军仁连忙翻开手里的签到表,说道:“买市长,除了书记和解秘书长,其他常委都到齐了。” “嗯。”买家峻点了点头,目光在常军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常军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买家峻心里有数。 常军仁这只“墙头草”,最近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他既没有完全倒向自己,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解宝华唯命是从。他似乎在观望,在等待,在寻找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会吧。”买家峻宣布道。 “可是,买市长,解秘书长他……”一位常委忍不住开口问道。 “解秘书长有重要的接待任务,可能要晚点到。”买家峻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们先开始,不要等他了。会议议程大家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众人齐声回答。 “好,那我们就开始。”买家峻翻开面前的议程表,直接翻到了第三项,“今天的第三个议题,是关于城北安置房项目长期停工问题的处理意见。这个问题,已经拖了很久了,群众意见很大,我们必须给群众一个交代。”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买家峻的身上,又或者是,集中在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买家峻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异样的气氛,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们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对项目进行了全面的调查。现在,调查组已经形成了初步的调查报告。下面,请联合调查组组长,市住建局局长,向大家汇报一下调查情况。” 市住建局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开始汇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5章风暴前夕的宁静(第2/2页) 他详细地汇报了调查组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项目资金被挪用,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部分审批手续不合规…… 每一项汇报,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 而其他常委们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们有的低头记录,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则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住建局局长汇报到“项目资金被挪用,且有证据显示,部分资金可能流向了与项目无关的第三方公司”时,一位与解宝华关系密切的常委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他打断了住建局局长的汇报,看向买家峻,“买市长,我有个问题。” “讲。”买家峻看着他。 “这个调查结果,准确吗?”这位常委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城北安置房项目,是我们市的重点民生工程,牵涉面广,影响巨大。调查组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就能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了?会不会有什么疏漏?”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市审计局局长:“审计局的同志,你来说说。” 审计局局长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我们的审计工作,是严格按照审计准则和程序进行的。所有的数据,都有原始凭证作为支撑。我们对审计结果的真实性、准确性,负全部责任。” “哼,程序是程序,但实际情况呢?”那位常委冷哼一声,“我听说,有些工人反映,他们并没有拿到足额的工资。这又怎么解释?是不是调查组的工作,还不够深入?”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位常委,是在故意挑刺。 他正要开口,坐在他对面的组织部长常军仁却先说话了。 “老张,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调查组在搞形式主义?”常军仁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调查组的成员,是经过我们市委严格挑选的,都是各方面的业务骨干。他们的工作能力,他们的职业操守,难道还需要你来质疑吗?” 那位被称为“老张”的常委,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常军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驳他。 “常部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张连忙解释道,“我也是为了把工作做好,为了对群众负责。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慎重一点,不要轻易下结论。” “慎重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为慎重,就畏首畏尾。”常军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如果我们的工作,连群众的切身利益都保护不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让老张哑口无言。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常军仁的这次“助攻”,让他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看来,这位“墙头草”,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会议的主动权:“常部长说得对,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今天开会,不是为了争论调查结果准不准确,而是为了解决问题。调查组的报告,只是一个参考。最终的决策,要由我们常委会来做。” 他环视全场,目光炯炯:“现在,我提议,根据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对城北安置房项目做出如下处理决定:第一,立即责令项目停工,进行全面整改;第二,由市纪委、监察委介入,对项目资金挪用问题进行深入调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三,由市政府牵头,成立项目复工协调小组,尽快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复工方案,确保群众的安置房能够早日建成。” 他一口气说完了三个决定,每一个决定,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某些人的心上。 责令停工,意味着项目要彻底停下来,所有的计划都要被打乱。 纪委介入,意味着要动真格的了,要查人了。 成立复工协调小组,意味着政府要直接插手项目的后续事宜,开发商的话语权将被极大地削弱。 这三个决定,可谓是釜底抽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买家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位老张常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买家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常军仁那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目光,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家对这三个决定,有什么意见?”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全场,“有意见的,请现在就提出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那个空着的座位。 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买家峻等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坚定而有力:“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 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紧接着,又有几位常委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 最终,除了那位老张常委和另外两位与解宝华关系密切的常委投了弃权票外,其他的常委都投了赞成票。 决议,通过。 买家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既然通过了,那就按照决议执行。”他站起身,宣布道,“散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的常委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那位老张常委,脸色铁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欺人太甚!” 常军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买家峻正准备回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云顶阁,不见不散。”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忙音。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风暴,终于来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地下停车场里,他的专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司机看到他下来,连忙迎了上来:“买市长,去哪?”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司机,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司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买市长,您……您没事吧?” 买家峻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回家。” “啊?”司机愣了一下,“不是要去……” “回家。”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哦,好,好的。”司机不敢再多问,连忙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汽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买家峻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短信的内容是:“行动取消。原地待命。” 发送对象,是市纪委周正海。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云顶阁”三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能去。 至少,不能现在去。 他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汽车在车流中穿梭,最终拐进了一个幽静的小区。 买家峻下了车,对司机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司机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开车离开了。 买家峻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司机的车消失在视线中,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而此时,在市委大院的另一侧,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韦伯仁正拿着望远镜,紧紧地盯着买家峻家的方向。 当他看到买家峻的车驶入小区,而买家峻本人却从另一条路离开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说道:“目标出现异常。repeat,目标出现异常。他没有回家,而是独自离开了。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继续监视。不要跟丢了。另外,通知‘青鸟’,计划有变。” “明白。” 韦伯仁放下对讲机,推开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一场猫鼠游戏,在这阳光明媚的下午,悄然拉开序幕。 买家峻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尾巴,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市民一样,在街边的店铺里闲逛,买了一些水果和蔬菜,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路边下棋的老人。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那些人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毫无防备的市长。 他要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他走进了一家书店,挑了一本关于古代建筑的书,然后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书店里的人,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位顾客离开时,书店老板走过来,轻声对他说道:“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买家峻抬起头,仿佛刚从书中的世界醒来,他抱歉地笑了笑,合上书,站起身:“啊,不好意思,看入迷了。多少钱?” “三十。” 买家峻付了钱,拿着书,走出了书店。 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他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身后监视他的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师傅,去云顶阁。” 第0116章云顶阁的对峙 第0116章云顶阁的对峙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沪杭新城的上空。霓虹灯在绸缎的缝隙里挣扎着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的浮华与躁动。云顶阁,这座矗立在城市边缘的奢华酒店,此刻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地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出租车缓缓停在云顶阁金碧辉煌的大门前。买家峻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酒店门口的侍应生连忙迎上来,试图为他引路,却被他一个冷眼制止。 “我知道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理会侍应生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酒店内部。大堂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与四周衣着光鲜的客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假象。买家峻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径直走向了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堂的喧嚣隔绝在外。镜面般的电梯壁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已入虎穴,按计划行事。”收件人是市纪委周正海。发送完毕后,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揣回口袋。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雪茄与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顶层是一个环形的观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宛如星河倒悬。然而此刻,餐厅里却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 一个身着黑色旗袍的女子早已等候在电梯口,她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如同复制粘贴,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买市长,您好,这边请。”她微微欠身,声音甜得发腻。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们绕过几张空着的餐桌,最终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卡座前。 卡座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望着窗外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悠闲。 “先生,买市长到了。”旗袍女子轻声说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略显苍白的脸。正是解宝华。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强撑着几分傲慢。 “买市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解宝华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显得从容。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刀锋般直视着他:“解秘书长,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贵干?” 解宝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瓶,试图给买家峻倒酒:“来,先喝一杯,消消气。我知道,最近因为城北安置房的事情,你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买家峻冷笑一声,打断他,“挪用专项资金,勾结开发商,拖延民生工程,这叫误会?” 解宝华的手顿了一下,酒液洒在了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他放下酒瓶,叹了口气,脸上那点伪装的从容终于彻底垮塌。 “买市长,你我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他压低了声音,“你刚来沪杭新城,有些事情,水太深,不是你能轻易搅动的。” “水深?”买家峻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我就是要看看,这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解宝华,你身为市委秘书长,不思为人民服务,反而与奸商勾结,中饱私囊,你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翘首以盼等着住进安置房的老百姓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6章云顶阁的对峙(第2/2页)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解宝华的心上。解宝华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撑着镇定。 “买市长,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官场上的事情,历来如此。你刚正不阿,我佩服,但你也得为自己的前途想想。树敌太多,对你没好处。只要你今天能放我一马,我保证,城北项目后续的推进,我全力配合,绝不再添半点麻烦。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解迎宾那边,我也可以帮你搭桥,以后的合作机会,多的是。” “合作?”买家峻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虎谋皮的合作?解宝华,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党纪国法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俯视着解宝华:“你以为你今天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想跟我谈条件?还是想拖延时间,好让你背后的人转移证据?我告诉你,晚了!就在你在这里跟我虚与委蛇的时候,市纪委的同志,恐怕已经到了解迎宾的办公室了吧!”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为什么不敢?”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党赋予我的权力,不是用来束手束脚的,是用来惩奸除恶,还百姓一个公道的!解宝华,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已掌握确凿证据。今天这场会,不是你约我,而是我约你!我要亲口告诉你,你的末日,到了!” 话音刚落,餐厅四周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人影的轮廓。紧接着,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从不同方向照射过来,将解宝华和买家峻笼罩在其中。 “不许动!纪委办案!” “把手举起来!” 周正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数名身着制服的纪委干部和公安干警从餐厅的各个角落迅速包围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解宝华。 解宝华彻底慌了神,他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东西,却被一名干警眼疾手快地按在了桌子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解宝华,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正式对你实施双规审查!跟我们走一趟吧!”周正海走到近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解宝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敢……” 买家峻站在一旁,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市委秘书长如今这副狼狈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他走到解宝华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解秘书长,记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自作自受。” 说完,他直起身,对周正海点了点头:“老周,辛苦了。人交给你们了。” 周正海敬了个礼:“应该的。多亏了你的智谋,才能这么顺利地收网。” 买家峻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他转身走向落地窗,望着窗外依旧璀璨的星河,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战役的开始,解宝华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更深的漩涡。但此刻,他终于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云顶阁的灯火在这一刻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芒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如同正义的利剑,划破了这沉沉的夜幕。买家峻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守护着这座城市的黎明。 第0117章纪委的密室档案 第0117章纪委的密室档案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落在市纪委档案室那张厚重的橡木桌上,像一道道被切割的光刃。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旧的墨香与金属档案柜散发的微冷气息。周正海亲自将一个深蓝色的卷宗盒放在桌面上,盒角已微微磨损,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解宝华案——初步审查材料”。 “买市长,”周正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谨慎的凝重,“这是从解宝华办公室和家中搜出的全部文件汇总,我们连夜整理,初步分类归档。涉及资金流向、合同篡改、利益输送链条……证据链基本闭环。” 买家峻站在桌前,指尖轻轻抚过卷宗盒的边缘,目光却未落在封面上,而是扫向盒底夹层一处细微的凸起。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盒子,将一叠叠文件逐份翻阅。大多数材料他已在昨晚的对峙前通过线报掌握,但此刻,他需要的是——**遗漏**。 “解迎宾那边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回避。 “我们按您指示,同步行动。”周正海压低声音,“解迎宾办公室的保险柜已封存,技术人员正在破解电子锁。但……”他顿了顿,从内袋中取出一个银灰色的u盘,“这是从解宝华贴身携带的钢笔夹层里发现的,加密存储,普通系统无法读取。我们尝试了三次,都触发了自毁预警。” 买家峻接过u盘,指尖微凉。他盯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片,仿佛能感知到其中蛰伏的风暴。 “不是普通加密。”他缓缓道,“是军用级aes-256嵌套动态密钥,还加了生物识别验证——指纹或虹膜。这种技术,不该出现在一个市委秘书长手里。” 周正海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提供技术支持?” “不止是技术。”买家峻将u盘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如刀,“是保护。一个秘书长,敢在钢笔里藏这种级别的加密文件,说明他清楚,一旦落网,普通审查根本挖不到核心。他不怕被查,因为他知道,**真正致命的东西,别人也打不开**。” 两人沉默片刻。档案室的挂钟滴答作响,像在倒数某种即将引爆的计时。 “带我去密室。”买家峻忽然道。 周正海一怔:“您说……‘密室’?” “你们纪委,一定有间不登记在册的档案室。”买家峻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存放那些‘不能见光’,却又‘不能销毁’的材料。解宝华在系统里浸淫二十年,他经手的项目,不可能只有城北安置房这一桩。我需要看——**他过去十年,所有签批、所有会议纪要、所有与上级的往来签报**。尤其是……与省委那边的。” 周正海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有。但买市长,那间屋子……进去的人,很少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买家峻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意,“所以我才必须进去。” --- 半小时后,他们穿过三层安检门,进入地下二层的一条隐秘走廊。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铅合金门矗立在阴影中,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块生物识别面板和一个旋转密码锁。 周正海输入一串代码,按下掌纹,门锁“咔”地一声弹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纸张与防潮剂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窗,四壁是铁皮档案柜,整齐排列,柜体上贴着编号,但许多标签已被撕去,只留下胶痕。 “这里存放的是‘敏感级’以上案件的原始材料。”周正海低声解释,“有些是已结案但存疑,有些是……被压下的。” 买家峻缓步走入,目光扫过一排排编号。他忽然停在第三排最底层,伸手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2013年·沪杭新城土地拍卖异常流拍事件——主办:解宝华”。 他翻开,一页页翻过。大多是常规流程记录,但夹在中间的一张会议纪要复印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会议时间:2013年10月17日。 参会人: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赵立勋(时任市长)、**陈国栋(省委副秘书长,列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7章纪委的密室档案(第2/2页) 议题:关于“滨江西区三号地块”流拍后重新挂牌的程序合规性审议。 买家峻的指尖停在“陈国栋”三个字上。 陈国栋——现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省委***的“大管家”,素有“铁面陈”之称,主管全省干部考核与机要文书,向来以清廉自律、滴水不漏著称。 可这份纪要的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字迹潦草,却熟悉得令人心惊: “程序可酌情简化,重点确保‘相关方’利益不受损。——c.g.d.”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这不是正式批文,不是会议记录该有的语气。这是一种**暗示**,一种只有圈内人能懂的暗语。 “c.g.d.”——陈国栋。 “相关方”——是谁? 他迅速调出手机,打开一张旧照片——2013年,滨江西区三号地块最终由哪家公司拿下? “宏远基建”——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股东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但穿透股权,最终控制人,是**解迎宾的堂弟**。 买家峻合上卷宗,心跳微微加速。 十年前,一块地,一次流拍,一场“简化程序”的会议,一个手写批注,一个空壳公司……解宝华只是执行者,解迎宾是受益人,而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陈国栋,才是那个**敲下定音之锤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解宝华钢笔里的加密文件,可能不是为了藏罪证—— **而是为了引他进来。**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以解宝华为饵,测试他底线的局。 如果他贸然强攻陈国栋,就会暴露自己掌握的信息来源,甚至被反咬“滥用职权、构陷上级”;如果他退缩,那这份文件将永远沉睡,而背后的权力网络,将继续吞噬下一个“城北安置房”。 “老周,”买家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立刻封存这间屋子的所有出入记录。从现在起,**只有你和我知道我来过这里**。” 周正海点头:“明白。但买市长……接下来呢?陈国栋不是解宝华,他背后是整个省委,是……上面的人。” 买家峻走到窗前,尽管这里没有窗,他却仿佛在凝视远方。 “所以,我们不能硬攻。”他缓缓道,“我们要**让他自己打开门**。” 他转身,拿起那枚u盘,目光如炬: “去联系省纪委技术处,就说我们发现一份疑似涉及十年前土地腐败案的加密文件,申请协助破解。但——**只准用物理隔离的终端,不准联网,不准备份,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内容**。” “您是想……钓鱼?”周正海一怔。 “不。”买家峻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是**请君入瓮**。陈国栋既然敢留批注,就一定会关注这份文件的动向。他若不动,说明他心虚;他若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他伸手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 “**把他的手,一刀砍断。**” --- 夜色再次笼罩沪杭新城。 云顶阁顶层的灯光早已熄灭,但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一间无名的档案室里,一盏台灯仍亮着。 灯下,买家峻翻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行动代号:破茧。”** **“目标:陈国栋。”** **“策略:以密破密,以静制动。”** 笔尖落下,墨迹如血。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他眼中那簇永不熄灭的火光。 一场比权力更幽深、比腐败更冰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0118章破茧行动 第0118章破茧行动 凌晨三点,一场暴雨突袭沪杭新城。 雨点如子弹般砸在市纪委技术处那扇防弹玻璃窗上,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像碎裂的玻璃。屋内,只有一**立运行的终端机亮着幽蓝的光屏,屏幕中央,一个进度条正缓慢爬升:**解密进度67%……** 买家峻坐在屏幕前,大衣未脱,双眼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周正海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眉头紧锁。 “买市长,省纪委那边刚回话,说技术处主任亲自带队,用离线破解系统处理u盘内容,但……他们问,是否需要备份一份到省委档案库。”周正海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买家峻冷笑一声,指尖轻敲桌面:“当然要备份。而且,要让他们‘不小心’让某些人知道。” 周正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让陈国栋的人察觉?” “对。”买家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暴雨冲刷的城市,“陈国栋这种人,二十年如一日稳坐省委机要之位,靠的不是能力,是**信息差**。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谁在查,谁在盯。他最怕的,不是我们掌握证据,而是**我们掌握他不知道我们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我们要让他‘看见’我们在查,但又查不到关键。我们要让他**主动出手**,而不是被动防守。” “怎么做?” “放风。”买家峻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把十年前滨江西区地块的事,交给媒体。” 周正海瞳孔一缩:“媒体?可这事一旦曝光,舆论失控,上面会施压,我们可能……” “我们就是要他们施压。”买家峻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陈国栋最擅长的,就是借‘组织程序’压事。他若知道我们在暗查,只会等、拖、耗。但若舆论炸了,省委迫于压力,就必须成立‘联合调查组’——而这种组,**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去**。” 他走近周正海,低声道:“找一个‘敢写’的记者,但不能是体制内培养的。要独立,要背后有资本撑腰,但又……**恰好和解家有过节**。” 周正海思索片刻,忽然一震:“您是说……《深瞳周刊》的沈棠?她父亲当年就是因‘滨江西区拆迁补偿案’上访失踪的,后来被定性为‘精神失常离家出走’,但没人信。” 买家峻点头:“就是她。她写过三篇关于地方土地腐败的调查报道,都被压了。但她没停笔。这种人,不怕死,只缺一把刀。” “可我们不能直接把材料给她。” “当然不能。”买家峻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复印件——正是那张2013年会议纪要的扫描件,但**抹去了陈国栋的批注**,只留下解宝华和赵立勋的签名,以及“程序可酌情简化”那句模棱两可的话。 “把这个给她。再让她‘偶然’听说,市纪委正在破解一份与解宝华案相关的加密文件,涉及十年前地块流拍内幕。让她自己去挖。” 周正海深吸一口气:“您这是在……**借刀杀人**。” “不。”买家峻望向窗外,“是**借风点火**。火一起,陈国栋必动。他若不动,说明他不在乎;他若动——” 他顿了顿,声音如冰: “**那他就输了。**” --- 四十八小时后。 《深瞳周刊》官网首页,一篇题为《十年悬案:滨江西区地块流拍背后的权力游戏》的调查报道,如一颗重磅炸弹,引爆全网。 文中没有直接点名,但通过层层股权穿透、会议纪要比对、资金流向分析,清晰勾勒出一幅权力与资本勾结的图景: -2013年,滨江西区三号地块流拍后,程序被“简化”;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签批; -宏远基建以空壳公司身份低价拿下地块; -后转手卖给央企子公司,溢价300%; -而宏远基建的实际控制人,是现任城投集团董事长解迎宾的堂弟。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 “……当年会议桌上,还有一位列席者。他的名字出现在纪要末尾,却未在后续任何文件中留下痕迹。他批下‘重点确保相关方利益不受损’——但‘相关方’是谁?十年后,当解宝华落马,当城北安置房烂尾,当百姓无房可住,我们是否该问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8章破茧行动(第2/2页) **那场‘简化程序’的背后,究竟简化了谁的监管?又确保了谁的利益?**” 舆论瞬间沸腾。 #滨江西区十年悬案#冲上热搜第一。 #解宝华背后还有谁#被顶至热搜第三。 市民自发在政府官网留言,要求“彻查当年经手人”。 省纪委信访办电话被打爆,值班员记录显示,仅上午九点至十点,收到有效举报信件**217封**。 省委大楼,顶层办公室。 陈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报道复印件。他脸色平静,手指却微微发抖。他将纸张轻轻放在桌上,按下内线电话: “叫秘书处小吴进来。” 三分钟后,一名年轻男秘书匆匆入内。 “陈秘,您找我?” 陈国栋头也不抬:“市纪委那边,破解进度到哪了?” “据技术处反馈,u盘加密文件已破解70%,预计今晚可完成。” “嗯。”他点点头,忽然问,“买家峻呢?” “他今天一早去了信访局,接待了三十多名安置房居民代表,现场承诺‘一周内公布解宝华案全部进展’。” 陈国栋眼神微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好一个‘全部进展’……他倒是会借势。”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刷的城市,低声自语:“买家峻……你真以为,放篇报道,就能逼我出手?” 他转身,对秘书道:“起草一份文件,以省委名义,成立‘滨江西区地块问题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组长,就让买家峻来当。” 秘书一愣:“让他当组长?这……是不是太……” “太抬举他?”陈国栋笑了,“不,是**把他放在火上烤**。他若真有证据,就会用组长身份查我;他若没证据,就只能装模作样,最后被舆论反噬,落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铁: “我要让他自己跳进坑里,然后—— **亲手把土埋上。**” --- 市纪委办公室,深夜。 周正海冲进屋时,买家峻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省委刚发布的《关于成立联合调查组的通知》。 “买市长!他们上钩了!”周正海声音激动,“陈国栋亲自提名您当组长!这是……这是送上门的权力!” 买家峻却未显喜色,反而缓缓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雨停了,窗外夜空澄澈,星子如钉。 “他不是送我权力。”他轻声道,“他是送我一个**陷阱**。” “可我们能怎么办?拒绝?那就会被说成畏首畏尾,不敢查大案。” “不,我们接。”买家峻转身,眼神如刃,“而且,要接得**大张旗鼓**。” 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沈记者吗?我是买家峻。关于滨江西区地块案,我以市纪委书记身份正式回应:**我们已掌握关键线索,将于明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初步调查结果。**” 电话那头,沈棠震惊得说不出话。 买家峻挂断电话,望向周正海:“通知技术处,今晚十二点,**对外宣布:u盘加密文件已100%破解,核心内容涉及省委某高层。**” “可内容还没解密完……” “不需要解密完。”买家峻冷笑,“**让他们去猜。让陈国栋去猜。让全天下都去猜。**” “猜得越久,他越怕。怕得越久,他越乱。” 他走到墙边,按下按钮,一幅巨大的人物关系图缓缓展开,中央是“陈国栋”三个字,周围密密麻麻连着解宝华、解迎宾、赵立勋、宏远基建、滨江西区地块…… 他拿起红笔,在“陈国栋”头上,画了一个圈。 “陈秘书长,你不是喜欢下棋吗?” “现在,轮到我——” “**落子了。**” 窗外,一道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那张关系图上,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了十年迷雾。 第0119章沈棠手中的未刊稿 第0119章沈棠手中的未刊稿 凌晨四点十七分,《深瞳周刊》编辑部。 沈棠独自坐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前,台灯的光晕像一束聚光灯,照在她手中那台老式录音机上。机器表面布满划痕,金属旋钮早已褪色,唯有指示灯还泛着微弱的红光。她指尖颤抖,缓缓按下“播放”键。 “滋啦——” 电流杂音过后,一个低沉、缓慢、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国栋书记,三号地块的事,按您说的办了。流拍公告已发,程序简化申请也递上去了。赵市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他不会拦。只是……解迎宾那边,他兄弟的公司,真能扛住审计?” 是解宝华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扛不住,也得扛。**” “迎宾的堂弟,只是个白手套。钱,会通过三道离岸公司洗进‘北欧信托’,最终回到‘他们’手里。解宝华,你记住,**程序不是为了合规,是为了掩人耳目。**” “只要没人敢查,只要媒体不深挖,只要……十年后,没人记得‘滨江西区’这四个字——这局,就成了。” 是陈国栋。 沈棠猛地按下暂停,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这盘录音,她藏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她父亲——原市城建档案馆馆员沈建国——在整理滨江西区拆迁文件时,发现会议纪要与资金流水存在巨大出入。他偷偷复制了一份原始签到表,又通过解宝华司机的关系,录下了这场密谈。可就在他准备将材料交给中央巡视组的前夜,人消失了。 三天后,警方通报:沈建国因长期抑郁,跳江自尽。 可沈棠知道,她父亲从不信教,却在失踪前,把一本《圣经》留在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书页间,夹着这盘微型录音带。 她一直不敢听,不敢用,更不敢信。 直到三天前,买家峻亲自登门,将那张抹去批注的会议纪要复印件放在她面前,说:“沈记者,你父亲没看错。有些事,不该被遗忘。” 她终于明白——**有人在等一个能接住真相的人。** 而今天,她必须把这盘录音,交出去。 --- 上午九点,市纪委新闻发布厅。 数百名记者挤满大厅,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买家峻身着深色西装,缓步走上台,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只有一行字: **“关于解宝华案及滨江西区地块问题的初步通报”** 他拿起话筒,声音沉稳: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以市纪委书记身份宣布:经初步调查,原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其案件已进入司法程序。同时,我们发现,该案牵涉一起十年前的土地程序异常事件,涉及资金流向不明、审批流程违规等问题。目前,联合调查组已成立,我本人将亲自带队,彻查到底。” 台下一片骚动。 突然,一名女记者站起来,声音清亮:“买书记!有传言称,您已掌握陈国栋秘书长参与密谋的证据,是否属实?” 全场寂静。 买家峻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沈棠身上。 他微微点头。 沈棠站起身,举起手中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是《深瞳周刊》沈棠。今天,我代表已故父亲沈建国,向市纪委正式移交一份关键证据——**2013年10月16日,陈国栋与解宝华密谈的原始录音带。**” 全场哗然! 摄像机瞬间对准她,闪光灯如雷炸响。 买家峻神色不变,只说了一个字:“请。” 沈棠走上台,将信封交到买家峻手中。他接过,当众拆开,取出那盘微型录音带,转向技术人员:“现场播放,同步转文字。” “滋啦……” 陈国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在沈棠办公室时更清晰、更冰冷,像一把刀,缓缓划开十年谎言: “程序不是为了合规,是为了掩人耳目。” “只要没人敢查,只要媒体不深挖,只要十年后没人记得‘滨江西区’——这局,就成了。” 播放结束,全场死寂。 买家峻拿起话筒,声音如铁: “现在,我正式宣布:根据新发现证据,陈国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市纪委已向省委请示,建议对其采取**暂停履职、配合调查**措施。同时,解迎宾、赵立勋等相关人员,一并纳入审查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望向直播镜头: “有些人以为,时间能埋葬真相。 他们以为,权力能封锁记忆。 他们以为,百姓会遗忘,记者会沉默,官员会妥协。 但他们忘了—— **总有人记得。** **总有人敢听。** **总有人,愿意为一句‘公平’,赌上一生。**” 他举起那盘录音带,像举起一座墓碑: “这盘带子,我将亲手交到中央巡视组手中。 而陈国栋—— **你的局,破了。**” --- 当晚,省委紧急召开常委会。 会议持续六小时,无一人进出。 凌晨一点,省委官网更新一条简讯: “接中央纪委通知,省委常委、秘书长陈国栋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暂停职务,配合组织审查。相关工作由省委副书记暂代。” 消息一出,全城震动。 云顶阁顶层,那间曾见证权力交易的卡座,如今空无一人。 玻璃上,映出买家峻的倒影。他站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旧相册——那是沈棠交给他的,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合影:2013年,滨江西区地块签约现场,陈国栋站在人群最后,嘴角微扬,眼神冰冷。 买家峻轻轻合上相册,低声说: “爸,您女儿,把您没说完的话,说完了。” 窗外,晨光初现,如利剑劈开长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 1、——破茧成网** 晨光如刃,刺破沪杭新城上空残留的夜雾,洒在市纪委大楼顶层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冽而坚定的光。买家峻站在新闻发布厅后台,手中仍握着那盘微型录音带,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仿佛一块沉睡十年的冰,终于被唤醒。 他没有立刻离开。台前的喧嚣尚未散尽,记者们的追问声、快门的爆裂声、直播信号的呼叫声,仍在走廊里回荡。他知道,这一刻,全城的目光都聚焦于此。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正海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脸色凝重:“买书记,省纪委刚发来密电——陈国栋在常委会被暂停职务后,立刻申请了‘病假’,现已乘专车前往省委疗养院,名义上是‘休养’,实际是……避审。” 买家峻冷笑一声,将录音带轻轻放进一个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避审?他以为躲进疗养院,就能躲过党纪国法?” 他转身,目光如炬:“他忘了,这盘录音,不是我们放出去的‘***’,而是他当年亲口说下的**判词**。”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申请对疗养院进行调查?” “不。”买家峻摇头,“他既以‘病假’为名,我们便以‘关怀’为由。你立刻以市纪委名义,起草一份《关于陈国栋同志健康状况的慰问函》,并附上‘联合调查组邀请其返岗协助说明情况’的正式通知。要公开发,要登报,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我们不是在追杀,而是在请他回来谈话。**” 周正海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心理战。公开施压,逼其自乱阵脚。若陈国栋拒不出面,便是心虚;若他现身,便是自投罗网。 “高明。”周正海低声叹道,“他若躲,舆论会骂他畏罪;他若来,我们就有机会当面拆他的骨。” 买家峻点头:“传令下去,调查组即刻进驻城投集团,全面调取宏远基建十年财务流水、股权变更记录、项目审批文件。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让技术处把录音做三重鉴伪:声纹比对、环境噪音分析、时间戳校验。我要这份证据,**在法庭上,连一根头发丝的误差都挑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9章沈棠手中的未刊稿(第2/2页) “是!” 周正海转身离去。买家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疗养院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他知道,陈国栋不会坐以待毙。那个人能在省委机要之位盘踞二十年,靠的不是侥幸,而是**一张织得极密的网**——组织部、宣传部、财政厅,甚至省纪委内部,都有他的“线”。如今网已破一角,他必会全力补漏,甚至——**反咬一口**。 而买家峻,等的就是这一口。 --- **省委疗养院,清晨六点。** 陈国栋坐在疗养楼三楼的阳台上,手中捧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望着院中晨练的老干部们。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仿佛真如通报所言,身心俱疲,需静养。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怒。 他刚看完《深瞳周刊》的报道,也看了市纪委发布会的直播回放。当他听见自己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时,那杯水差点打翻。 “不可能……那盘录音,早就该被销毁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记得清楚——2013年那晚,密谈结束后,他亲自监督解宝华将所有录音设备格式化,并将原始存储卡交由省保卫处销毁。他甚至派了人,跟踪沈建国三天,确认他“意外落水”后,才彻底安心。 可现在,那盘带子,竟完好无损地出现了。 “沈棠……”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你父亲没死成,你也要来坏我的事?” 他放下水杯,按下床头呼叫铃。 三分钟后,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低头道:“陈秘,您有什么吩咐?” “联系宣传部王部长。”陈国栋声音沙哑,“告诉他,立刻启动‘舆论纠偏’程序。我要三篇评论:一篇讲‘个别媒体为博眼球歪曲事实’;一篇讲‘对老干部的无端指控伤害组织感情’;一篇讲‘联合调查组权力过大,需加强监督’。” 医生点头:“明白。另外……省纪委那边,赵处长说,他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内容涉及买书记在任期间,有亲属在境外持有某地产公司股份。” 陈国栋眼神一亮:“查!立刻深挖!无论真假,先放出去。我要让公众明白——**这不是反腐,这是权力斗争。**” 医生退出后,陈国栋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已入险境。但他不信买家峻能赢。因为他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牌——**组织程序**。 只要他能拖到省委调整的时候,只要买家峻在调查中稍有差池,他就能以“稳定大局”为由,反将一军。到那时,买家峻就是“破坏团结”的罪人。 他不怕查,他怕的是**快查**。 所以他要拖,要乱,要让水更浑。 --- **上午十点,市纪委会议室。** 买家峻正听取技术处汇报:“声纹比对完成,录音中男性声音与陈国栋标准语音库匹配度达98.7%;环境噪音分析显示,背景有轻微空调嗡鸣与远处车辆鸣笛,与当年云顶阁3号包间声学特征一致;时间戳经三重校验,确认录制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晚8点12分至8点29分。” “证据链完整。”买家峻点头,“提交省纪委,并同步报中央巡视组备案。” 话音未落,周正海急步进来,手中拿着一份舆情简报:“买书记,出事了!《省报》和《都市观察》同时刊发三篇评论,指责‘个别媒体煽动舆论’‘对老同志进行政治迫害’,还有一篇,直接点名质疑您‘以反腐之名行权力清洗之实’。” 买家峻接过简报,快速浏览,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来了。陈国栋的反击,比我想的还快。” “我们怎么办?压舆论?还是反击?” “都不。”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放大声量**。” 他转身下令:“立刻召开第二场发布会。主题:**‘我们为何必须查陈国栋’**。请沈棠到场,公开讲述她父亲失踪的经过。同时,发布一份《致全省人民的公开信》,由我亲笔签名,内容只写三件事:一、我们查的不是陈国栋,是**被掩盖的十年真相**;二、我们护的不是自己,是**百姓住进安置房的权利**;三、我们怕的不是反击,是**无人再敢说真话**。” 周正海震撼地看着他:“这……会彻底激化矛盾。” “就是要激化。”买家峻目光如刀,“他用组织压我,我用民意破局。他用媒体抹黑,我用真相迎战。这场仗,打的不是证据,是**人心**。” --- **下午三点,第二场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沈棠坐在第一排,手中捧着父亲的遗照。当她站上台时,全场寂静。 “我父亲沈建国,生前是市城建档案馆普通馆员。2013年10月,他发现滨江西区地块审批文件有假,决定举报。三天后,他‘跳江自尽’。警方说他抑郁,可他生前最后一条短信是:‘棠棠,爸爸发现大案,等我回来。’” 她声音哽咽,却未落泪:“那盘录音,是他用命换来的。他没说完的话,我今天替他说了。” 全场动容。 买家峻随后登台,手中拿着那封《公开信》。 “各位,”他声音沉稳,“有人说我搞权力斗争。可我想问:如果查一个涉嫌贪腐的省委常委,就是斗争,那这个党,还怎么反腐败?如果公开一盘真实录音,就是煽动,那这个社会,还怎么讲真相?” 他举起那盘录音带:“陈国栋同志,我请您回来,不是为了审判,而是为了**给您一个解释的机会**。若您清白,我当众道歉;若您有错,我请您——**自己站出来。**” 他将录音带轻轻放在台上:“这盘带子,我会亲自交到中央巡视组手中。在那之前,我等您三天。三天后,若您仍不现身,市纪委将依法申请对您进行**异地留置审查**。” 全场哗然。 这已不是调查,而是**宣战**。 --- **当晚,中央巡视组驻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灯下,手中翻阅着买家峻提交的全部材料。他看完录音鉴定报告,又看完《公开信》,最后,目光落在那盘微型录音带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综合室,立刻成立‘10·16专案组’,我亲自带队,明早八点,进驻沪杭新城。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通知省委书记,我要见他。关于陈国栋的问题,**不能再拖了。**” --- **同一时间,疗养院。** 陈国栋坐在黑暗中,手中捏着一张刚收到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苍白的脸。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买家峻等他三天,不是宽容,是**在给他时间,让他自己选择——是跪着死,还是站着认罪。** 可他陈国栋,从不习惯跪。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部从未登记的红色电话。 他按下号码,声音沙哑: “启动‘红盒计划’。我要和北京,**直接对话**。” --- **黎明将至。** 买家峻站在市纪委楼顶,望着城市逐渐亮起的灯火。周正海走上来,递过一杯热茶:“中央巡视组刚通知,明早到。” 买家峻接过茶,轻啜一口:“他终于要动了。” “您说……他会不会真的联系北京?” “会。”买家峻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他这种人,手里一定藏着几张‘保命符’。但那又如何?” 他转身,眼神如铁: “**我等的,就是他亮牌的那一刻。** **牌一出,局就破了。**” 风起,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高处,像一座山,挡在权力与人民之间,不动如钟。 破茧成网,只待收网。 第0120章迷雾中的火光 第0120章迷雾中的火光 市委大楼的走廊很长,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照出行色匆匆的公务员们模糊的倒影。买家峻夹着文件夹,从三楼会议室出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刚才的协调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又被解宝华一句“还需要进一步评估风险”给按下了。参会的各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只有常军仁在会上提了一句:“群众情绪需要疏导,项目拖一天,矛盾就多一分。” 解宝华只是点点头,说:“常部长说得对,所以我们更要慎重。” 慎重。这个词买家峻最近听得太多了。慎重调研,慎重决策,慎重推进……每一个“慎重”背后,都是一天天的拖延,一次次的协调无果。 他走到楼梯转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七个,都是指挥部办公室打来的。正要回拨,手机又震动了。 “买指挥,不好了!”办公室主任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张,“安置区的群众……堵路了!上百号人,把新城大道和望江路的交叉口给围了!” 买家峻的心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半小时前。交警队去了,劝不动。群众说今天不见到市领导,就不散。他们指名要见您……” “我马上过去。”买家峻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楼下跑。 电梯还在上行,他等不及,直接从楼梯冲下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声声砸在心口上。 大楼门口,司机小刘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新城大道和望江路口,快。”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午后的车流。窗外,沪杭新城的街景飞快倒退——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绿化带里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工地上塔吊林立,一副蓬勃发展的景象。 但在这景象背后,是五个安置房小区、三千多户居民,已经等了两年还没拿到钥匙。 “指挥,”小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买家峻的脸色,“刚才陈主任说,人越聚越多了,有些情绪激动……” “知道了。”买家峻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开会、调研、协调,晚上看材料、写报告、梳理线索。解迎宾那边,专项调查组已经查出了不少问题——施工方违规转包、材料以次充好、部分工程款去向不明……但每次调查推进到关键节点,就会遇到各种阻力。 有的是材料“丢失”,有的是证人“出差”,有的是相关单位“需要时间核实”。 而今天这出堵路,恐怕也不是偶然。 车子拐进新城大道,远远就看见前面黑压压一片人。道路已经彻底堵死,车子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还我房子!”“我们要回家!”“黑心开发商,贪官污吏!” 交警在维持秩序,但显然力不从心。几个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交警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小刘把车停在路边:“指挥,到了。”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热浪扑面而来。九月的午后,太阳依然毒辣,地面蒸腾起热烘烘的气流。他刚下车,就有人认出来了。 “来了!买指挥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人往前挤,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人高喊:“买指挥,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买家峻走到人群前面,接过交警递来的扩音器。 “乡亲们,我是买家峻。”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去,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有点单薄,“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但请先把路让开,不要影响交通,也注意安全。” “我们就是要堵路!不堵路没人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喊,声音嘶哑,“我儿子等着房子结婚,等了两年了!再拖下去,媳妇都跑了!” “就是!我们去找过多少次了?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结果呢?工地都长草了!” “开发商心黑,政府也不管吗?” 群情激愤。有人开始往前冲,几个年轻的交警连忙组成人墙拦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买家峻举起手:“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但解决问题,需要大家给我时间和空间。堵路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现在跟大家承诺三件事:第一,安置房项目复工的问题,一周内我会给大家明确答复;第二,项目停工期间的过渡费,我会协调相关部门,尽快发放到位;第三,工程质量和资金问题,调查组正在查,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公布。” 人群中安静了一些,但质疑声还在。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结果呢?” 买家峻摘下扩音器,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前:“大娘,您贵姓?” 老太太愣了愣:“姓……姓周。” “周大娘,”买家峻看着她,“您儿子的婚事,是因为没房子耽误的吗?” 老太太眼圈一红:“可不是吗……姑娘家里说,没房子就不结婚。我儿子都三十了,等不起了……” “您家住哪里?” “就那边,临时安置点,板房区。”老太太指了个方向。 买家峻点点头,对旁边的老陈说:“记下周大娘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明天,我去她家看看。” 他又转向人群:“我知道大家有怨气,有不满。我也知道,有些承诺没有兑现。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来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政府一点信任。” 他重新举起扩音器:“现在,请大家先把路让开,让车辆通行。愿意留下来反映情况的,可以到旁边的人行道上,我们一个一个谈。不愿意等的,可以登记联系方式,我会安排工作人员上门了解情况。” 人群开始松动。几个年纪大的相互看了看,慢慢往路边挪。年轻人还有些不服气,但在长辈的拉扯下,也渐渐散开。 交警趁机上前疏导,被堵了半个多小时的道路,终于开始缓缓流动。 买家峻走到人行道上,找了块树荫,让工作人员搬来几张折叠桌和椅子。 “开始吧。”他对老陈说,“一个一个登记,不要漏。” 这一忙,就是三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到五点,买家峻接待了四十七位群众。有反映过渡费没到账的,有担心工程质量问题的,有询问何时能入住的,还有家里有病人急需稳定住房的……他让工作人员一一记录,能当场答复的当场答复,不能的承诺限期回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0章迷雾中的火光(第2/2页) 夕阳西下时,人群终于散去。街道恢复了畅通,只剩下满地传单和矿泉水瓶。环卫工人开始打扫,刷刷的扫地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老陈递过来一瓶水:“指挥,喝点水吧。” “谢谢。”买家峻接过,喝了一大口。水已经温了,但比没有强。 “今天这事……有点蹊跷。”老陈压低声音,“我问了几个带头的人,他们说是一个星期前,有人在安置区发传单,说今天堵路就能解决问题。传单上还印了您的照片和工作电话。” 买家峻的手顿了顿:“传单呢?” “收了几张。”老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传单是a4纸打印的,黑白的,上面印着买家峻在某个会议上的照片,下面是一行粗体字:“找买指挥,他能做主!”再下面是今天堵路的时间地点。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 “查过打印来源吗?” “查了,是普通的家用打印机,满大街都是,查不出源头。”老陈说,“但能在安置区发传单,肯定是对情况很熟悉的人。” 买家峻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他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解迎宾那边,项目调查步步紧逼,狗急跳墙了。 “指挥,”小刘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市委那边来电话,说解秘书长让您回来一趟,有事要谈。” 买家峻看看表,已经五点四十了。 “知道了。”他站起身,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老陈赶紧扶住他。 “指挥,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坐久了。”买家峻摆摆手,“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老陈,明天上午把今天反映的问题整理出来,我要看。” “好。” 车子驶回市委大院时,天已经擦黑。大楼里亮起了灯,一扇扇窗户在暮色里像睁开的眼睛。 解宝华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买家峻敲门进去时,解宝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解秘书长。”买家峻站在门口。 “买指挥来了,坐。”解宝华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 解宝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新城大道堵路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处理得很好,及时化解了矛盾,维护了稳定。” 买家峻没接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但是,”解宝华果然话锋一转,“这种群体性的事件,影响很不好。特别是今天,省里的督导组就在隔壁楼开会。万一闹大了,传到上面去,对我们整个新城的形象都是打击。” “正因为督导组在,我们更应该尽快解决问题,而不是掩盖问题。”买家峻说,“安置房的事拖了两年,群众有怨气是正常的。堵路固然不对,但根源在于项目迟迟不能复工。” 解宝华的笑容淡了一些:“买指挥,我知道你心急。但有些事,急不得。安置房项目涉及面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复工,万一再出问题,谁来负责?” “那按照您的意思,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不是拖,是慎重。”解宝华重新戴上眼镜,“我已经让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成立联合工作组,对项目进行全面评估。等评估报告出来,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买家峻的心往下沉。又是评估,又是报告。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又要一个月。 “解秘书长,”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今天在现场,见到了很多等房子结婚的年轻人,等房子养老的老人,还有等房子给孩子上学的父母。他们等不起。” “我理解。”解宝华叹了口气,“但作为领导干部,我们要对大局负责,对历史负责。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韦伯仁。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买家峻在,愣了一下:“买指挥也在啊。” “韦秘书有事?”解宝华问。 “省督导组要的几份材料,我送过来。”韦伯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眼睛却瞟向买家峻,“对了买指挥,刚才交警队那边转过来一个情况,说今天堵路的时候,有人拍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人群外围观察,还用手机录像。交警怀疑是有人在背后煽动。” 解宝华的眉头皱了起来:“有这种事?” “照片已经发过来了。”韦伯仁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解宝华,“您看,就是这个人。”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正举着手机对着人群拍。 解宝华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韦伯仁:“交给公安部门去查。如果有人蓄意煽动,一定要严肃处理。” “是。”韦伯仁应道,又看了买家峻一眼,眼神复杂,“那秘书长、买指挥,我先出去了。” 他走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解宝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看,事情就是这么复杂。有人盼着我们解决问题,也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在这种时候,我们更要保持清醒,不能被人当枪使。” 买家峻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解秘书长,”他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好。”解宝华点点头,“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走出办公室,买家峻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夜景。路灯已经亮了,车流如织,这座新城在夜色里展现出另一种繁华。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事只是开始。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 买家峻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 转身,他走向楼梯,没有坐电梯。 一步一步,从五楼走到一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他知道,从今天起,斗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再是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而是街头巷尾的真刀真枪。 但他没有退路。 楼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黑夜里的眼睛。 买家峻走出大楼,走进夜色里。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这条路很长,很暗。 但总要有人走。 总要有人,在黑暗里点一盏灯。 第0121章暗室密谈 第0121章暗室密谈 “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水晶吊灯的光芒被厚重的丝绒窗帘吞噬了大半,只在房间中央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解迎宾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轻轻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杨树鹏,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黑色t恤的袖口露出半截花臂纹身。他跷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另一个是韦伯仁。他坐得笔直,西装一丝不苟,领带结打得标准得可以去当教材。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韦秘书,放轻松。”解迎宾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里很安全。” 韦伯仁深吸一口气:“解总,今天的事……是不是太过了?堵路,还煽动群众指名道姓找买家峻,这等于直接把火烧到台面上。” “火?”解迎宾笑了,“火不是早就烧起来了吗?买家峻那个调查组,天天盯着我的项目查,今天查资金,明天查材料,后天是不是就要查到我头上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盯着韦伯仁:“韦秘书,当初这个项目能拿下来,你也是出了力的。现在买家峻要查,你觉得能查到我头上,就查不到你头上?”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白。 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粗声粗气地说:“解总说得对。那个姓买的,就是个愣头青,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今天堵路算什么?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我直接让人去把他办公室砸了!” “杨总,冷静。”解迎宾摆摆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的是他知难而退,不是把他逼到绝路。”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韦秘书,今天买家峻见过解秘书长了?” “见了。”韦伯仁点头,“解秘书长还是老一套,说要慎重,要评估。但我看买家峻那样子,不会轻易罢休。” “他当然不会。”解迎宾冷笑,“这种理想主义者我见得多了,以为自己一身正气就能改变世界。可惜啊,这个世界不是靠正气就能转动的。” 他顿了顿:“常军仁那边呢?今天会上他可是替买家峻说话了。” “常部长……态度一直很暧昧。”韦伯仁斟酌着词句,“他既不公开支持买家峻,也不明确反对。但今天会上那句话,确实有倾向性。” “老常啊,”解迎宾摇摇头,“他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想两边都不得罪。但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中间地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杨树鹏抽雪茄的咝咝声,和冰块融化的轻微碎裂声。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总,我今天在解秘书长办公室,看到了交警队转过来的照片。有人拍到杨总的人在现场录像。” 杨树鹏猛地坐直身体:“什么?” “放心,照片很模糊,看不清脸。”韦伯仁连忙说,“解秘书长已经让公安去查了,但应该查不出什么。我只是提醒一下,以后……还是小心点好。” 杨树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骂了一句脏话。 解迎宾倒是很平静:“韦秘书提醒得对。树鹏,让你的人最近都收敛点,别留下把柄。” “知道了。”杨树鹏悻悻地说。 解迎宾又看向韦伯仁:“买家峻那边,还有什么动作?” “他今天在现场承诺,一周内给群众答复。”韦伯仁说,“还让办公室把群众反映的问题都登记下来,明天要亲自看。看样子,是想从安置房项目入手,打开突破口。” “一周?”解迎宾笑了,“他以为他是谁?一周时间,连个像样的评估报告都出不来。” “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逼着各部门加快进度。”韦伯仁说,“解总,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解迎宾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窗外。 从“云顶阁”顶楼望出去,能看见大半个沪杭新城。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但在这景象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交易在发生,有多少秘密被掩埋,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韦秘书,”他背对着两人,缓缓开口,“你说,买家峻这种人,最怕什么?” 韦伯仁想了想:“怕……失去民心?” “错。”解迎宾转过身,“他这种人,最怕的是无力感。怕自己明明看到了问题,却解决不了;怕自己一身正气,却寸步难行;怕自己以为在为民请命,最后却成了笑话。”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正面冲突,而是让他体会到这种无力感。让他知道,在这个体系里,光有正义感是不够的,光有决心也是不够的。有些规则,有些潜规则,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 杨树鹏似懂非懂:“那具体怎么做?” 解迎宾看向韦伯仁:“韦秘书,明天住建局那边,是不是要开项目评估的筹备会?” “是。”韦伯仁点头,“上午九点,买家峻主持。” “好。”解迎宾笑了,“那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让住建局的人在会上,把评估需要的时间、流程、涉及的部门,说得越复杂越好。最好能让买家峻明白,没有三个月,这个评估完成不了。” “第二呢?” “第二,”解迎宾的眼神冷了下来,“让他看看,什么叫‘实际情况’。” ---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住建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除了住建局的领导班子,还有财政、审计、规划、国土等部门的负责人。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他看了一眼手表,“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安置房项目复工的评估工作,到底需要多久,怎么开展。” 住建局局长姓赵,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厚厚的一叠材料。 “买指挥,各位领导,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评估工作,我们局里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根据初步研究,我们认为,要全面、客观、准确地评估这个项目,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他开始念稿子。从工程质量的检测,到资金的审计,再到设计方案的复核,再到施工单位的资质审查……每一项下面又分若干子项,每一项都需要若干部门配合,需要若干时间。 买家峻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赵局长,”他打断道,“您能不能说具体一点,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赵局长推了推眼镜:“这个……很难给出确切的时间。因为每个环节都可能遇到新情况,新问题。比如工程质量的检测,就需要委托第三方机构,招标需要时间,现场检测需要时间,出具报告需要时间……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要一个月。” “那资金审计呢?” “资金审计更复杂。”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接过话,“项目涉及的资金量大,流向多,有些还牵扯到关联企业。要理清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没有两个月恐怕不行。” “设计方案复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1章暗室密谈(第2/2页) “施工单位资质审查……” 各部门负责人轮流发言,口径出奇地一致:都需要时间,而且是很长的时间。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所以各位的意思是,这个评估,没有三四个月完不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三四个月,”买家峻一字一句地说,“意味着安置区的三千多户居民,还要再等三四个月。意味着那些等房子结婚的年轻人,可能真的要错过婚期。意味着那些临时板房,还要再熬过一个冬天。”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各位,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可能体会不到那种等待的滋味。但我在现场见过,我听过他们的哭声,看过他们眼里的绝望。我们作为政府工作人员,难道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一句‘需要时间’,就把他们再晾三四个月吗?” 赵局长的额头上渗出细汗:“买指挥,我们理解群众的心情。但工作有工作的程序,评估有评估的规范。如果贸然推进,万一出问题,责任谁都担不起啊。” “程序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拖延问题。”买家峻站起身,“今天这个会,到此为止。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各部门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评估方案,时间压缩在一个月内。做得到,我们继续合作;做不到,我另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就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面面相觑。 赵局长擦了擦汗,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按计划进行。” --- 买家峻走出住建局大楼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指挥,”小刘从车里探出头,“刚才办公室来电话,说有个群众在信访办等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非要见您不可。” “谁?” “说是安置区的,姓周,一个老太太。” 周大娘。买家峻想起来了,昨天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回市委。”他坐进车里。 车子刚启动,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买指挥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是……我是‘云顶阁’酒店的花絮倩。我有事想跟您说,关于……关于安置房项目的。” 买家峻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花絮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我们见面谈。” “在哪里?” “酒店对面有家咖啡馆,叫‘时光角落’。十二点,我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等您。”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花絮倩,那个“云顶阁”的老板娘,上次见面时就觉得她话里有话。今天主动约他,会是什么事? “指挥,”小刘从后视镜看他,“直接回市委吗?” “先去‘时光角落’咖啡馆。”买家峻说,“你在车里等我,我上去见个人。” “要不要我跟您一起?” “不用。”买家峻摇头,“一个普通见面,没事。” 车子在咖啡馆门口停下。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小店,木质门框,玻璃窗上贴着咖啡豆的图案。买家峻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二楼果然很安静。最里面的包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花絮倩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妆容很淡,和上次在酒店见到时那种妩媚艳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买指挥,请坐。”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花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买家峻倒了一杯,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买指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您最近在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我今天找您,是想告诉您一件事——那个项目停工,不是因为资金问题,也不是因为技术问题。” 买家峻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复工。”花絮倩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解迎宾在等项目彻底烂尾,然后低价收购,改建成商业地产。到那时候,安置房的土地性质一变更,利润能翻好几倍。” 这个猜测,买家峻不是没有想过。但听到花絮倩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心头一震。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书面证据。”花絮倩摇头,“但我亲耳听过解迎宾和杨树鹏谈这件事。在‘云顶阁’,在我的酒店里。” 她顿了顿:“买指挥,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想为群众办实事。但解迎宾背后的人,比您想象的要多,要深。您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所以你是来劝我放弃的?”买家峻问。 “不,”花絮倩苦笑,“我是来提醒您小心的。昨天堵路的事,就是他们在试探您的底线。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烈的手段。”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买家峻看着她,“你和解迎宾,不是合作关系吗?” 花絮倩的眼神黯淡下来:“是,我曾经是。但我也有底线。看着那些老人、那些年轻人,为了一个房子等得那么苦,我心里……过不去。” 她站起身,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我能提供的所有信息。包括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我酒店见面的时间、参与的人员,还有一些……录音片段。虽然不完整,但也许对您有用。” 买家峻拿起u盘,很轻,却觉得很重。 “花老板,谢谢你。” “不用谢我。”花絮倩摇头,“我只是……想赎罪。买指挥,您一定要小心。解迎宾这个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杨树鹏更是心狠手辣,手下养着一帮亡命徒。”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但……最好别来酒店,那里不安全。” 门轻轻关上了。 买家峻坐在包厢里,看着手里的u盘,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咖啡已经凉了,香气淡去,只剩下苦涩。 他想起昨天在市委大楼,解宝华说的那句话:“有些规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也许是的。 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那些在等待的人,为了那些眼里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人。 他把u盘装进口袋,站起身,走出包厢。 楼下,小刘还在车里等他。 “指挥,接下来去哪儿?” “回市委。”买家峻坐进车里,“周大娘还在等。”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前方道路漫长,迷雾重重。 但总得有人,在迷雾里点一盏灯。 哪怕灯光微弱,哪怕前路坎坷。 总要有人,为那些等待的人,照一照前路。 第0122章针锋相对之始 第0122章针锋相对之始 清晨七点十五分,沪杭新城行政中心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买家峻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场,发现除了几位提前布置会场的办公室人员外,组织部长常军仁竟然也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低头翻阅着什么文件。 “常部长早。”买家峻主动打招呼。 常军仁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意外,随即恢复正常:“秦书记早。您也这么早就来了。” “新环境,新工作,总要多花些心思。”买家峻在常军仁旁边的位置坐下,“常部长这么早,是在准备今天的会议材料?” 常军仁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那是一份蓝色封皮的干部考核档案:“不是今天会议的,是另外一些材料。秦书记刚到任,有些情况可能需要时间了解。” 话中有话,但点到为止。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在官场,有些信息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浮出水面。常军仁作为组织部长,掌握着全市干部的考核评价,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值得仔细琢磨。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陆续进入会场的其他干部打破。 七点半整,参会人员基本到齐。按照惯例,市委常委、副市长、各局委办主要负责人、各街道党工委书记等近四十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最后一个走进会场,手里端着保温杯,步伐从容,面带微笑。 “各位都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解宝华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一是传达市委关于沪杭新城近期重点工作部署;二是讨论新城招商引资与项目建设情况;三是研究民生领域突出问题。秦书记刚到任,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 买家峻平静地点点头,心中却已警觉。按照常规,作为新到任的党委书记,第一次工作会议应该由他主持,解宝华此举显然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当讨论到第二个议题时,解宝华转向商务局局长:“李局,那个国际商贸城项目进展如何了?我记得去年底就已经立项了。” 商务局局长李国富推了推眼镜:“解秘书长,国际商贸城项目确实已经立项,土地审批、规划设计都已完成,原定这个月开工。但是......” “但是什么?”解宝华追问。 “投资方最近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主要是关于配套政策和资金支持方面的,我们正在协商。”李国富回答得有些含糊。 买家峻翻看着手中的项目材料,发现国际商贸城项目的投资方正是解迎宾的迎宾集团。他抬头问:“李局长,投资方具体提出了哪些要求?项目推迟开工会对新城经济指标产生多大影响?” 李国富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直接提问,愣了一下才回答:“主要是税收优惠期限延长、配套商业用地比例增加等几个方面。至于影响......按原计划,这个项目今年应该完成一期工程,投资额约15亿,推迟的话......” “不是推迟,是搁置。”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发改委主任赵明。他面色严肃:“迎宾集团上周已经正式发函,表示在政策环境不明朗的情况下,暂缓对该项目的投资决策。” 会议室里一片低语。 解宝华皱起眉头:“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发改委收到函件为什么不及时汇报?” 赵明看了一眼买家峻,然后回答:“函件是周五下班后送到的,我昨天整理了相关材料,正准备今天会后向秦书记和解秘书长汇报。” 买家峻心中了然。赵明的回答很巧妙,既解释了为什么解宝华不知道,又暗示了自己已经准备向他汇报。这种微妙的表态在官场中往往代表着立场的倾向。 “国际商贸城是沪杭新城的重点项目,关系到整个新城东区的开发布局。”解宝华面色凝重,“这个项目不能停。李局、赵主任,你们要立即与投资方沟通,了解他们的真实诉求,尽快解决问题。” “是。”两人同时应道。 买家峻等解宝华说完,才缓缓开口:“项目的确重要,但我想知道,投资方突然搁置项目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仅仅是因为政策问题吗?” 他转向赵明:“赵主任,函件中除了提到政策环境,还说了什么?” 赵明迟疑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迎宾集团在函件中提到,他们了解到近期新城可能对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进行政策调整,担心投资风险增大。另外......函件中还暗示,如果新城能够保证政策连续性,特别是保证已批准的项目规划不会因领导变动而调整,他们会重新考虑投资时间表。”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迎宾集团搁置项目,与新任党委书记买家峻的到来有关。 解宝华面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投资方有顾虑是正常的。秦书记新到任,对企业来说确实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我们应当主动沟通,消除他们的疑虑。” 买家峻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平静却清晰:“企业投资顾虑政策变动可以理解,但如果因为领导人事变动就搁置已经获批的项目,这种态度本身就有问题。沪杭新城的发展不是靠迎合某个企业或某个人的偏好,而是建立在法治、规范和公平的市场环境基础上。” 他环视会议室:“我的意见是,发改委和商务局按照正常程序与投资方沟通,但不必做出超出政策范围的承诺。如果迎宾集团确实因为担心政策变动而暂停投资,我们可以提供政策解读和说明,但新城的发展不会因为一个企业的态度而改变方向。” 这番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解宝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放下:“秦书记说得对。不过,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国际商贸城项目关联着东区三个地块的开发,如果项目停滞,不仅影响今年的经济指标,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的建议是,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要灵活处理,必要时可以请市领导出面协调。” “可以先按正常程序沟通,视情况再决定是否需要上级协调。”买家峻没有让步,“另外,我想了解一下,除了国际商贸城,还有哪些重点项目最近出现异常情况?” 发改委赵明和商务局李国富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赵明开口:“还有......西区的民生安置房项目,上周也停工了。” “什么原因?”买家峻追问。 “施工单位说是资金拨付问题,但据我们了解,项目资金是按时到位的。”赵明回答得小心翼翼。 买家峻记下了这个信息,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在第一次工作会议上,不宜过于深入细节,但这两个项目的异常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会议进行到第三个议题时,信访办主任汇报了近期群众反映突出的问题。其中,安置房延期交付、学区划分争议、公交线路不足等问题被反复提及。 “关于安置房问题,主要涉及新城西区三个地块,原定今年六月交付,但目前工程进度明显滞后。”信访办主任汇报道,“上周有三十多名群众集体来访,情绪比较激动,我们做了安抚工作,但根本问题不解决,恐怕还会有类似情况。” 解宝华看向住建局局长:“王局,这个问题你们住建局要抓紧协调,督促施工单位加快进度。” 住建局局长王立民面露难色:“解秘书长,我们已经多次约谈施工单位,但他们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我私下了解过,好像是......材料供应出了问题。” “哪家施工单位?”买家峻突然问。 王立民愣了一下:“是......天建集团,本市的龙头企业之一。” 买家峻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不再说话。 会议在上午十一点结束。按照安排,下午买家峻要走访几个街道和社区,实地了解情况。 散会后,常军仁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秦书记,关于干部情况,我有些材料想请您看看,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走访结束后,大概四点半左右,我在办公室等你。”买家峻说。 常军仁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布置简洁。墙上挂着沪杭新城的地图,书架上摆放着各类政策文件和参考书籍。他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新城中央的景观湖和远处正在建设的高楼。 坐下后,他打开电脑,登录政务系统,开始查阅相关资料。首先搜索了“迎宾集团”,跳出了大量信息。这是一家以房地产开发为主,涉足酒店、商业零售等多个领域的民营企业,董事长解迎宾是沪杭本地人,企业在新城开发中拿下了多个重要地块。 接着搜索“天建集团”,发现这是一家国有建筑企业,改制后成为混合所有制企业,承接了新城大量政府项目和民生工程。 两个项目的异常,两家不同的企业,之间是否有联系? 买家峻思考着,手上的鼠标继续滑动。他调出了国际商贸城和安置房项目的审批文件、资金拨付记录等。从表面看,一切程序合规,但项目推进却双双受阻,这不符合常理。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刘一鸣,一个四十出头、看上去很精干的中年人。他是市委办公室的实际负责人,直接服务党委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2章针锋相对之始(第2/2页) “秦书记,这是下午走访的行程安排,请您过目。”刘一鸣递上一份文件,“另外,有几个文件需要您签批。” 买家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行程安排得很满,从两点到五点半,要走访两个街道、三个社区,还有一处农贸市场改造项目。 “安排得不错。”买家峻点点头,然后在几份文件上签字,“刘主任,你在新城工作多久了?” “五年了,从新城成立筹备处时就在。”刘一鸣回答。 “那对新城的了解应该很深入了。”买家峻看似随意地问,“你觉得目前新城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刘一鸣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这么直接地问,犹豫了一下才说:“新城发展很快,成绩有目共睹。当然,快速发展中也难免有一些问题,比如城市建设和民生改善之间的平衡,招商引资和规范管理之间的协调等。” 很官方的回答,四平八稳,但没什么实质内容。 买家峻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下午的走访,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的,秦书记。”刘一鸣应道。 下午一点五十,买家峻坐上车,开始了在新城的第一次实地走访。 第一站是西区街道。街道党工委书记和主任早已在办事处门口等候。简单的寒暄后,买家峻提出要看安置房项目的施工现场。 街道书记面露难色:“秦书记,安置房工地那边现在......情况不太好看,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已经建好的社区服务中心?” “就去工地。”买家峻语气平和但坚定。 车队转向工地方向。远远地,就能看到几栋已经封顶但外墙还未完工的高楼,工地上静悄悄的,没有施工的迹象,只有几个工人在入口处闲聊。 看到车队,那几个工人立刻散开了。 买家峻下车,走向工地。工地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因故暂停施工,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停工多久了?”买家峻问陪同的街道书记。 “大概......十天左右。”街道书记回答得有些含糊。 “具体原因是什么?” “听说是......材料供应问题,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这是住建局直接管理的项目。” 买家峻没有说什么,沿着工地围挡走了一段。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施工材料堆放凌乱,塔吊静止不动,确实是一副停工景象。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人正向工地这边走来,大约有二三十人,有的手里还举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街道书记脸色一变:“不好,可能是上访群众。秦书记,我们先回避一下吧?” 买家峻摇摇头:“群众来反映问题,我们怎么能回避?” 那群人很快走到了工地门口,看到有领导在场,一下子围了上来。 “领导,您是管这事的吗?”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子走上前,“我们的安置房什么时候能交房?原来说好六月份,现在工地都停工了!” “是啊,我们租的房子马上到期了,房东要涨价,我们搬哪里去啊!”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腔说。 人群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困难。 买家峻示意大家安静:“大家不要急,慢慢说。我是新到任的党委书记买家峻,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你们有什么困难,一个一个说,我记下来。” 听到是党委书记,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那个花白头发的男子说:“秦书记,我们不是无理取闹,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原来住在老城区,拆迁时说好了两年回迁,现在快三年了,房子还没影。我们这些老人,租房子住不方便,租金也贵,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们向哪个部门反映过?”买家峻问。 “反映过无数次了!街道、住建局、信访办,都去过了,每次都说在协调,在推进,可就是没动静!”另一个中年男子气愤地说。 买家峻认真地听着,让刘一鸣把群众反映的问题一一记录下来。他注意到,群众提到的不仅是安置房延期问题,还有过渡安置费发放不及时、回迁面积缩水、配套设施不完善等多个问题。 “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记下了。”买家峻对群众说,“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安置房问题一定会解决。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了解情况,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秦书记,不是我们不相信您,是我们被骗太多次了!”花白头发的男子说,“每次领导来都说解决,可人一走就没消息了。” 买家峻郑重地说:“我向大家承诺,一周之内,我会把安置房项目的真实情况和解决计划告诉大家。如果做不到,你们可以直接到市委找我。” 这番话让群众情绪平复了一些。在街道干部的劝说下,人群慢慢散去。 上车后,刘一鸣低声说:“秦书记,您刚才的承诺......会不会太具体了?安置房问题很复杂,一周时间可能不够。” “正因为复杂,才需要明确的时间表。”买家峻说,“群众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让他们无限期地等下去。” 下午的走访继续进行,但买家峻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在走访的三个社区中,两个存在物业管理混乱、基础设施老化的问题;农贸市场改造项目进展缓慢,商户意见很大。 五点半,走访结束。回到办公室时,常军仁已经等在门口。 “秦书记,您回来了。”常军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常部长久等了,请进。”买家峻打开办公室门。 两人坐下后,常军仁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秦书记,这是您要了解的部分干部情况。我整理了一些材料,供您参考。”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干部考核档案和一份手写的分析材料。他先看了手写材料,内容简洁但重点突出,指出了几个关键岗位干部存在的问题和争议。 “这些材料......”买家峻抬头看向常军仁。 “是我个人整理的一些观察和分析,不代表组织部门的正式评价。”常军仁说得很谨慎,“秦书记新到任,对干部情况需要时间了解,我觉得这些信息可能对您有帮助。”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翻阅档案。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韦伯仁的考核档案。档案显示,韦伯仁工作能力强,协调能力突出,但在几次干部测评中,都有人反映他“与商人交往过密”、“工作中有选择性执行领导指示”的问题。 “韦伯仁同志......”买家峻看似随意地说,“今天会议上的表现,你怎么看?”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韦主任能力强,在协调各方面关系上很有经验。不过,有时过于灵活,原则性有待加强。” 很克制的评价,但买家峻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今天会议上提到的两个项目,国际商贸城和安置房,都出现了异常。”买家峻转换话题,“常部长对此有什么看法?” 常军仁显然早有准备:“项目推进受阻,表面原因各不相同,但深层原因可能有关联。新城发展快,利益格局复杂,有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你认为问题的核心在哪里?”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秦书记,我主管干部工作,对具体项目不太了解。但以我的观察,任何项目问题的背后,往往都有人的问题。项目推不动,可能是执行层面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决策层面有分歧。” 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买家峻没有再追问,感谢了常军仁的材料,两人又聊了几句干部工作的常规内容,常军仁便告辞了。 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买家峻将今天获得的信息在脑海中梳理。第一次工作会议上遭遇的下马威,两个重点项目的同时异常,群众的强烈诉求,常军仁隐晦的提醒......所有这些都表明,沪杭新城表面的快速发展下,隐藏着深层次的问题。 他打开电脑,登录个人邮箱,准备给老领导写一封邮件,汇报到任初期的感受。但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主题只有两个字:提醒。 买家峻点开邮件,内容很短: “秦书记,沪杭水深,小心脚下。安置房和国际商贸城的问题不要深究,对你没好处。有些人你惹不起。”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封邮件,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威胁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他保存了邮件,然后继续给老领导写信。在信的最后,他加了这样一段话: “沪杭新城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我已经感受到了暗流涌动。但请您放心,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也知道该怎么做。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点击发送后,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幕降临,新城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但这繁华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礁? 他想起白天那位花白头发的群众期盼的眼神,想起工地上寂静的塔吊,想起那封匿名的威胁邮件。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买家峻打开笔记本,开始制定接下来一周的工作计划。第一项:彻底调查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 针锋相对的战斗,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0123章迷雾中的线索 第0123章迷雾中的线索 一周的承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沪杭新城的政商两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买家峻没有浪费时间。第二天一早,他召集了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和发改委的相关负责人,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协调会。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住建局局长王立民汇报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秦书记,我们再次约谈了天建集团负责人,他们仍然坚持是材料供应问题导致停工。我们查阅了合同,主要建筑材料由甲指乙供,供应商是...迎宾建材有限公司。” 买家峻手中转动着钢笔:“迎宾建材和迎宾集团是什么关系?” “是迎宾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王立民回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其中的关联:安置房项目停工是因为迎宾建材的材料供应问题,而国际商贸城项目是迎宾集团投资并主动搁置的。 “材料供应问题具体是什么?”买家峻追问。 “据天建集团说,迎宾建材提供的钢筋、水泥等主要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他们不敢使用。但迎宾建材方面则声称材料完全合格,是天建集团故意刁难,想要更换供应商。”王立民解释道。 “质检报告呢?” “双方各执一词,都提供了自己的检测报告。”王立民从文件夹里取出两份报告,“这是住建局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做的抽样检测,结果显示材料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问题不大,不至于导致全面停工。” 买家峻接过报告仔细翻阅。报告显示,钢筋的强度略低于国家标准,水泥的凝结时间偏长,但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内。从技术角度,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调整工艺来解决,不应成为停工的理由。 “既然如此,为什么天建集团坚持停工?”买家峻看向审计局局长***,“项目资金拨付情况如何?” ***推了推眼镜:“安置房项目共分三期,总预算18.7亿元。截至目前,已拨付资金12.3亿元,其中拨付给天建集团的工程款为9.8亿元,按合同约定,工程进度达到65%时应拨付的款项已全部到位。” “工程实际进度呢?” 王立民回答:“按天建集团上月报表,已完成68%。但我们现场勘查,实际进度可能只有60%左右。” “也就是说,天建集团可能虚报进度,多领取了工程款?”买家峻敏锐地抓住了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如果涉及虚报进度、套取资金,那就不是简单的工程纠纷,而是可能涉嫌违法犯罪。 王立民擦擦汗:“这个...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天建集团是国企改制企业,在本地承建过很多重点项目,一向信誉良好...” “信誉良好不代表不会出问题。”买家峻打断他,“财政局立即暂停后续资金拨付,审计局成立专项审计组,对安置房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审计。住建局负责协调第三方监理单位,重新核实工程实际进度。” 一系列指令清晰果断,各部门负责人纷纷记录。 “一周时间,我要看到初步结果。”买家峻环视众人,“群众等不起,新城的建设也等不起。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王立民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秦书记,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请说。” “其实...在上次领导调整期间,天建集团曾经提出过更换材料供应商的要求,想把迎宾建材换成本地另一家企业,但当时...没被批准。”王立民说得小心翼翼。 “谁没批准?” “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现在他已经调走了。” 买家峻记下这个信息:“为什么没批准?” “理由是不符合招标程序,迎宾建材是经过正规招标中标的。”王立民说,“但私下里有人说...迎宾建材给出的价格其实比市场价高5%,而且迎宾集团在本地的影响很大...”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买家峻点点头。 王立民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思考。安置房项目的停工,表面上是材料质量纠纷,背后却牵扯到复杂的利益关系。天建集团和迎宾建材各执一词,其中一方肯定在说谎,或者双方都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与国际商贸城项目的搁置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秦书记,今晚八点,云顶阁酒店顶楼观景餐厅,有人想见您,关于安置房项目。” 买家峻眉头微皱,回复:“你是谁?要谈工作可以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不方便。如果您想知道安置房停工的真正原因,请务必前来。单独一人。”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这明显是一个局,但他不得不去。一周的承诺压在身上,他需要尽快找到突破口。而“云顶阁”这个名字,在之前的材料中已经出现过,是新城最高端的酒店之一,据说背后老板颇有背景。 下午,买家峻继续按照原计划工作,听取了几个部门的汇报,走访了城市规划馆。但他心中一直盘算着晚上的会面。 六点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去云顶阁,而是先回了一趟住处——市委安排的干部公寓。简单吃过晚饭,他换上便装,七点半打车前往云顶阁。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中心湖边,是一座三十八层的建筑,顶部三层是旋转餐厅和观景台。酒店外观豪华,门前停满了豪车。 买家峻在大厅报了预约名字“秦先生”,服务员查看了预订记录,恭敬地引他进入专用电梯。电梯直达三十八层。 观景餐厅装修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新城的夜景。因为是工作日,客人不多,只有几桌散客。 “秦书记,这边请。”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买家峻循声望去,窗边卡座站起一位女士,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优雅,面容姣好。他认出这是酒店老板花絮倩,之前在资料中见过照片。 “花总?”买家峻走过去。 “是我,秦书记请坐。”花絮倩微笑示意,“抱歉用这种方式约您见面,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买家峻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茶水,然后礼貌地退到远处。 “花总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给买家峻斟茶:“秦书记刚来新城,对我们这里的感觉如何?” “发展很快,潜力很大。”买家峻标准地回答。 “是啊,发展快。”花絮倩轻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复杂,“但发展得快,问题也多。就像这杯茶,表面平静,底下却有茶叶在沉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3章迷雾中的线索(第2/2页) “花总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讨论茶道吧?” 花絮倩收敛笑容,压低声音:“秦书记,安置房项目的水很深。天建集团和迎宾建材的纠纷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更深处。” “比如?” “比如项目资金的流向。”花絮倩从手包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一个匿名人士托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会需要。” 买家峻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个银行账户信息,还有几笔转账记录,金额巨大,时间集中在去年底到今年初。 “这个账户是谁的?” “我不能说,但您可以查。”花絮倩说,“我只能告诉您,这些钱都是从安置房项目相关的公司转出的,最终流向...很复杂。” 买家峻仔细查看记录,发现其中几笔转账的收款方是海外公司,还有几笔是转到了一些投资公司的账户上。 “你为什么帮我?”买家峻抬头看着花絮倩。 花絮倩抿了一口茶:“我不是帮您,是帮我自己。新城如果乱下去,我的生意也会受影响。而且...有些事,我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有些人把新城当成自己的摇钱树,看不惯老百姓的安置房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花絮倩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 买家峻观察着她的表情,判断这些话有几分真诚。 “花总,你对迎宾集团了解多少?” 花絮倩明显顿了一下:“迎宾集团...是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业务广泛,影响力很大。董事长解迎宾是市政协常委,人脉很广。” “和解宝华秘书长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让花絮倩脸色微变:“秦书记,这种问题...我不方便回答。我只能说,在新城,很多事情都是盘根错节的。”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不便久留。秦书记,我提醒您一句,查安置房项目要小心,触及的利益太大,有人会狗急跳墙。” 说完,她站起身,从手包中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但请务必保密今晚的见面。” 花絮倩离开后,买家峻又在餐厅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景,思考着刚才的对话和手中的纸条。 花絮倩明显知道更多内情,但她有所保留,只提供了有限的线索。这很正常,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聪明人都会给自己留后路。 那张纸条上的银行账户信息,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突破口。但如何查证,需要谨慎安排。直接通过正规渠道调查,可能会打草惊蛇;私下调查,又可能涉及合规问题。 买单离开时,服务员告知花总已经结过账了。买家峻没有坚持,走出酒店。 夜晚的湖风带着凉意,买家峻没有立即打车,而是沿着湖边散步,整理思绪。安置房项目、国际商贸城、迎宾集团、天建集团、解宝华、花絮倩...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而他刚接触到网的边缘。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秦书记,明天上午九点,市委组织部有个干部调整方案需要您审阅。另外,关于一些干部的情况,我有些补充信息想向您汇报。” 买家峻回复:“好的,明天见。” 常军仁的立场似乎在逐渐明朗,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在复杂的局面中,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至关重要。 回到公寓,买家峻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纸条上的账户信息。通过公开渠道查询,发现这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账户,实际控制人不明。那几笔转账记录中,有部分是通过香港中转的。 资金跨境流动,增加了调查难度,但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被非法转移出境,那就涉嫌重大违法犯罪。 凌晨一点,买家峻终于关掉电脑。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周将充满挑战。安置房项目必须重启,群众的诉求必须回应,而暗处的阻力也会越来越大。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坚定。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躺在床上,买家峻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他来沪杭新城前,老领导发来的一条短信:“改革者从无坦途,唯初心不忘,方得始终。” 他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但心中的方向却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清晨,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上午的干部调整方案讨论很顺利,常军仁提供的补充信息也很有价值。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下午,审计局局长***匆匆来到买家峻办公室,面色凝重:“秦书记,审计组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安置房项目的资金使用确实存在异常。”***递上一份初步报告,“我们核对了工程进度和资金拨付记录,发现天建集团申报的工程进度与实际进度至少相差8%,这意味着可能多领取了约1.5亿元工程款。而且,材料采购合同也存在问题,迎宾建材提供的价格普遍高于市场价5%-10%。” 买家峻仔细翻阅报告:“证据确凿吗?” “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但从现有材料看,问题基本可以确认。”***说,“更严重的是,我们发现有几笔大额资金从项目账户转出后,流向了一些与项目无关的公司账户,其中就包括您昨天提到的那个境外公司。” 买家峻心中一震,花絮倩提供的信息得到了验证。 “赵局长,这件事要严格保密,审计组内部也要控制知情范围。”买家峻严肃地说,“继续深入审计,我要看到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明白。”***点头,“不过秦书记,如果继续查下去,可能会触及一些...敏感人物。” “依法办事,有问题我负责。”买家峻说,“群众的安置房不能成为某些人的提款机。” ***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知道,审计组的发现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办公桌上,一周倒计时的日历格外醒目。距离他向群众承诺的期限,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他要解开安置房项目的谜团,找到重启工程的方法,还要应对暗处的各种阻力。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坚实。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住建局局长王立民的号码:“王局,通知天建集团和迎宾建材,明天上午九点,我要亲自听取他们的汇报。告诉他们,我要听真话,不要套话。” 挂断电话,买家峻打开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议。针锋相对的第二回合,即将开始。 第0124章暴雨前的寂静 第0124章暴雨前的寂静 沪杭新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昨天还是三十度的高温,一场夜雨过后,气温骤降到二十度。市政府大院里的银杏树一夜之间黄了大半,金黄的叶子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看着窗外的景象。茶杯里的茶叶沉在杯底,细碎的叶片舒展开来,像一片微缩的丛林。 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桌上、茶几上、甚至靠墙的椅子上,都摆着各种颜色的文件夹——蓝色的招商项目档案、红色的民生工程进度报告、黄色的群众信访材料、还有几份白色的绝密级调查报告。 上任三个多月,他瘦了八斤。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下巴上的胡茬也没时间仔细刮,只能匆匆用电动剃须刀过一遍。 但这只是表面的疲惫。 真正让他感到沉重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阻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像空气一样包围着他,压迫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安置房项目已经停工四十七天了。 四十七天,足够一个婴儿长胖几斤,足够一株庄稼从播种到抽穗,也足够让一千三百户等待回迁的居民,从期盼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愤怒。 上周五,第二批上访群众围住了市政府大门。他们举着“我们要回家”的牌子,在秋风中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保安不敢硬拦,警察来了也只能维持秩序,最后是买家峻亲自出去,承诺一周内给出解决方案,人群才勉强散去。 “一周。”买家峻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喃喃自语,“今天是第五天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林秘书,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过来的,也是眼下整个市政府里,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买市长,专项调查组的报告出来了。”林秘书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表情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买家峻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简要说一下。”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直接原因是资金链断裂。但调查组发现,项目资金实际上并未完全投入建设——有超过八千万的资金,通过一个境外空壳公司,流入了‘迎宾地产’旗下的另一个商业地产项目。” “八千万……”买家峻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项目的总预算是多少?” “三亿两千万。也就是说,四分之一的总资金被挪用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证据确凿吗?”买家峻问。 “基本确凿。”林秘书说,“调查组拿到了银行流水、境外公司的注册文件、以及迎宾地产内部的部分账目。虽然还有一些关键环节需要核实,但资金流向已经很清晰了。”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解迎宾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公开反应。但据我们了解,他最近频繁出入‘云顶阁’酒店,和几个银行的负责人、还有……市里的一些领导,私下会面。” “名单有吗?” 林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昨天和前天晚上的监控记录。除了解迎宾,还有工行的刘副行长、建行的王主任,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市委办公厅的韦伯仁副主任,昨晚十一点也去了,凌晨两点才离开。”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韦伯仁”三个字上,眼神冷了下来。 韦伯仁,市委一秘,表面上对他这个新任市长毕恭毕敬,工作上也积极配合。但买家峻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每次他向市委汇报工作,相关的信息总会以某种方式“泄露”出去;每次他准备采取行动,总会遇到各种“巧合”的阻力。 现在看来,巧合背后,是精心设计的算计。 “还有一件事。”林秘书犹豫了一下,“昨天下午,市纪委收到了几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是……关于您的。” 买家峻抬起头:“举报我什么?” “主要是两方面。一是说您在安置房项目上‘不顾发展大局’,为了个人政绩强行推进,导致项目停工,损害了政府公信力;二是说您‘拉帮结派’,从老单位带过来一批人,挤占了本地干部的晋升空间。” 买家峻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动作真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秘书:“你先出去吧。报告我仔细看,下午开个会,研究下一步行动。” “是。” 林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看调查报告。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汤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把沙子。 窗外,又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和无数落叶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站在明处,以为自己在推动正义,在维护公平,却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有多少双手在给你使绊子,有多少张嘴在编排你的罪名。 八千万。一千三百户居民。四十七天的等待。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在暗处冷笑的面孔。 买家峻放下茶杯,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牛皮纸袋。 报告很厚,足有五十多页。从项目立项到招标,从资金拨付到使用,从工程进度到停工原因,每一环节都有详细的分析和证据。调查组的工作做得很扎实,证据链基本完整,只差最后几个关键节点的确认。 但买家峻知道,就这“最后几个关键节点”,才是最难的。 那些签字的人,那些盖章的单位,那些在文件上留下痕迹的名字——每一个都可能牵扯出更大的网络,每一个都可能成为阻力。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张简单的示意图:资金从市财政拨出,进入项目专用账户,然后分批转入施工方账户,再通过施工方的境外分公司,最终流入迎宾地产的商业项目。 箭头清晰,数字明确,逻辑完整。 但买家峻的目光停留在示意图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备注:“部分转账经手人:市住建局副局长张明。” 张明。住建局副局长,主管全市保障房建设。买家峻上任后见过他几次,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说话总是带着笑容的老干部。印象中,他工作认真,对安置房项目的情况如数家珍,还主动提出要配合调查。 现在看来,那笑容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通了林秘书的内线:“通知住建局张明副局长,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想了解一下安置房项目的后续处理方案。” “是。”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五分钟。但大脑停不下来,还在高速运转——下午的会议要怎么开?张明来了要怎么问?调查报告要不要现在就提交市委?如果提交了,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不提交,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舆论压力?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小心张明。他手里有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4章暴雨前的寂静(第2/2页)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回拨过去,电话那头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小心张明。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证据?把柄?还是……别的什么? 买家峻想起上周见到张明时,对方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那种躲闪的眼神。当时他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现在看来,也许另有隐情。 下午三点,张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买家峻,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买市长,您找我?” “张局长,请坐。”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明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姿势端正得像是要接受检阅。 “安置房项目停工这么久了,后续处理方案有没有什么进展?”买家峻开门见山。 “这个……”张明搓了搓手,“我们局里开了几次会,也跟施工方沟通过几次。施工方说资金周转困难,需要时间筹措。我们也联系了几家银行,看看能不能提供贷款支持,但银行那边……” 他顿了顿,表情为难:“银行说现在贷款审批很严格,特别是房地产项目,需要更多的抵押和担保。施工方那边,又拿不出足够的抵押物。” “所以就这么僵着了?”买家峻问。 “我们也在想办法。”张明连忙说,“昨天我还跟迎宾地产的解总沟通过,看他能不能先垫付一部分资金,把工程恢复起来。解总说……可以考虑,但需要市里给出一些政策支持。” “什么政策支持?” “主要是……土地出让金的缓缴,还有税收方面的优惠。”张明小心翼翼地说,“解总说,如果能给这些政策,他愿意先拿出五千万,把项目救活。” 五千万。听起来很多,但比起被挪用的八千万,还差三千万。而且这五千万,是要用政策优惠换的——说白了,就是拿公共利益,去填补私人企业造成的窟窿。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张明:“张局长,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这……从尽快解决问题的角度来说,是个办法。”张明斟酌着措辞,“毕竟一千多户居民等着住房子,拖得越久,矛盾越激化。如果能用一些政策优惠换来项目复工,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两害相权取其轻……”买家峻重复着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张局长,你觉得,‘害’在哪里?” 张明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当然是项目停工带来的社会影响,还有居民的不满情绪。” “还有吗?” “还有……对政府公信力的损害。” “还有吗?” 张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买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身体前倾,盯着张明的眼睛,“项目为什么会停工?资金为什么会断裂?那八千万,去哪了?” 张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放在公文包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许久,张明才艰难地开口:“买市长……您……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一部分。”买家峻靠回椅背,语气平静,“但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张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公文包,肩膀微微发抖。 “我……我也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当时项目资金紧张,解迎宾找到我,说可以帮忙协调一笔过桥贷款,但需要先从项目资金里‘周转’一下。他说最多一个月就还回来,利息还比银行高……” “你就答应了?” “我……我当时也是急了。”张明的眼眶红了,“项目工期紧,资金又迟迟不到位,施工方天天催款。我想着,就一个月,周转一下,应该……应该没问题……” “后来呢?” “后来……”张明的声音更低了,“后来一个月到了,我去找解迎宾要钱,他说资金暂时回不来,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我又等了一个月,再去问,他说……他说那笔钱已经投入别的项目了,暂时抽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买市长,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挪用那么多钱!我以为就……就一两千万,周转一下……” “所以你就帮他掩盖?”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帮他做假账,帮他应付审计,帮他拖延时间?” 张明浑身一颤,低下头,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张明压抑的抽泣声,和挂钟的滴答声。 买家峻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愤怒,当然有。为了八千万,为了那一千三百户居民,为了被践踏的公信力。 但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悲哀。 张明不是坏人。至少在别人眼里不是。他工作勤恳,为人谦和,在住建局干了三十年,从科员干到副局长,没出过什么大错。如果不是这次事件,他也许再过几年就能平稳退休,拿着退休金,含饴弄孙,安度晚年。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为了那点可笑的“利息”,他把自己三十年的职业生涯,把自己的人生,都搭了进去。 “张局长。”买家峻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张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您……您怎么知道?” “我猜的。”买家峻说,“解迎宾那种人,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他一定会留后手,留一些能控制你的东西。” 张明的嘴唇哆嗦着,手伸向公文包,却又停在半空,像是在犹豫。 “交给我。”买家峻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张明看着买家峻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双手颤抖着递给买家峻。 “这里面……”他的声音在颤抖,“是解迎宾给我的……一些东西。有他让我签字的文件复印件,有他给我的‘好处费’的记录,还有……还有他和一些领导往来的证据。” 买家峻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累了。”张明苦笑着说,“这几个月,我每天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那些等房子的居民的脸。我老婆说我瘦了十几斤,女儿问我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我撑不住了,买市长。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擦了一把眼泪:“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只求……只求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买家峻看着手里的纸袋,又看看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窗外,又起风了。银杏叶漫天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 暴雨前的寂静,总是格外漫长。 而这场雨,终究是要来的。 (第0124章完) --- 第0125章金色雨幕下的暗流 第0125章金色雨幕下的暗流 张明离开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买家峻坐在桌前,盯着那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粗糙的边缘。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金色的雨幕将整个市政府大院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中。 他没有立刻打开纸袋。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张明的崩溃和坦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通往黑暗深处的门。而现在,钥匙就握在他手里,门就在面前。 开,还是不开?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安置房工地上锈蚀的脚手架、上访群众举着的“我们要回家”的牌子、张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条“小心张明。他手里有东西”的匿名短信。 发送那条短信的人,是谁? 是利益集团内部的知情者,良心发现?还是另一股势力,想借他的手铲除竞争对手?又或者……是某种试探,看他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五分。再过四十五分钟,就是原定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会议的时间。按照计划,他要在会议上通报调查组的初步发现,提出下一步工作建议。 但现在,情况变了。 张明交出的证据,显然比调查组的报告更具杀伤力。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场博弈的级别要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不再仅仅是项目资金挪用,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权钱交易,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人物。 买家峻睁开眼睛,拿起内线电话。 “林秘书,通知一下,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天上午。” “好的买市长。需要说明原因吗?” “就说……我临时有重要事项需要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撕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纸袋里的东西比预想的要多。 首先是一沓文件复印件——有项目资金调拨的审批单,有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每份文件上都有签名,有些是张明的,有些是解迎宾的,还有一些……是买家峻熟悉的名字。 工行刘副行长,建行王主任,甚至还有市财政局的一个处长。 这些签名像是无声的指控,在纸张上排列成一座令人心悸的罪证之塔。 接下来是一本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封面,内页是横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买家峻翻开,发现这是张明的工作日记——从去年三月份开始,详细记录了安置房项目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以及他与解迎宾的每一次接触。 “3月15日,解总约我在云顶阁吃饭。席间提出可以帮忙协调过桥贷款,条件是从项目资金中‘临时借用’两千万,一个月归还,利息按年化12%计算。我犹豫,他说这是行业惯例,很多项目都这么操作……” “4月3日,第一笔八百万转出。解总说剩下的分批操作,避免引起注意……” “5月20日,项目资金出现缺口,施工方催款。我催解总还钱,他说资金暂时抽不出来,需要再等半个月……” “6月10日,半个月到期,再催。解总改口说钱已经投入新项目,暂时无法归还。我慌了,他说别急,会想办法……” 字迹从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语气从最初的冷静记录,到后来的焦虑不安。买家峻一页页翻看,仿佛能看到张明这半年多来的心理变化——从侥幸,到恐慌,再到绝望。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9月5日,买市长上任。听说他要严查安置房项目,我整夜失眠……” “9月20日,调查组成立。解总让我稳住,说他会摆平……” “10月8日,买市长找我谈话。我差点就说出来了,但解总的人在外面等我……” “今天,10月15日。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手指有些发凉。 如果说文件复印件是冰冷的证据,那么这本日记就是滚烫的良心拷问。张明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了自己的堕落与挣扎,也记录了这个利益网络如何一步步将他吞噬。 纸袋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一个u盘。 买家峻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备份”。点开,是十几段录音文件和几十张照片。 他点开第一段录音。 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声音,男人女人的笑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嗓音——解迎宾的声音。 “张局,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资金回笼了,不但本金利息一分不少,我再单独给你这个数……” 接着是张明犹豫的声音:“解总,这……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应该的。张局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解迎宾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录音戛然而止。 买家峻又点开几张照片。都是在“云顶阁”酒店拍的——解迎宾和不同的人碰杯、握手、低声交谈。照片的角度很隐蔽,像是偷拍的,但画面清晰,能清楚认出每个人的脸。 除了已经知道的那些人,买家峻还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他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那些人的穿着、神态、举止——都是典型的官员做派,而且级别不低。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解迎宾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到正脸,但背影很熟悉。买家峻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一个人—— 常军仁。市委组织部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常军仁也牵涉其中,那事情就真的复杂了。组织部掌管干部任免,是党委的核心部门之一。如果这个部门出了问题,那么整个沪杭新城的干部队伍,都可能被污染。 买家峻关掉文件夹,拔出u盘,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渐暗。金色的银杏叶在暮色中变成了暗黄色,像是陈旧的纸张。风更大了,树叶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证据有了,很充分。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向市委汇报?市委书记赵德明会是什么态度?支持彻查,还是以“维护稳定”为由压下来? 向省里反映?需要经过哪些程序?会不会在层层转报中走漏风声? 又或者……先按兵不动,继续收集证据,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每一个选择都有风险,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就在买家峻陷入沉思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这次内容更简短: “证据收到了吗?小心保管。” 买家峻立刻回拨,依然是空号。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暗中帮助他?又为什么不肯露面?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林秘书,脸色有些紧张:“买市长,市委办公厅的韦主任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5章金色雨幕下的暗流(第2/2页) 韦伯仁?这个时候来? 买家峻迅速将桌上的证据收进抽屉,锁好,然后平静地说:“请他进来。” 几秒钟后,韦伯仁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浅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锐利,笑容也显得有些僵硬。 “买市长,打扰了。”韦伯仁在办公桌前站定,“赵书记让我来问问,安置房项目的事情,进展如何?” “正在处理。”买家峻示意他坐下,“调查组已经完成了初步核查,明天上午我会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韦主任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韦伯仁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就是赵书记比较关心。毕竟这个事情影响面大,群众反应强烈,上级也很关注。赵书记的意思是,要尽快拿出解决方案,不能一拖再拖。”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所以我才要求调查组加快进度。” “听说……”韦伯仁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调查组查到了些问题?” 买家峻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发现了一些疑点,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关于资金方面的?”韦伯仁追问。 “方方面面都有涉及。”买家峻避重就轻,“等调查结果正式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 韦伯仁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买市长工作真是细致。不过啊,我多句嘴——有些问题,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沪杭新城情况复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处理起来得讲究方式方法。” 这话里有话。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韦伯仁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 “谢谢韦主任提醒。”买家峻平静地说,“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韦伯仁站起身,“对了,明天上午的会议,赵书记可能会参加。买市长做好准备。” “赵书记要参加?”买家峻有些意外。 “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书记当然要亲自过问。”韦伯仁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买市长,明天的汇报……要慎重。” 他伸出手:“那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 韦伯仁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赵德明要亲自参加会议。这意味着,明天的会议不再是普通的工作汇报,而是一场……摊牌。 韦伯仁的“提醒”已经很清楚了——赵书记对这件事很重视,汇报要“慎重”。言下之意就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问题可以提,有些问题最好别提。 但如果不说,不追究,那一千三百户居民怎么办?那被挪用的八千万怎么办?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蛀虫怎么办? 买家峻转过身,目光落在锁着证据的抽屉上。 证据就在那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 现在,他需要决定,是搬起这块石头砸向该砸的地方,还是……暂时把它放回原处,等待更好的时机。 夜幕完全降临了。 市政府大院的灯一盏盏亮起,在夜色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银杏树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 买家峻打开抽屉,重新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阅读那本日记,再次审视那些照片和录音。 每看一次,心里的那份沉重就增加一分,但那份决心,也坚定一分。 他想起自己上任那天,在干部大会上的承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可能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我保证,我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群众的信任。” 良心。信任。 这四个字,现在像火一样灼烧着他。 如果明天在赵德明面前选择沉默,选择妥协,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谈“良心”?还有什么资格要群众的“信任”? 但如果不沉默,不妥协,会有什么后果? 韦伯仁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赵德明的态度也不明朗。一旦摊牌,可能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而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市长,根基未稳,人脉不广,能在这场斗争中生存下来吗?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买家峻接起电话:“喂?” “买市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赵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的会议改到下午三点。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参会人员范围缩小,只限于书记、我、你,还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好的,我记下了。” “还有,”解宝华顿了顿,“赵书记特别交代,明天的会议主要是研究解决方案,不是追究责任。所以……汇报的时候,注意把握分寸。” 又是一句“注意分寸”。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我明白。” “那就这样。”解宝华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踱步。 会议改期,范围缩小,赵德明亲自交代“注意分寸”——所有的信号都表明,市委对这件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要尽快解决,但不要深挖。 这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对赵德明来说,稳定压倒一切;对解宝华、韦伯仁这些既得利益者来说,这是最好的掩护;甚至对张明来说,这也可能意味着从轻发落。 但那一千三百户居民呢?那些眼巴巴等着房子住的人呢?他们需要的不是“稳妥”,是公道;不是“尽快解决”,是彻底解决。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期盼,有怀疑,也有冷漠。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乡镇干部时,处理过的一起征地纠纷。那时候他也面临类似的选择——是按规定办事,得罪上级;还是灵活变通,安抚群众? 他选择了前者。 结果是被调离岗位,坐了两年冷板凳。但他记得,那些拿到应有补偿的农民,临走时握着他的手说:“巴书记,你是好官。”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现在,他又站在了类似的十字路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 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汇报材料。 他没有按照“注意分寸”的要求来写。相反,他把调查组的所有发现、张明交出的所有证据,都整理成了详细的报告。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签字的人,每一次异常的操作,都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 报告写完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最深。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也终于,要来了。 (第0125章完) --- 第0126章迷雾中的棋局 第0126章迷雾中的棋局 ------ 第一节:会议桌上的暗箭 市委会议室的空调冷气飕飕灌入衣领,买家峻指尖敲击着项目重启方案,目光扫过解宝华故作平静的脸。与会人员陆续落座,韦伯仁殷勤地分发材料,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常军仁低头翻看笔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仿佛在权衡什么。 “安置房停工涉及三千户居民过冬,必须本周内复工。”买家峻开门见山,将方案推向桌面。解宝华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报表上的赤字:“买书记,工程款纠纷还没理清,贸然复工若引发群体事件,谁担责?况且——”他拖长尾音,瞥向韦伯仁,“审计报告显示,项目资金链存在违规操作嫌疑,此时重启,恐怕会打草惊蛇。” 韦伯仁适时递上一份“群众投诉汇总”,数据刻意夸大停工期间的治安案件数量,角落还附了某省级领导的批示照片——“稳妥优先,避免激化矛盾”。买家峻心知这是解宝华借势施压,却不动声色转向常军仁:“常部长,干部考核中是否有项目组人员的异常动态?” 常军仁含糊其辞:“基层干部压力大,有些情绪也正常……不过解秘书长顾虑也有道理,毕竟民生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欲言又止的眼神掠过买家峻,似在暗示什么。 会议在僵持中结束。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发现电脑硬盘被人远程格式化——昨夜整理的供应商黑名单不翼而飞。技术科回复“疑似误操作”,他却从韦伯仁躲闪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对手已渗透到日常行政的毛细血管。 ------ 第二节:雨夜密谈与账本残页 深夜暴雨砸在窗玻璃上,花絮倩裹着湿透的风衣闪进买家峻公寓,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她递来一个防水油布包,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解迎宾的账本残页,从云顶阁保险箱偷拍的……杨树鹏的人盯上我了,他们发现我复制了密钥。” 碎片显示某海外公司通过文物拍卖洗钱,收款方竟是市委某高层的亲属。买家峻审视她苍白的脸——这个女人游走于黑白之间,此刻的恐惧却不似作伪。他烧掉残页,沉声道:“你为什么冒险?” 花絮倩苦笑:“解迎宾想把我当替罪羊……买书记,你若是倒台,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她突然压低声音,“云顶阁明晚有场私人拍卖,解宝华的侄子会亲自到场,那是拿下关键证据的机会。” 窗外闪电划过,映出楼下黑影一闪而过——买家峻猛地拉窗帘,拨通安保小组电话:“启动b计划,换备用联络点。” ------ 第三节:舆论场的反向围剿 次日,《沪杭日报》头版刊出《安置房停工百日,谁在透支民生?》,暗指开发商与审批部门勾结。文章由买家峻授意信得过的记者操刀,却故意留了漏洞:将解迎宾参股的公司错写成“迎宾集团”,引蛇出洞。 果然,解迎宾当天下午暴跳如雷,勒令旗下媒体反击。某网红直播间突然爆料“新城官员私生活混乱”,配图是买家峻与花絮倩在公寓楼下的借位偷拍。常军仁急忙来电:“买书记,舆论失控了!要不要辟谣?” 买家峻冷笑:“让他们闹大,最好举报到纪委——正好让督导组看清谁在操纵媒体。”他吩咐秘书整理云顶阁近半年的宾客名单,一条隐形的利益链逐渐浮出水面。 ------ 第四节:暗流涌动的交锋 韦伯仁深夜发来加密邮件:“账本残页缺失部分涉及土地出让金,解宝华侄子是经手人。”附件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显示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密室交接文件。买家峻反复观看视频,发现杨树鹏手下腰间鼓胀——显然携带武器。 他连夜约见纪检部门负责人,将证据链分段提交,避免一次性打草惊蛇。返回途中,车辆险些被一辆无牌卡车追尾,司机急转避开后,卡车竟扬长而去。买家峻攥紧手机,屏幕上是花絮倩刚发来的预警短信:“拍卖会提前,杨树鹏增派了人手。” ------ 第五节:棋局终盘的落子 买家峻站在备用联络点的窗前,沪杭新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血色棋盘。他复盘当前局势:解宝华以“维稳”拖延调查,解迎宾利用媒体混淆视听,杨树鹏的暴力威胁已迫在眉睫。而韦伯仁的倒戈与花絮倩的证词,成了破局的关键。 他起草两份密函:一份递交上级,申请对云顶阁的突击检查权限;另一份联系可信媒体,准备曝光土地出让金黑幕。此时,电话响起——常军仁罕见地主动约见,称“有要事相商”。 买家峻推开窗,雨声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涌来。暗处的对手已落子,下一步是该直捣黄龙了。 ------ 2:迷雾中的棋局(下) ------ 第一节:暗流涌动的交锋 加密邮件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备用联络点内显得格外刺耳。买家峻点开邮件,发件人id清晰地标注着“韦伯仁”的姓名缩写,内容直指账本残页缺失部分与土地出让金的关联,并明确提到解宝华的侄子是经手人。附件是一段时长仅三分十七秒的监控视频,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某间密室门口岀现交接文件的场景。买家峻反复拖拽进度条,在某个瞬间按下暂停——杨树鹏身后一名手下腰间有明显的鼓胀,显然是携带了武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6章迷雾中的棋局(第2/2页) “解宝华的侄子……”买家峻喃喃自语,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阅全市土地出让金审批流程的档案。系统显示,近三年沪杭新城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土地出让项目均由“新城土地资源管理中心”初审,而该中心副主任解小华,正是解宝华的亲侄子。一条隐形的利益链逐渐浮出水面:解迎宾通过解小华低价拿地,再以虚高工程报价套取财政资金,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则负责用暴力手段清除竞争对手。 窗外雨声渐密,买家峻拨通纪检部门负责人电话,将证据链分段提交:“第一组材料涉及安置房资金挪用,第二组指向土地出让违规操作,第三组……再等等。”他刻意保留关于云顶阁核心交易的关键证据,既避免打草惊蛇,也为后续行动留足筹码。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沉稳的回应:“督导组已注意到舆论异常,明天会派专人对接。” 返回公寓途中,买家峻的专车险些被一辆无牌卡车追尾。司机老张猛打方向盘避让,卡车却似无意纠缠,迅速消失在雨幕中。买家峻攥紧手机,屏幕上是花絮倩刚发来的预警短信:“拍卖会提前至明晚十点,杨树鹏增派了人手,有枪。” ------ 第二节:常军仁的深夜到访 凌晨一点,门铃急促响起。买家峻透过猫眼看到常军仁浑身湿透站在门外,手中紧握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买书记,冒昧打扰,但有些事必须当面说。”常军仁进门后直奔书房,将档案袋摊在桌上,“这是近五年全市干部考核中异常变动的名单,其中四成与解迎宾的项目审批有直接或间接关联。” 档案袋里详细记录了韦伯仁三年前因亲属经商问题被解宝华“保下”的交易内幕,以及解宝华通过韦伯仁向多名官员传递利益的网络。常军仁压低声音:“韦伯仁今天找我,说解宝华暗示他‘站队’……但韦伯仁似乎动摇了,他提到解宝华准备用海外账户转移资产。” 买家峻注意到常军仁指尖的颤抖,递过一杯热茶:“常部长,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这些?”常军仁苦笑道:“我女儿在海外留学,上个月被人跟踪偷拍……今天下午,对方撤走了盯梢的人。”他抬头时眼眶发红,“买书记,我不能再装糊涂了。” 常军仁离开时已是凌晨三点,买家峻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车子驶离。这个一贯中庸的组织部长终于选择破釜沉舟,但买家峻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第三节:舆论场的反向围剿 次日清晨,《沪杭日报》头版刊出《安置房停工百日,谁在透支民生?》,文章由买家峻授意信得过的记者操刀,却故意留了漏洞:将解迎宾参股的公司错写成“迎宾集团”。果不其然,解迎宾当天下午暴跳如雷,勒令旗下媒体反击。某网红直播间突然爆料“新城官员私生活混乱”,配图是买家峻与花絮倩在公寓楼下的借位偷拍。 常军仁急忙来电:“买书记,舆论失控了!要不要辟谣?”买家峻冷笑:“让他们闹大,最好举报到纪委——正好让督导组看清谁在操纵媒体。”他吩咐秘书整理云顶阁近半年的宾客名单,发现解宝华、韦伯仁及多名涉案官员均以“商务宴请”名义频繁出入。 与此同时,买家峻安排的另一路记者潜入安置房停工工地,拍摄到施工方用劣质建材的证据。当晚,多家自媒体同步发布《安置房偷工减料触目惊心,监管何在?》,直接点名解迎宾旗下建筑公司。舆论开始出现分化,群众质疑声从针对买家峻个人转向追问项目监管责任。 ------ 第四节:拍卖会前的暗战 傍晚,花絮倩化装成清洁工潜入备用联络点,带来云顶阁明晚拍卖会的详细布局图。“拍卖品包括一批海外回流文物,但重点是三号保险箱里的账本原件。”她指着图纸上的通风管道,“这里能直通密室,但杨树鹏装了红外警报。” 买家峻同步收到安保小组的侦查报告:云顶阁周边出现多名陌生面孔,均携带通讯干扰设备。他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一组便衣干警伪装成买家混入拍卖会,另一组在外围布控,随时拦截可能转移的证物。 韦伯仁在此刻发来第二条加密信息:“解宝华明晚不会出席拍卖会,但其侄子解小华将以‘鉴定专家’身份到场。”买家峻回复简短指令:“稳住解宝华,我要他亲口承认干预项目审批。” ------ 第五节:棋局终盘的落子 深夜十点,拍卖会即将开始。买家峻站在备用联络点的监控屏前,画面同步传输自潜入干警的隐藏摄像头。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幅明代古画,竞价迅速飙升至千万。当三号保险箱被推上台时,买家峻对着耳麦下达行动指令。 会场灯光骤灭,便衣干警趁乱靠近保险箱。与此同时,外围组拦截下一辆试图离开的黑色轿车,车内正是携带账本复印件准备转移的解小华。混乱中,花絮倩按预定计划触发火警警报,人群涌向出口。 买家峻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解宝华。电话那头声音阴沉:“买书记,适可而止吧。你现在收手,新城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由你主导。”买家峻平静回应:“解秘书长,督导组正在查阅你侄子的银行流水,不如想想怎么解释他在海外的一点二亿资产?” 通话戛然而止。买家峻推开窗,沪杭新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血色棋盘。暗处的对手已落子,下一步是该直捣黄龙了。 ------ 第0127章暗流涌动之清晨 第0127章暗流涌动之清晨 ------ 第一节:舆论风暴 清晨,沪杭市委大院外,十几名“群众代表”举着横幅,高喊口号:“反对恶意调查,还我营商环境!” 解迎宾站在办公室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新沪杭日报》的稿子发了吗?” “发了,头版头条。”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声音,“标题是《某官员借反腐之名敛财,亲属名下惊现千万豪宅》。” 解迎宾满意地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买家峻的办公室里,秘书小李急匆匆地推开门:“买书记,网上突然爆出您和花絮倩的绯闻照片,还有人说您弟弟在海外买了别墅……” 买家峻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拿起桌上的《沪杭日报》,翻到经济版,上面赫然刊登着《安置房项目停工调查:劣质建材触目惊心》,并附上了工地现场照片。 “解迎宾想用舆论压我,那我就让舆论烧得更旺。” ------ 第二节:致命账本 云顶阁酒店,深夜。 花絮倩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vip包厢。解迎宾正搂着一名女公关喝酒,见她进来,醉醺醺地招手:“花总,来,陪我喝一杯!” 花絮倩妩媚一笑,顺势坐下,手指轻轻划过解迎宾的领带:“解总今天兴致不错啊。” “那当然!”解迎宾得意地晃了晃酒杯,“买家峻那小子,现在估计焦头烂额呢!” 花絮倩故作惊讶:“哦?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解迎宾压低声音,醉意朦胧:“他查不到核心账本的……那东西,连杨树鹏都不知道在哪儿……” 花絮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趁解迎宾醉倒时,从他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磁卡。 凌晨两点,云顶阁密室。 花絮倩刷卡进入,保险柜的红外警报灯闪烁。她深吸一口气,输入从解迎宾口中套出的密码——0826(解宝华生日)。 保险柜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本黑色账本。 她快速翻看,瞳孔骤然收缩——账本上记录着解宝华、解迎宾与多名官员的资金往来,甚至还有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 “解宝华……你果然留了一手。” 突然,走廊传来脚步声。花絮倩迅速拍下关键几页,将账本塞回原位,闪身躲进暗门。 门被推开,杨树鹏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花总,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 第三节:生死抉择 市委宿舍楼,深夜。 韦伯仁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加密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文件是解宝华让他“处理”的——一份受贿官员名单,其中赫然包括他自己的名字。 “这是警告……”他喃喃自语。 电话突然响起,是解宝华的声音:“老韦,文件删干净了吗?” 韦伯仁强作镇定:“解秘书长,已经处理好了。” “很好。”解宝华轻笑,“明天有个会,你记得准时参加。” 电话挂断,韦伯仁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解宝华是在逼他站队——要么彻底成为他们的人,要么…… 他看向书桌上的全家福,妻子和女儿的笑容让他心脏抽痛。 凌晨三点,备用联络点。 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解宝华已启动资金外逃计划,其侄子明日赴港。——w” 买家峻眯起眼睛,拨通了一个号码:“盯紧机场,别让任何人出境。” ------ 第四节:暴雨将至 深夜,暴雨倾盆。 买家峻站在窗前,雨点拍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霓虹灯光。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买书记,督导组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买家峻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花絮倩提供的账本照片、韦伯仁的密信,以及他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轻声自语: “该收网了。” ------ 1、暴雨中的博弈第一节:机场拦截 沪杭国际机场,清晨6:15 暴雨倾盆,跑道上积水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vip通道入口,解小华——解宝华的亲侄子,西装革履地推门下车,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解总,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起飞。”其中一名保镖低声汇报。 解小华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扣。包里装着一份加密硬盘,记录着解家海外资产的完整账目。 机场监控室 两名便衣警察紧盯着屏幕。 “目标已进入vip通道,确认携带可疑物品。” 耳机里传来买家峻冷静的指令:“按计划行动,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vip候机厅 解小华刚坐下,一名空乘微笑着走近:“解先生,您的航班需要补充一份海关申报表,请随我来。” 他皱眉,但碍于身份,只能起身跟上。拐过走廊拐角,四名警察瞬间围上:“解小华,请你配合调查。” 解小华脸色骤变,猛地推开空乘,转身冲向消防通道——却被埋伏的警察一把按在墙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知道我是谁吗!”他挣扎怒吼。 为首的警察亮出搜查令:“就凭你包里这份‘海外投资清单’。” ------ 第二节:云顶阁的杀机 云顶阁酒店,总统套房 杨树鹏一脚踹翻茶几,玻璃碎片飞溅。 “花絮倩那贱人敢偷账本?!”他抓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把她的‘黑料’全放出去!我要她身败名裂!” 十分钟后,某八卦论坛突然爆出《云顶阁老板娘涉黑交易实录》,附上花絮倩与多名官员的私密合照——全是ai换脸的伪造图。 花絮倩的安全屋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疯狂传播的谣言,手指冰凉。买家峻的电话适时打来:“别回应,这是杨树鹏的垂死挣扎。账本原件还在云顶阁?” “在佛像暗格里,但杨树鹏肯定加派了人手……” “足够了。”买家峻挂断前留下一句,“今天之后,沪杭不会再有云顶阁。” ------ 第三节:会议室的交锋 市委会议室,上午9:00 解宝华面色阴沉地推开大门,却发现本该到场的常委少了近一半。常军仁坐在主位,罕见地穿了正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7章暗流涌动之清晨(第2/2页) “老常,这是什么意思?”解宝华冷笑。 常军仁推过一份文件:“解秘书长,督导组要求你解释一下这份‘土地补偿款发放记录’。” 文件上清晰标注:近三年g206国道扩建项目中,解宝华签字虚报征收面积,套取资金8000万。 解宝华猛地站起:“这是栽赃!”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买家峻带着纪检人员走进来:“栽赃?那请您解释一下,您侄子解小华今天为什么携带海外资产清单试图出境?” ------ 第四节:暴雨中的终局 市委大院外,暴雨如注 解宝华被带离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老者——三年前旧城改造的拆迁户,举着泛黄的产权证哭喊:“解宝华!你还我儿子的命!” 警察急忙拦住老人,解宝华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 同一时刻,云顶阁 特警冲入密室时,杨树鹏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佛像暗格里被烧毁的账本残页。花絮倩捡起一角未燃尽的纸片,上面隐约可见“境外”“军火”等字眼。 ------ 续2:暗网与猎手 ------ 第一节:消失的杨树鹏 暴雨夜,沪杭市郊废弃化工厂 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三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急刹在锈蚀的铁门前,杨树鹏跳下车,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他壮硕的身躯上。 “鹏哥,无人机在3公里外发现警方布控。“手下递来热成像仪,屏幕上十几个红点正沿国道推进。 杨树鹏啐了口唾沫,从后备箱拽出防水背包,里面整齐码放着护照、加密手机和一把***17。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的蛇形纹身——那是东南亚某军阀组织的标记。 “分头走。老规矩,48小时后没接到暗号,就启动‘熔断协议‘。“他踹开生锈的消防梯,身影消失在通风管道深处。 同一时刻,市刑侦中心 买家峻盯着监控屏幕上突然消失的热源,拳头砸向操作台:“他又换了屏蔽服!“技术员额头冒汗:“杨树鹏可能启用了军用品,我们调用了卫星也......“ “查他最后出现地点半径五公里内所有地下管网。“买家峻抓起外套,“重点排查化工厂、污水处理站——他喜欢利用工业设施脱身。“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常军仁浑身湿透地冲进来:“买书记!国际刑警刚发来预警,杨树鹏两年前在缅甸注册过一家矿产公司,实际是军火中转站!“ ------ 第二节:数据深渊 网络安全局,凌晨2:17 二十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代码洪流,技术人员正追踪一个名为“黑钻“的加密服务器。花絮倩被特许进入指挥中心,她苍白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这就是杨树鹏的‘暗网钱包‘,他用虚拟币结算军火交易。“ 突然,主屏幕爆出红色警报。 “有人正在远程销毁数据!“首席工程师大喊,“对方用了俄罗斯黑客开发的‘碎纸机‘程序!“ 买家峻夺过通讯器:“能抢救多少是多少!重点找境外交易记录!“ 花絮倩突然扑到键盘前,输入一串复杂口令:“用我的权限!云顶阁后台有镜像备份!“屏幕闪烁三下,跳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过去半年,通过杨树鹏渠道流入东南亚的武器足以装备一个营。 “最关键的在这里。“她放大某条被反复删除又恢复的记录,“上个月有批美制标枪导弹经香港转运,收货方代号‘x先生‘......“ 常军仁倒吸冷气:“这个代号在解宝华账本里出现过!“ ------ 第三节:背叛者的价码 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韦伯仁颤抖着解锁车门,后座阴影里突然伸出冰冷枪管抵住他后颈。 “解秘书长待你不薄。“司机摘下口罩,露出杨树鹏心腹刀疤刘的脸,“为什么当叛徒?“ 韦伯仁喉结滚动:“我...我只是......“ “嘘——“刀疤刘用枪管划到他太阳穴,“鹏哥给你带话。明早10点,独自带着纪检委的加密密钥到7号码头。否则...“他甩出手机,屏幕上是韦伯仁女儿放学路上的实时监控。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中,一枚微型窃听器从车底脱落——买家峻的监听小组已捕捉到全部对话。 刑侦中心会议室 “这是陷阱。“常军仁拍桌而起,“杨树鹏根本不会留活口!“ 买家峻转动婚戒——这是妻子去世后养成的思考习惯:“不,他要的不是密钥,是调虎离山。“调出城市地图,“通知海警封锁所有码头,但表面上按兵不动。我要看他究竟想掩护什么。“ ------ 第四节:血色黎明 次日清晨,沪杭港7号码头 浓雾笼罩着生锈的集装箱群,韦伯仁独自站在泊位边缘。潮水中漂浮着油污,像一幅扭曲的抽象画。 10:05,一艘渔船缓缓靠岸。船舱里走出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却不是杨树鹏——是解宝华的司机老陈! “东西呢?“老陈嗓音嘶哑。 韦伯仁举起u盘:“我要先确认女儿安全。“ 老陈狞笑着掏出手机,画面里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呜呜挣扎。突然,监控角度剧烈晃动,传来保镖的惨叫——特警破门而入的瞬间,韦伯仁猛地扑倒老陈! “行动!“买家峻的指令通过耳机炸响。 埋伏在吊车上的狙击手却突然报告:“1号位报告!东侧12点方向有快艇正在离港!热成像显示两人,其中一人体型匹配杨树鹏!“ ------ 第五节:暗网浮出 海警追击现场 快艇在浪尖上疯狂跳跃,杨树鹏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警用直升机,突然咧嘴笑了。他按下手机发送键,沪杭市中心突然传来爆炸声! “是调虎离山!“驾驶员大喊,“他在金融大厦装了炸弹!“ 买家峻攥紧栏杆:“不,是声东击西。“调出平板上的城市地图,“爆炸点在地下光缆枢纽——他要瘫痪我们的数据追踪系统!“ 果然,指挥中心所有屏幕同时雪花纷飞。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杨树鹏的加密账户——刚刚转出200枚比特币,收款方是瑞士某私人银行账户,备注栏写着: “给x先生的最后礼物“ ------ (本章完) 第0128章雷霆行动 第0128章雷霆行动 u盘里的内容让买家峻一夜未眠。 那些录音和照片像一根根尖刺,扎进沪杭新城光鲜表象下的脓疮里。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对话赤裸裸地揭露了资金挪用的真相——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两个亿的安置房专项资金,三成被杨树鹏抽走作为“洗钱佣金”,剩下的通过各种渠道流向海外。 更让买家峻警觉的是那个出现在照片中的跨国投资公司负责人。他连夜调阅了相关资料,发现这家名为“寰宇资本”的公司,近两年在沪杭新城投资了多个项目,涉及房地产、金融、物流等多个领域,总投资额超过五十亿。表面上看,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投资,但结合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背景,买家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天蒙蒙亮时,买家峻给省纪委的一位老同学打了电话。对方在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材料封存好,我马上向领导汇报。你那边,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座新城林立的塔吊和高楼。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城市,表面上看生机勃勃,内里却可能已经病入膏肓。 上午八点,买家峻照常来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已经泡好了茶,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书记,您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把上午的行程调整一下?” “不用。”买家峻摆摆手,“按原计划。九点的城建专题会议照常开,十点半去东片区调研,下午……下午空出来,我要去趟市里。” 小周应下,退出办公室。 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但那些录音中的对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老杨那边说了,这次必须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放心,海外账户早就准备好了,层层转手,神仙也查不到。” “还有那个买家峻,你得想办法让他闭嘴。这个人太较真,再查下去要出事。” “我知道。已经安排人了。不过……他毕竟是市管干部,动静不能太大。” “那就制造点意外。工地事故,交通事故,办法多得是。记住,要快。”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发凉。 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九点的城建专题会,解宝华没有来,说是临时有重要公务。主持会议的是常务副主任赵文涛,但明显心不在焉,几次念错数据。参会的各部门负责人也都小心翼翼,说话留三分,生怕触雷。 会议开到一半,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是省纪委那位老同学发来的短信:“已上报,领导高度重视。专案组正在组建,预计三天内到位。在此期间,务必稳住局面,注意收集证据,切忌打草惊蛇。” 买家峻回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会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有忐忑,有观望,有事不关己的漠然。这场风暴一旦刮起,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卷入其中。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按计划前往东片区调研。车刚出管委会大门,司机老张就低声说:“书记,后面有辆车,从咱们出来就一直跟着。” 买家峻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是辆黑色的丰田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不用管,正常开。”他平静地说。 东片区的工地上,几栋安置楼已经初具雏形,但进度明显滞后。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看见买家峻来了,紧张得手都在抖。 “刘经理,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进度。”买家峻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 工地现场管理混乱,建筑材料随意堆放,有些钢筋已经生锈,混凝土搅拌站出来的料质量堪忧。买家峻边走边问,刘经理跟在后面,汗如雨下。 “这栋楼,设计是二十八层,现在盖到第几层了?”买家峻指着一栋正在施工的楼问。 “第、第十五层。”刘经理结结巴巴地说。 “按计划,这个月应该封顶了吧?” “是、是的。但是……最近材料供应跟不上,工人也有流失,所以进度慢了。”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材料供应不上?我看工地上堆的这些钢筋水泥,足够盖两栋楼了。工人流失?那边工棚里住的人,比在干活的人多一倍。刘经理,你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觉得这工程烂不烂尾跟你没关系?” 刘经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买家峻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混凝土搅拌站,他让工人现场取了一罐刚出来的混凝土,对随行的质检人员说:“封样,送检。我要知道这混凝土的强度到底达不达标。” 质检人员应声去办。 就在这时,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还我血汗钱”。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工人,都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脸上写满愤怒和绝望。 工地保安想拦,被他们推开。一群人径直朝买家峻这边冲过来。 “书记!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妇女冲到买家峻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们在工地干了三个月,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找老板,老板不见;找项目部,项目部推诿。我家孩子等着交学费,老人等着吃药,再拿不到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后面的工人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诉苦: “书记,我们也是!” “干了活不给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再不发工资,我们只能去跳楼了!” 现场乱成一团。随行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维持秩序,但工人们情绪激动,根本拦不住。 买家峻扶起跪在地上的妇女:“大姐,你先起来。有什么问题,慢慢说。” 那妇女哭着说:“书记,我叫王秀英,是四川来的。我们这十几个人,都是跟着包工头老李干的。老李说,工程款被开发商卡住了,他也没钱发工资。我们去迎宾地产要钱,连门都进不去。去找劳动监察,人家说这属于经济纠纷,他们管不了。书记,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买家峻的脸色沉了下来。 拖欠农民工工资,这是触碰底线的事。他转头问刘经理:“怎么回事?工资为什么拖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8章雷霆行动(第2/2页) 刘经理支支吾吾:“这个……工程款是按进度拨付的,最近资金紧张,所以……” “资金紧张?”买家峻打断他,“市财政拨付的专项安置资金,两个亿,被你们挪用到哪里去了?现在连工人的血汗钱都要克扣?” 他不再理会刘经理,对随行的办公室主任说:“立即联系劳动监察部门、公安部门,还有迎宾地产的负责人。今天之内,必须解决工资拖欠问题。如果迎宾地产拿不出钱,就从项目保证金里扣。再不行,查封账户,拍卖资产。总之,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要看到这些工人拿到工资。” 办公室主任连连点头:“是,书记,我马上去办。” 买家峻又对王秀英说:“大姐,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我向你保证,今天一定让你们拿到工资。如果拿不到,你直接来找我。” 王秀英千恩万谢,带着工人们离开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这些人,背井离乡,在工地上流血流汗,为的是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可有些人,却连这点血汗钱都要盘剥。 “书记,咱们还继续看吗?”赵文涛小心翼翼地问。 “看,为什么不看?”买家峻戴上安全帽,“不仅要看,还要仔仔细细地看。把所有问题都给我挖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买家峻走遍了东片区的每一个工地。他让质检人员随机取样,让安全员检查每一个环节,让财务人员调阅每一笔往来账目。问题越挖越多——偷工减料、违规操作、账目混乱、管理缺失……触目惊心。 中午十二点,买家峻在工地食堂简单吃了点饭。饭桌上,谁也不敢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饭后,买家峻对赵文涛说:“赵主任,你留在这里,督促整改。所有不合格的材料,全部清退;所有违规的工序,全部返工;所有有问题的账目,全部封存。三天后,我要看到整改报告。” 赵文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一定落实到位。” 买家峻上车离开。那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果然还跟在后面。 “书记,那车还跟着。”老张说。 “不用管。”买家峻闭上眼睛,“回管委会。” 车刚开出工地不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一辆满载渣土的卡车突然从右侧路口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地朝他们的车撞过来! “小心!”老张惊叫一声,猛打方向盘。 车子向左侧急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那辆渣土车擦着车尾冲过去,“轰”的一声撞在路边的绿化带上,渣土倾泻而出,扬起漫天灰尘。 买家峻的头撞在前座椅背上,一阵晕眩。他扶住额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撞破了。 “书记!您没事吧?”老张急声问。 “没事。”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那辆渣土车的驾驶室里,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后面的黑色丰田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两个人下车朝这边跑来。 “书记,您流血了!”老张看见买家峻额头的伤,慌了,“我送您去医院!” “不用。”买家峻抽出纸巾按住伤口,“先报警,保护现场。” 他推开车门下车。那两个人已经跑到跟前,是便衣警察——买家峻认出其中一个,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姓郑。 “买书记,您没事吧?”郑队长关切地问。 “皮外伤。”买家峻看向那辆渣土车,“司机怎么样?” “还有呼吸,已经叫救护车了。”郑队长压低声音,“书记,这恐怕不是意外。我们跟踪那辆丰田车时发现,这辆渣土车在路口停了很久,直到您的车过来才突然启动。而且……”他指了指渣土车的车牌,“这是套牌车。”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动手了。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区制造“车祸”,这些人已经猖狂到了极点。 “郑队长,这件事你们公安要彻查。”买家峻说,“我要知道这辆车的来源,司机的身份,还有背后指使的人。” “您放心,我们已经部署了。”郑队长说,“不过书记,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建议您暂时不要公开活动。刚才的事,我们已经通知了市委保卫处,他们会加强您的安保。” 买家峻摇头:“该做的事还得做。躲起来,反而让他们觉得我怕了。” 救护车和交警很快赶到。渣土车司机被抬上担架,满脸是血,看起来伤得不轻。交警在现场勘查,取证,忙碌起来。 买家峻在郑队长的坚持下,还是去了医院。伤口不深,缝了三针,包扎好就可以走了。医生建议住院观察,被他拒绝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买家峻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的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可如今,他想为民主,却有人不让他做主。 “书记,现在去哪?”老张问。 “去市里。”买家峻说,“市委。” 他要当面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车驶上市委大院所在的街道时,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解宝华打来的。 “买书记,听说您出车祸了?严重吗?要不要紧?”解宝华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买家峻平静地说。 “哎呀,真是太危险了。这些渣土车司机,开车太野了,必须严查!您放心,我已经交代公安局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解宝华顿了顿,“对了,您在哪?我去看看您?” “不用了,我已经在去市委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去市委?有什么事吗?” “有些工作,需要向主要领导当面汇报。”买家峻说。 “……这样啊。”解宝华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那……那您注意安全。额头的伤,记得换药。” “谢谢关心。” 挂断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市委大院的大门就在前方,庄严而肃穆。 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有人希望他永远不要进去。 但他还是来了。 而且,他还会进去。 第0129章市委交锋 第0129章市委交锋 市委大院的门卫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买峻的车刚到门口,栏杆便迅速抬起。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低声说:“买书记,请跟我来,马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买家峻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大楼。市委大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虽然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马明远书记的办公室在五楼最东头,占据了半层楼的空间。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理论著作和政策文件。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正在批阅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就是市委书记马明远,沪杭市的***,一位在政坛耕耘了三十多年的老将。 “小买来了?快坐。”马明远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一点皮外伤,谢谢马书记关心。”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工作人员端来两杯茶,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马明远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在买家峻对面的沙发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买家峻额头上的纱布,良久,才缓缓开口:“小买,你来沪杭新城,有两个月了吧?” “两个月零三天。”买家峻回答。 “时间不长,但做了不少事。”马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安置房项目的事,我都听说了。今天早上的协调会,你发火了?” 买家峻点头:“工程质量问题严重,资金被挪用,农民工工资被拖欠。这种情况,我不能不发火。” 马明远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解决问题,需要智慧,更需要方法。” “马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买家峻说,“但我认为,有些原则问题,必须旗帜鲜明。安置房是民生工程,关系到成千上万群众的切身利益。如果连这样的工程都敢动手脚,那么我们的底线在哪里?群众的信任又在哪里?” 马明远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解迎宾这个人,你怎么看?” “商人逐利,本无可厚非。但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违法犯罪,这样的人,不配做我们的合作伙伴。”买家峻说得很直接。 “那么解宝华呢?”马明远又问,目光锐利。 买家峻顿了顿。这个问题更敏感。解宝华是市委常委、秘书长,是马明远的左膀右臂。评价他,需要慎重。 “解秘书长……工作很努力。”买家峻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说法,“但在安置房项目的问题上,我认为他协调不够到位,对问题的严重性认识不足。” 马明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小买,你很谨慎。不过在我这里,不必这样。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马书记,那我就直说了。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解迎宾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商业违规。他涉嫌挪用专项资金、行贿、洗钱,甚至可能涉黑。而解秘书长……作为他的堂兄,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这些问题,都需要查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良久,马明远才缓缓开口:“小买,你知道为什么派你去沪杭新城吗?” 买家峻摇头。 “因为那里需要一把快刀。”马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沪杭新城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投资大,期望高。但近两年,问题频发——工程质量不达标,项目进度滞后,群众投诉不断。市里派了几拨人去调研,回来后都说‘困难多,要理解’。理解?我理解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的不是理解,是解决!所以我把你调过去。你年轻,有冲劲,在基层干过,懂工程,懂管理,更重要的是——你不怕得罪人。” 买家峻心头一震。 “你去了之后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马明远继续说,“成立调查组,核查工程质量,追查资金流向……这些事,做得对。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问题存在这么久,却没有人查?为什么你一查,就有人坐不住了?” “因为……”买家峻斟酌着词句,“牵扯的利益太大?” “不仅仅是利益。”马明远摇头,“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解迎宾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十几年,从最早的小包工头,到今天的地产老板,他积累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人脉。市里的,区里的,甚至省里的……多少人拿过他的好处?多少人欠他的人情?你动他,就等于动了一张网。”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沉重:“小买,我不瞒你。解宝华的问题,我早有察觉。但他是市委常委,动他,需要足够的证据,更需要合适的时机。贸然出手,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买家峻明白了。马明远不是不知道问题,而是在等待时机。而自己这两个月的动作,已经搅动了这潭死水,让水下的东西浮了上来。 “马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来交证据的。”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u盘,还有一沓整理好的材料,“这里面,有解迎宾和杨树鹏勾结的证据,有资金挪用的银行流水,有工程质量问题的检测报告,还有……花絮倩提供的录音和照片。” 他把u盘和材料推到马明远面前:“这些证据,足以立案调查。” 马明远没有立刻去碰那些材料,而是盯着买家峻的眼睛:“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 “是。她提供了关键证据。” “这个女人……可靠吗?” “目前来看,可靠。但她也有自己的目的——杨树鹏逼她洗钱,她不想再陷进去了。” 马明远沉吟片刻,终于拿起了u盘:“这些东西,我会交给纪委。但小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启动调查,可能会面临很大的压力,甚至……危险。” “今天那场‘车祸’,已经说明了问题。”买家峻平静地说,“马书记,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准备。” 马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不过,在专案组到位之前,你还是要以稳为主。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解宝华那边……我会找他谈。但你要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还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 “我明白。” “另外,”马明远顿了顿,“你提交的这些证据,我会让纪委秘密核查。在此期间,你要继续在沪杭新城推进工作,特别是安置房项目。工期不能无限期拖下去,群众的安置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买家峻说,“如果迎宾地产确实没有能力继续承建,我们可以考虑引入新的开发商接盘。市属国企有几家建筑公司实力不错,可以让他们介入。” 马明远点头:“这个思路可以。你回去后,抓紧时间拟定详细方案,报市里研究。” “是。”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委大楼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夕阳西斜,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看着大院里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买书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家峻回头,看见解宝华正从大楼里走出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解秘书长。”买家峻点头致意。 “听说您来找马书记汇报工作?”解宝华走过来,状似随意地问,“安置房项目的事?” “是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主要领导当面汇报。” “哦……”解宝华点点头,目光落在买家峻额头的纱布上,“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我看还是住院观察两天比较好。” “不用,小伤。”买家峻说,“解秘书长,关于安置房项目,我已经向马书记建议,如果迎宾地产确实没有能力继续承建,可以考虑引入新的开发商接盘。您觉得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9章市委交锋(第2/2页)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这个……事关重大,需要慎重研究。迎宾地产在沪杭新城做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突然换人,恐怕会影响工程进度。” “但现在的进度,已经严重滞后了。”买家峻说,“而且工程质量问题突出,资金管理混乱。继续让这样的企业承建,是对群众的不负责任。” 解宝华沉默了。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买书记,有些事……能不能通融一下?迎宾地产毕竟是我堂弟的企业,如果就这么被清退,我的面子……” “解秘书长,这不是面子问题。”买家峻打断他,“这是原则问题。安置房关系到几千户群众的住房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迎宾地产确实存在问题,那么该清退就必须清退。至于您的面子……我认为,维护群众利益,才是最大的面子。”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内,心中明白——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回到车上,老张问:“书记,回管委会吗?” “不,去个地方。”买家峻报了一个地址——那是郑队长给他的一个安全屋的地址。 车开出市委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周围的环境。 今天那场“车祸”绝对不是意外。对方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的手段可能会更加极端。他必须更加小心。 手机震动,是赵文涛发来的短信:“书记,东片区工地已经全面停工整改。农民工工资问题正在解决,预计今晚能发放到位。” 买家峻回复:“好。继续盯紧,确保万无一失。” 又一条短信进来,是花絮倩:“买书记,杨树鹏今晚在云顶阁有个饭局,参加的人里有解迎宾,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需要我做什么吗?” 买家峻想了想,回复:“注意安全,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有异常情况,及时联系郑队长。” “明白。” 车驶入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郑队长已经在楼下等着,看见买家峻下车,迎上来:“买书记,房间准备好了。在四楼,视野好,也安全。” “辛苦你了。”买家峻跟着他上楼。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整洁。郑队长带他参观了一下:“这里是我们一个隐蔽的安全点,知道的人不多。您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明天我再安排人送您回去。” “不用,我待一会儿就走。”买家峻说,“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两人在客厅坐下。郑队长给买家峻倒了杯水,然后拿出一个文件夹:“书记,渣土车司机的身份查清楚了。叫王老三,安徽人,四十二岁,在沪杭开了十年渣土车。背景倒还干净,没有前科。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三天前,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二十万,转账方是一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买家峻皱眉。 “对。注册地在海南,法人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明显是傀儡。我们追查了资金来源,发现这笔钱经过好几个账户转手,最后……”郑队长顿了顿,“最后转出的账户,属于杨树鹏控制的一家小额贷款公司。” 果然是他。 “司机现在怎么样?”买家峻问。 “在医院,颅脑损伤,还在昏迷。医生说就算醒过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郑队长叹了口气,“这就是个替死鬼。二十万买一条命,真够狠的。” 买家峻沉默片刻:“证据链能完整吗?” “转账记录是有的,但需要证明杨树鹏指使了这件事。司机昏迷,口供拿不到;空壳公司那边,也很难追查。目前看,证据还不够充分。” “继续查。”买家峻说,“杨树鹏这个人,必须挖出来。他不仅是解迎宾的白手套,可能还涉及其他犯罪。今晚他们在云顶阁有饭局,你安排人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已经安排了。”郑队长说,“不过书记,我建议您这段时间还是尽量减少公开活动。今天的事,说明他们已经急了,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动作。” “我知道。”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该做的事还得做。躲起来,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这座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片繁华景象。可在这繁华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郑队长,市局那边……有阻力吗?”买家峻忽然问。 郑队长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有。杨树鹏在沪杭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我们刑警支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行动,刚布置下去,对方就知道了。” 买家峻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杨树鹏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肯定在执法机关内部有人。 “那么,就需要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了。”买家峻说,“我已经向马书记汇报了情况,省纪委的专案组很快就会到位。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稳住局面。” “明白。”郑队长郑重地说,“书记,您放心。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涉及到谁,我们一定一查到底。” 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书记,听说您受伤了?现在怎么样?”常军仁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小伤。”买家峻说,“常部长有事?” “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常军仁压低声音,“组织部最近在考察干部,我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在对您进行‘背景调查’,收集您以前工作时的所谓‘问题’。” 买家峻的心一沉:“知道是什么人在查吗?” “具体不清楚,但据说……是从省里来的。”常军仁说,“买书记,您要小心。这是要搞臭您的名声,为接下来的动作做铺垫。” “我知道了,谢谢常部长。” 挂断电话,买家峻的脸色凝重起来。 对方不仅在行动上制造“意外”,还要在政治上抹黑他。这是要双管齐下,彻底把他搞垮。 “书记,怎么了?”郑队长问。 “有人在对我的‘历史问题’进行调查。”买家峻说,“看来,他们是准备全面开战了。” 郑队长急了:“这……这不是诬陷吗?书记,您得反击啊!” “反击是肯定的。”买家峻的眼神锐利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继续推进调查。只要证据确凿,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他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今晚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 “书记,我送您。”郑队长站起来,“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这座城市很美,也很复杂。他来这里,本想做一番事业,却没想到卷入这样的漩涡。 但他不后悔。 父亲在世时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这个官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车在管委会大楼前停下。买家峻下车,对郑队长说:“你回去吧,注意安全。” “书记,您也小心。”郑队长郑重地说。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他的办公室在八楼,灯还亮着——小周可能还在加班。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的脸,额头上的纱布格外刺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买家峻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听见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是韦伯仁。 “买书记,您回来了。”韦伯仁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韦主任?这么晚了,有事吗?”买家峻走进办公室,放下公文包。 韦伯仁关上门,压低声音:“买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事。” 第0130章迷雾中的指引 市委大楼三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会议开了整整五个小时。围绕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的专题协调会,从最初的各自陈述,发展到后来的互相指责,再到现在的僵持不下。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坐着以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为首的“协调派”:发改、财政、住建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笔记本记录得密密麻麻。解宝华本人则始终保持着那种程式化的微笑,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仿佛眼前这场争论与他无关。 右侧是买家峻和他带来的专项调查组成员。城建局长老赵眼睛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的工程图纸上画满了红圈;审计局的小孙则抱着一沓厚厚的账目复印件,每一页都贴着黄色便签。 而坐在主位的,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军仁。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在两边人之间逡巡,没有表态。 “买书记,不是我们不支持调查工作。”财政局长刘明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您要冻结项目所有资金账户,这牵涉面太大了。光是已经拨付的工程款就有三个多亿,涉及十几家施工单位、上百家材料供应商。一旦冻结,民工工资发不出,材料款结不了,马上就会引发群体性的事件啊!” “刘局长说得对。”住建委主任李为民接过话头,“而且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涉及三千多户拆迁群众的安置问题。现在停工已经快两个月了,老百姓天天上访。如果再冻结资金,我怕……会出大乱子。”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应。 他翻看着手边的一份报告——那是三天前,他让审计局小孙带队突击审计安置房项目账目时发现的异常情况。报告显示,项目总承包商“迎宾地产”在过去八个月里,先后五次以“工程进度款”的名义从项目账户支取资金,总额一点二亿。但这些资金在进入“迎宾地产”账户后,并没有完全用于工程建设,而是在三天内通过复杂的转账路径,流向了四家不同的公司。 而这四家公司,经初步核查,都是空壳公司。 “乱子已经出了。”买家峻合上报告,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不是冻结资金会出乱子,是有人把安置房项目当成了提款机,把三千多户群众的安居梦当成了敛财工具。这才是真正的乱子根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明和李为民:“两位担心的群体性的事件,我也担心。所以我才要求成立专项调查组,尽快查清问题,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但查案需要时间,在问题查清之前,如果不冻结账户,任由资金继续流失,到时候就不是群体性的事件,而是灾难。” “买书记说得未免太严重了。”解宝华终于开口了,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气,“工程审计发现问题,我们可以督促整改嘛。迎宾地产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解总也是知名企业家,我们应该相信他会配合调查,主动纠正问题。一上来就冻结账户,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投资者会怎么看待我们沪杭新城的营商环境?” “解秘书长。”买家峻转过头,直视解宝华的眼睛,“您刚才说,应该相信解总会配合调查。那我想请教一下,为什么我们调查组三次约谈解迎宾,他都以‘出差在外’为由推脱?为什么我们要求调阅迎宾地产的财务资料,对方一直拖延不交?这像是配合调查的态度吗?”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个……解总确实比较忙。这样,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尽快回来配合调查。” “不必了。”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三天前,解迎宾在‘云顶阁’酒店宴请某银行副行长的消费记录。消费金额两万八,开的是‘业务招待费’。解秘书长,您觉得一个忙着‘出差’的人,怎么会在本地高档酒店招待客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连常军仁都微微挑了挑眉,看向那张消费记录。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买书记这是什么意思?调查企业问题,怎么还查起私人消费来了?这不符合程序吧?” “正常调查当然不会查这些。”买家峻平静地说,“但当我们发现项目资金流向异常,而企业负责人又拒不配合时,就有必要扩大调查范围。这张消费记录,是我们的调查人员在核查迎宾地产税务问题时,偶然发现的。” 他把记录推向桌子中央:“两万八的业务招待,开具发票的抬头是‘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部’。也就是说,这笔钱,最终还是要从安置房项目的账上走。” “砰!” 李为民猛地拍了下桌子:“太不像话了!这是明目张胆的套取资金!” 刘明也皱紧眉头,但没说话。 解宝华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就算有这个问题,那也是财务管理不规范,可以整改嘛。买书记,咱们还是回到正题——资金账户,到底要不要冻结?怎么个冻法?” 眼看争论又要回到原点,常军仁终于开口了。 “我看这样。”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调查要继续,资金安全也要保证。全部冻结确实影响太大,但放任不管也不行。不如折中一下——对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账户实行‘监管支付’,所有支出必须经过调查组和财政局的双重审核,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刀刃上。” 他看向买家峻:“买书记觉得呢?” 买家峻沉吟片刻。常军仁这个提议,看似折中,实则给了他调查组实质性的监督权。虽然不能完全冻结账户,但只要控制了支出,就能阻止资金继续流失。 “我同意常书记的意见。”他点头。 解宝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常书记考虑周全,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常军仁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买书记,你带上调查组的同志,和财政局的刘局长一起,去银行把监管手续办了。”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市委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都黑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买书记。”常军仁叫住正要下楼的买家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新兴的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蓬勃的活力,但买家峻知道,在这光鲜的表层之下,暗流涌动。 “今天的会,你表现不错。”常军仁点了支烟,烟雾在窗玻璃上氤氲开,“不过,你拿出那张消费记录的时候,太急了。” 买家峻一愣:“常书记的意思是……” “打草惊蛇。”常军仁缓缓吐出四个字,“解宝华和迎宾地产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深。你今天当众戳穿解迎宾在本地的事实,解宝华回去一定会通风报信。接下来,你的调查阻力会更大。” “我知道。”买家峻苦笑,“但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今天的会根本达不成任何结果。监管支付的方案,也是您抛出来的。”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清醒。不过我要提醒你,监管支付只是权宜之计。如果解迎宾真的有问题,他一定有办法绕过监管。你要查,就得查到底,查到他的七寸。” “常书记,您觉得……解迎宾的问题有多大?”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支烟都快燃尽了。 “沪杭新城建设这五年,总投资超过八百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其中政府投资项目占四成,三百二十亿。这么大一块蛋糕,盯着的人太多了。解迎宾的迎宾地产,五年里承揽了政府项目中的四十七个,总合同额六十八亿。你觉得,一个没有背景的民营企业,凭什么?” 买家峻心中一震。 六十八亿。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常书记,这些情况,市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常军仁打断他,“市委不是不知道,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归知道,查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解迎宾这个人很聪明,他做事从来不自己出面,都是通过层层转包、委托代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算查到他头上,他也可以推给下面的项目经理、财务总监。” 他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所以买书记,你要查,就得有耐心,得有方法。光盯着账目不行,得找到人证、物证,找到那些能把他钉死的铁证。” “您有什么建议吗?”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买家峻:“明天下午三点,去这个地方,见一个人。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买家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一个地址:老城区青石巷17号,老茶馆二楼雅间。 没有名字,没有电话。 “这个人是谁?” “一个老审计,姓陈,退休五年了。”常军仁压低声音,“当年他审计过迎宾地产最早承接的几个政府项目,发现了一些问题,写了报告。但报告递上去后,他就被调离了审计岗位,提前办了退休。” 买家峻握紧纸条:“他手里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见了面才知道。”常军仁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调查组成员。” “我明白。” 两人在市委大楼门口分别。常军仁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买书记,沪杭新城这潭水很深,你要查,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人,有些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车子驶入夜色。 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晚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重如千钧。 回到临时住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是一套市委招待所的两居室,条件简单但干净。买家峻打开灯,脱掉外套,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自从上次收到匿名威胁信后,他养成了这个习惯。 确认安全后,他才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拿出那张纸条。 青石巷17号,老茶馆。 这个地方他知道,在老城区,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巷子里。茶馆开了几十年,做的都是老街坊的生意,平时没什么外人去。 常军仁为什么要约他在那里见面?那个陈姓的老审计,手里究竟掌握着什么?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买家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城市。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招牌格外醒目,那栋三十八层的大楼像一柄利剑,刺破沪杭新城的天际线。 他想起了花絮倩。 那个女人,云顶阁的老板,第一次见面时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貌,而是因为她眼中那种复杂的光芒,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她主动递来的名片,热情邀约的饭局,看似随意的闲聊……每一件事都透着刻意的痕迹。 买家峻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在基层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花絮倩这种人,要么是有所图谋,要么是受人指使。 或者两者都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通:“喂?” “买书记,还没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笑意。 是花絮倩。 买家峻心头一紧,但语气平静:“花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上次您说想了解沪杭新城高端酒店行业的情况,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想着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这个借口找得滴水不漏。 买家峻看了眼墙上的钟:“这几天比较忙,等有空再说吧。” “那行,不打扰您休息了。”花絮倩的声音依然温柔,“对了买书记,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沪杭新城地方不大,但关系错综复杂。您刚来,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她顿了顿,“特别是……查账这种事,最容易得罪人。” 买家峻眼神一凛:“花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提。”花絮倩轻笑,“那您早点休息,晚安。”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花絮倩这通电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甚至是在警告。她知道他在查账,知道他在调查迎宾地产,甚至可能知道今天晚上的会议内容。 消息传得这么快?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市委大楼里有她的人,要么是解迎宾那边给她通了气。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买家峻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 他需要整理思路。 第一,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问题已经浮出水面,但核心证据还在解迎宾手里。常军仁提供的线索,可能是突破口。 第二,花絮倩和云顶阁酒店,显然是这个利益网络中的重要一环。她主动接近自己,究竟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图谋? 第三,市委内部的态度分化明显。解宝华明显在维护解迎宾,常军仁则在暗中支持调查。其他人还在观望。 第四,最大的隐患是那些看不见的“保护伞”。能让一个民营企业主在五年内拿到六十八亿政府项目,背后一定有人。 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关键词:资金、证据、人脉、保护伞。 然后画了一个圈,把四个词都圈起来,在圈外写上两个字:龙渊。 这是他自己起的代号——这个盘踞在沪杭新城深处的利益网络,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恶龙,不见首尾,却无处不在。 要屠龙,就得先找到龙的七寸。 而明天下午的见面,可能就是第一步。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渐渐沉睡。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想起常军仁临别时的话:“有些人,有些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是的,很复杂。 但再复杂,也得有人去面对。 买家峻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投进来微弱的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30章·完) 第0131章青石巷的茶香 下午两点五十,买家峻提前十分钟到了青石巷。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低矮的老式民居,灰墙黛瓦,墙头探出几株枯萎的牵牛花藤。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和几公里外的高新区简直是两个世界。那边是玻璃幕墙、宽阔马路、西装革履的白领;这边是晾衣绳、蜂窝煤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17号很好找,是巷子中段一家两层楼的老茶馆。木制招牌已经褪色,上面用楷书写着“清心茶馆”四个字,笔力遒劲。 买家峻推门进去。 一股陈旧的木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一楼大堂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几个老人正在喝茶下棋,看见生人进来,都抬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 “先生喝茶?”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抬起头,笑容和善。 “我约了人,二楼雅间。” 妇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木质楼梯:“楼梯有点陡,您小心。” 楼梯果然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只有三个雅间。买家峻走到最里面那间,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雅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红木方桌,两把椅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正用紫砂壶泡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动作从容不迫。 “陈老?”买家峻试探着问。 老人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秒,点点头:“买家峻书记?坐。” 买家峻在对面坐下。窗户开着,能看到楼下巷子的景象,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常书记让我来的。”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陈老递过一杯茶,“尝尝,明前龙井,我自己存的。” 茶汤清澈,香气清雅。买家峻品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陈老退休几年了?” “五年零三个月。”陈老也端起茶杯,“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都五年了。” 他说话时,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买家峻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常书记说,您当年审计过迎宾地产的项目。”买家峻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陈老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良久,才缓缓开口:“不是迎宾地产,是它的前身——迎宾建筑公司。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沪杭新城刚开始规划,迎宾建筑接的第一个政府项目,是新城大道一期工程,合同额三千八百万。”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我当年审计时做的底稿复印件,还有一些我自己记的笔记。原件……已经被销毁了。” 买家峻心头一震,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有工程预算表、资金拨付记录、材料采购清单,还有手写的审计疑点记录—— “2013年6月,水泥采购单价高于市场价23%。” “2013年9月,钢材用量虚报18吨。” “2013年11月,劳务费支付名单与实际施工人员不符,差额37人。” …… 每一条疑点后面,都标注了证据来源和推算过程,严谨细致。 “这些疑点,后来查实了吗?”买家峻问。 陈老喝了口茶,声音有些沙哑:“我写了审计报告,按程序提交给局里。三天后,局长找我谈话,说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审计要‘把握大局’,不能‘吹毛求疵’。报告被压下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调离了审计一线,安排去管档案室。”陈老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一年后,我提前办了退休。局长说,我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买家峻看着手中这些资料。如果当时这些疑点被查实,迎宾建筑公司恐怕早就出局了,也不会有后来六十八亿的“迎宾地产”。 “陈老,这些资料您保存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没人敢查。”陈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迎宾建筑变成迎宾地产,解迎宾从包工头变成大老板,背后不是没有人。这些年,不是没有人举报过,不是没有人想查,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些调查组来了,转一圈,吃几顿饭,拿点土特产就走了。” 他看着买家峻:“你不一样。你来沪杭新城才一个多月,就敢动安置房项目,敢查迎宾地产。常书记说,你是真想干事的人。” “常书记过奖了。”买家峻合上资料,“但这些毕竟是十年前的旧账,要查现在的迎宾地产,恐怕不够。” “是不够。”陈老点头,“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另一样东西。” 他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只有巴掌大小,封皮磨损得厉害。 “这是我退休后,自己记的一些东西。”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 买家峻接过笔记本,快速浏览。 “2019年3月12日,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王某某在云顶阁酒店宴请解迎宾,作陪的有市规划局处长李某某、市国土局副处长张某某。饭后,解迎宾的秘书交给王某某一个手提袋。” “2020年7月8日,迎宾地产以低于市场价30%的价格,拍得新区c-07地块。同日,市国土局土地交易中心主任刘某的女儿,收到迎宾地产旗下某子公司‘顾问费’转账二十万。” “2021年5月,迎宾地产承建的市图书馆项目验收,存在多项质量问题,但验收报告全部合格。验收组成员中,三人子女随后进入迎宾地产关联企业工作。” ……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细节,有的甚至精确到分钟。 买家峻越看心越沉。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是系统性的腐败。从土地出让、规划审批,到工程招标、质量验收,迎宾地产在每一个环节都打通了关系,织成了一张严密的利益网。 “陈老,这些信息,您是怎么……”买家峻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退休五年的老审计,怎么会掌握这么多核心信息? 陈老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侄子,在迎宾地产做财务。”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他不是什么高管,就是普通会计。但他很细心,发现公司很多账目有问题,就偷偷记了下来。三年前,他因为‘工作失误’被开除,离开沪杭新城前,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 他顿了顿:“他说,陈叔,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是祸害,在您手里,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您侄子现在……” “在南方打工,具体地址我也不清楚。”陈老摇头,“他不敢回来,怕被报复。” 买家峻握紧笔记本,纸张的触感粗糙,但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陈老,这些东西,可以作为证据吗?” “直接证据可能不够。”陈老实事求是,“很多都是旁证、线索。但如果你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找到直接证据。比如云顶阁酒店的监控,银行的转账记录,国土局的会议纪要……这些,都在。” 他看着买家峻:“关键是,有没有人敢去调取这些证据。” 买家峻明白他的意思。调取这些证据,就意味着要正面挑战一个盘踞沪杭新城多年的利益集团。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反扑。 “陈老,您把这些交给我,就不怕……”他没说完。 “怕?”陈老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我六十五了,老伴前年走了,女儿在国外。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买书记,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买家峻把资料和笔记本仔细收好,“从我来沪杭新城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轻松离开。” 陈老点点头,重新给他斟满茶:“那老朽就祝你马到成功。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不要相信任何人。”陈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包括常书记。” 买家峻瞳孔微缩。 “常书记是好人,也有正义感。但他身在那个位置,有太多顾忌。”陈老缓缓道,“他能给你提供线索,能在会上支持你,但真要动真格的时候,他能做到哪一步,不好说。” “我明白。” “还有那个花絮倩。”陈老突然提到这个名字,“云顶阁的老板,你接触过了吧?” “接触过两次。” “那个女人,不简单。”陈老眯起眼睛,“她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十几年,人脉极广。政商两界,黑白两道,她都有来往。有人说她是解迎宾的情妇,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佬的白手套,也有人说她是独立的一方势力。” “您觉得她是哪种?” “都是,又都不是。”陈老意味深长地说,“她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既帮他们牵线搭桥,又暗中收集把柄。云顶阁那些包厢里谈过的事,她可能都记着。这种人,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会反噬。” 买家峻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半个小时,主要是陈老回忆当年审计工作中的一些细节,以及他对迎宾地产运作模式的分析。这些经验之谈,对买家峻接下来的调查很有帮助。 三点四十分,买家峻起身告辞。 “陈老,谢谢您。”他郑重地说。 “不用谢我。”陈老摆摆手,“真要谢,就还沪杭新城一个朗朗乾坤吧。” 走出茶馆时,阳光正好。 买家峻沿着青石巷慢慢往外走,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巷子里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老人们在门口晒太阳,妇女们在井边洗衣,孩子们追逐打闹。 这才是真实的老百姓生活,简单,朴实。 而有些人,却为了自己的私欲,在暗中侵蚀这座城市的根基。 买家峻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委。”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的景象从老城区的宁静,迅速过渡到新区的繁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广告牌上闪烁着各种楼盘和企业的宣传语。 其中最大的一块广告牌,就在市委大楼对面——迎宾地产,筑就城市未来。 广告牌上是解迎宾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自信。 买家峻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渐冷。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专项调查组的几个成员都在,正在整理资料。看到买家峻回来,城建局老赵先开口:“买书记,上午我们去银行办了监管手续。但银行那边说,要完全实现双重审核,需要开发一套专门的系统,最快也要一周。” “一周太久了。”买家峻摇头,“这样,从明天开始,所有支出申请先报到调查组,我们审核签字后,财政局再复审。虽然麻烦点,但能马上执行。” “好,我这就去通知财政局。”老赵点头。 审计局小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买书记,我们核对了迎宾地产提供的材料采购清单,发现一个疑点——他们采购的电梯品牌,市场价每部二十五万左右,但清单上的单价是三十二万。项目一共需要十八部电梯,这一项就虚高了一百二十六万。” “有证据吗?” “有。”小孙递过几份文件,“这是三家电梯厂商的报价单,这是迎宾地产的采购合同。我们查了,实际采购的电梯型号,就是报价二十五万的那种。” 买家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好,这条线索记下来。还有吗?” “还有就是混凝土用量。”小孙继续说,“根据设计图纸计算,整个项目需要的混凝土总量是八万方。但迎宾地产的采购记录显示,他们已经采购了九万五千方,而且还在继续采购。” “多出来的一万五千方……” “可能虚报,也可能用在别处了。”小孙压低声音,“我们查了混凝土地供应商,发现这家供应商的股东里,有解迎宾的堂弟。”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查,把资金流向和实际用量对起来。要查清楚,多出来的混凝土去哪了,多付的电梯款去哪了。” “明白。” 等众人都去忙了,买家峻才关上办公室门,拿出陈老给的资料和笔记本。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中心是解迎宾和迎宾地产。向外辐射出几条线:政府官员、银行高管、供应商、承建商……每条线上都标注了姓名、职务、可疑事项。 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圈,把云顶阁酒店和花絮倩圈起来,用虚线连接到解迎宾。 这个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复杂。 但有了陈老提供的线索,很多模糊的环节都清晰起来。 比如那个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王某某,买家峻记得他——上周开会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迎宾地产是“诚信企业”,要“保护民营经济发展”。 比如市国土局土地交易中心的刘某,买家峻在调研时见过,是个看起来很本分的中年人。 还有规划局、建设局、财政局……几乎每个关键部门,都有人被这张网网住。 买家峻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突破口在哪里? 电梯虚高报价?混凝土超额采购?还是云顶阁酒店的那些秘密交易? 都有可能,但都不够致命。要扳倒解迎宾和他的保护伞,需要一记重拳,一击必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晚八点,云顶阁808包厢,有你想见的人。” 没有署名。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 是谁发来的?花絮倩?还是其他人? 808包厢,那是云顶阁最顶级的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 去,还是不去?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对面迎宾地产的广告牌。解迎宾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刺眼。 最终,他回复了三个字: “我会到。” 不管这是陷阱还是机会,他都必须去。 因为有些战场,不能回避。 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被染成了金色。 黑夜即将来临,而真正的较量,也许就在明晚。 (第0131章·完) 第0132章工地夜访 晚上九点半,沪杭新城西郊安置房项目工地。 夜色如墨,工地上一片死寂。本该灯火通明的施工现场,此刻只有入口处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铁门上“安全生产,质量第一”的标语照得忽明忽暗。 买家峻站在工地对面的小巷口,一身深色夹克,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没有叫司机,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来到这里。 “秦书记,这就是三号地块。”身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说话的是市住建局工程质量监督站站长赵明理,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他是买家峻通过城建学院老同学辗转联系上的,据说为人正直,业务过硬,在系统内口碑不错。 “停工多久了?”买家峻的目光扫过那片黑暗。 “正式停工通知是半个月前下发的,但实际上,”赵明理推了推眼镜,“从解迎宾的迎宾地产接手这个项目后,施工进度就一直不正常。有时一天只有十几个工人在场,大型机械基本没动过。” 买家峻眉头微皱:“工程质量监督报告上怎么写的?” 赵明理沉默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上个月的例行检查报告。表面上看,程序合规,材料抽检也合格。但……” “但什么?” “但抽检的样本,都是在监理眼皮底下从特定批次取的。”赵明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私下了解过,有工人反映,夜间进场的部分建材,和白天用的不是同一批货。” 买家峻接过报告,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浏览。报告内容确实如赵明理所说,各项指标都在合格范围内,签字盖章一应俱全。 “签字的是谁?” “质监站副站长,刘国栋。”赵明理顿了顿,“他是解秘书长的小舅子。” 买家峻眼神一凛。解宝华,市委秘书长,果然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秦书记,有件事我得提醒您。”赵明理环顾四周,“这个工地虽然晚上没人施工,但一直有保安巡逻。而且……不像是普通保安。” 话音刚落,工地深处忽然亮起几束手电光。 赵明理脸色一变:“他们来了。秦书记,我们最好先离开。” 买家峻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几束晃动的手电光:“几个人?” “通常三到四个,但今晚好像不止。”赵明理紧张地说,“他们看到陌生人在工地附近,会盘问,有时还会……动手。” 手电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走这边。”赵明理拉着买家峻往小巷深处退去。 两人刚退到拐角处,工地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三个彪形大汉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金链子,在路灯下反着光。 “谁在那儿?”光头大声喝道,手电筒直射过来。 买家峻和赵明理已经退到巷子阴影里,屏住呼吸。 光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了几步,手电光在巷口扫来扫去。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跟了上来,手里都拿着棍棒。 “大哥,没人吧?可能是野猫。”一个瘦高个说。 光头啐了一口:“老板说了,最近要特别小心。特别是晚上,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至于吗?工地上除了烂砖头就是水泥,有啥好看的?” “你懂个屁!”光头骂道,“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晚上才能看出来。” 这句话让阴影里的买家峻心中一动。看来,这个工地晚上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人又在附近转了一圈,这才骂骂咧咧地回了工地,铁门重新关上。 赵明理长出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冷汗:“秦书记,太危险了。这些人是迎宾地产雇的‘特别安保’,都有前科,下手黑得很。上个月有个记者想偷偷进工地拍照,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买家峻脸色阴沉:“警方不管?” “管不了。”赵明理苦笑,“人家说是‘制止盗窃未遂’,工地有监控,拍到的都是对方先翻墙的画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派出所所长,和迎宾地产关系很不一般。”赵明理压低声音,“我听说,迎宾地产在每个项目所在地,都会‘打点’好辖区派出所。” 买家峻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工地后面是不是有条河?” 赵明理一愣:“是,南沙河从工地西边流过。秦书记,您怎么知道?” “规划图上看过。”买家峻抬头看了看天色,“带我从河边绕过去,我想看看工地另一侧。” “秦书记,这太冒险了!”赵明理急了,“河边没有路,而且晚上看不清,万一……” “万一掉河里,我会游泳。”买家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带路。” 赵明理看着这位新任区委书记,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来之前,听说过不少关于买家峻的传言——空降干部,不懂地方情况,年轻气盛……但眼前这人,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要往最暗处去探。 这不是作秀,秀场不在深夜的荒郊野外。 “好。”赵明理咬了咬牙,“我知道一条小路,但很难走,您跟紧我。” 两人沿着小巷继续深入,拐过几个弯后,来到一片荒地。杂草丛生,碎砖碎石遍地,显然是拆迁后的遗留区域。 穿过荒地,耳边传来流水声。南沙河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绸带,静静流淌。 河边果然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一条踩出来的泥泞小径。赵明理打开手电筒,小心地照着脚下,买家峻紧随其后。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工地围挡再次出现在眼前。这一侧靠近河边,围挡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景象。 买家峻示意赵明理关掉手电,两人借着月光,靠近一处破损的围挡。 工地上依然一片漆黑,但借着月光,能看清大致轮廓。几栋楼的主体结构已经起来,但都只建到五六层,塔吊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中,像巨大的十字架。 “不对劲。”买家峻忽然低声说。 “什么?” “你看那栋楼。”买家峻指向最近的一栋建筑,“四层和五层的外墙,颜色有细微差别。” 赵明理眯起眼睛仔细看,果然,在月光下,下面四层的水泥墙面呈现正常的灰白色,而第五层却略显暗沉。 “可能是施工间歇期造成的色差,或者用了不同批次的水泥。”赵明理说。 买家峻摇头:“如果是正常停工,色差不会这么整齐——你看,每栋楼都是到第五层开始颜色变深。” 赵明理心中一凛,顺着买家峻的手指看去。果然,视线范围内的三栋楼,都在第五层出现了明显的颜色分界。 “这意味着什么?”赵明理喃喃道。 “意味着,”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从第五层开始,他们换了材料。或者更准确地说,从设计上,五层以下和五层以上,根本就是两种标准。” 赵明理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偷工减料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计划、有设计的?” “比那更糟。”买家峻目光如刀,“如果只是随机偷工减料,最多是部分结构不达标。但这种整齐划一的替换,说明从设计阶段,就预留了‘操作空间’——五层以下是样板,是应付检查的;五层以上才是真正要交付给老百姓的。” 这句话让赵明理浑身发冷。作为工程质量监督的专业人员,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施工质量问题,而是系统性的欺诈,是从根子上就烂掉的工程! “可是……规划审批、施工图审查、过程监理……这么多环节,怎么可能全都打通?”赵明理难以置信。 “所以我们要查的,不是一两个蛀虫,而是一张网。”买家峻转过身,背对着工地,“一张从上到下,从开发商到监管部门,全都烂透了的网。” 就在这时,工地深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人迅速隐蔽到树后。只见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工地内部驶出,没有开大灯,只靠微弱的小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车子停在工地中央的空地上,下来两个人。借着月光,买家峻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办公室见过的解迎宾! 解迎宾穿着休闲装,与白天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正和另一个矮胖男子说话,由于距离较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出解迎宾情绪激动,不时挥舞手臂。 矮胖男子背对着买家峻的方向,但从体型和动作看,买家峻觉得有些眼熟。 “那个人是……”赵明理也眯起眼睛仔细看。 忽然,矮胖男子转过身,点了一支烟。打火机亮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买家峻瞳孔一缩——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韦伯仁的副手,李昌明! 白天在区委,李昌明还代表市委办公室来“了解情况”,表现得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现在,深夜十一点,他出现在已经停工的工地上,和解迎宾密谈! 赵明理显然也认出来了,震惊得说不出话。 两人交谈了几分钟,解迎宾从车里拿出一个手提箱,递给李昌明。李昌明掂了掂重量,点点头,将箱子放回自己车上。 随后,两人握手,李昌明驾车离开,解迎宾则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掏出手机,迅速拍了几张照片。虽然距离远,画面模糊,但足以辨认出两人的身形和车辆。 “秦书记,我们……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赵明理声音发颤。 买家峻收起手机,表情凝重:“记住,今晚看到的一切,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的家人。” “我明白。”赵明理重重点头,“可是秦书记,李主任他……他可是市委办的人啊!” “我知道。”买家峻望着李昌明车子离去的方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每次要深入调查,总会遇到各种‘协调’和‘提醒’。”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赵明理沉默了许多,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的震撼发现。 回到车上,买家峻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沉思。 “秦书记,接下来怎么办?”赵明理忍不住问。 “你回去后,做一件事。”买家峻转头看着他,“以质监站的名义,正式对这个工地的所有批次建材进行抽样复查。不要通知任何人,直接去仓库取样,包括那些‘备检样品’。” “可是刘国栋副站长那边……” “我会处理。”买家峻语气坚决,“你只需要记住,取样过程全程录像,样品一式三份,一份送省检测中心,一份送第三方机构,剩下一份你自己保管。” 赵明理点头:“我明白了。但是秦书记,如果真如您所说,这是一张网,那我们这样动,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买家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从我们出现在工地附近开始,他们就知道有人在查。现在的问题是,谁的动作更快。” 送走赵明理后,买家峻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驱车来到江边。 深夜的江滨,路灯稀疏,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买家峻站在护栏边,望着对岸新城的灯火。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林静发来的消息:“还没结束?注意身体。” 买家峻心中一暖,回复:“快了,你先睡。” 刚要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个陌生号码:“秦书记,深夜江边风大,小心着凉。” 买家峻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四顾。江滨步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迅速回拨那个号码,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短信又来了:“别紧张,我只是个提醒您的人。工地水深,涉水需谨慎。另,云顶阁的茶不错,明晚八点,天字间,恭候大驾。” 买家峻盯着屏幕,指尖发凉。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还知道他的私人号码,更提到了云顶阁——那个花絮倩的酒店。 是敌是友?是警告还是拉拢? 他快速回复:“你是谁?” 几分钟后,新消息来了:“一个希望沪杭新城变好的人。秦书记,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也请记住,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让买家峻陷入沉思。不是一个人——是提醒他对手的强大,还是暗示他也有盟友? 他想起白天常军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花絮倩那暧昧不明的笑容,想起韦伯仁表面热情实则疏离的态度…… 这个沪杭新城,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区委办公室值班室的电话:“秦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市委办公厅刚发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解秘书长要听取沪杭新城近期工作汇报,特别要求您亲自参加。” 买家峻眼神一凛:“知道了。通知相关部门准备材料。” 挂断电话,他望着江对岸的灯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动作真快。工地夜访才结束几个小时,市委的“关心”就来了。而且是指定他亲自汇报——这分明是要当面敲打。 也好,那就正面碰碰。 买家峻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解迎宾和李昌明在工地交接手提箱的瞬间。 然后,他删除了照片。 不是害怕,而是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江风渐大,吹动他的衣角。对岸新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有的期待,有的警惕,有的充满敌意。 买家峻转身走向车子,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这一夜,沪杭新城很多人无眠。 解迎宾在云顶阁顶层的私人包厢里,对着手机咆哮:“你们怎么办事的?人都摸到工地边上了才发现!” 电话那头唯唯诺诺。 花絮倩穿着丝绸睡袍,靠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江景,若有所思。 市委家属院里,解宝华书房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干部任免建议名单,上面“买家峻”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常军仁在家中的书房里,翻看着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目光停留在“势孤则危,力单则薄”那一段,久久不语。 韦伯仁则在一家偏僻的茶楼包间里,对面坐着李昌明。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相顾无言。 而此刻,买家峻已经回到住处。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客厅窗前,望着远处工地的方向。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那个陌生号码:“秦书记,明天见。记得,云顶阁,天字间。” 买家峻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正浓。沪杭新城沉睡在巨大的黑暗里,但黑暗中,潜流已在涌动。 这场较量,没有硝烟,却更加致命。 买家峻知道,从明天开始,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但他没有退路——从他踏上这片土地,接过那份任命文件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他想起临行前老领导的叮嘱:“小秦啊,去沪杭,是机遇,更是考验。记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也要记住,造福一方的前提,是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 买家峻望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逐渐坚定。 那就站稳。在这片暗流汹涌的土地上,扎下根去,哪怕底下是坚石,是暗礁,是万丈深渊。 天色微明时,他才和衣躺下。 而新城,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133章迷雾中的棋子 一、危机复盘:车祸背后的警示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昨夜那辆失控货车的刺眼远光灯仍在他脑中闪烁——若非司机老陈经验丰富猛打方向盘,此刻他或许已躺在重症监护室。“意外?”他冷笑一声,现场勘查报告显示货车刹车线被人为磨损,但司机失踪、车牌造假,线索断得干净利落。“他们沉不住气了。”买家峻喃喃道。这起车祸与其说是灭口,不如说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利益集团已将他视作必须拔除的钉子。他按下内线电话,对秘书沉声道:“今天所有行程保密,另约见市公安局纪检组长,走后门通道。” 调查报告的细节让他脊背发凉。货车司机登记信息为假名,车辆来自一家已注销的运输公司,而事故路段监控恰好在事发前半小时“故障”。买家峻翻开专项调查组刚提交的资金流向图,解迎宾名下公司近月向海外转移的二十亿资金,与安置房项目缺口高度吻合。“狗急跳墙了……”他揉着太阳穴,想起昨日市委会议上解宝华意味深长的“提醒”:“秦区长,改革要循序渐进,步子太大容易摔跤啊。” 此刻,他需要更谨慎的布局。调查组核心成员被要求启用加密通讯,所有材料一律不存档电子版。买家峻从抽屉取出备用手机,发出简讯:“启动b计划,重点监控‘云顶阁’外汇账户。” ------ 二、花絮倩的午夜试探 深夜十一点,“云顶阁”顶楼包厢。花絮倩一袭墨绿旗袍,指尖夹着细支香烟,将一杯普洱推到买家峻面前:“秦区长夜访,我这小庙蓬荜生辉。”她语气慵懒,眼底却锐利如刀。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推开茶杯:“花老板的消息比市委简报还灵通,连我遇险这种事都能第一时间‘关怀’。” 花絮倩轻笑,突然俯身低语:“有人想借车祸搅浑水,但浑水里才好摸鱼……比如,解迎宾上个月通过离岸公司转移的二十亿。”她甩出一张模糊的银行流水单,买家峻瞳孔骤缩——资金流向与杨树鹏名下空壳公司交错重叠!但花絮倩随即烧掉单据,语气转冷:“秦区长,这潭水深得很,您若非要蹚,小心湿了鞋。” “花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买家峻目光扫过包厢角落的檀木屏风,“不过我更想知道,去年东南亚商会考察团在你这儿聚会时,解迎宾和杨树鹏谈了什么合作?”花絮倩把玩着翡翠镯子,突然将话题转向副市长侄子上月的赌场债务:“年轻人嘛,总容易冲动……就像秦区长那位在国税局的外甥,最近似乎常来喝酒?” 买家峻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威胁,更是交易信号。他起身告辞时,花絮倩塞来一张字条:“听说纪委下周要查新城土地置换档案,三柜二号卷宗或许有意思。”字条背面是用口红画的简易地图,指向市委档案室通风管道。 ------ 三、常军仁的“投诚” 次日上午,组织部长常军仁“偶遇”买家峻在食堂用餐。二人隔桌对坐,常军仁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下一个“韦”字,随即抹去:“档案室三柜的旧卷宗,或许有秦区长想找的‘钉子’。”买家峻心头一震——韦伯仁五年前曾任新城拆迁办主任,经手过一批土地置换档案,若他早与解迎宾勾结,许多蹊跷便说得通了。 常军仁起身前又似无意道:“老干部局刘副局长下周退休,他女婿……在省纪委三室。”买家峻顿时了然:常军仁在提供一条直通省纪委的暗线,但这份“好意”背后,是自保还是设局?他想起上周匿名寄到家里的常军仁妻子与解迎宾高尔夫球场合影,突然意识到这位组织部长可能早已被利益集团渗透。 下午的市委会议上,常军仁破天荒支持买家峻关于重启安置房审计的提案,却暗中递来纸条:“韦秘书今早调阅了你的干部档案。”买家峻指节发白——这场博弈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棋手。 ------ 四、舆论战与民心争夺 午后,《沪杭商报》头版刊出《新城建设不能因噎废食》,暗指买家峻“滥用调查阻碍经济发展”。几乎同时,网民“正义的麻雀”在论坛发布安置房劣质水泥照片,配文:“谁在吸百姓的血?”买家峻立即召集宣传骨干,下令:“不必纠缠骂状,集中公布项目审计进展——尤其是水泥标号检测结果。” 傍晚,市民聚集在区政府广场,高举“支持秦区长查到底”的横幅。买家峻站在窗前凝视人群,对身旁干部叹道:“民心不是棋子,但有人偏要把它当枪使。”他让秘书联系《法制周刊》记者,提供了解迎宾公司暴力拆迁的受害者名单。一小时后,微博出现#解迎宾滚出沪杭#的热搜词条,配图是安置房业主跪在工地哭诉的影像。 但危机接踵而至。深夜匿名邮件警告:“若再查‘云顶阁’,下次不是车祸了。”附件是买家峻女儿小学门口的偷拍照。他锁上办公室门,第一次拨通省纪委老同学电话:“老刘,我要递交涉黑保护伞线索……” ------ 五、迷雾中的下一局 ,买家峻收到匿名短信:“杨树鹏明日抵沪,目标‘云顶阁’。”他拨通调查组长电话:“盯紧所有入境航班,重点排查东南亚航线。”随后,他撕掉一页日历,用红笔圈住三天后的日期——那是解迎宾海外女儿婚礼的日子。 窗外雷声滚过,买家峻轻声自语:“暴雨要来了……但谁才是捕雨的人?”他打开加密文档,输入新密码“针锋相对1941”——这是今早党史资料给他的灵感:当年习爷爷在爷台山反击战中“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策略,或许正是破局钥匙。 “常军仁可用不可信,花絮倩似敌似友,韦伯仁需速查。”保存时,他瞥见窗玻璃反射的摄像头红光,突然笑着对空气举杯:“那就看看,谁的网更结实。” 买家峻放下举起的茶杯,窗玻璃上那点红光如针尖般刺眼。他缓缓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按下指纹锁,盒盖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套微型反监听设备——国安系统的老同学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戴上特制眼镜,镜片上立刻显示出办公室里七个信号源的热点图。书架上那本《资治通鉴》的夹层、墙角的灭火器底座、甚至是他办公桌上的台灯灯罩——三个窃听器,四个隐藏摄像头。 买家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没有去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名为“城市绿化预算”的文档,开始敲字。 “监控已确认,继续保持b级戒备。建议:1.利用现有设备反向干扰,定期播放无价值会议录音;2.明日下午三点安排‘重要会议’,测试各方反应;3.通知调查组二队,档案室行动提前至今夜零点。” 这段话看似是正常的安保指令,但买家峻在敲击键盘时,指法有着特殊规律——每敲三个字母,无名指会轻点一下空格键左侧。这是他早年参与边境缉毒任务时学的密码,通过敲击节奏传递信息。 真正的指令是:“监控已确认,危险等级上调。今夜零点,档案室三柜二号卷宗,我会亲自去取。” ------ 午夜零点零三分,市委大楼。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但监控室里,今晚的值班屏幕却停留在半小时前的静止画面——技术科“例行检修”的牌子挂在门外。 买家峻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前挂着“设备维护”的工牌,推着工具车停在档案室门口。他掏出的不是钥匙,而是一张磁卡,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滴——”绿灯亮起。 门缓缓打开时,他身后的走廊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退去。那是他安排的人,负责在外围警戒。 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买家峻直奔第三排铁柜,找到二号卷宗——那是一份五年前的“沪杭新城c-7地块置换协议”,封面上落着厚厚的灰。 他翻开卷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泛黄的纸张。协议本身并无异常,但当他用紫外线灯照射页面边缘时,显影液涂抹处渐渐浮现出一行行蓝色小字: “韦伯仁签批,同意将原定教育用地变更为商业开发,补偿差额1200万元汇入‘鼎盛咨询’账户,该账户实际控制人为解迎宾表弟。附:2017年3月15日,韦在云顶阁收受现金200万元(有录像备份,存档位置:云顶阁地下室保险柜3号)。” 买家峻心跳加速。这不仅仅是违规操作,而是确凿的受贿证据。他继续往下翻,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微型u盘。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买家峻迅速合上卷宗,闪身躲进相邻的铁柜间隙。透过缝隙,他看到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直奔第三排铁柜,却在二号卷宗前停住——卷宗已经不在原位了。 买家峻屏住呼吸,看到那人掏出手机,压低声音:“东西不见了……对,应该是刚被取走……买家峻的人?不确定……” 电话那头似乎下达了指令,那人挂断后开始在附近铁柜翻找。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买家峻看清了他的脸——市委办公厅行政科的小赵,常军仁的远房侄子。 买家峻心中雪亮。常军仁白天提供线索是假,试探他是否会来取证据是真。如果他今夜没来,常军仁就会知道他对这份“投诚”心存疑虑;如果他来了,常军仁就能掌握他的行动轨迹,甚至…… “咔哒。” 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从门口传来。小赵的动作突然僵住——工具车不知何时横在了档案室门口,挡住了三分之一的门缝。 买家峻从阴影里走出来,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在小赵脸上。 “赵建国,行政科三级科员,今晚应该是你轮休。”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解释一下?” 小赵脸色煞白,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秦、秦区长……我、我是来帮常部长找一份旧文件……” “常部长要的文件,需要半夜来取?”买家峻走近一步,“需要避开所有监控?需要向人汇报‘东西不见了’?” “我……” “你想好了再说。”买家峻从工具车里取出一台手持扫描仪,“这是最新型号的射频检测仪,能检测到十分钟内的无线信号传输。你刚才用手机发了什么?” 小赵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突然转身想跑,却被工具车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 买家峻没有去扶,而是蹲下身,从小赵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成功的信息:“目标已取走证据,请求下一步指示——发送失败,信号被屏蔽。” “你们在档案室装了信号***?”小赵惊恐地抬头。 “不是我。”买家峻皱眉,他并没有安排这个。几乎是同时,档案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应急指示灯亮起诡异的绿光。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买家峻迅速做出判断——这不是常军仁的人。常军仁如果要抓现行,会带更多人,会更“正式”。这更像是……灭口。 他拉起小赵:“想活命就跟我走。” 档案室有后门,通往地下车库的应急通道。买家峻来过这里三次,熟悉每一条路径。他推开防火门,拽着小赵冲进楼梯间。 楼上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夹杂着低沉的命令:“分两组,楼梯和电梯!” “秦区长,他们是谁?”小赵的声音在发抖。 “希望你叔叔没告诉你的那些人。”买家峻已经下到负二层,这里停着几辆公务车。他径直走向一辆黑色轿车,用磁卡解锁——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车辆,登记在开发区管委会名下,与区委系统完全分开。 引擎启动的瞬间,车库出口方向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堵住了去路。 买家峻猛打方向盘,轿车一个急转撞开消防通道的栅栏门,冲上斜坡。挡风玻璃上立刻传来“噼啪”的撞击声——不是子弹,是钢珠。 “他们……他们敢在市委大院动手?”小赵的声音已经变调。 “因为他们知道,今晚的监控‘刚好’检修。”买家峻猛踩油门,轿车冲出地下车库,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后视镜里,越野车紧追不舍。 买家峻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掏出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老鹰,我被盯上了,两辆车,无牌黑色越野,目前在中山东路往东。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收到。三分钟后,延安高架下匝道,有接应。” 小赵看着买家峻冷静的侧脸,突然问:“您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料到会有人阻止我拿到证据。”买家峻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卷宗和u盘,“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前方路口绿灯开始闪烁,买家峻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冲了过去。几乎在同一秒,横向车道突然驶出一辆渣土车,堪堪撞上了第一辆追击的越野车。 剧烈的撞击声在午夜回荡。 第二辆越野车紧急刹车,但已经被买家峻甩开一个路口。 “那是……” “不是我们的人。”买家峻皱眉看着后视镜里开始起火的现场,“巧合?还是……”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渣土车司机已控制,系酒后驾驶。现场已移交交警。建议:立刻前往安全屋a,已安排人员接应小赵。” 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末尾的验证码买家峻认识——那是国安系统内部的高级权限标识。 “你到底在为谁工作?”小赵突然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而是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驶入一条单行道。五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拉开车门:“秦区长,交给我吧。” 买家峻将惊魂未定的小赵交给对方,同时递过去卷宗和u盘的复印件:“原件我留着,复印件你们保管。问清楚他知道什么,然后……” “按程序办。”中年人点头,带着小赵消失在楼道里。 买家峻重新发动汽车,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打开那个微型u盘的内容——需要三重密码才能解锁。 第一重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错误。 第二重密码是他上任的日期,错误。 第三重…… 买家峻突然想起花絮倩那支口红。他掏出那张字条,背面用口红画的地图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数字:19410913。 输入。 u盘解锁了。 里面不是想象中的受贿录像,而是一份名单——“沪杭新城利益关联网络”,密密麻麻的关系图,涉及二十七名官员、九家企业、三个境外账户,甚至标注了每次交易的中间人和地点。 而在名单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备份已送达省纪委三室,档案编号:zy2023-074。如遇不测,此名单将自动公开至中央巡视组邮箱。” 落款是一个代号:“捕雨人”。 买家峻看着这三个字,久久不语。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车窗。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听说今晚档案室进了贼?秦区长没事吧?需要我派人支援吗?” 买家峻删除短信,启动汽车,驶入茫茫雨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斗争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官场博弈。那张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也可能成为他的战友。而那个神秘的“捕雨人”,究竟是友是敌,还未可知。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网已经撒开,鱼儿开始挣扎。 而他,必须在这张红网与隐网交织的棋局中,找到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轿车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停下。买家峻走进店里,要了一杯热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雨幕中的城市。 收银台后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午夜新闻:“……今日,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重启审计工作,区委区政府表示将彻查工程质量问题……” 画面切到买家峻昨天在会议上的发言片段。他看起来坚定而自信,没有人知道几小时前他刚从一场追杀中脱身。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杨树鹏已入境,化名‘陈文辉’,入住云顶阁总统套房1808。同行四人,疑有武装。” 买家峻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 暴雨已至,捕雨人该行动了。 ------ (本章完) 第0134章暗夜微光,棋局初开 第0134章暗夜微光,棋局初开 沪杭新城的夜,从来不是纯粹的黑。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的繁华轮廓。但对于买家峻来说,这绚烂的夜景之下,却潜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和暗流涌动的危机。 市委家属院,买家峻的临时住所。 书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宽大的书桌。桌上摊开着一份份文件,大多是关于沪杭新城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汇报材料,以及几份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这些信件,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则歪歪扭扭,但内容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阴影——以解迎宾为首的地产商与部分官员的利益输送链条。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涩的双眼。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托出夜的寂静。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微苦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今天下午的会议,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解宝华在会上再次以“新城建设需要稳定”、“招商引资环境不容破坏”为由,对买家峻提出的“重新审核近期几个重大土地出让项目”的提议表示了“审慎”的态度。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买家峻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不要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影响了大局。 而组织部长常军仁,依旧保持着他的“中间派”作风,发言模棱两可,既不明确支持买家峻,也没有附和解宝华的“维稳”论调,只是强调要“按规矩办事”。 这让买家峻意识到,想要在市委常委会上直接推动对解迎宾等人的调查,在目前阶段几乎是不可能的。解宝华的势力盘根错节,常军仁又在观望,其他常委大多明哲保身。 “得先找到一块坚硬的突破口……”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份举报信上。这封信是用电脑打印的宋体字,语言非常克制,但提供的线索却非常具体——关于“云顶阁”酒店地下一层的一个特殊账户,以及与之关联的几个看似毫无关系的空壳公司。 “云顶阁……” 这三个字,买家峻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从他上任的第一天起,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幽灵,时不时地出现在各种场合。表面上,它是沪杭新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是商贾名流、达官显贵宴请交际的首选之地。但买家峻知道,这层光鲜亮丽的外衣之下,隐藏着肮脏的交易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它的老板,花絮倩,更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女人。 买家峻曾侧面了解过,花絮倩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容貌出众,气质冷艳。她白手起家,短短几年间就将“云顶阁”经营得风生水起,背后似乎有着极其深厚的背景,但具体是谁,却无人知晓。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进。”买家峻收敛心神,将那份举报信重新夹进文件夹里。 门被轻轻推开,妻子林静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雅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眉宇间难掩一丝担忧。 “还在忙?”林静将牛奶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买家峻喝空的茶杯,“都这么晚了,身体要紧。” “嗯,一些工作上的事。”买家峻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的疲惫消散了几分,“让你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吗?”林静叹了口气,在买家峻对面坐下,“我虽然不懂你们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也能感觉到,你这次来的地方,水很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下午,我下楼散步,在小区花园里碰到几个邻居在聊天。他们说话的时候,看到我,就突然停住了,眼神躲躲闪闪的。我走过去打招呼,他们也只是敷衍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买家峻眉头一皱:“他们聊什么了?” “我只听到了只言片语。”林静回忆道,“好像提到了什么‘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云顶阁’。”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对方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自己的生活圈。他们这是在释放信号,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别怕。”买家峻安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行得端,坐得正。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林静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过,你也要多加小心。这些人,为了利益,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知道。”买家峻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香甜的奶味,暂时驱散了口腔里的苦涩。 “很晚了,去休息吧。”林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空杯,“别太累了。” “好,我再看一会儿就睡。” 送走妻子,买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这是他专门用来联系“线人”的备用机,没有任何通讯录,每次通话后都会更换号码,极为安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没有说话,只有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是我。”买家峻的声音很低沉。 “……”对方依旧沉默,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我需要‘云顶阁’的详细情报。”买家峻直截了当,“它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特别是那些不记名的会员卡和特殊账户的信息。还有,花絮倩的底细,我要全部。” 过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云顶阁’水很深,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花絮倩背后,有你想不到的人。” “这不用你操心。”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要结果。三天,我需要看到初步的资料。” “难度很大。‘云顶阁’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级别的,财务更是由境外团队打理,层层加密。” “我相信你的能力。”买家峻淡淡地说道,“钱不是问题。如果需要,我可以动用省里的资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三天后,同样的时间,我会把能收集到的资料发给你。但丑话说在前面,有些东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足够了。”买家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关机,取出电池和sim卡,分别藏在了书架上两本不同书籍的夹层里。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如墨,远处的“云顶阁”方向,隐约可见一片璀璨的灯火,像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正贪婪地吞噬着光明。 三天。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需要这三天的时间,来布一个局。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就拿着一份请柬走了进来。 “买书记,这是‘云顶阁’送来的。”小周将一个烫金的红色请柬放在桌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晚,他们举办一个小型的‘文化艺术交流沙龙’,特邀您出席。” 买家峻拿起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花纹。请柬设计得古朴雅致,透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与它背后的真实面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谁送来的?” “一个自称是花总的助理。”小周回答,“她放下请柬就走了,没多说什么。” “知道了。”买家峻将请柬放在一边,“小周,帮我查一下,今晚这个沙龙,都有谁会参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4章暗夜微光,棋局初开(第2/2页) “好的。”小周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欲言又止。 “还有事?”买家峻抬头看向他。 “买书记,”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我听市委办的一些老同事私下里议论,说‘云顶阁’不是什么好地方,让您……让您尽量别去。” 买家峻心中一暖。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秘书,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心是向着自己的。 “我知道了。”买家峻温和地笑了笑,“你去忙吧。” 小周走后,买家峻拿起那份请柬,沉思良久。 这不仅仅是一份邀请,更像是一次试探,甚至是一种挑衅。 花絮倩在这个时候邀请自己,用意何在? 是想探探自己的底?还是想用自己的“美色”和“手段”,来软化自己的立场?亦或是,这是一个鸿门宴,等着自己往里跳?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管是什么,他都决定赴约。 这或许,正是他打入敌人内部,寻找突破口的一个绝佳机会。 下午,买家峻推掉了所有不重要的会议和活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仔细研究着“云顶阁”的公开资料和网上能查到的只言片语。他还让小周找来了沪杭新城的地图,将“云顶阁”的位置,以及周边的交通、地形都标记了出来。 傍晚时分,买家峻换上了一身相对休闲的深色西装,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云顶阁”。 “云顶阁”坐落在沪杭新城西郊的一片半山腰上,远离市区的喧嚣,环境清幽,却又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新城的夜景。整座建筑依山而建,风格古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隐世的江南园林。 买家峻将车停在山脚下,早有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等候在那里。 “买书记,您好。花总已经在上面恭候多时了。”迎宾小姐的声音甜美,笑容标准得体。 买家峻点了点头,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跟随迎宾小姐,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隐蔽的监控探头,无声地转动着,监控着每一个角落。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走了约莫十分钟,才来到“云顶阁”的正门。 门口,花絮倩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的妆容很淡,却更衬托出她五官的明艳和气质的清冷。 “买书记,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花絮倩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 她的笑容很美,像春日里初绽的白玉兰,纯净无瑕。但买家峻却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与其外表不符的精明和深邃。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与她轻轻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请。”花絮倩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引着买家峻走进了“云顶阁”。 穿过一道古色古香的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奇石,错落有致。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精心雕琢的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不知名的花香,让人闻之欲醉。 买家峻心中却更加警惕。这种极致的奢华与雅致,往往是为了掩盖其内在的腐朽。 “买书记,这里是我们‘云顶阁’的‘听雨轩’,是我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花絮倩引着买家峻,穿过回廊,来到一个临水的水榭。 水榭里,已经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和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 “请坐。”花絮倩亲自为买家峻斟上一杯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买家峻在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甜,确实是上品。 “好茶。”买家峻由衷地赞叹。 “买书记若是喜欢,待会儿我让人包一些,您带回去慢慢品尝。”花絮倩微笑着,herself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买家峻,眼神清澈,仿佛不含任何杂质。 “花总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买家峻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花总今日设宴,所为何事?” 花絮倩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买书记快人快语。既然您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听说,买书记最近在为新城的几个民生项目操心,特别是城西的安置房项目,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买家峻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哦?花总也关心这些事?” “身在新城,心系新城嘛。”花絮倩优雅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也知道,民生工程是立城之本。买书记为民请命,雷厉风行,我花絮倩,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买家峻的“支持”,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买家峻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花絮倩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水太深,牵扯太广。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有时候,一味地强攻,未必是上策,反而可能伤及自身。” 她这是在“规劝”自己?还是在“警告”? 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花总提醒。不过,既然我来了,就有责任把新城的事情办好。水再深,也要趟一趟;牵扯再广,也要查一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花絮倩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玩味。 “买书记果然与众不同。”她轻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只希望,买书记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能三思而后行。毕竟,有些代价,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说完,她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让人准备了一些素斋,买书记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用些便饭吧。至于其他的客人,我想,他们今晚是不会来了。” 买家峻也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花絮倩一眼:“多谢花总款待。不过,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这茶,我喝了;这心意,我也领了。告辞。”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花絮倩站在原地,看着买家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坐进车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今晚的会面,虽然短暂,但信息量却很大。 花絮倩的示好与警告,都表明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威胁。她试图用“温柔”的方式,来化解自己的攻势。这说明,她和解迎宾那伙人,并不是铁板一块。 这,或许就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买家峻拿出手机,给那个备用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行动可以开始了。” 他要的,不是花絮倩的“善意”,而是她手中的“刀”。他要让她知道,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所噬。而自己,或许可以成为她另一条出路的选择。 夜色渐深,买家峻的车汇入城市的车流,向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而坚定。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看到了棋局开启的第一步。 第0135章风起云涌,暗流激荡 第0135章风起云涌,暗流激荡 买家峻的车刚驶入市委家属院,便看到自家楼下还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是沪a开头,后面跟着一串看似随意的数字。但在买家峻眼中,这辆车的出现,却比白天解宝华在会上的“维稳”发言更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因为,这辆车的主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这个时间点,解宝华不待在自己家里,或者不陪着那些“重要客商”在某个会所里,跑到自己这“冷宫”一般的住所来做什么?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买家峻自嘲地笑了笑,对司机小周说道:“把车停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买书记,我不急……”小周有些不放心。 “没事,解秘书长在呢,我能有什么事?”买家峻拍了拍小周的肩膀,推门下车。 他刚走进单元门,就看到解宝华正站在他家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似乎正在踱步沉思。看到买家峻回来,解宝华立刻掐灭了烟头,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买书记!您可算回来了!”解宝华的声音洪亮而亲切,仿佛一个等待许久的老友,“我这突然造访,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解秘书长,稀客啊。”买家峻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快请进。” “不急,不急,就是来看看您。”解宝华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买家峻进了屋。 客厅里,林静已经迎了上来,看到解宝华,她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笑道:“是解秘书长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杯茶。” “哎,不用麻烦,林静同志。”解宝华摆摆手,显得十分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买书记,聊几句就走。”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解宝华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解宝华今晚来的目的,绝对不简单。如果说白天的会议是“阳谋”,是他在常委会上公开的立场表达,那么今晚的造访,就是“私下的沟通”,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劝降”与“施压”。 “解秘书长,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买家峻开门见山,不想与他过多寒暄。 解宝华端起林静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买书记,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您别介意。我就是听说,您今天下午,去了‘云顶阁’?” 买家峻心中一凛。 他的行踪,解宝华竟然掌握得如此清楚。看来,这市委家属院里,甚至他身边,都有解宝华的眼睛。 “是啊。”买家峻不动声色,“花总送来一份请柬,邀请我参加一个什么‘文化艺术交流沙龙’。我想着,既然来了新城,多认识一些企业家,了解他们的想法,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那倒不至于。”解宝华呵呵一笑,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云顶阁’嘛,毕竟是咱们新城的一张名片,花总也是咱们市的优秀企业家代表。您去走走看看,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买书记今晚似乎没怎么给花总面子,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还把花总一个人晾在了那儿?” 买家峻心中冷笑。消息传得倒快,他前脚刚走,后脚解宝华就知道了细节。 “解秘书长的消息很灵通嘛。”买家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花总那里,高雅是高雅,就是太清静了。我这个人,习惯了热闹,坐不住。再说了,我一个搞行政的,跟搞艺术的,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解宝华盯着买家峻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如水的目光。 “买书记真是幽默。”解宝华干笑了两声,“其实,我今晚来,也不是为了问您这个。我是想跟您聊聊工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买书记,您来新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也看出来了,您是个想干事、有魄力的领导。这新城的发展,确实需要您这样的领导来掌舵。”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解宝华继续说道:“但是,买书记,这‘想干事’,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得看时机,得顾全大局啊。您最近力推的廉政改革和规划新政,出发点是好的,我们都支持。可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出乱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您也知道,新城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招商引资是重中之重。解迎宾解总,是咱们的老牌企业家了,为新城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一些项目,虽然在程序上可能有些瑕疵,但出发点也是为了加快进度,为了新城好嘛。” 买家峻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解秘书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程序上的瑕疵,有时候就是腐败的温床。为了新城的长远发展,为了不给未来留下隐患,这个规矩,必须立起来。” “买书记,您这……”解宝华有些急了,“您这是一刀切啊!您这样,会让企业家们寒心的!他们会认为您不近人情,认为咱们新城的投资环境恶化了!这对新城的发展,真的好吗?”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好的投资环境?是任由他们违规操作,侵吞公共资源,破坏市场秩序吗?是官商勾结,让老实人吃亏,让投机者得利吗?如果是这样,那这样的‘投资环境’,我宁愿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解宝华:“我来新城,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更不是来当某些人‘保护伞’的。解迎宾也好,其他人也好,只要触犯了红线,触犯了法律,我就绝不会姑息!”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买家峻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买书记,您……您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啊!”解宝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您就不怕,这步子迈得太大,把自己给绊倒了?” 买家峻转过身,看着解宝华,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解秘书长,我这条命,是党和人民给的。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新城的百姓!至于我自己的个人得失,我没考虑过!” 他走到解宝华面前,语气不容置喙:“时间不早了,解秘书长如果没什么其他公事,就请回吧。我也累了,需要休息。” 这是下了逐客令。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他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好一个‘对得起新城百姓’!”解宝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冷笑道,“买书记,既然您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这官场之上,水深着呢。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您想碰就能碰的。希望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买家峻的家。 林静从里屋走出来,脸色有些担忧:“峻,你刚才那样对解秘书长,会不会……太直接了?” 买家峻看着解宝华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直接?不,还不够。他今晚来,就是想用解迎宾的‘功劳’和‘大局’来压我,想让我知难而退。如果我退了,那以后,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这新城,就真的要变成他们的一言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5章风起云涌,暗流激荡(第2/2页)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这是一场硬仗,躲是躲不过的。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头而上!” 解宝华的车,疾驰在回城的路上。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解宝华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狂妄!真是狂妄至极!”解宝华狠狠地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在新城经营多年的威望和人脉,凭着他对“官场规则”的熟稔,他能够“点醒”买家峻,让他明白谁才是这新城真正的“主人”。可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买家峻不仅没有被他“说服”,反而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看来,这个买家峻,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了。”解宝华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老杨,事情办砸了。”解宝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买家峻这个人,软硬不吃。今晚我亲自去他家,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是油盐不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意料之中。如果他这么容易就被你‘劝退’,那他也就不是买家峻了。” 这个“老杨”,正是新城地下组织的头目,杨树鹏。 “那现在怎么办?”解宝华有些焦躁,“他现在一门心思要查安置房项目,要查我们的底。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杨树鹏的声音依旧很冷静:“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武的?”解宝华心中一惊,“你是说……” “有些意外,是难免的。”杨树鹏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一个新来的领导,水土不服,出了点意外,谁也怪不了谁,对吧?” 解宝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杨树鹏的意思。但他也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老杨,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解宝华的声音有些干涩,“买家峻毕竟是市委***,如果他出了事,上面肯定会彻查到底的!” “彻查?”杨树鹏冷笑一声,“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再说了,我们只是制造一点‘意外’,又不是要他的命。让他吃点苦头,住进医院,安分一段时间,难道不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蛊惑起来:“老解,你别忘了,你和解迎宾,还有我,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买家峻要是倒了,新城还是我们的新城。可如果他不倒,等他把根扎稳了,把我们的底都摸清了,到时候,就不是住进医院那么简单了。你我都清楚,我们身上,随便抖搂出点什么东西,都够我们在里面待一辈子的!” 解宝华沉默了。杨树鹏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中了他的软肋。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背了多少东西了。一旦买家峻的调查深入下去,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你想怎么做?”解宝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去新城的几个重点项目工地调研吗?”杨树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听说,他喜欢自己开车,不喜欢带随从。这可是个‘意外’的好机会。城东那个正在施工的立交桥,路况很复杂,晚上又没什么路灯……” “好。”解宝华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但是,老杨,一定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放心。”杨树鹏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我办事,你什么时候见我出过差错?” 挂断电话,解宝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买家峻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而他,已经先出招了。 夜色,愈发深沉。 买家峻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在暗夜中悄然编织。他此刻正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接收着“线人”发来的第一批关于“云顶阁”的加密资料。 资料很详细,包括了“云顶阁”明面上的股权结构,以及隐藏在背后的几个影子公司。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份名单,是“云顶阁”最高等级的“黑金会员”名单。 买家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名单。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其中,赫然就有解宝华,以及几个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市委、市政府部门的负责人。 而排在名单最前列的,是一个代号为“树”的人。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杨树鹏……” 他早就猜到,花絮倩背后的人,就是杨树鹏。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继续往下看,一个名字,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常军仁。 市委组织部长,常军仁。 他竟然,也是“云顶阁”的“黑金会员”? 买家峻感到一阵荒谬。一直以来,常军仁在他面前,都表现得像个“中间派”,对解宝华的拉拢不温不火,对自己的示好也若即若离。他以为常军仁是在观望,在寻找机会,在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他万万没有想到,常军仁竟然也深陷其中!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常军仁的“观望”,根本不是什么政治投机,而是在掩护!他在掩护他自己的罪恶! 买家峻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今晚不是收到了这份资料,他可能还会被常军仁的假象所蒙蔽,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因为信任他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常军仁!”买家峻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寒意。 他将这份名单,连同其他的证据资料,仔细地拷贝到一个加密的u盘里,然后将手机里的信息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解宝华是明面上的对手,杨树鹏和解迎宾是暗处的毒蛇,而常军仁,则是潜伏在身边的“定时炸弹”。 他现在,是真正的“四面楚歌”。 但买家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相反,他的眼神,比窗外的星光还要明亮。 “来吧。”他对着夜色,轻声说道,“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争,终于要进入最激烈的阶段了。 而他,买家峻,已经准备好了。 夜,更深了。一场暴风雨,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 第0136章暗流之涌动 第0136章暗流之涌动 沪杭新城的十月,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渐渐苏醒。环卫工人扫着落叶,早餐铺子升起热气,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他却能感受到暗流的涌动——距离车祸事件已经过去一周,表面的调查进展缓慢,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动作越来越频繁。 “书记,早。”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和文件夹,“昨晚信访办又收到三封关于安置房项目的投诉信,内容都很具体,涉及资金挪用和材料偷工减料。” 买家峻接过保温杯,里面是他习惯的普洱茶:“和之前的投诉有重复吗?” “有两封是新的,提到了具体的责任人名字。”小陈打开文件夹,“其中一封匿名举报,直接点名解迎宾的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说他们伙同监理单位伪造验收报告。”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这不是普通的投诉信,内容详实,证据指向明确,显然是知情人所为。 “信访办什么意见?” “按流程转给住建局了,但...”小陈顿了顿,“住建局的回复很官方,说会‘认真核查’,但要求投诉人提供更具体的证据。” 买家峻冷笑:“这是想把事情压下去。” “书记,还有一件事。”小陈压低声音,“昨晚市公安局的老刘给我打电话,说最近治安支队的几个骨干被调到省里参加培训,时间一个月。调令来得很突然,而且都是负责治安重点区域的人。” 买家峻心中一动。治安支队的调整,如果是正常轮训倒也没什么,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又都是负责“云顶阁”酒店所在区域的骨干... “知道了。”他点点头,“你先去忙,上午的会议通知各部门了吗?” “通知了,九点半在市委第三会议室,专题研究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 “好。” 小陈离开后,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昨晚收到的另一份材料——这是常军仁悄悄送来的,关于韦伯仁近期活动轨迹的报告。 报告显示,韦伯仁最近一周频繁出入“云顶阁”酒店,每次都停留两个小时以上。和他见面的,除了解迎宾,还有一个叫“老四”的人。常军仁在报告末尾备注:老四,真名宋怀远,杨树鹏团伙的三号人物,主要负责资金运作和洗钱。 韦伯仁,市委一秘,居然和地下组织的重要人物有接触。 买家峻合上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事情比想象的更复杂,韦伯仁不只是个传声筒,他很可能深度参与了利益集团的运作。 九点二十五分,买家峻走进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住建局长周为民正在和发改委主任低声交谈,财政局长低头看着文件,公安局长陈国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解宝华还没到,他的座位空着。 “书记早。” “早。” 简单打过招呼,买家峻在主位坐下。他注意到,韦伯仁今天坐的位置离他很近,就在左手边第二个座位。这个平时总是带着职业笑容的一秘,今天显得格外安静,眼神有些飘忽。 九点半整,解宝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解宝华在买家峻右手边坐下,语气随意,“可以开始了。” 会议开始。周为民先汇报了安置房项目的最新情况,无非是那些官话套话——“正在积极协调”、“争取早日复工”、“确保群众利益”... 买家峻耐心听完,然后开口:“周局长,具体的协调进展呢?哪家施工单位愿意接盘?资金缺口有多大?工程质量问题整改方案出来了吗?” 一连串问题,让周为民额头冒汗:“这个...我们正在和几家有实力的建筑企业接触,但他们都表示现在建材价格上涨,人工成本增加,如果按照原来的合同价,很难接手...” “所以是钱的问题?”买家峻打断他,“财政那边呢?这个项目的专项资金,到底还有多少?” 财政局长抬起头:“书记,这个项目的专项资金,原计划是三点二亿,目前已经拨付一点八亿。按照合同,剩下的一点四亿应该根据工程进度分批拨付。但现在工程停工,按程序是不能继续拨款的。” “那已经拨付的一点八亿,用到哪里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点八亿里,至少有三分之一不知去向。但没人敢说。 解宝华咳嗽一声:“书记,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项目停工有客观原因,资金使用也经过了层层审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复工,而不是纠缠过去的事。” “解秘书长说得对,要向前看。”买家峻淡淡地说,“但如果不把过去的账算清楚,怎么保证新接手的施工企业不会重蹈覆辙?怎么向群众交代?” 他看向周为民:“周局长,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一个完整的资金流向报告。每一笔钱,从拨付到使用,到哪个环节,经手人是谁,都要清清楚楚。” “三天...”周为民脸色发白,“书记,时间太紧了,很多账目需要调阅...” “那就加班。”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市委的决定,也是群众的要求。” 周为民求助地看向解宝华,但解宝华只是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陈局长,”买家峻转向公安局长,“关于项目停工期间发生的几起治安事件,调查进展如何?” 陈国栋坐直身体:“书记,我们正在调查。目前已经锁定了几名嫌疑人,都是社会闲散人员。据他们交代,是受人指使故意闹事,但指使者身份不明,联系都是通过一次性手机号。” “指使的目的是什么?” “扰乱秩序,制造恐慌,给政府施压。”陈国栋顿了顿,“还有...警告那些想接手项目的施工企业。” “警告?”买家峻挑眉,“具体说说。” “有一家浙江的建筑公司,原本有意向接手项目,但他们的项目负责人上周收到一封恐吓信,里面是...是一颗子弹。”陈国栋说,“我们正在追查信件的来源,但目前还没有突破。”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买家峻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这件事你知道吗?” 解宝华放下茶杯,神色凝重:“我听说了。这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查处。陈局长,你们公安局要加大力度,尽快破案。” “是。” “不仅仅是破案。”买家峻说,“更重要的是要挖出背后的黑手。一颗子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我们不能保证施工企业的安全,还有谁敢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环视会场:“在座的各位,都是沪杭新城的领导干部。群众在看着我们,上级在看着我们。安置房项目关系到几千户家庭的安居问题,拖一天,群众就多受一天苦。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个项目,必须尽快复工;存在的问题,必须彻底查清;违法乱纪的人,必须严肃处理。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没有任何利益可以高于群众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6章暗流之涌动(第2/2页)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书记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韦伯仁就跟了进来。 “书记,有件事想向您汇报。”韦伯仁关上门,语气有些犹豫。 “说吧。” “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韦伯仁压低声音,“我昨天听说,解迎宾那边...好像有动作。” “什么动作?” “他好像在联系外地的施工队,准备强行进场复工。”韦伯仁说,“说是政府不作为,他作为开发商不能眼睁睁看着项目烂尾,要自己找施工队先把主体建起来。” 买家峻眼神一凛:“强行进场?谁给他的权力?” “他说合同里写了他有施工自主权...”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他好像已经说服了部分业主,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胡闹!”买家峻一拍桌子,“项目现在还在调查阶段,工程质量有问题,资金去向不明,他凭什么复工?那些业主被蒙在鼓里,真让他复工了,建起来的房子谁敢住?” 韦伯仁低下头:“我也觉得不妥,但解迎宾这个人...很会煽动舆论。他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准备明天开新闻发布会,说政府不作为,逼得企业不得不自己解决问题。” 买家峻冷静下来。解迎宾这一手很毒,如果真让他开了发布会,舆论压力会全部转向政府。到时候,他再强行进场,就成了“被逼无奈”的英雄,而政府就成了阻碍群众安居的罪人。 “消息准确吗?” “应该准确。”韦伯仁说,“我是从...从‘云顶阁’听到的。” 买家峻盯着他:“韦秘书,你去‘云顶阁’做什么?”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我...” “说实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韦伯仁的额头渗出冷汗,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书记,我...我犯错误了。” “说清楚。” “解迎宾找过我几次,说只要我在一些文件上‘行个方便’,就给我...”韦伯仁的声音在颤抖,“我一开始拒绝了,但他威胁我,说我以前帮他办过的一些事,他都有记录。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这些事捅出去...” 买家峻心中了然。韦伯仁这是被抓住把柄了。 “你帮他办过什么事?” “都是一些小事...”韦伯仁急忙解释,“比如加快某个审批流程,透露一些会议信息...但我从来没拿过他的钱,真的!” “那他这次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要我找机会把安置房项目的调查方向,引向资金使用不规范,而不是工程质量问题。”韦伯仁说,“他说只要能把焦点从工程质量上移开,他就有办法复工。” 买家峻冷笑。好一个移花接木。资金问题可以推给“管理不规范”,可以找几个替罪羊,但工程质量是硬伤,一旦坐实,解迎宾的公司就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因为我不想再错下去了。”韦伯仁抬起头,眼中带着恐惧,“书记,解迎宾这个人太狠了。他不仅威胁我,还威胁我的家人。我女儿在上小学,上周放学时,有陌生人跟着她...我害怕。” 买家峻看着他。韦伯仁的眼神不像作假,那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韦秘书,”买家峻缓缓开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着解迎宾走,但你要想清楚,他那种人,用完你之后会怎么对你。第二,配合组织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韦伯仁嘴唇颤抖:“书记,如果我配合,能...能不追究我的责任吗?” “这要看你配合到什么程度。”买家峻说,“但至少,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韦伯仁闭上眼睛,似乎在挣扎。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书记,我选第二条路。但是...解迎宾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怕...” “把柄是什么?” “三年前,他通过我拿到了一份土地规划调整的内部文件,提前囤了一块地。”韦伯仁说,“那份文件...我伪造了领导的签字。” 买家峻心中一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刑事犯罪。 “文件现在在哪?” “应该在解迎宾手里,但我有复印件。”韦伯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我一直留着,就是怕他过河拆桥。”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 韦伯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关系。他们不只是生意上的合作,杨树鹏帮解迎宾处理过几个人...” “处理?” “就是...就是让那些反对解迎宾的人闭嘴。”韦伯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前年,有一个记者调查解迎宾公司的环保问题,后来出车祸死了。那不是意外,是杨树鹏手下干的。” 买家峻握紧了拳头。人命,这些人居然敢害人命。 “有证据吗?”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知道那个记者死后,他家人收到了一笔‘补偿金’,五十万,是通过杨树鹏的一个空壳公司转的。”韦伯仁说,“还有,杨树鹏在‘云顶阁’有个长期包房,专门用来谈这些事。花絮倩...花老板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买家峻点点头:“韦秘书,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向组织汇报。在你正式交代问题之前,注意安全。解迎宾那边,你先应付着,不要让他起疑。” “我明白。”韦伯仁如释重负,但眼中仍有恐惧,“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你女儿的事,我会安排人保护。从今天起,放学时会有便衣警察跟着,你放心。” 韦伯仁眼眶一红:“谢谢书记。” 他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解迎宾要强行复工,杨树鹏手里有人命,韦伯仁倒戈...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是我。有情况,需要见面谈...对,现在。” 挂断电话,买家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记录着这段时间调查的所有线索和疑点。他在“解迎宾”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连接到“杨树鹏”,再连接到“韦伯仁”,最后连接到“花絮倩”。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大网,笼罩着沪杭新城。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撕开。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乌云开始聚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暗流,已经汹涌。 第0137章暗室密谈 第0137章暗室密谈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东侧,窗外是一排老樟树,枝繁叶茂,即使白天也显得有些幽暗。买家峻敲门进去时,常军仁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书记来了。”常军仁转身,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表情,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常军仁的秘书进来倒茶,然后无声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韦伯仁刚才找我了。”买家峻开门见山。 常军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说了什么?” 买家峻将韦伯仁交代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伪造文件、记者命案,以及解迎宾准备强行复工的计划。 常军仁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伪造领导签字,这是刑事犯罪。记者命案...如果属实,那就是故意杀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常部长,你怎么看?”买家峻问。 “韦伯仁这个人,我了解。”常军仁放下茶杯,“能力有,但心术不正。他能当上一秘,是因为解宝华的推荐。这些年来,他在市委八面玲珑,和各方关系都维持得不错。但我知道,他私下里没少捞好处。” “你知道他违纪?” “知道一些,但没有证据。”常军仁坦率地说,“组织部门管干部,但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韦伯仁很聪明,从不留下把柄。如果不是这次解迎宾逼得太紧,他也不会倒向我们。” 买家峻点点头:“解迎宾要强行复工,这是公然对抗调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当然不能。”常军仁眼神锐利,“但解迎宾敢这么做,肯定有恃无恐。我怀疑,他背后不止解宝华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 “沪杭新城不是独立王国。”常军仁压低声音,“市里,省里,甚至更高层面,可能都有人牵扯其中。否则,解迎宾一个商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买家峻心中凛然。这一点他也想过,但常军仁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压力。 “书记,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常军仁问。 “第一,阻止解迎宾的发布会和强行复工。第二,深挖记者命案,这是突破口。第三,保护好韦伯仁和他家人,他是重要证人。”买家峻顿了顿,“但这一切,都需要公安部门的配合。” 常军仁会意:“陈国栋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但也很谨慎。没有确凿证据,他不会轻易动解迎宾这样的人。”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买家峻说,“韦伯仁提到了花絮倩,她说她可能知道内情。” “花絮倩...”常军仁皱眉,“‘云顶阁’的老板,这个女人不简单。能在沪杭新城开这么大一个场子,黑白两道都得打点。她手里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我想见见她。” 常军仁抬头:“现在?” “越快越好。” “我安排。”常军仁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小张,联系‘云顶阁’的花老板,就说常军仁想请她喝杯茶,时间地点由她定...对,私下的,不要声张。” 挂断电话,常军仁看向买家峻:“她应该会答应。这个女人虽然圆滑,但知道分寸。组织部长请喝茶,她不敢不来。” 买家峻忽然想起什么:“常部长,关于杨树鹏的地下组织,你有多少了解?” 常军仁重新坐下,表情凝重:“杨树鹏是沪杭新城的老地头蛇,早年靠收保护费、开赌场起家。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但暗地里还是控制着不少灰色产业。这个人很狡猾,从来不在第一线露面,所有事都交给手下去做。公安抓过他几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放了。” “他和解迎宾的关系呢?” “利益捆绑。”常军仁说得很直白,“解迎宾需要杨树鹏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杨树鹏需要解迎宾的资源和保护。两人合作多年,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所以这次,如果我们要动解迎宾,杨树鹏一定会拼命。” 正说着,常军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听了片刻,说:“好,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说:“花絮倩答应了,今晚八点,‘云顶阁’顶楼的私人茶室。她说那里绝对安全,不会有外人。” 买家峻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 “常部长,晚上你陪我去?” “当然。”常军仁点头,“花絮倩是个聪明人,我们两个人去,她才会说实话。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她可能会敷衍。”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买家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常军仁忽然叫住他:“书记。” 买家峻回头。 “小心点。”常军仁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沪杭新城的水很深,越往下挖,越危险。我听说...你上次的车祸,不是意外。” 买家峻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如果真是意外,我早就没命了。”买家峻说,“那些人留了手,是想警告我,不是真要我的命。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常军仁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买家峻:“这个你拿着。” 买家峻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电子设备,像u盘,但更厚实。 “微型录音笔,带gps定位。”常军仁说,“如果遇到危险,按上面的红色按钮,会自动发送求救信号和位置。我已经跟信得过的几个同志打过招呼,他们会随时待命。” 买家峻没有推辞,将盒子收进口袋:“谢谢。” 离开常军仁的办公室,买家峻没有直接回自己那边,而是去了市委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他的车停在一个监控死角,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哥?” “小雅,是我。”买家峻的声音柔和下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忙。你那边呢?听说你调到沪杭新城了,工作顺利吗?” “还行。”买家峻不想让妹妹担心,“爸妈身体还好吗?” “都好,就是总念叨你,说你老不回家。”妹妹的声音带着笑意,“哥,你是不是又加班了?声音听起来很累。” “有点忙。”买家峻转移话题,“小雅,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部队时的老班长?” “记得啊,姓李对吧?后来转业到公安了。” “对。”买家峻说,“你帮我联系他,就说我想请他帮忙查点事。但不要用你的手机,去外面找个公用电话,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需要老战友帮忙。”买家峻尽量让语气轻松,“记住,一定要用公用电话,打完就忘,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了。”妹妹的声音变得严肃,“哥,你自己小心。” “放心。”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老班长李卫国,转业后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现在是副处长。他是绝对信得过的人,而且刑侦经验丰富,如果能请他帮忙,记者命案的调查会有突破。 但买家峻也知道,这是把老战友拖进浑水。沪杭新城的这摊事,谁沾上谁危险。 可他没有选择。 休息了十分钟,买家峻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开车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工地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透过门缝往里看,几栋楼的主体已经建到七八层,但脚手架锈迹斑斑,塔吊静静地立在那里,工地里长满了杂草。 一个保安从门卫室探出头:“干什么的?这里不能进。” 买家峻拿出工作证:“市委的,来看看。” 保安接过工作证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赶紧开门:“领导请进,请进。” 走进工地,一股萧条的气息扑面而来。建筑材料杂乱地堆放着,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霉。工棚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床板和散落的生活用品。 买家峻在一栋楼前停下,抬头看着那些已经浇筑好的混凝土框架。韦伯仁说得对,解迎宾如果真的强行复工,这些框架里注入的,不知道是什么质量的混凝土。 “领导,”保安跟了上来,“这工地停了半年了,工人都走光了。您是来...?” “随便看看。”买家峻问,“你在这里看多久了?” “从开工我就在。”保安说,“原来可热闹了,两三百号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施工。后来突然就停了,工资也没发全,工人们闹了几次,最后都散了。” “为什么停工,你知道吗?” 保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是钱的问题。开发商不给钱,材料商不供货,包工头垫不起,就停了。” “开发商不是解迎宾吗?他没钱?” “那谁知道。”保安摇头,“但有人私下说,不是没钱,是钱被挪走了。去年底,工地上来过好几拨人,说是审计的,查了好几天账,后来就走了。再后来,工地就停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那些审计的人,你记得长什么样吗?” “记得一个,戴眼镜,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工地,我说没有。”保安想了想,“对了,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如果有事可以找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7章暗室密谈(第2/2页) “名片还在吗?” “在,在我宿舍。”保安说,“您等等,我去拿。” 几分钟后,保安拿回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买家峻接过,上面印着:“省审计厅专项审计处,副处长,林咏康”,下面有电话号码。 省审计厅的人来过,但审计结果没有公开,工地就停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可能很严重,严重到需要捂盖子。 买家峻将名片收好:“谢谢你。今天我来过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明白,明白。”保安连连点头。 离开工地,买家峻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半。距离和花絮倩见面还有两个半小时,他决定先回住处换身衣服,准备晚上的会面。 住处是市委安排的宿舍,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简单但整洁。买家峻冲了个澡,换了身便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林咏康的资料。 省审计厅网站上,林咏康的职务确实是专项审计处副处长,分管企业审计和专项资金审计。简历显示,他在审计系统工作了二十年,参与过多次重大审计项目,经验丰富。 但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审计干部,来沪杭新城审计安置房项目,最后却不了了之,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买家峻记下林咏康的办公室电话和邮箱,但没有立刻联系。在没有摸清情况之前,贸然联系省里的人,可能会打草惊蛇。 六点半,常军仁打来电话:“书记,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我在市委后门等你,开我的车去,低调点。”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将常军仁给的录音笔装进内袋,检查了一下定位功能正常,然后出门。 市委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常军仁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车牌也很普通,不显眼。 买家峻上车,常军仁开车驶出小巷,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我刚才查了一下花絮倩的背景。”常军仁一边开车一边说,“她是安徽人,二十年前来沪杭打工,从服务员做起,后来认识了第一任丈夫,开了个小饭店。丈夫死后,她接手饭店,越做越大,十年前开了‘云顶阁’。这个女人很能干,但也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积累这么多财富的。” “她背后有人?” “肯定有。”常军仁说,“但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她是某位省领导的情妇,有人说她跟境外资本有关系。总之,她能在沪杭新城站稳脚跟,绝不仅仅是靠做生意。”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东的“云顶阁”酒店。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外表金碧辉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常军仁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从专用电梯直接上到顶楼。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已经在等候:“常部长,买家峻书记,花总已经在茶室等候,请跟我来。” 茶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古典的雕花木门。女子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雅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 花絮倩从屏风后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发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完全不像一个酒店老板,倒像是书香门第的闺秀。 “常部长,买书记,欢迎光临。”她的声音温婉柔和,“请坐。” 三人在茶桌前坐下。花絮倩亲自泡茶,动作优雅娴熟,茶香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花老板客气了。”常军仁接过茶杯,“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请教。” 花絮倩微微一笑:“常部长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常军仁和买家峻对视一眼,然后开口:“是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事。”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解总和杨老板都是我们酒店的常客,但他们的私事,我了解得不多。” “花老板,”买家峻开口,“韦伯仁你应该认识吧?” 花絮倩的手指微微一颤,茶水洒出来几滴:“韦秘书...自然是认识的。” “他今天跟我们说了一些事。”买家峻盯着她,“包括三年前的一个记者,调查解迎宾公司环保问题,后来出车祸死了。他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声音。 花絮倩放下茶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韦秘书...他真的说了?” “他说了。”常军仁说,“他还说,你可能会知道一些内情。” 花絮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辉煌,但也掩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 “那个记者,姓赵,叫赵明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他确实不是死于意外。那天晚上,他在‘云顶阁’吃饭,无意中听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谈话,关于环保数据造假的事。他想偷偷录音,被发现了。” “后来呢?” “后来...杨树鹏的手下跟蹤他,在他回家的路上制造了车祸。”花絮倩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这件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当时我在外地,回来后听说了赵记者的事,觉得很可疑,就偷偷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天晚上,解迎宾和杨树鹏就在我的酒店里密谋。” 买家峻问:“你有证据吗?” 花絮倩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u盘:“这是那天的监控录像,我偷偷保存的。但只有走廊的画面,没有录音。” 常军仁接过u盘:“花老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一直保存着?” “因为我害怕。”花絮倩坐下,双手紧握,“解迎宾和杨树鹏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们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留着这个,是想万一哪天他们对我下手,我有个护身符。” “但你今天把它交出来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我不想再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云顶阁’表面上风光,但我每天睡觉都要在枕头下放把刀。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看得出来,买书记你是真想为沪杭新城做点事。常部长也是正直的人。把证据交给你们,也许...也许能结束这一切。” 买家峻心中一动。花絮倩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至少,她交出了证据,这是个好的开始。 “花老板,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常军仁问,“比如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资金往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账本:“这是‘云顶阁’的部分账目,上面记录了解迎宾和杨树鹏在这里的消费,以及...一些特殊的转账记录。他们用我的酒店洗钱,每次都是现金存入,再通过我的账户转到海外。” 买家峻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这些,你为什么也留着?” “做我们这行的,不留点后手,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花絮倩苦笑,“但我没想到,这些后手会用在这种地方。” 常军仁将账本和u盘收好:“花老板,谢谢你配合。但你要知道,一旦我们开始行动,你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花絮倩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在你们动手之前,我会离开沪杭新城,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等事情了结了,如果我还想回来,再回来。” 买家峻看着她:“你舍得‘云顶阁’?” “舍不舍得,都要舍。”花絮倩一口喝干杯中酒,“命比钱重要。” 三人又谈了一些细节,约定好联系方式和下一步计划。晚上九点半,买家峻和常军仁离开“云顶阁”。 回到车上,常军仁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发动。 “书记,你觉得花絮倩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七八成吧。”买家峻说,“她交出的证据是真的,这一点可以确认。但她的动机,可能不只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你是说,她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也许。”买家峻看着窗外,“也许她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解迎宾和杨树鹏,自己上位。也许她是想洗白,用这些证据换取豁免。但不管怎样,证据到手了,这就是突破口。” 常军仁点点头,发动车子:“那我们下一步?” “先核实证据的真伪。”买家峻说,“然后,该收网了。”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云顶阁”顶楼的另一个房间里,一个男人正通过监控看着他们离开的画面。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板,花絮倩把东西给他们了...对,u盘和账本都给了。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按原计划进行。记住,要干净。” “明白。” 男人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装进怀里。 夜色,越来越深了。 第0138章暗流汹涌 第0138章暗流汹涌 一、凌晨的紧急会议 凌晨三点,沪杭新城行政中心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这是他到任的第四个月,安置房项目的停工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三天前,近百名拆迁群众冒雨围堵管委会大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当着他的面跪下:“买主任,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主任,人都到齐了。” 秘书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会议材料。这个从省委办公厅跟来的年轻人,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城建局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规划局长李静不停地转着笔,信访办主任孙红梅眼圈发红——她已经连续接待了三天上访群众。 “开始吧。”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声音里听不出疲惫,“赵局,你先说。” ***掐灭烟头,翻开笔记本:“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由迎宾地产承建。三个月前停工,表面原因是资金链断裂。但我们核查发现,项目停工前一周,迎宾地产的账户上刚收到新城投资公司拨付的第三期工程款,共计八千六百万。” “钱去哪了?”买家峻问。 “根据银行流水,其中五千万转入‘宏达建材’的账户,但这家公司在我们工商系统里查不到任何注册信息。另外三千六百万,分三次转入三个个人账户,户主都是外省人,身份信息疑似伪造。”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李局,规划方面有什么问题?” 李静推了推眼镜:“锦绣家园项目地块,最初规划容积率是2.5。但在项目开工前三个月,规划局收到一份由市委办公室转来的‘专家建议’,建议将容积率调整到3.8。调整后,迎宾地产可以多建四栋高层住宅,按市场价估算,额外获利超过十亿。” “谁签的调整文件?” “是……”李静犹豫了一下,“是解秘书长亲自批示的。” 解宝华,市委常委、秘书长。买家峻想起刚到任时,那个在欢迎宴会上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他说:“买主任年轻有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继续。”买家峻脸色不变。 “容积率调整的程序有问题。”李静继续说,“按规定,这种重大调整需要召开听证会,公示三十天。但迎宾地产的申请材料里,听证会记录是后补的,参会人员签名笔迹相似度过高。公示材料也只有报纸上的一小块豆腐干,时间也缩短到七天。” 孙红梅忍不住插话:“就因为容积率调高,原本规划的绿地、幼儿园、社区医院面积都被压缩了。现在老百姓闹,不光是因为停工,更是因为就算房子建好了,居住环境也大打折扣!” “安置群众的过渡费呢?”买家峻转向财政局长。 “按合同,应该由迎宾地产按月支付。但已经拖欠两个月了。”财政局长叹气,“我们协调过多次,解迎宾总是推说资金周转困难。上周我们准备从监管账户里划拨,发现账户余额不足——按合同应该预留的百分之三十监管资金,现在只剩下零头。”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迎宾地产不仅挪用了工程款,伪造资金流向,违规调整规划获取暴利,还拖欠群众过渡费,抽逃监管资金。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没有人接话。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二、市委的“协调会” 早晨八点,市委小会议室。 解宝华坐在主位,笑容和蔼得像尊弥勒佛。他今年五十二岁,在沪杭工作三十年,从乡镇办事员一步步走到市委常委,人脉盘根错节。 “买主任,这么早就惊动你,实在不好意思。”解宝华亲自给买家峻倒茶,“主要是迎宾地产的解总,还有几位****、政协委员,反应比较强烈。说咱们新城的营商环境,被一些不切实际的调查搞坏了。”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有喝:“解秘书长指的是什么调查?” “就是锦绣家园那个事嘛。”解宝华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迎宾地产是咱们新城的重点企业,解迎宾同志还是市****。现在项目停工,企业有困难,我们应该帮助解决,而不是一味地查、查、查。查来查去,把投资商的心都查凉了。” “据我了解,项目停工是因为企业自身问题。”买家峻说,“挪用工程款,抽逃资金,这些问题不查清楚,怎么向群众交代?” “诶,话不能这么说。”解宝华摆摆手,“企业发展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资金周转的问题。我们要有包容审慎的态度。特别是现在,沪杭新城刚成立不久,正是需要树立良好形象、吸引投资的时候。如果因为一个项目的问题,就对企业一棍子打死,传出去,谁还敢来我们这里投资?” 会议室门被推开,市委一秘韦伯仁端着果盘进来。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衣着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买主任,尝尝这个,本地特产的水蜜桃。”韦伯仁将果盘放在买家峻面前,又转向解宝华,“秘书长,解总他们到了,在隔壁会议室等着。” “请他们进来吧。”解宝华说。 进来的有五六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解迎宾,四十多岁,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眼。他身后跟着新城商会会长、两个政协委员,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 “买主任,久仰久仰。”解迎宾热情地伸出手。 买家峻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解总请坐。” “买主任,今天我们来,主要是想澄清一些误会。”解迎宾坐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材料,“锦绣家园项目停工,确实是我们公司管理出了问题。但我以人格担保,绝不存在挪用资金的情况。所谓的资金流向异常,是财务人员操作失误,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 他将材料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新的财务审计报告,还有我们制定的复工方案。只要管委会能够提供一些短期融资支持,我们保证一个月内全面复工,三个月内完成主体建设,半年内让群众回迁。” 买家峻没有看材料:“过渡费拖欠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个……”解迎宾顿了顿,“公司资金确实紧张。但我已经个人垫付了两百万,剩下的部分,等复工后……” “等复工后?”买家峻打断他,“群众已经等了三个月。很多老人租住在条件很差的出租屋里,还有生病需要长期治疗的。你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买主任体恤民情,令人敬佩。这样,我个人再拿出三百万,明天就到账,先解决群众的燃眉之急。至于项目本身,还请管委会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不是管委会不给你机会。”买家峻直视解迎宾的眼睛,“是法律、是规定、是群众的切身利益,不给你这样的机会。工程款挪用、规划违规、监管资金抽逃,这些都不是小问题。解总,你也是****,应该知道什么叫法律责任。” 气氛骤然紧张。 解宝华干咳一声,打圆场道:“买主任说得对,企业的行为必须合规合法。但事情也要分轻重缓急嘛。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项目复工,让群众早日住进新房。其他的问题,可以在发展中逐步解决。” “我同意秘书长的意见。”商会会长接话,“买主任,您是省里派来的年轻干部,有魄力,有原则,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基层工作复杂,有时候需要一些灵活性。迎宾地产毕竟解决了新城上千人的就业,每年纳税几千万。如果因为这件事把企业搞垮了,损失的还是咱们新城自己。” “是啊,”一个政协委员说,“我听说管委会正在准备重启调查,还要成立专项组。这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影响新城的稳定大局。” 韦伯仁适时地插话:“各位领导,我插一句。刚刚接到通知,省委督查室下周要来新城调研营商环境。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闹出太大的动静,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解宝华看着买家峻,笑容意味深长:“买主任,你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这样吧,我提个折中方案:迎宾地产立即支付拖欠的过渡费,制定详细的复工计划,管委会派工作组进驻监督。至于之前的那些问题,等项目复工、群众稳定后,我们再慢慢梳理。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买家峻身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买家峻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边脸在阳光里,半边脸在阴影中。 “我不同意。”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第一,迎宾地产的问题不是小问题,是涉嫌违法犯罪的大问题。挪用工程款可能涉及合同诈骗,伪造资金流向可能涉及洗钱,违规调整规划背后可能有权力寻租。这些都必须查清楚。” “第二,群众的利益不能等。过渡费必须在本周内全额支付,我会让财政局、信访办、街道组成联合工作组,挨家挨户核实发放。少一分钱,我就找解总要。” “第三,”买家峻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管委会今天下午就会成立专项调查组,我亲自任组长。对锦绣家园项目从立项、审批、建设到停工的全过程,进行全面审计调查。涉及违纪违法的,无论涉及到谁,一律按程序移交纪检和司法机关。” 他看向解迎宾:“解总,你是****,更应当带头守法。请配合调查。” 又看向解宝华:“秘书长,维稳的前提是依法行政、司法公正。掩盖问题不是维稳,是制造更大的不稳定。您说对吗?”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买主任年轻气盛,有冲劲,是好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要提醒你,沪杭新城不是法外之地,但也不是你想查就查、想动谁就动谁的地方。很多事情,要讲政治、顾大局。” “我就是在讲政治。”买家峻说,“我们党的最大的政治,就是为人民服务。群众没房子住,这就是最大的政治。谁在这个问题上做手脚,谁就是不讲政治。” 他收起笔记本:“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调查组下午两点开会,欢迎各位监督指导。” 走到门口时,买家峻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解总。你刚才说个人垫付了两百万,后来又承诺再加三百万。我想问一下,你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百万现金,那公司账户上怎么会连群众的过渡费都付不起?” 他没有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解迎宾的脸色铁青,手里的雪茄被他生生掐断。 解宝华慢慢喝着茶,许久,才说了一句:“年轻人,太急了。” 三、云顶阁的密谈 晚上八点,云顶阁酒店顶层包厢。 解迎宾将一杯红酒狠狠灌下去,金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这个买家峻,他妈的是不是疯了?真以为自己是钦差大臣,想查谁就查谁?” 圆桌对面,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他叫杨树鹏,五十岁左右,寸头,脖子上一道疤,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在沪杭新城,很多人都听过“鹏哥”的名号,但很少有人见过他真容。 “稍安勿躁。”杨树鹏的声音低沉沙哑,“一个三十多岁的娃娃,能掀起多大风浪?” “鹏哥,你是不知道。”解迎宾又倒了一杯酒,“这小子油盐不进。今天在会上,连解秘书长的面子都不给。还要成立什么专项调查组,他亲自当组长。这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我!” 杨树鹏笑了笑,那道疤随着笑容扭曲:“整你?他得有那个本事。锦绣家园的项目,从土地出让到规划调整,从工程招标到资金拨付,牵涉多少人?他查你,就是在查整个沪杭的官场。你觉得,那些人会坐以待毙?” “可是……” “没有可是。”杨树鹏放下筷子,“我已经安排好了。第一,媒体那边,明天会有三篇报道出来,一篇说管委会过度干预企业经营,一篇说新城营商环境恶化,还有一篇……会说买家峻在省城的时候,就和某个女企业家关系暧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8章暗流汹涌(第2/2页) 解迎宾眼睛一亮:“真的?” “照片今晚就能送到报社。”杨树鹏点了根雪茄,“第二,群众那边,我会让人去煽风点火。不是要过渡费吗?好,我们就组织更多的人去要。不仅要过渡费,还要赔偿,要道歉。把事情闹大,闹到省委去,看他买家峻怎么收场。” “第三,”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说他在查资金流向吗?宏达建材那笔钱,我已经转到海外了。另外几个账户,户主都‘意外去世’了。死无对证,他能查出什么?” 解迎宾长长松了口气,举起酒杯:“鹏哥,还是你高明!来,我敬你!” 两人碰杯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着果盘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窈窕,妆容精致,行走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解总,鹏哥,这是今天空运来的荔枝,尝尝鲜。”花絮倩的声音软糯,笑容恰到好处。 “花老板亲自送水果,我们面子不小啊。”杨树鹏笑道。 “鹏哥说笑了。”花絮倩将果盘放在桌上,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文件——那是锦绣家园项目的部分材料,“二位在谈正事,我就不打扰了。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关上后,解迎宾压低声音:“鹏哥,这女人信得过吗?” “信得过如何,信不过又如何?”杨树鹏意味深长地说,“她能在沪杭开这么大的酒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自然有她的本事。我们的事,她不会多问。她的事,我们也不要多管。江湖规矩,懂吗?” “懂,懂。”解迎宾连连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想起上周偶然看到的一幕:深夜十二点,花絮倩在酒店后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虽然光线很暗,但他隐约觉得,车里坐着的那个男人,很像市委办的韦伯仁。 四、深夜的威胁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这是一套管委会安排的临时公寓,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茶几上堆满了文件材料,沙发扶手上搭着两件换下来的衬衫。 他洗了把脸,正准备继续看材料,门铃响了。 从猫眼看出去,外面没有人。买家峻警惕地打开门,发现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拿起文件袋,关上门,检查了一下——没有寄件人信息,封口处用胶带粘着。拆开后,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拍的是他在省城时,参加一次企业家座谈会的场景。其中一张,他和一位女企业家握手,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两人靠得很近。另一张,是座谈会结束后,他上了女企业家的车——实际上那天他的车坏了,对方顺路送他回单位。 信是打印的,只有寥寥数语: “买主任,得饶人处且饶人。锦绣家园的水很深,小心淹着自己。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就此收手,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一意孤行,下次送来的就不是照片了。” 落款是“关心你的人”。 买家峻拿着照片和信,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沪杭新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像星星,近处街道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充满活力,也充满暗流。 他想起今天下午,专项调查组第一次开会时的情景。 城建局的***欲言又止:“主任,要不……我们再慎重考虑一下?解迎宾在沪杭经营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我听说,他和省里某些领导也……” 规划局的李静倒是很坚决:“我支持彻底查。规划调整的程序违规,我这个规划局长有责任。查清楚了,该处理谁就处理谁,我第一个接受组织处理。” 信访办的孙红梅红着眼睛说:“买主任,您知道吗?锦绣家园的拆迁户里,有个王大妈,丈夫癌症晚期,现在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她每天要背着丈夫上下楼去医院。昨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孙主任,我不求别的,只求在我老伴走之前,能回到自己的家,哪怕就一天……” 买家峻走到窗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秘书,还没休息吧?” “主任,我在整理会议纪要。有事您吩咐。” “两件事。第一,明天一早,你以我的名义,给省纪委党风室发一份函,把今天收到的威胁信和照片原封不动寄过去,备注清楚时间、地点、接收方式。第二,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明早八点开会,会议内容增加一项:研究如何对调查组成员及其家属采取保护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主任,您这是……” “按我说的做。”买家峻说,“另外,从明天开始,你上下班不要单独行动,最好和同事一起。住处如果有异常,立即报警,并向我报告。”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照片是在省委大院家属楼前拍的,女儿那时才三岁,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很开心。 妻子去年病逝了。白血病,从确诊到离开,只有短短四个月。那段时间,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陪护,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妻子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说:“家峻,你要好好的。好好工作,好好带大女儿。别让我担心。”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委老领导打来的。 “家峻啊,睡了吗?” “首长,还没。您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沪杭新城的事,我听说了。今天下午,有几位老同志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懂规矩,不讲政治,把投资商往死里逼。还有人说,你要把沪杭的天捅个窟窿。” 买家峻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辩解?” “首长,事实胜于雄辩。锦绣家园项目存在的问题,铁证如山。如果这叫捅窟窿,那这个窟窿早就该捅了。”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脾气,一点没变。当年在省委督查室,你就是因为太较真,得罪了多少人?但我欣赏你这一点。为官一任,如果连老百姓的基本利益都不能维护,那还当什么官?”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家峻,我要提醒你。沪杭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解迎宾不过是个台前的小丑,他背后还有人,有更大的鱼。你要查,就要一查到底,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注意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省委会支持你,但你要记住,有些战斗,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谢谢首长。” “对了,”老领导最后说,“你女儿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转到省委机关幼儿园,有专人接送。你放心工作,孩子的事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五、凌晨的会面 凌晨两点,买家峻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买主任,我是常军仁。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常军仁,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买家峻到任四个月,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此人五十岁左右,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在市委班子中存在感不高。 “常部长请说。” “电话里不方便。如果买主任信得过我,请现在到市委大院后门,我的车在那里等您。黑色帕萨特,车牌尾号007。” 买家峻犹豫了三秒:“好。” 十分钟后,他坐上常军仁的车。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已经被支开。 常军仁没有寒暄,直接递过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人的材料,可能与锦绣家园项目有关。你看完就销毁,不要留任何记录。”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快速浏览。 第一份,是市委办副主任韦伯仁的房产记录。他在沪杭有三套房产,在省城有两套,在海南还有一套海景房。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负担。 第二份,是市规划局前局长、现市*****副主任的儿子,在美国留学的费用记录。每年开销超过二十万美元,汇款方是境外一家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控股方,是解迎宾的离岸公司。 第三份,是解宝华的秘书,上个月在澳门赌场的消费记录。三天时间,输掉两百八十万。 第四份…… “这些材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买家峻合上文件袋。 “我在沪杭工作了二十五年。”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夜色,“从乡镇组织干事做起,亲眼看着这座城市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现在的新城。我热爱这座城市,就像热爱自己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买家峻:“但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一些人,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摇钱树。土地、项目、政策,什么都敢卖。锦绣家园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严重的一个。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真的去查。” “为什么?”买家峻问。 “因为水太深。”常军仁说,“解迎宾只是一个商人,他凭什么能在沪杭呼风唤雨?因为他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上,有官员,有商人,有黑道,甚至还有……更高层的人。” 他指着文件袋:“这里面涉及的人,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家伙,藏得更深。买主任,你今天在会上说,谁损害群众利益,谁就是不讲政治。说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有时候,讲政治的人,反而会最先倒下。” “常部长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常军仁摇头,“我是在帮这座城市,帮我自己。我今年五十一了,再干几年就该退了。我不想退休之后,走在街上被人戳脊梁骨,说常军仁在组织部干了一辈子,提拔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材料,我收集了三年。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我知道,拿出来了也没用。以前的领导,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明哲保身。直到你来了。” “您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常军仁说得很直白,“但我调查过你。在省委督查室五年,你牵头查办了十七起案件,涉及四十三名干部,其中厅级干部五人。这十七起案件,没有一起是虎头蛇尾,没有一起是抓小放大。有人说你傻,有人说你狂,但没有人说你贪,说你怕。” 他看着买家峻:“现在沪杭新城需要这样一个傻子,一个狂人。所以,我把赌注压在你身上。赢了,沪杭还有救。输了,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车里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常部长,”买家峻缓缓开口,“这些材料,我会谨慎使用。调查组的工作,需要您的支持。特别是在干部审查方面……” “放心。”常军仁点头,“组织部门会全力配合。只要是涉及锦绣家园项目的干部,无论级别高低,一律暂停提拔、暂缓调动。需要查档案的,随时可以来查。需要谈话的,我亲自安排。”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说,“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进入调查组。这个人要懂经济,懂法律,最好在审计或纪检系统工作过,而且要不怕事。” 常军仁想了想:“有。市审计局副局长,郑毅。四十二岁,注册会计师、律师资格双证。三年前从省审计厅下来挂职,本来早该回去了,但因为得罪了人,一直被压着。此人业务能力强,原则性更强,就是脾气有点倔。” “脾气倔好。”买家峻说,“明天上午,让他到我办公室。” “好。”常军仁看了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记住,今晚我们没见过面,这些材料你从来没看过。所有行动,必须合规合法,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对手正在等我们犯错。” 车缓缓启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说的话。 “家峻,你要做个好官。不是多大的官,是多好的官。”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本章完) 第0139章深夜访客 第0139章深夜访客 时针指向晚上十点,沪杭新城行政中心大楼只剩下零星的灯光。 买家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开的文件堆积如山,其中一份关于“云顶阁”酒店股权变更记录的报告被他反复阅读了三遍。报告显示,过去两年间,酒店股权经过五次变更,最终由一家名为“鹏程投资”的离岸公司全资控股,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 “鹏程投资……”买家峻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初秋的沪杭新城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安静。但买家峻清楚,这份宁静下涌动着暗流。 三天前,他在市委专题会议上顶住了解宝华等人的压力,坚持将安置房项目停工调查进行到底。会后,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变化——一些中层干部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疏离,一些原本热情打招呼的同僚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就连市政府食堂的大师傅,给他打菜的分量都似乎比平时少了些。 “买书记,您该休息了。”秘书小王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轻声提醒。 小王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过来的秘书,跟了他五年,为人谨慎踏实。在沪杭新城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是买家峻为数不多能完全信任的人之一。 “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买家峻接过茶杯,热气扑面而来。 “您不走,我也不走。”小王固执地站在门口,“这几天不太平,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待在这儿。” 买家峻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一暖,但随即正色道:“这是市政府大楼,有什么不安全的?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小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买家峻严肃的表情,只得点点头:“那您一定要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小王走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城市。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那栋三十层高的建筑像一柄利剑插在沪杭新城的中心地带。从外表看,它只是一家豪华酒店,但买家峻的调查显示,那里隐藏着太多秘密。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买书记,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和但略带紧张的女声,“我在您办公楼对面的咖啡厅,能见一面吗?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您。” 买家峻看了看表:“现在?” “是的,现在。我不确定明天还有没有机会。”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谁?” “您来了就知道。我穿米色风衣,坐在靠窗位置。请单独来,不要带任何人。”花絮倩顿了顿,“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我的。”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站在窗前,望向对面的咖啡厅。雨夜中,咖啡厅的灯光温暖明亮,透过玻璃窗,确实能看到一个穿米色风衣的身影坐在窗边。 要不要去?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花絮倩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如果她真愿意提供线索,对案件进展可能有决定性作用。 买家峻思考片刻,拿起外套,但没急着离开办公室。他先给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刘志刚发了条信息——这是他在沪杭新城公安系统发展的第一个可靠联系人。信息很简单:“若一小时内没联系你,请到市政府对面的上岛咖啡厅找我。”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检查电量充足后,放进了内衣口袋。 最后,他给秘书小王发了条信息:“临时有事外出,一小时后联系你报平安。若未联系,按应急预案处理。” 一切准备妥当,买家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 雨夜的上岛咖啡厅客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买家峻推门而入时,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花絮倩。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从容优雅不同,今晚的花絮倩显得有些憔悴。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却一口没喝。看到买家峻,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买书记,谢谢您能来。”花絮倩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坐吧。”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花总深夜找我,有什么事?” 服务生离开后,花絮倩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他们要对你动手了。” “谁?” “解迎宾,还有杨树鹏。”花絮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昨天他们在云顶阁顶层的私人会所开会,我偷听到了一些内容。他们计划制造一起‘意外’。” 买家峻心中一紧,但表面平静:“什么意外?” “交通事故,或者……建筑工地事故。”花絮倩的手微微发抖,“他们说你调查得太深,已经触碰到了核心利益,不能再让你继续下去了。” “有具体计划吗?” “还不清楚,但应该就在这几天。”花絮倩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给买家峻,“这里面是一些交易记录和视频。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证明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的非法勾当。” 买家峻没有立即去拿u盘,而是盯着花絮倩:“你为什么帮我?” 花絮倩苦笑:“如果我说是因为良心发现,您信吗?” 买家峻没有说话。 “好吧,一部分是良心,更多的是自保。”花絮倩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丈夫去世后,我接手了云顶阁。起初,我以为只是正常的酒店经营,后来才发现,这栋楼里隐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抽身?” “抽身?”花絮倩的笑容满是苦涩,“您以为我不想?当我发现真相时,已经太晚了。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有我不得已参与的记录。我成了他们利益链条上的一环,想脱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先倒台。”花絮倩的声音带着绝望,“所以我选择赌一把,赌您能扳倒他们。” 买家峻沉默片刻,拿起了u盘:“这里面是什么内容?” “一些他们在云顶阁聚会时的录像,虽然关键部分被删除了,但能看出参与者的身份。还有解迎宾通过我酒店洗钱的部分记录,以及……”花絮倩顿了顿,“杨树鹏地下组织的成员名单,虽然不全,但都是核心人员。”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自保的手段。”花絮倩坦然道,“在这个圈子里混,不留点后手怎么行?我只是没想到,会真的用上这些。” 咖啡端了上来,买家峻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花总,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买家峻认真地说。 花絮倩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今天来找您,是希望您能加快调查进度。他们最近动作频繁,解迎宾已经开始转移资产,杨树鹏也在清理地下组织的账目。如果让他们完成准备工作,要么会逃到国外,要么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我明白了。”买家峻点点头,“谢谢你的情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您说。”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在这个利益链中扮演什么角色?” 花絮倩的脸色变了变,犹豫许久才开口:“解秘书长是解迎宾的堂兄。没有他的庇护,解迎宾的生意做不到这么大。但解秘书长很谨慎,从不直接参与具体事务,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韦秘书传达的。” “韦伯仁?” “对。韦秘书是解秘书长的人,也是连接官场和商场的桥梁。”花絮倩叹了口气,“买书记,您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人或一个地下组织,而是一张网,一张覆盖了沪杭新城多个领域的利益网。” 窗外,雨越下越大。咖啡厅的玻璃上,雨水如泪痕般滑落。 “对了,还有一件事。”花絮倩突然想起什么,“常军仁部长,您要小心他。” 买家峻皱眉:“常部长怎么了?”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听说,常部长似乎也有把柄在他们手里。”花絮倩压低声音,“有一次解迎宾喝醉了,说漏嘴,提到常部长‘当年那件事’。虽然没明说,但听起来不像小事。” 买家峻心中一沉。常军仁是少数在市委会议上公开支持他的人,如果常军仁也有问题,那他在沪杭新城真的就是孤军奋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9章深夜访客(第2/2页)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身,“花总,谢谢你今天的坦诚。我会尽快行动,也请你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买书记,”花絮倩也站起来,眼中满是担忧,“您一定要小心。他们……他们真的会下死手。”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离开咖啡厅。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买家峻撑开伞,走入茫茫雨夜。 街道对面,行政中心大楼只有零星灯光。但买家峻知道,那些黑暗的窗口背后,可能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在雨中站了一会儿,观察四周。街道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雨夜掩盖了许多东西,包括可能的危险。 买家峻拿出手机,给刘志刚发了条信息:“安全,无需前来。” 然后他穿过马路,回到办公楼。进入大厅时,保安老王从值班室探出头:“买书记,这么晚还回来啊?” “落了些文件。”买家峻微笑道。 “您可要注意身体啊,这几天您每天都忙到很晚。”老王真诚地说。 “谢谢,你也辛苦了。”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第一时间将u盘插入一台不连接网络的独立电脑。花絮倩提供的信息比他预期的还要丰富——不仅有交易记录和视频,还有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标注了解迎宾旗下多个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 最让买家峻震惊的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拍摄地点似乎是“云顶阁”的某个包厢。视频中,解迎宾、杨树鹏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子正在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动作和表情看,显然是在进行某种交易。 而那个背对镜头的男子,买家峻总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是谁? 买家峻反复观看那段视频,试图从细节中找到线索。男子穿着深色夹克,坐姿笔挺,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视频只有十五秒,而且画质很差,难以辨认身份。 买家峻将视频截图,放大处理,但依然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 手机震动,是常军仁发来的信息:“买书记,睡了吗?”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回复:“还没,常部长有事?” “方便的话,想和你聊聊。我就在楼下。” 买家峻心中一惊,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停车场上,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 这么晚了,常军仁怎么会突然来找他?而且是在和花絮倩见面之后? 是巧合,还是……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回复:“请上来吧,我在办公室等您。” 他将电脑上的文件加密保存,拔出u盘藏好,然后整理了一下桌面。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常军仁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和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不同,今晚的常军仁显得有些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常部长,这么晚还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买家峻示意他坐下,准备倒茶。 “不用麻烦了。”常军仁摆摆手,神色凝重,“买书记,我就直说了。您最近调查的事情,是不是涉及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 买家峻心中警惕,表面平静:“常部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有人给我递话了。”常军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今天下午,有人把这个塞进了我办公室的门缝。” 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常军仁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合影,两人举止亲密。买家峻认出,那女子是沪杭新城电视台的一名主持人。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管好你的嘴,否则照片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买家峻抬头看向常军仁:“这是……” “几年前的事了。”常军仁苦笑,“那时候我还没离婚,犯了错误。后来我给了她一笔钱,了断了关系。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 “您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但能拿到这种照片的,只有那几个人。”常军仁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买书记,他们这是在警告我,要我不要支持你的调查工作。” 买家峻沉默片刻:“常部长,您今晚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是来告诉您,我不会被他们吓倒。我犯过错,但我不会一错再错。沪杭新城的问题必须解决,否则这座城市就毁了。” 买家峻仔细观察着常军仁的表情,试图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常部长,谢谢您的支持。但您有没有想过,这可能让您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想过。”常军仁坦然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买书记,您不是本地人,可能不知道,沪杭新城曾经是个很有希望的地方。我刚调来的时候,这里到处是工地,到处是梦想。可是这几年,有些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常军仁的声音有些激动:“我看到好的项目被他们抢走,看到正直的干部被排挤,看到老百姓的利益被践踏。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我一个人,力量太小了。” “直到您来了。”常军仁看着买家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您敢碰那些别人不敢碰的事,敢查那些别人不敢查的人。我知道,这是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买家峻心中震动。他没想到,常军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常部长,您今晚的坦诚让我很感动。但我也必须告诉您,接下来的斗争可能会更激烈,甚至更危险。” “我知道。”常军仁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关于近年来沪杭新城一些异常人事调动的记录。可能对您有帮助。”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五年间,沪杭新城各级干部的调动情况,其中特别标注了那些突然提拔或突然调离的人员。 “这……” “这只是冰山一角。”常军仁说,“买书记,您要小心韦伯仁。他是解宝华的心腹,也是连接各方的关键人物。很多指令都是通过他传达的。” 买家峻点点头:“谢谢常部长提醒。” “还有,”常军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您要注意安全。我听说,他们已经在策划对您不利的行动了。” “您听谁说的?”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我在公安系统有个老朋友,他隐约听到一些风声。具体不清楚,但您一定要小心,特别是出行安全。” “我明白了,谢谢。” 常军仁离开后,买家峻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手中的文件沉甸甸的。 花絮倩的警告,常军仁的提醒,还有u盘里的证据……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对方已经急了,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更加激烈,甚至不择手段。 买家峻走到窗前,望向雨夜中的城市。 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秘书小王发来的信息:“买书记,您安全吗?需要我过去吗?” 买家峻回复:“安全,准备回家休息了。明天早点到办公室,有重要工作安排。” “明白,您路上小心。” 买家峻关掉电脑,整理好文件,锁进保险柜。然后他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买家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进入电梯,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金属箱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买家峻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冷清而昏暗。买家峻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旁边是承重柱,位置相对隐蔽。 他走向自己的车,钥匙在手中叮当作响。 就在距离车辆还有十米左右时,买家峻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的车旁,多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而那辆车的车灯,在他停下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强烈的远光灯直射过来,刺得买家峻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同时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那辆车,正加速朝他冲来! 第0140章生死一瞬 第0140章生死一瞬 刺目的灯光如利剑般劈开地下停车场的昏暗。 买家峻本能地向侧后方跃出,身体撞在承重柱上,疼痛沿着脊柱蔓延。但他顾不上这些,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冲到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叫。 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买家峻迅速从地上爬起,躲到承重柱后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屏住呼吸,从柱子边缘窥视。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两个身影从车上下来。由于背光,买家峻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衣服。 “人呢?”高个子压低声音问。 “刚才明明在这里。”矮个子四处张望,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买家峻悄悄后退,试图寻找其他掩体。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但大部分都离他有段距离。如果现在冲出去,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无异于活靶子。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在里面。但打电话求救需要时间,而且停车场信号不一定好。 冷静。必须冷静。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而且选择在地下停车场动手,显然是经过周密策划。这说明什么? 第一,对方知道他今晚在办公室加班,掌握了他的行踪。 第二,对方敢于在市政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动手,要么是穷凶极,要么是有所依仗,认为事后能够脱身。 第三,他们本可以用车直接撞死他,但最后时刻选择了急刹车。这意味着什么?是要活捉,还是另有目的? “分头找,他跑不远。”高个子说。 两人开始分头搜索。买家峻所在的区域有三根承重柱和一些通风管道,形成了一片相对隐蔽的空间。但空间不大,对方只要仔细搜索,很快就能找到他。 买家峻悄悄脱下皮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减少脚步声。他贴着柱子移动,尽量利用阴影隐藏自己。 矮个子搜索的方向离他越来越近。买家峻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该死! 震动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矮个子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在那边!” 买家峻不再犹豫,转身就跑。赤脚踩在地上,传来刺痛感,可能是踩到了碎石子。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命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冲去。 “站住!”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买家峻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是刘志刚打来的。他边跑边接听,喘着粗气:“停车场……有人袭击……” “什么位置?”刘志刚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市府大楼地下……停车场……”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在追他,距离大约三十米。 “坚持住,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买家峻知道刘志刚的办公室离这里不远,但赶过来至少需要几分钟。这几分钟,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前方是停车场的上行坡道,那里相对开阔,但也是唯一的出口。买家峻拼命奔跑,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突然,坡道入口处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第三个! 买家峻心中一沉。对方不止两个人,他们在出口也安排了人。前后夹击,他已经无路可逃。 停下脚步,买家峻背靠着一辆suv的车身,剧烈喘息。三个袭击者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形成一个包围圈。 “买书记,别跑了,我们不想伤害你。”高个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你们是谁?”买家峻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不重要。”矮个子说,“有人想和你谈谈,只要你合作,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谈什么?在哪里谈?” “去了你就知道。”第三个人说,这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 买家峻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没有直接下杀手,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可能是想用他做交易,或者逼他交出调查材料。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好,我跟你们走。”买家峻举起双手,做出妥协的姿态。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买家峻的配合。高个子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慢慢走近。 就在高个子距离买家峻只有两米时,停车场入口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警灯的光芒闪烁,将整个停车场映照得忽明忽暗。 “警察!”刘志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三个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警察来得这么快,一时愣住了。买家峻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向最近的一辆车后方,同时大喊:“他们在这里!” 枪声响起。 不是警察开的枪,而是矮个子向买家峻藏身的方向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花。 “不许动!放下武器!”刘志刚的声音更加严厉,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 高个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向停车场深处退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买家峻躲在车后,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几秒钟后,引擎轰鸣声响起,一辆车急速驶向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 “买书记!你没事吧?”刘志刚带着几名警察冲了过来。 “我没事。”买家峻从车后站起来,赤脚站在地上,样子有些狼狈,“他们从b出口跑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挡了。” 刘志刚立即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要求封锁周边路口,同时安排两名警察保护买家峻,自己带人追了出去。 “买书记,先穿上这个。”一名年轻警察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买家峻。 买家峻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衬衫,外套在逃跑时不知掉在哪里了。他接过外套披上,道了声谢。 “需要叫救护车吗?”另一名警察问。 “不用,我没受伤。”买家峻摇摇头,但心脏依然跳得厉害。 十分钟后,刘志刚回来了,脸色阴沉:“让他们跑了。那辆车是套牌车,出了停车场就消失了。我们已经调取周边监控,但雨夜视线不好,追踪困难。” 买家峻点点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敢在市政府大楼动手,肯定准备了周全的逃脱计划。 “买书记,到底怎么回事?”刘志刚严肃地问,“您怎么会成为袭击目标?” “上楼说吧。”买家峻看了看四周惊魂未定的警察和闻讯赶来的保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泡了两杯浓茶。刘志刚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刘局,今晚的事,你怎么看?”买家峻递过去一杯茶。 “很明显,是冲着您来的。”刘志刚接过茶杯,没有喝,“而且对方很专业,不是普通混混。从现场痕迹看,那几个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特别是开枪的那个,枪法很准,如果不是您躲得快……” 买家峻点点头,将晚上花絮倩和常军仁先后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没有透露具体谈话内容。 刘志刚听完,眉头紧锁:“这么巧?两人刚找过您,您就遇袭了?” “我也怀疑。”买家峻说,“但他们没有动机。花絮倩是来提供线索的,常部长是来表忠心的,如果他们想对我不利,没必要多此一举。” “除非……”刘志刚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是苦肉计,或者是有人想嫁祸给他们。”刘志刚分析道,“买书记,您最近的调查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有人想对您下手是迟早的事。但选择在市府大楼地下停车场动手,这太猖狂了,简直是公然挑衅。” 买家峻沉默片刻:“刘局,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0章生死一瞬(第2/2页) “您说。” “帮我查三个人。”买家峻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我要知道他们今晚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刘志刚看了一眼名单,表情复杂:“买书记,这三位……都不好查啊。解迎宾是知名企业家,杨树鹏虽然底子不干净,但表面上也是合法商人。至于韦秘书……” “我知道有难度。”买家峻打断他,“所以才请你帮忙。你是老公安了,在系统里应该有自己的渠道。” 刘志刚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我试试。但不能保证,特别是韦秘书那边,他的行踪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 “尽力就好。”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夜色中,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买书记,还有个问题。”刘志刚也站起来,“您现在的住处还安全吗?我建议您换个地方,或者安排警力保护。” 买家峻想了想:“暂时不用。他们今天失手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行动。而且,如果我突然加强安保,反而会打草惊蛇。” “可是您的安全……” “我会注意的。”买家峻转身,看着刘志刚,“刘局,今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刘志刚摆摆手:“这是我的职责。倒是您,买书记,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花絮倩给的u盘和常军仁提供的文件。 “继续查。”他将材料放在桌上,“而且要加快速度。他们越是想阻止我,说明我离真相越近。” 刘志刚看着桌上那些材料,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您想象的要深。”刘志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我来这里工作十五年,见过不少领导。有的想改革,有的想干事,但最后……要么调走了,要么同流合污了。” 买家峻静静听着。 “我不是说您也会这样。”刘志刚急忙补充,“但您要知道,您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这个网络渗透到各个领域,各个层级。单凭您一个人,力量是有限的。”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不。”刘志刚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您应该更加小心,而且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单打独斗,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买家峻看着刘志刚,突然问:“刘局,你愿意帮我吗?” 刘志刚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钟表发出滴答声。 “买书记,我……”刘志刚艰难地开口,“我有家庭,有孩子。我今年四十八了,再干几年就能平安退休。如果卷入这种事情……” “我理解。”买家峻点点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不勉强你。” “不,您误会了。”刘志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不是怕事的人。如果怕事,今晚我就不会来了。我只是……需要时间安排一些事情。” 买家峻看着刘志刚,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给我三天时间。”刘志刚说,“我把家人送到外地,然后全力配合您。要查,就查个彻底。这十五年,我见过太多不公平的事,也憋了太久的火。” 买家峻伸出手:“谢谢你,刘局。” 两只手握在一起,有力而坚定。 “不过买书记,在公开场合,我们还是要保持距离。”刘志刚说,“我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知道这里面有哪些人是可靠的,哪些人是不可靠的。在查清内部情况之前,我们的合作必须保密。” “我明白。” 刘志刚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毫无睡意。 他重新打开电脑,插入u盘,仔细研究花絮倩提供的材料。特别是那段模糊的视频,他反复观看,试图辨认那个背对镜头的男子。 突然,他注意到了什么。 视频中,那个男子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样式很特别,是一个方形戒面,上面似乎有纹路。 买家峻将画面放大,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戒面是某种徽章或标志。 这个戒指,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买家峻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在哪里呢?会议上?视察中?还是…… 突然,他想起来了。 在市委的一次专题会议上,韦伯仁做记录时,右手无名指上就戴着这样一枚戒指。当时买家峻还多看了一眼,因为那枚戒指的样式确实比较特别。 难道视频中那个背对镜头的男子是韦伯仁? 买家峻心中一沉。如果真是韦伯仁,那就意味着解宝华的秘书也深度参与了利益输送。而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掌握着大量核心信息,他的背叛将会是致命的。 买家峻继续查看其他材料。在资金流向图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从解迎宾的公司流出,经过三个空壳公司周转,最终流入了一家名为“新城建设”的国有企业。 而这家企业的负责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侄子。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解迎宾通过解宝华的侄子,将资金注入国企,再通过工程项目将资金洗白。而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则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或者清除障碍。 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官、商、黑三方勾结,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买家峻感到一阵寒意。面对这样的对手,他真的有胜算吗? 但很快,这股寒意被怒火取代。如果连他都退缩了,那沪杭新城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被占地的农民,那些买不到安置房的市民,那些受到不公对待的普通人,他们的希望在哪里? 买家峻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雨后的城市清新而宁静,但买家峻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拿出手机,给秘书小王发了条信息:“通知相关部门,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所有分管领导必须到场。” 然后,他又给常军仁发了条信息:“常部长,今天会议后,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最后,他给花絮倩发了条简短的信息:“u盘收到,谢谢。请务必注意安全。” 发完信息,买家峻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依然锐利。 回到办公室,他开始准备上午会议的发言稿。既然对方已经出手,那他就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准、要狠。 九点的会议,将是一个重要的战场。 他要公开要求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全面审计,并要求纪委介入调查。这无疑是在向整个利益集团宣战,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输。 没有中间选项。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将打响。 买家峻整理好领带,拿起文件,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早到的公务员们已经开始忙碌。看到买家峻,他们纷纷点头致意,眼神中有好奇,有敬畏,也有疏离。 买家峻面带微笑,一一回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将如履薄冰。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勇往直前。 电梯门打开,买家峻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就像他正在走入的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第0141章余震与暗涌 第0141章余震与暗涌 在花絮倩提供关键线索协助下,专案组连夜搜查“云顶阁”会所。 凌晨三点,买家峻办公室电话骤响,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一反常态语气慌张:“买书记,出大事了!有人带着‘材料’跑到省里去了!” 买家峻心头一紧,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 凌晨三点十七分,沪杭新城党工委大楼,十二层东侧办公室的窗口依然透出冷白的灯光,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固执地凝视着沉睡中城市边缘那片稀薄的黑暗。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混杂着浓茶和熬夜的苦涩气息。几个专案组的核心成员,眼睛熬得通红,围在临时拼接起来的长桌前。桌上摊满了从“云顶阁”连夜起获的账本、记录、存储设备照片复印件,还有连夜突审几个关键小角色得到的初步口供。纸张凌乱,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买家峻没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窗边的文件柜旁,手里捏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沉沉地扫过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字。窗外,城市边缘的工地塔吊静默矗立,更远处是尚未被完全驯服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灯火。一种无形的疲惫感,如同这深夜的寒意,丝丝缕缕渗透进骨缝里。身体是累的,但精神却被一种更锋利的东西撑着,那是混杂着巨大收获后的短暂亢奋,和更深层焦虑的奇异状态。 “云顶阁”的搜查收获远超预期。那些藏在奢华装潢和隐秘通道背后的,不仅仅是解迎宾和杨树鹏勾连的资金流水、项目合同,更有一份份指向明确、时间跨度惊人的“打点”记录。牵涉到的名字,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则像暗处突然窜出的毒蛇,让人背脊发凉。尤其是花絮倩最后颤抖着交出的那个加密u盘,里面存储的几段关键场合的录音和视频片段,几乎可以成为撕开某些人伪装的致命利器。 但买家峻心里清楚,撬动了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利益堡垒的第一块砖,随之而来的,绝不会是束手就擒,而是更疯狂的反扑。证据越多,反噬的力道可能就越猛。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城市的某些角落,某些豪华住宅或者隐秘会所里,正有人和他一样无法入眠,焦虑、愤怒、恐惧,或许正在紧急磋商,筹划着下一轮更阴险的较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负责外围调查和信息汇总的老陈推门进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纸。“买书记,省经侦总队那边同步行动,已经控制了‘鼎隆地产’在省城的几个关联账户和空壳公司,初步冻结资金数额……很大。”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核心的几个离岸账户,动作比我们快,大部分资金在昨晚十点前后,通过复杂渠道转移走了,去向还在追。”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解迎宾不是蠢人,风声这么紧,不可能不预留后路。能冻结一部分,已经是断了对方一臂,但最肥的那块肉,怕是已经溜了。这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杨树鹏那边呢?”买家峻问,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已知的据点、场子都扫了,抓了不少人,缴获一批管制刀具和……少量违禁药品。但杨树鹏本人,还有他手下几个最得力的‘金刚’,都不在。”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据落网的小头目交代,杨树鹏前天晚上就不见踪影了,只留下话,说‘出去避避风头’,具体去向没人知道。他常用的几部手机全部关机,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城西高速口,方向是邻省。” 买家峻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通知沿途兄弟单位协查,扩大搜索范围。这个人手里掌握的东西太多,而且心狠手辣,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 办公室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翻阅纸张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一夜骤变的局势,既有初战告捷的振奋,更多的是对未知风暴的警惕。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毫无征兆地、尖利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凌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沉闷的空气。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电话。这个时间点,这部电话…… 买家峻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快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他熟悉但并不期待此刻看到的号码,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办公室的直线。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声音平稳:“我是买家峻。”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没有平日里那种圆滑周到、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打官腔的语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明显慌乱的急促喘息,以及一种……仿佛天塌下来般的惊惶。 “买……买书记!出……出大事了!” 是解宝华的声音没错,但那声音扭曲着,带着破音,甚至能听出微微的颤抖。 买家峻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刻意放缓了半分:“解秘书长,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有人……有人带着‘材料’跑到省里去了!”解宝华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形,“刚刚……刚刚省里一位主要领导同志的秘书私下给我透的消息!说是有我们沪杭新城的人,连夜带着一大堆举报材料,直接越过了市委、市纪委,捅到省委主要负责同志那里去了!内容……内容据说不光是针对企业,还涉及……涉及我们班子里的同志!性质极其严重!” 解宝华的声音又急又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了去:“现在省里非常震动!主要领导已经批示,要求立即彻查,一查到底!买书记,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要把天捅破啊!我们……我们之前的工作汇报,岂不是……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1章余震与暗涌(第2/2页)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每一丝惊惶、每一分推卸责任的意图,都清晰地透过电流传递过来。他能想象解宝华此刻在电话那头可能的样子——额头冒汗,脸色发白,或许正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头发或衣角,全然失去了往日“大管家”的镇定。 有人带着“材料”去省里了? 买家峻大脑飞速运转。是谁?带的什么材料?是利益集团狗急跳墙的“反举报”,企图混淆视听、把水搅浑?还是……另有其人,掌握了更关键、更致命的证据,不惜用这种极端方式,以求突破层层可能存在的阻碍? 如果是前者,虽然麻烦,但尚在斗争预判的范畴内。可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在他们专案组紧锣密鼓行动的同时,另一股力量,或者说,另一个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选择了更直接、更冒险的路径。这会给本就复杂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 而且,解宝华的反应……太反常了。作为秘书长,消息灵通不假,但如此慌张失态,甚至带着明显的恐惧,这不仅仅是因为“有人越级举报”可能带来的管理责任或面子问题。他的恐惧,更深层。是因为举报材料可能波及他自身?还是因为他深知某些内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与电话那头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消息核实过了吗?具体是什么人?带了什么性质的材料?省里哪位领导接到了?除了批示彻查,有没有更具体的指示?”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去,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解宝华的呼吸更乱了:“核……核实?这怎么核实!是那位秘书私下透的,能随便去问吗?至于什么人……材料……唉,现在这种时候,谁说得清楚!反正……反正省里很重视,非常重视!买书记,你看这事儿……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开个会,统一一下口径?还有,你们专案组那边……是不是也先缓一缓?现在这风口浪尖上,动作太大,容易授人以柄啊!” 终于图穷匕见了。 买家峻眼神锐利起来。解宝华深夜打这个电话,通报“噩耗”是假,借机制造恐慌、试图干扰甚至叫停专案组的深入调查,才是真。用省里的“震怒”和“越级举报”的不可控作为施压工具,让他“缓一缓”。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去的钉子,“专案组的工作,是在市委领导和上级纪检部门指导下,依法依规进行的。查办违纪违法案件,清除害群之马,是职责所在,不存在‘动作太大’的问题。至于有人向省里反映情况,这是公民和党员干部的权利,也是对我们工作的监督。省领导要求彻查,恰恰说明上级对此事的重视,和我们坚决一查到底的决心是一致的。” 他略微停顿,不给解宝华插话的机会:“当务之急,不是开什么统一口径的会,而是要更加专注、更加扎实地推进我们手头的调查工作,用事实和证据说话。如果真有人试图通过歪曲事实、诬告陷害来干扰调查,我相信,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这些伎俩也必然破产。请秘书长也稳定情绪,相信组织,相信纪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只能听到粗重而不稳定的呼吸声。显然,买家峻这番义正辞严、软中带硬的话,完全出乎解宝华的预料,也彻底堵住了他试图施加影响、搅乱节奏的企图。 半晌,解宝华才艰难地、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好……好,买书记……有道理。那……那就先这样。有什么新情况,我们再……再沟通。” “哐”一声,电话被略显粗暴地挂断了,忙音传来。 买家峻缓缓放下听筒,听筒底座与话机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凌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面对办公室里所有停下手中工作、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的组员们。 窗外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远处的天际线依然没有一丝曙光。但买家峻知道,更深沉的黑暗,往往隐藏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解宝华这个电话,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绝非仅仅是涟漪。它证实了风暴正在以超出预计的方式和速度汇聚、逼近。 “继续工作。”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抓紧梳理‘云顶阁’的线索,尤其是涉及公职人员的那部分,形成初步报告。老陈,你联系一下我们在省纪委的老同学,侧面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沪杭新城的、特别敏感的举报材料,注意方式方法。” 他走回窗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灯火的黑暗。 真正的暴风雨,果然才刚刚开始。暗处的对手,已经开始动用更上层的关系和更极端的手段。而那个带着“材料”直奔省城的人,如同一枚突然投入棋局的未知棋子,让本就凶险的棋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他不能乱,专案组更不能乱。敌人越疯狂,越说明他们打中了要害。现在比拼的,不仅是证据和手段,更是意志和定力。 “另外,”买家峻补充道,声音冰冷,“通知所有组员,加强安全戒备。从今天起,非必要不单独行动,所有行动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保持通讯畅通。” 他隐隐有种预感,最艰难、最危险的阶段,恐怕就要到来了。而那个隐藏在幕后、能让解宝华如此失态的真正“大人物”,或许,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彻夜长明。而城市边缘的黑暗,正在无声地涌动,酝酿着下一轮更激烈的碰撞。 第0142章无声的硝烟 第0142章无声的硝烟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忙碌,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快速翻阅文件的哗啦声、低声而急促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试图驱散凌晨的寒意和电话带来的无形压力。但每个人心头都悬着解宝华那通电话投下的阴影——省里的震动,未知的举报人,还有秘书长那份几乎要溢出听筒的恐慌。 买家峻没有坐下,他重新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城市边缘的轮廓在稀薄的夜色中愈发模糊,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远处工地的尘埃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他需要理清思路。解宝华的反应过度,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位秘书长浸淫官场多年,素以圆滑沉稳著称,能让他如此失态,绝不仅仅是“有人越级举报”这么简单。举报材料的内容,恐怕直击要害,甚至可能涉及解宝华自身,或者他必须维护的某个核心利益网络。那句“涉及我们班子里的同志”,范围可大可小,但结合解宝华的惊恐,这个“同志”的层级和问题的严重性,恐怕超乎想象。 是常军仁?不像。常军仁虽然最初态度暧昧,但近期转向明显,提供的线索也颇有价值。是其他常委?或者……是更高层,与解宝华、解迎宾这条线紧密勾连的“保护伞”? 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弄清省里到底接到了什么,以及……那个神秘的举报人是谁。是利益集团的反扑,企图用诬告搅乱视线?还是隐藏在暗处的“自己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更激进但也更危险的方式破局? 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沪杭新城这潭浑水里,还有一股潜藏更深的、连专案组都未曾完全掌握的力量在行动。这股力量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买书记,”老陈拿着另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打断了买家峻的沉思,“‘云顶阁’账本里反复出现的一个代号‘老k’,通过几个关联账户和通话记录交叉比对,有迹象指向……省政协的某个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的老领导。不过目前只是间接关联,需要进一步核实。” 省政协……退居二线……影响力仍在……买家峻眼神一凝。这倒是一个符合“保护伞”特征的角色。位置超脱,关系盘根错节,足以在关键时刻施加影响。如果解宝华的恐慌源自这里,那就说得通了。 “秘密核实,注意保密范围,尤其不能惊动市里相关部门。”买家峻立刻指示,“另外,想办法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非正常渠道,从沪杭往省城转移过大量纸质或电子材料。机场、高铁、高速公路,尤其是私人车辆。” 他怀疑,那个举报人很可能就是利用夜间交通,亲自携带材料奔赴省城。这是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完全监控的方式。 老陈会意,点头匆匆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灰白。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等待和未知而更加凝重。 凌晨四点二十分,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极少启用的渠道。信息只有简短一句话:“材料已至省纪委三室,内容劲爆,涉及多位现任。递送者身份不详,疑似内部人,行动极其谨慎。” 内部人!买家峻心头一凛。果然!不是利益集团的诬告,而是来自内部的致命一击。是谁?纪检系统的?公安系统的?还是某个身处要害部门、忍辱负重已久的干部?这个人掌握的证据,竟然能直接送到省纪委三室(通常负责地方重大案件),并且被形容为“劲爆”、“涉及多位现任”,其杀伤力可想而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解宝华会收到风声并如此恐慌——省里接到的,很可能是一枚足以炸翻沪杭新城半个官场的重磅炸弹。 这个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出手,是看到了专案组行动带来的契机,觉得总攻时刻已到?还是因为自身处境突然危险,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是哪种,局面都变得异常复杂。一方面,这枚“炸弹”可能会极大地推动案件,甚至撕开他们之前难以触及的层面;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斗争彻底白热化、公开化,来自利益集团及其背后势力的反扑,将不再是暗中使绊子或人身威胁,而可能是在更高层面、更合法形式下的殊死搏斗。 买家峻立刻回复:“全力追查递送者身份,评估材料内容对我方调查的利弊。注意保护潜在同志安全。” 他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进来的是负责通讯联络和内部安保的小赵,脸色有些古怪。 “买书记,市委办值班室转过来一份通知,”小赵递过一张传真件,“说是省里紧急通知,明天……哦,已经是今天了,上午九点,召开全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严肃查处群众身边腐败问题专题电视电话会议,要求各市、县(区)党委、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纪委监委、组织部、政法委等部门主要负责人在分会场参会。会议内容……强调要‘敢于亮剑’、‘深挖蛀虫’、‘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通知措辞严厉,不同寻常。而且在这个时间点下发紧急会议通知…… 买家峻接过传真,目光扫过那些加粗的黑体字。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党风廉政会议。这分明是省里在接到那份“劲爆”材料后,做出的最快、最直接的回应——吹响全面进攻的号角,同时也是给可能存在的“阻力”一个最明确的警告。 压力,现在以一种堂堂正正、无可辩驳的方式,从省里压下来了。但这压力,同样也压在了他买家峻和专案组的肩上。省里高调表态支持“一查到底”,他们就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拿出更扎实、更确凿的战果,否则,不仅无法向省里交代,还可能被反咬一口,陷入被动。 “通知我们的人,按照会议要求,准备参会。”买家峻将传真递给小赵,“另外,把‘云顶阁’案目前已固定证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本市公职人员名单,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会后,我们可能需要第一时间向省纪委和市委做专题汇报。” “是!” 小赵离开后,买家峻坐回办公椅,闭上眼,试图在极度疲惫中保持思维的清晰。举报人、省里会议、“老k”、解宝华的惊恐、杨树鹏在逃、解迎宾资金转移……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但每一根都连接着那张巨大的、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黑网。 现在,这张网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内外压力交汇,网中的“大鱼”们必然要拼命挣扎,甚至可能企图将撕网的人也拖入水中。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显得有些犹豫。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韦伯仁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这位市委一秘,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全然没了平日的精明干练。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买书记,还没休息?”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韦秘,有事?”买家峻看着他,不动声色。韦伯仁最近态度摇摆,但关键时刻的几次信息传递,确实起到了作用。此刻他深夜找来,必有缘由。 韦伯仁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将那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买家峻。 “买书记,这里面的东西……可能对你们有帮助。”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是一些……我之前无意中接触到,但一直没敢留下的记录复印件。主要是解秘书长……解宝华,还有他通过一些渠道,与省里某些老领导,以及杨树鹏那边沟通的……一些不太合规的工作安排和指示。时间、地点、人物、大致内容,都有。原件……原件我接触不到,也不敢留。”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拿。“韦秘,你知道提供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韦伯仁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和恐惧交织的神情:“我知道……可能里外不是人。但……但我昨晚想了很久。省里突然要开那个会,风声……风声已经彻底变了。有些事,捂不住了。我再藏着掖着,甚至……甚至帮着遮掩,恐怕到头来,第一个被扔出去顶罪的,就是我这种小角色。” 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买书记,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我……我不想给他们陪葬。这些东西,或许能证明我……我至少不是完全同流合污。我只求……万一到了那一天,组织上能考虑我……我被迫参与的程度,给我一条改过自新的路。” 坦白从宽,争取主动。韦伯仁在惊涛骇浪中,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虽然动机更多是自保,但这份“投名状”如果属实,其价值不言而喻。这不仅是解宝华涉嫌违纪的直接证据,更可能串联起省里“老k”与地方利益集团勾结的关键链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2章无声的硝烟(第2/2页)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文件袋,并没有当场打开。“材料我收下了。你的态度和表现,组织上会看到。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言行,必须对组织彻底坦白,不允许再有丝毫隐瞒或摇摆。能否得到宽大处理,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实际行动,而不仅仅是这份材料。” 韦伯仁重重地点头,像是卸下了一部分千斤重担,但脸色依旧苍白:“我明白,买书记。我……我会配合。” “你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买家峻道。 韦伯仁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买家峻拿起那个文件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没有立即查看,而是将其锁进了身后的保险柜。韦伯仁的倒戈,是又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说明利益集团内部已经开始瓦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警惕狗急跳墙。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丝灰白似乎扩大了些,但仍然无法照亮大片大片的黑暗。 距离上午九点的全省电视电话会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那将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省里的态度将公开化,各方的较量也将从暗处更多地转向明处。 而他,必须在会议前后,理清这纷乱如麻的线索,稳住阵脚,找准下一步的突破口。举报人是谁?“老k”究竟扮演什么角色?解宝华还知道多少?杨树鹏藏在哪里?最关键的是,如何利用现有的证据和省里即将营造的高压态势,发起决定性的总攻,同时确保自身和调查的安全? 这场无声的硝烟,已然弥漫到每一个角落。真正的短兵相接,或许就在天亮之后。 买家峻坐直身体,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几个小时必须完成的几项关键工作。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但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临近终局的锐利和冷静,正在他眼底慢慢凝聚。 天,快亮了。但天亮前的这一刻,往往最为黑暗,也最为关键。 办公室的灯光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刺眼。韦伯仁带来的文件袋静静躺在保险柜里,像一枚尚未引爆的炸弹,其潜在的能量足以将许多看似稳固的假象撕得粉碎。但买家峻此刻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它,更紧迫的浪潮正拍打而来。 他刚在笔记本上列出几个关键待办事项——“核实‘老k’背景与动向”、“追查举报人身份与材料内容”、“评估韦伯仁提供材料的可靠性及后续使用策略”、“准备电视电话会议后可能的紧急汇报”、“强化专案组及关联人员安全戒备”——老陈再次匆匆推门而入,这次他甚至没顾上敲门,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买书记,省纪委那边有初步反馈了!”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们那位老同学冒险透了点口风。省纪委三室接到的材料,不是一个简单的举报信,而是……一个相当完整的‘证据包’。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文字举报,还有大量录音、照片、银行流水复印件、甚至……几段视频。涉及本市至少五名现任处级以上干部,以及三位已经调离或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指控内容包括巨额受贿、权钱交易、插手工程、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情节非常严重,证据链看起来相当扎实。”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这已经不是“劲爆”能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颗瞄准了沪杭新城官场核心的战术核弹。举报人对内情的了解程度,对证据的搜集能力,都达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这个人,或者这个群体,潜伏了多久?准备了多久? “举报人身份?”买家峻追问,声音平稳,但指尖微微发凉。 “完全匿名。”老陈摇头,“材料是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邮箱发送到省纪委对外公开的举报邮箱,然后寄件人用加密通信方式,将实体‘证据包’的存放地点——省城某商场公共储物柜的密码和柜号——发给了三室一位可靠的副主任。全程无接触,无影像。存储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和匿名购买的u盘、移动硬盘。手法极其专业,反侦察意识极强。三室的人初步判断,对方要么是接受过相关训练,要么……是内部极有经验的老手,而且对纪委的工作流程和侦查手段非常熟悉。” 内部老手……熟悉纪委工作…… 买家峻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身影——市纪委内部那些长期郁郁不得志、或者因坚持原则而遭受排挤的老同志?公安经侦或刑侦部门,因调查相关案件受阻而心怀愤懑的干将?还是……某个因为亲属或自身深受其害,从而蛰伏多年、默默搜集证据的苦主? 无论是谁,此人的能量和决心,都远超预期。他(或他们)选择在专案组取得“云顶阁”突破、省里即将召开高规格会议的当口抛出这颗核弹,时机把握之精准,分明是要借力打力,将天彻底捅破,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运作的机会。 “省里什么态度?”买家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震怒,高度重视,但也异常谨慎。”老陈快速说道,“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做了严厉批示,要求省纪委牵头,会同相关部门成立联合督导核查组,立即进驻沪杭新城,对举报材料反映的问题进行彻查。同时,要求市委必须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隐瞒、阻挠。会议通知,就是第一道明确信号。督导组可能今天下午,最迟明天就会到。” 督导组!而且是带着如此明确任务和高压态势的督导组!这意味着,省里已经将沪杭新城的问题,定性为必须由上级直接介入、一查到底的重大腐败案件。买家峻之前的调查,从地方行为,瞬间升级为在省委直接领导下的统一行动的一部分。压力陡增,但相应的,来自地方保护主义的阻力,至少在明面上,会被极大削弱。 然而,这也意味着,他和他带领的专案组,将不再仅仅是调查者,也将在督导组的全面审视之下工作。任何疏漏、任何程序瑕疵,都可能被放大。而暗处的对手,也必将利用督导组到来初期的情况不熟、流程磨合期,进行更疯狂的反扑和更隐蔽的破坏,甚至可能试图将脏水引向专案组自身。 “督导组的规模和人员构成?”买家峻追问。 “具体名单还没定,但规格很高,组长很可能是省纪委的副书记,成员包括纪检、组织、公安、审计等多部门骨干。我们那位同学暗示,这次是动真格的,不排除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在后面坐镇指挥。” 买家峻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消化着这接踵而至的重磅信息。举报人的“核弹”、省里的高压、督导组的进驻、韦伯仁的倒戈、解宝华的恐慌、杨树鹏在逃、解迎宾资金转移……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风险,都在这个黎明前汇聚、碰撞,形成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而他,正处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所取代。“通知所有组员,半小时后开紧急短会。内容:第一,通报省里最新动态和督导组即将进驻的情况,统一思想,强调纪律,要求每个人做好打硬仗、恶仗的准备。第二,加快‘云顶阁’证据的梳理、固定和初步研判,特别是涉及公职人员部分,务必在督导组到达前,形成一份脉络清晰、重点突出的初步报告。第三,内部安全等级提到最高,所有与外界的非必要接触暂停,所有工作留痕,所有指令必须双人确认。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第四,秘密启动对韦伯仁所提供材料的初步研判,与现有证据交叉比对,重点核查其中涉及省里‘老k’及与解宝华、杨树鹏、解迎宾关联的部分。注意,此事项仅限你、我,以及指定的两名绝对可靠的骨干知晓,单独进行,不得与‘云顶阁’主线索混同,研判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老陈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买家峻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那片灰白终于开始晕染开来,但距离真正的天亮,还有一段最为黑暗、也最为紧张的时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必须在督导组到来前,握有更充足的底牌;必须在对手疯狂反扑前,构筑更坚固的防线;必须在迷雾重重中,辨别真正的同志和隐藏的毒蛇。 这场无声的硝烟,已弥漫到前所未有的浓度。而决定胜负的关键,或许就藏在接下来这几个小时的静默与爆发之中。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于之前列出的条目下方,用力划下了四个字: “迎接风暴。” 第0143章深夜的访客 第0143章深夜的访客 沪杭新城的秋夜,透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湿冷。风不大,却带着水汽,钻进衣服里,贴着皮肤,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绝大多数窗户都已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位于七楼的、新任常务副市长买家峻的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文件,是明天上午市长办公会上要讨论的几个重点议题的详细资料和相关部门的汇报材料。旁边还有几份群众来信,内容涉及前阵子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后续问题,字里行间透着焦急与期盼。台灯的光晕下,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试图驱散熬夜带来的疲惫。 上任快一个月了,每一天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表面的工作千头万绪,招商停滞、项目停工、信访激增,样样都棘手。暗地里的阻力更是无处不在,软钉子,硬绊子,阳奉阴违,推诿扯皮,还有那封言辞隐晦却暗藏威胁的匿名邮件……一切都指向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他就像一个闯入迷宫的外来者,处处碰壁,却连对手的确切轮廓都还没摸清。 市委一秘韦伯仁依旧热情周到,安排工作滴水不漏,但关键信息总是“恰好”缺失或滞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维稳为重的面孔,协调会开了好几次,实质进展寥寥;组织部长常军仁倒是在私下场合表达过对某些干部作风的忧虑,但也仅限于忧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持或行动。 至于那个房地产商解迎宾,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次约谈都被其助理以“老板在外地考察项目”为由挡了回来。安置房项目工地上,除了几个看门的老头,依旧一片死寂。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请进。”他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市委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姓李,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有些拘谨的年轻人。小李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买市长,打扰您了。”小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刚才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发现……发现我办公室门缝底下塞了这个。”他将文件袋双手放到买家峻面前,“上面写着‘请转交买市长亲启’,没有落款。我……我觉得有点奇怪,没敢拆,就直接给您送过来了。” 买家峻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袋子很薄,不像是装了太多东西。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请转交买市长亲启”几个字,字迹有些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就塞在你办公室门缝底下?什么时候的事?”买家峻问,语气平静。 “应该是……我晚上七点多出去吃了个饭,大概八点回来,那时还没有。后来一直在处理一些材料,刚才九点半左右起身去倒水,回来就发现了。”小李回忆道,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办公室在一楼,靠近侧门,平时……平时人来人往也比较杂。” 买家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李同志。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买市长。”小李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买市长,您……您也注意身体,早点休息。”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它。是另一封威胁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用这种方式传递,避开正常的公文渠道,甚至没有通过秘书室,显然是想绕开某些可能的耳目。 会是韦伯仁吗?不太像。韦伯仁如果想传递什么,有太多更自然、更隐蔽的方式,没必要通过一个普通科员。是解宝华?常军仁?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立场不明,却又想向他透露些什么的人? 沉默了几分钟,买家峻终于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入手很轻。他小心地拆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账户名是一个陌生的公司,但收款方和付款方的记录却触目惊心。几笔大额资金,从这家公司流出,汇入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而那些个人账户的名字……买家峻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沉——其中有两个,赫然是市住建局下属某个科室的负责人,还有一个,是新城开发管委会的副主任!而付款备注一栏,极其隐晦地写着“项目协调费”、“咨询服务费”等字样。时间跨度,正好覆盖了安置房项目从启动到突然停工的前后。 第二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和文件袋上的一样潦草: “买市长:流水为部分证据。资金最终流向与‘迎宾地产’关联密切。‘云顶阁’酒店208包间,每周三晚,常有‘特殊’聚会。小心韦秘。阅后即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3章深夜的访客(第2/2页)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信息极其简洁,却句句如刀。 买家峻盯着这两页纸,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银行流水,虽然只是片段,却直接指向了公职人员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并且与解迎宾的公司挂上了钩!而“云顶阁”酒店……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那是一家位于新城核心区、装修豪华、据说背景颇深的酒店,他刚到任时参加过一次商务宴请就在那里,老板是个八面玲珑、风韵犹存的女人,叫花絮倩。当时就觉得那地方氛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进出的人三教九流,消费水准高得离谱。如果那里是某些人定期接头、进行利益交换的场所…… “小心韦秘”……这四个字更是分量沉重。是指韦伯仁本人有问题?还是提醒他要提防韦伯仁?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市委核心圈子里,有人已经不可信任。 这神秘的投信人是谁?为何要向他透露这些?是出于正义感?还是内部斗争中的另一派,想借他的手除掉对手?亦或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买家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两页纸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中,然后走到碎纸机旁,将纸张连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一起,彻底粉碎。 证据不能留,至少在查实之前,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打草惊蛇或授人以柄的实物。但信息,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 回到座位,他重新泡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城市的灯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晕染开来,模糊而迷离。 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像一道刺破迷雾的微光,让他终于看到了对手模糊的轮廓和可能的命门。但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必然激起更剧烈的反应和更凶险的暗流。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东西塞进市委大楼普通科员的办公室,说明其对这里的环境和人员作息相当熟悉。是内部人,或者有内应。对方选择这种方式,既是为了保密,也可能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和胆量。 “小心韦秘”……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韦伯仁是市委书记最信任的秘书,地位特殊,能量不小。如果他有问题,那意味着什么?市委书记是否知情?或者,韦伯仁只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还有那个“云顶阁”酒店,每周三晚的208包间……明天就是周三。 去,还是不去? 贸然前去,风险极大。很可能被对方发现,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遭遇不测。对方既然敢透露这个信息,未必没有防备。 不去,则可能错失深入虎穴、获取第一手证据的宝贵机会。仅凭一张来历不明的流水复印件和几句暗示,很难对解迎宾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形成有效打击。 买家峻沉思良久。最终,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属于他在省纪委的一位老同学,如今在某个要害部门任职,为人正派,值得信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显然已经休息,声音带着睡意。 “老同学,这么晚,有事?”对方问。 “老赵,抱歉打扰。有件急事,想听听你的意见,电话里不太方便说细节,但很关键,可能涉及沪杭这边的一些人和事。”买家峻声音低沉而严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睡意似乎瞬间消散:“明白了。明天一早,我用保密线路打给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买家峻没有透露具体内容,但发出了求援信号,也为可能的调查留下了后路。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既然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的路,就不能有丝毫退缩。匿名信是威胁,也是挑战;深夜的“礼物”是线索,也是陷阱。但无论如何,这潭死水,已经被搅动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可靠的盟友,也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明天的市长办公会,要稳住阵脚,推进几项能惠及民生的实质性工作,争取更多的支持者和舆论空间。 至于“云顶阁”酒店……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去“看看”。 买家峻关好窗户,回到办公桌前,将明天会议的材料整理好。眼中的疲惫被一种更为锐利、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对某些人来说,或许,也将是一个开始感到不安的夜晚。 沪杭新城的秋夜,依旧湿冷沉寂。但在这片沉寂之下,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已然悄然出鞘。而执剑的人,正站在七楼那盏孤灯下,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黎明之后,更激烈的风暴。 第0144章周三之约 第0144章周三之约 周三的沪杭新城,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雨要下不下的样子,空气粘稠而沉闷。 市长办公会开了一上午。议题繁琐,涉及城市交通规划微调、老旧小区改造试点推进、以及几家重点企业的纾困政策协调。会议气氛有些微妙。市长韩立峰主持会议,语调平稳,但偶尔看向买家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几位副市长各抒己见,有的务实,有的务虚,有的明显在揣摩上意。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钱卫国,在讨论到与“迎宾地产”有间接关联的一个市政配套项目时,语气有些含糊,只说“需要进一步论证”,将皮球踢给了规划部门。 买家峻全程发言不多,只在几个关键节点,就事论事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重点强调了民生项目必须保证质量和进度,财政资金使用必须透明规范。他的话不多,但句句落在实处,也隐隐敲打着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他能感觉到,当他提到“透明规范”时,钱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坐在后排做记录的韦伯仁,笔尖也似乎停顿了半秒。 会议结束时,已近中午。韩立峰特意留下买家峻,一起在机关食堂的小包间用了顿简餐。席间无非是些场面话,问问生活是否习惯,工作推进有无困难,并再次提到安置房项目“要稳妥处理,兼顾各方关切”。买家峻一一应答,态度恭敬,言辞谨慎,既不抱怨,也不冒进。韩立峰似乎还算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望峻啊,新城发展任务重,矛盾也多,既要敢于担当,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急不得。” “市长放心,我明白。”买家峻点头。 从食堂出来,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 “买市长,上午辛苦了。这几份文件是关于下午那个招商座谈会的议程和背景资料,您过目一下。”韦伯仁将文件放在桌上,又“顺便”提了一句,“对了,刚才‘云顶阁’的花总打电话到办公室,说今晚他们酒店有个小范围的商务交流晚宴,想邀请您参加,都是些本地有影响力的企业家,看看您……方不方便?” “云顶阁”?晚宴?还是花絮倩亲自邀请? 买家峻心头一动,面色如常地翻开文件,随意问道:“哦?什么性质的晚宴?有哪些人参加?” “听花总说,主要是想搭建一个政府与企业面对面沟通的桥梁,聊聊新城的营商环境和发展机遇。参加的企业家名单……她那边还没最终确定,但‘迎宾地产’的解总应该会到。”韦伯仁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悄悄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 解迎宾也会到?还是花絮倩亲自邀请?时间又是周三晚上……这与昨夜那份“礼物”上的信息,未免太过巧合。 是试探?还是对方自以为掌控一切,毫不在意? 买家峻合上文件,抬起头,笑了笑:“韦秘,替我谢谢花总的好意。不过今晚我已经有安排了,有个老同学从外地过来,约好了聚一聚。招商座谈,重在实效,这种交际场合,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婉拒得干脆,理由也合情合理。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点头:“好的,买市长,那我这就回复花总。您同学远道而来,确实该好好聚聚。”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签好字的文件,告辞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韦伯仁刚才那瞬间的眼神……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或者,兼而有之? 对方果然在试探。如果他欣然赴约,或许会被认为是“识时务”,但也可能就此落入对方的监视或拉拢圈套。断然拒绝,固然表明了态度,但也可能促使对方采取更隐蔽或更激烈的手段。 不过,拒绝归拒绝,“云顶阁”208包间,他还是要去看看的。当然,不能以副市长买峻的身份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海的电话。秦海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司机兼警卫,绝对可靠,身手也好。 “秦海,下午帮我办件事。去弄一套普通点的便装,再准备一辆不起眼的本地牌照的车,旧一点没关系。晚上七点,到市委后面那条街的便利店门口等我。”买家峻低声吩咐。 “明白,买市长。”秦海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干脆利落地应下。 下午的招商座谈会按计划举行,买家峻作为分管领导出席并讲话。他重点介绍了新城的产业规划、政策优势以及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言辞恳切,数据详实,赢得了在场不少企业代表的掌声。解迎宾没有出现在这个公开场合。会议结束后,又有几家企业的代表围上来进一步咨询,买家峻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华灯初上才脱身。 他没有回市委食堂吃饭,而是在街边小店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回到办公室,换了身秦海准备好的深灰色夹克和普通西裤,戴上副平光眼镜,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少了几分官员的威严,多了些寻常中年人的朴实,不仔细看,很难联想到白天的常务副市长。 七点整,他悄然从市委大楼的侧门离开,步行几分钟,来到约定地点。秦海已经等在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旁边,车是本地牌照,车身有些划痕,毫不起眼。 “买市长。”秦海拉开车门。 “今晚叫我和老板就行。”买家峻坐进副驾驶,“去‘云顶阁’酒店附近,找个能看到正门和停车场出口,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停下。” “是,和老板。”秦海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云顶阁”酒店位于新城cbd核心区,是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造型现代,灯火辉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秦海没有靠近酒店正门,而是在隔了一条街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找了个临时停车位。这里视角不错,既能观察到酒店主入口和旁边专用停车场出入口的情况,又隐在行道树和小区车辆的阴影里,不易被注意。 时间刚过七点半。酒店门口车来车往,多是些高档轿车。穿制服的门童殷勤地接待着客人。偶尔有看起来像是商务人士的男女结伴而入。 买家峻降下车窗一条缝,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几口,只是任由烟雾袅袅升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酒店方向。秦海则安静地坐在驾驶位,像一尊雕像,但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七点五十分左右,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专用通道。车牌号买家峻记得,正是解迎宾的座驾。车子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市委牌照的奥迪a6也开了过来。车子在门口停下,司机下车和门童说了几句,然后车子也驶入了停车场。买家峻眼神一凝,那辆奥迪他认得,是市委的公务用车之一,平时……好像秘书长解宝华有时会乘坐。 解宝华也来了?他是以公职身份参加商务宴请,还是……? 紧接着,又有几辆高档轿车到来,下来的客人看起来非富即贵,其中似乎还有两个面孔,买家峻在近期一些经济工作会议的材料照片上见过,是本地另两家规模不小的企业负责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4章周三之约(第2/2页) 八点整,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身材中等,穿着休闲夹克,低着头,快步走向酒店旋转门。虽然距离较远,且那人刻意低调,但买家峻还是从那走路的姿态和侧影轮廓,辨认出——那是韦伯仁! 韦伯仁也来了!而且是坐出租车,穿着便装!这绝不是以市委一秘身份参加正式商务活动该有的样子。 买家峻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昨夜那份“礼物”上的信息,正在被逐一验证。“云顶阁”酒店,周三晚,特殊的聚会……韦伯仁、解宝华、解迎宾,还有其他一些本地商界人士……这个组合,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商务交流晚宴”那么简单。 他拿出一个带有长焦镜头的小型相机——这也是下午让秦海准备的——调整好焦距,对着酒店门口和停车场出口,开始静静地拍摄。他不需要拍得多清晰,只要能记录下关键人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事实,就是重要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店门口依旧繁华,霓虹闪烁。但买家峻关注的焦点,始终是那扇旋转门和停车场出口。 九点左右,停车场出口开出来一辆车,是那辆市委的奥迪a6。车子没有停留,直接驶离。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解迎宾的奔驰s600也开了出来,同样迅速离开。 韦伯仁是十点过后才出来的。他依旧低着头,走到路边,很快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自始至终,买家峻没有看到任何激烈的场面,也没有看到疑似“杨树鹏”的人物出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正常,就像无数个夜晚发生在高档酒店里的普通应酬。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买家峻眼中,却透着极度的“不正常”。韦伯仁和解宝华的秘密出现,解迎宾的核心地位,其他企业负责人的参与……这更像是一个定期举行的、协调利益、交换信息、巩固联盟的“沙龙”或“小圈子”聚会。 “和老板,还继续等吗?”秦海低声问。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收起相机,摇了摇头:“不等了,回去吧。” 车子悄然驶离观察点,融入了夜晚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秦海,你觉得,这样的聚会,一般会在哪个房间?”买家峻忽然问。 秦海想了想,道:“这种私密性要求高的聚会,一般不会在大堂吧或者普通包间。要么是顶层的高级会所,要么是酒店内部不对外公开的专属区域。或者……就是某些特定编号的、位置隐蔽的包间。” “208包间……”买家峻喃喃道。昨夜纸条上写的就是208。那个房间,是否就是他们今晚聚会的地点? “需要我去打听一下208包间的具体情况吗?”秦海问。 “暂时不要。”买家峻摇头,“对方非常警惕,任何打探都可能惊动他们。我们今晚的行动,恐怕也未必完全瞒得过某些人的眼睛。”他想起韦伯仁最后离开时,似乎朝他这个方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虽然距离很远,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让他心头微凛。 “那……” “等。”买家峻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目光深邃,“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也等……我们找到更可靠的突破口。” 他知道,仅凭今晚的观察和那份来历不明的流水复印件,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扎实、更无法抵赖的证据,需要将资金流向、利益输送的链条彻底查清,需要找到那个隐藏在解迎宾背后、可能提供暴力支持的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的犯罪证据,还需要弄清楚,在这个利益网络里,韦伯仁、解宝华、乃至可能更高层的人物,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凶险的博弈。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回到市委宿舍,已是深夜。买家峻没有立刻休息,他将在车里用相机拍下的照片导入电脑,仔细查看、存档。又将昨夜看到的银行流水信息和“小心韦秘”的警告,反复在脑中复盘。 然后,他拿出了保密电话,拨通了早上约好的那个省纪委老同学赵处的号码。电话接通,他没有过多寒暄,将这几天的情况——匿名威胁信、神秘的银行流水复印件、纸条上的警告、以及今晚在“云顶阁”外的观察——简明扼要、但重点突出地进行了汇报。他隐去了消息的具体来源(只说是“特殊渠道”),也略去了自己对韦伯仁等人具体角色的猜测,只陈述客观事实和可疑迹象。 电话那头,赵处听得很认真,中间偶尔打断,询问一两个细节。最后,他沉默了片刻,严肃道:“望峻,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也确实触目惊心。但你要知道,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启动正式的、大规模的调查,尤其是涉及到你提到的那些敏感人物。对方很狡猾,做事必然留有后手,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我明白。”买家峻沉声道,“我不要求立刻行动。但我需要支持,需要更专业的调查力量,在对方察觉之前,沿着资金流向和‘云顶阁’这条线,进行秘密的、外围的摸排。至少,要确认这些线索的真实性和严重程度。” 赵处沉吟道:“这个……我可以想办法协调。省里最近也在关注一些地方的营商环境问题,特别是政商勾结的苗头。你可以先以调研的名义,要求审计、住建等部门提供相关项目的更详细资料,特别是资金拨付和使用台账。同时,注意自身安全,对方既然敢发威胁信,说明已经狗急跳墙。那个司机秦海,要确保可靠,必要时,我可以协调省厅的同志,提供一些暗中的保护。” “好,谢谢老同学。”买家峻心中稍定。 “另外,”赵处提醒道,“那个给你递消息的人,你要格外留意。他(她)能拿到那些东西,身份必然不简单,动机也未必纯粹。既可能是内部的正义力量,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倒钩’。在查清其底细之前,不要完全信任,但可以利用其提供的信息。” “我记住了。” 结束通话,买家峻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点点,但前路的迷雾,依旧浓重。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市委大院。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将建筑物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硬。 “云顶阁”的灯火,仿佛还在眼前闪烁。那里进行着的,是怎样一场场权钱交易、利益勾兑的盛宴?而这座城市光鲜发展的表象之下,又掩盖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与罪恶? 他握紧了拳头。 既然选择了站在这里,站在明处,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对峙,那么,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和百姓的期盼,更是为了心中那点未曾泯灭的、对公平正义的坚持。 夜,还很长。斗争,才刚刚开始。 第0145章暗巷交锋 第0145章暗巷交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买家峻从办公楼走出来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整栋市委大楼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黑暗中沉默的哨兵。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初夏的晚风带着桂花残香,拂去了些微疲惫。 专项调查组成立已经三周,工作进展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解迎宾名下的房地产公司账目复杂,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像迷宫一样,每一笔可疑资金的流向都需要大量时间去核实。更麻烦的是,负责配合提供材料的几个部门,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态度恭敬但行动迟缓。 他知道,这背后有一双手在操控。 司机小王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买家峻正要拉开车门,手机响了。 “秦书记,我老常。”电话那头是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某个密闭空间里说话。 “常部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现在哪能睡得着。”常军仁顿了顿,“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今天下午,韦伯仁去了城东的‘云顶阁’,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买家峻眯起了眼睛。韦伯仁,市委一秘,市委书记的贴身秘书,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个。”常军仁叹了口气,“秦书记,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话,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那地方水太深,背后牵涉的人和事,可能超出你的想象。有些事情,急不得。” “我知道分寸,谢谢常部长。”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进车里,却没有让司机马上开走。他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城市的霓虹,脑海中反复出现常军仁最后那句话的语调——那不像是一种警告,更像是一种担忧。 “小王,先不回家。去城南安置房工地附近转转。” “秦书记,这么晚了……” “就去看看,不远。”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市委大院,汇入晚间的车流。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工地旁。这里是安置房项目的第三期,原本应该已经完成主体建设,但现在只挖了个巨大的基坑,裸露的钢筋在昏暗的工地灯光下锈迹斑斑,积水在坑底反射着月光。 买家峻下了车,站在工地围栏外。夜风吹过空旷的基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哭泣。 “停工多久了?”他问跟在身后的小王。 “快三个月了。原来住在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搬到临时安置点去了,但条件很差,夏天闷热,冬天漏风。”小王顿了顿,“我表姑一家就住那边的安置点,上个星期孩子还因为蚊虫叮咬感染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他能想象那些被迫搬离家园的居民,如何在简陋的临时住所里度日,如何计算着每一天的等待,如何从希望逐渐变成失望,最后化为愤怒。 远处有灯光闪烁,几道人影在工地入口处晃动。买家峻警觉起来,示意小王别出声。 那几个人影在工地门口停留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在打电话,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语:“……对,就今晚……东西在原来的地方……小心点……” 然后他们进了工地。 “秦书记,要不要报警?”小王低声问。 买家峻摇了摇头。报警?以什么理由?深夜进入停工工地?最多就是个治安警告。但他隐隐觉得,这几个人出现在这里不简单。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买家峻看了年轻司机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悄悄翻过破损的围栏,借着阴影的掩护,向那几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摸去。 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水泥搅拌机像沉默的巨兽蹲在角落里,脚手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废弃的安全帽散落一地,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那几个人在基坑边缘停了下来。买家峻和小王躲在一堆钢筋后面,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 “快点,挖出来就走。”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 几个人开始用带来的工具挖掘基坑边缘的一处地面。买家峻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地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挖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突然,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 几个人加快了动作,很快,一个半米见方的金属箱子被挖了出来。箱子表面沾满了泥土,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是上好的不锈钢材质。 “打开看看。” 箱子被撬开,里面是—— “账本!”买家峻心中一惊。他认出了那种装订方式,和前几天调查组从解迎宾公司调取的几本账目一模一样,但更厚,更多。 “妈的,差点就来不及了。老板说了,明天调查组就要扩大搜查范围,这片工地也在名单上。” “赶紧走,别磨蹭。” 几个人抬起箱子,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小王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松动的钢管,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儿?!”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了过来。买家峻知道藏不住了,索性站起身,从小王手中接过手电筒,照向对面。 “市委的。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对面的几个人明显愣住了。在看清买家峻的脸后,为首那个沙哑声音的男人脸色一变——那是认出领导的面孔后本能的反应。 “秦、秦书记……” “认识我?”买家峻慢慢走近,“那就好办了。箱子里是什么?谁让你们来取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把箱子往身后藏。这个动作更加证实了买家峻的判断——箱子里绝对是重要证据。 “秦书记,我们就是……就是工地原来的工人,有点私人物品落在这里了,过来取一下。”沙哑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 “私人物品?”买家峻盯着那个箱子,“这么大个金属箱,装的私人物品?打开看看。” 几个人没有动。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买家峻能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在迅速上升,他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设置了紧急联系人,一键就能报警。 但报警需要时间。这里离市区有段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赶过来至少要十五分钟。而这几个人,看起来不像会乖乖等待十五分钟的样子。 “秦书记,您就当没看见,行吗?”沙哑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威胁,“大家都不容易,您高抬贵手,我们也好交差。” “交什么差?给谁交差?” 男人不说话了。他身后的几个人慢慢散开,隐隐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小王紧张地靠近买家峻:“秦书记,我们退吧……” “退不了。”买家峻平静地说,“箱子留下,你们可以走。” “秦书记,您这是何必呢?”沙哑男人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您刚来沪杭不久,可能还不了解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违法乱纪的规矩?损害群众利益的规矩?”买家峻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我今天还真想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束车灯由远及近,直射工地而来。 沙哑男人脸色一变:“不是我们的人!” 车子在工地入口急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借着车灯的光,买家峻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竟然是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老板娘。 她今晚的打扮和平时完全不同,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妩媚风情,反而多了几分干练和锐气。 “秦书记,这么巧?”花絮倩微笑着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几个男人和地上的箱子,“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沙哑男人显然认识花絮倩,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花姐,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这里挺热闹。”花絮倩走到箱子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这是什么东西?” “一点……旧东西。” “旧东西值得你们大半夜偷偷摸摸来取?”花絮倩似笑非笑,“打开看看?” 沙哑男人犹豫了。买家峻敏锐地注意到,他对花絮倩的忌惮,似乎超过了对自己的忌惮。 “花姐,这是老板吩咐的……” “哪个老板?解老板?”花絮倩直接挑明,“他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讲究了,让几个小喽啰来取这么重要的东西?” 她转向买家峻:“秦书记,看来今晚我们碰巧都发现了同一件有趣的事。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觉得呢?”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花絮倩的眼神很复杂,有试探,有警示,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意。但至少,她的出现打破了刚才的危险僵局。 “箱子我要带走。”买家峻说。 “当然。”花絮倩出人意料地赞同,“这是重要证据,理应交给调查组。不过——”她话锋一转,“秦书记,您确定要在这里继续僵持下去?这几位兄弟也是奉命行事,您让他们空手回去,他们没法交代。不如这样,箱子您带走,但让他们拍几张箱子已经损坏、里面东西被毁的照片,回去好交差。” 这个提议让买家峻愣住了。他没想到花絮倩会提出这种“折中方案”。 “花姐,这……”沙哑男人也愣住了。 “怎么,有问题?”花絮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想要箱子,还是想要命?秦书记在这里,你们敢硬抢?抢了之后呢?全市通缉?还是说,你们的老板愿意为了这几本账本,跟整个市委市政府对着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5章暗巷交锋(第2/2页)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几个男人。他们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沙哑男人咬了咬牙:“就按花姐说的办。” 买家峻迅速思考着。花絮倩的提议虽然奇怪,但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拿到了证据,对方也能有个交代——虽然是虚假的交代。 “可以。”他最终点头,“但我要看着你们拍完照,确认照片内容。”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现场气氛诡异得像一出荒诞剧。沙哑男人和他的同伴们将箱子里的账本拿出来,在镜头前摆拍了几张“毁坏”的照片——实际上只是把封面弄脏了几页。而买家峻则趁机迅速翻阅了最上面的几本账目,确认了这确实是他要找的东西。 拍照结束后,花絮倩说:“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也没见过秦书记,更没见过我。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几个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开。工地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买家峻、小王和花絮倩三人。 “花老板今晚真是‘恰巧路过’?”买家峻看着她,目光如炬。 花絮倩笑了:“秦书记不相信巧合?那您觉得我是专门来救场的?” “我更想知道,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事发生。” “我在沪杭这么多年,总有些自己的消息渠道。”花絮倩避重就轻,“不过今晚确实是个意外。我本来只是跟一个朋友约在附近谈事情,结果看到了这几个可疑的人,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秦书记。” 这个解释买家峻一个字都不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逼得太紧反而得不到答案。 “不管怎么样,今晚谢谢你。” “不用谢。”花絮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秦书记,我知道您想查清楚安置房项目的问题,想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但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您今天拿到了这几本账本,明天可能就会有十本假的账本出现。您查到了一个漏洞,他们会补上十个漏洞。”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弃?” “不。”花絮倩摇头,“我的意思是,您得换个方法。在规则里玩游戏,您永远玩不过那些制定规则又破坏规则的人。” “什么方法?”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个箱子:“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东西,但最多只能牵扯到几个中层人物,动不了真正的核心。解迎宾不傻,他不会把真正要命的东西放在这种地方。” “那你觉得,真正要命的东西在哪里?”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云顶阁’有个私人会所,只对特定会员开放。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有一场牌局。参加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不简单。”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花絮倩打断他,“秦书记,我只是个开酒店的,知道的东西有限。今晚的事,就当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好吗?” 她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买家峻:“对了,秦书记,您昨天收到的匿名信,建议您还是重视一下。虽然可能是虚张声势,但有些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心头一震——匿名信的事,除了他自己和小王,没有任何人知道。花絮倩是怎么…… 等他反应过来想问清楚时,花絮倩已经上车离开了。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秦书记,这个女人……”小王欲言又止。 “不简单。”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看向脚下的箱子,“走吧,先把东西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买家峻一直在思考花絮倩最后的那句话。匿名信是昨天下午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没有邮戳,没有署名,只有打印的一行字:“临崖勒马,尚可自保。执意前行,恐有不测。” 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常见的威胁恐吓。但现在看来,这封信可能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车子驶入市委家属院时,已经接近午夜。买家峻让小王把箱子搬到书房,然后叮嘱道:“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你表姑那边。” “我明白,秦书记。” 小王离开后,买家峻锁好门,拉上窗帘,这才打开箱子,仔细检查里面的账本。 一共七本,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现在,记录的是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施工过程中的各项资金往来。买家峻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账目做得很精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有几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是材料采购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均价;二是几笔大额款项的支付时间,恰好对应着几个关键审批节点的前后;三是subcontractor(分包商)的名单里,有几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竟然在同一个地方,联系人也是同一个。 这些都是常见的洗钱和利益输送手法,但做得相当隐蔽。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务知识和耐心,很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买家峻抽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关键信息。当他翻到最后一本账本的中间时,突然发现有几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新,应该是近期才发生的。 是被那几个人提前撕掉的,还是原来就缺失了? 他仔细检查撕痕边缘,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线索——在撕痕的根部,有一小片纸屑还粘连在装订线上,上面隐约能看到半个红色的印章痕迹。 买家峻拿起放大镜,在台灯下仔细观察。印章的大部分已经随着被撕掉的部分消失了,但残存的这半个,依然能看出一些端倪:是一个圆形的章,中间似乎有个字,但只剩下一小部分笔画。 他盯着那半个笔画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用铅笔在纸屑上轻轻涂抹。这是最古老的拓印方法,但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是最有效的。 铅笔灰慢慢填满了纸纤维的凹陷,一个模糊的图案逐渐显现出来。 那不是汉字,而是一个符号——一个看起来像山峰,又像某种徽标的图案。买家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把拓印下来的图案小心收好,继续检查箱子。在箱子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s3-14-7”。 像是一个编号,但具体代表什么,无从知晓。 买家峻把所有发现都记录下来,然后把账本重新锁进箱子。他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沉睡的城市,脑海中回响着花絮倩的话。 “‘云顶阁’有个私人会所,只对特定会员开放。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有一场牌局。” 今天已经是十二号了。 三天后,就是十五号。 他该不该去?怎么去?以什么身份去?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而更让他不安的是,花絮倩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信息?是善意提醒,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箱子里的东西,最好备份。原件不要放在办公室或家里。——一个关心你的人”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试图从号码和语气中判断发送者的身份,但一无所获。他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今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 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将账本一本本拍照留存,然后把原件锁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在涌动?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明知道有问题,却抓不到确凿证据;明知道有黑手,却看不清是谁在操控;明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却不得不继续前进。 但当他想起那片荒凉的工地,想起小王说他表姑一家住在闷热的临时安置点,想起那些在信访局门口焦急等待的群众,那股疲惫感又被压了下去。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明天的工作安排。专项调查组需要增加财务审计方面的人手,安置房工地的安全隐患要立即排查,那几个今晚出现的男人的身份也要查清楚……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战斗,也在悄然酝酿。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云顶阁”顶层的私人套房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投向市委家属院的方向。 “老板,您为什么要帮那个秦书记?”身后,一个年轻女子轻声问道。 花絮倩抿了一口酒,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帮他?也许吧。但更多是在帮我们自己。”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花絮倩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只需要知道,沪杭这潭水,是时候搅动一下了。有些人安逸得太久,已经忘了什么叫敬畏。”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大学的校门。站在中间的那个女孩笑得很灿烂,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 花絮倩的手指轻轻抚过男生的脸,喃喃自语:“师兄,如果你还在,会怎么做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城市,在晨曦中慢慢苏醒。新的一天,既是希望,也是未知。 第0146章暗流涌动 第0146章暗流涌动 凌晨四点,市委大楼依然有办公室亮着灯。 解宝华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作为市委秘书长,他习惯了在深夜处理那些不能在白天出现的工作。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弥漫着尼古丁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存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解宝华的声音嘶哑。 “今晚的事听说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机械而冰冷。 “听说了。买家峻去了工地,碰到了花絮倩。”解宝华深吸一口烟,“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直都是个变数。当初让她接手‘云顶阁’,就是个错误。”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重要的是,账本落到了买家峻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本账目做得干净吗?” “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如果有专业的审计人员仔细核查,还是能发现破绽。而且——”解宝华顿了顿,“有几页被撕掉了,我怕他会注意到。” “撕掉的部分是关键?” “是去年第四季度的一笔资金流向,牵扯到省里的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你太不小心了。我早就说过,所有敏感记录都要及时销毁。” “销毁得太干净反而会引起怀疑。我原本打算今晚把整个箱子转移,没想到买家峻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花絮倩会插一脚。” “花絮倩……”那个机械的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她最近和买家峻走得很近?” “据我观察,至少有三次‘偶遇’。”解宝华掐灭烟头,“但我不确定他们是早有联系,还是真的巧合。” “没有巧合。”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沪杭,所有的‘偶遇’都是精心安排。你继续盯着买家峻,花絮倩那边我来处理。十五号的牌局照常进行,但要加双保险。” “您的意思是?” “买家峻可能会来。如果他真的来了,就让他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这太冒险了。” “险中求胜。”电话挂断了。 解宝华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完全暗下去。他又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市委家属院的几栋楼,其中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买家峻的书房。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知进退,会摔得很惨。”他喃喃自语。 ------ 同一时间,城东一处高档小区的顶层公寓里,解迎宾正对着电话大发雷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箱子都拿不回来?” 电话那头,沙哑男人的声音唯唯诺诺:“老板,我们也没想到买家峻会出现,而且花姐也在……” “花絮倩?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解迎宾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说是路过,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而且她还帮买家峻说话,让我们拍了假照片交差。” “假照片?”解迎宾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们拍照片了?” “是、是花姐提议的,说这样好交差……” “愚蠢!”解迎宾几乎是吼出来的,“买家峻是什么人?他会相信你们拍几张照片就把账本毁了?这反而会让他更加怀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解迎宾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发火也没用。 “听着,这几天你们都给我低调点,不要露面。工地那边暂时别去了,所有的账目往来全部暂停,等我通知。” “是,老板。” 挂断电话后,解迎宾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落地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这里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区域,每平方米房价超过十万。他的房产不止这一处,但这个位置最好——能看到整个中央商务区的灯火辉煌。 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建筑包工头,靠着敢闯敢拼和一点运气,在房地产黄金时代积累起了第一桶金。后来遇到了贵人,事业越做越大,公司上市,身价翻了几十倍。但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不只是能力。 有些交易,只能在暗处进行。 有些关系,永远不能见光。 而现在,一个从外地调来的市委副书记,想要打破这种平衡。买家峻太年轻,也太理想主义,他不懂沪杭的水有多深,不知道触碰某些红线会有什么后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韦伯仁。 “解总,听说今晚不太顺利?”韦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但解迎宾能听出其中的试探意味。 “一点小麻烦。”解迎宾淡淡道,“韦秘书这么晚还没休息?” “领导还在开会,我们做秘书的哪敢先睡。”韦伯仁笑了笑,“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提醒解总一句。秦书记这个人,看起来温和,但原则性很强。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呢?” “所以硬碰硬不是好办法。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解迎宾听懂了韦伯仁的暗示。这是要他放弃安置房项目,至少是暂时的放弃,以换取其他方面的妥协。 “韦秘书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安置房项目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资金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政治风险,解总应该比我更清楚。”韦伯仁顿了顿,“而且据我所知,秦书记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如果继续对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掌握了什么证据?”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以秦书记的性格,如果没有把握,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通话结束后,解迎宾陷入了沉思。韦伯仁的话有道理,但他不甘心。安置房项目虽然利润空间被压缩,但涉及的土地资源和后续开发权,才是真正的肥肉。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投入和打点就都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开一个不好的先例——以后谁都可以来沪杭插一脚,谁都可以对他的项目指手画脚。 不行,他得想别的办法。 ------ 清晨六点半,买家峻已经晨跑回来。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论多晚睡,早上六点一定会起床跑步。在运动中思考,效率往往更高。 昨晚发现的账本和那个神秘的符号,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图案,但就是想不起来。 冲完澡,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手机。工作群里已经有几条消息,是关于今天上午的常务会议议程。其中一项是讨论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由他汇报调查进展。 这倒是个好机会。他可以在会上正式提出账本的问题,要求对相关企业进行深入审计。 但花絮倩的警告又在耳边响起——“在规则里玩游戏,您永远玩不过那些制定规则又破坏规则的人。” 如果直接提出,会不会打草惊蛇? 手机震动,是小王发来的信息:“秦书记,昨晚那几个人的身份查到了。为首的那个叫刘三,是本地一个包工头,以前和解迎宾有过合作。另外几个都是他手下的工人。” “有没有案底?” “刘三有过两次治安拘留记录,都是因为打架斗殴。其他几个没有前科。” “继续查,看看他们最近和哪些人有接触。” “是。” 放下手机,买家峻迅速吃完早餐,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账本还在保险柜里,照片已经备份到加密云盘,但那个符号和纸条,让他隐隐不安。 上午八点,市委常务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由市委书记主持,各常委、副市长及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参加。会议进行到第三项议程时,买家峻开始汇报安置房项目调查情况。 “根据专项调查组三周以来的工作,我们发现安置房项目停工主要存在以下几方面问题。”买家峻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是项目资金管理存在漏洞,部分款项流向不明;二是工程材料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均价,可能存在利益输送;三是部分分包商资质不全,工程质量难以保证。”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更重要的是,我们昨晚收到了一些新的证据材料,显示这些问题可能不是个案,而是系统性的。” 会场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开始低头翻看文件,避免与买家峻的目光接触。 市委书记抬了抬手:“秦书记,你说的新证据,具体是什么?” “是一批账本,记录了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停工期间的所有资金往来。经过初步核查,我们发现有多笔异常交易,需要进一步审计确认。” “账本现在在哪里?” “已经妥善保管。我建议由市审计局牵头,纪委配合,成立联合审计组,对相关企业进行全面审计。” 这个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会场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组织部长常军仁第一个开口:“我支持秦书记的建议。既然有证据,就应该一查到底。不过——”他话锋一转,“审计范围要明确,不能扩大化,以免影响其他正常企业的经营。” “常部长说得对。”副市长李志刚接话,“我们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合法经营的企业家。特别是解迎宾的公司,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不少就业。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经济发展大局。” “李市长的担心可以理解。”买家峻平静回应,“我们的原则是依法依规,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问题。审计组会严格按照程序开展工作,确保客观公正。” 市委书记沉默了片刻,最终拍板:“就按秦书记说的办,成立联合审计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尺度。散会。”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 “秦书记,刚才会上您的汇报很精彩。”韦伯仁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书记让我来问问,审计组什么时候能组建完成?需要哪些部门配合?” “三天内吧。审计局、财政局、住建局都要派人参与。” “好的,我马上协调。”韦伯仁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对了秦书记,昨晚听说您去了工地?这么晚还工作,真是辛苦了。” 买家峻抬起头,直视韦伯仁的眼睛:“韦秘书消息很灵通啊。” “哪里,我也是听下面人说的。”韦伯仁的笑容不变,“安置房工地那边治安不太好,秦书记以后晚上去,最好多带几个人。安全第一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6章暗流涌动(第2/2页) “谢谢提醒。” 韦伯仁离开后,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韦伯仁的态度很微妙,表面上是在关心,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昨晚事件的了解。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下午,买家峻去了市信访局。 这是他的另一项工作安排——每周至少半天接访。虽然大部分信访问题都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解决,但亲自接访能让他更直接地了解群众诉求。 今天来访的人不少,其中一大半都是安置房项目的拆迁户。 “秦书记,我们在临时安置点住了快一年了,什么时候能搬回去啊?”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我那房子虽然旧,但住了一辈子,有感情啊。现在租的房子又小又潮,我老伴的风湿病都犯了。” “老人家,您先别急。”买家峻仔细记录着情况,“安置房项目正在推进中,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大家的问题。您说的医疗问题,我会让社区医院上门看看。” “秦书记,不是我们不相信政府。”另一个中年妇女插话,“但我们听说,工地停工是因为开发商没钱了。那我们的房子是不是就烂尾了?我们一辈子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啊!” “请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和审计组,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接访持续了两个小时,送走最后一位来访群众时,买家峻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那些期盼的眼神,那些焦虑的询问,都在提醒他——这不是简单的项目纠纷,而是关乎成千上万个家庭生计的大事。 离开信访局时,局长送他到门口,低声说:“秦书记,最近关于安置房的信访件越来越多。有些群众情绪比较激动,我们做了很多安抚工作,但根源问题不解决,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坐上车,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市委,而是让小王开往临时安置点。他想亲眼看看那里的条件。 安置点位于城郊结合部,是一片临时搭建的板房区。时值初夏,板房在烈日下暴晒,室内温度比室外还要高。很多住户在门口搭起了简易的遮阳棚,老人和孩子坐在棚下,摇着扇子。 供水不足,每天只有早晚各两小时。卫生条件差,公共厕所异味扑鼻。道路没有硬化,雨天泥泞不堪。 买家峻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板房前的空地上写作业,小桌子摇摇晃晃,她写几笔就要扶一下。 “她叫小芳,今年三年级。”小王轻声说,“我表姑家的孩子。她成绩很好,但这里环境太差,晚上蚊子多,睡不好,白天上课总打瞌睡。”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陌生人,有些警惕。 “小朋友,在写作业啊?”买家峻蹲下身,温和地问。 “嗯。”小女孩点点头,“数学作业,有点难。” “哪里不会?叔叔看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买家峻耐心地帮小女孩讲解了几道数学题。小女孩很聪明,一点就通。 “谢谢叔叔。”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不用谢。要好好学习,以后搬回新房子,就有自己的书房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能搬回去啊?” “很快了。”买家峻摸了摸她的头,“叔叔保证。” 离开安置点时,夕阳已经开始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洒在板房区,给这片简陋的住所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但掩盖不了其中的艰辛。 “小王,明天帮我联系教育局,看看能不能给安置点的孩子们安排一些临时学习场所。” “好的,秦书记。” 车驶回市区,华灯初上。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书记,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今晚‘云顶阁’有个小型品酒会,不知道秦书记有没有兴趣?” 买家峻心头一动。今天是十三号,离十五号还有两天。花絮倩在这个时候邀请他,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抱歉,今晚还有工作。” “那太遗憾了。”花絮倩的语气听不出失望,“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对了秦书记,您昨晚找到的那个符号,有头绪了吗?” 买家峻的呼吸微微一滞:“花老板知道那个符号?” “见过几次。如果您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聊。”花絮倩顿了顿,“不过不是在电话里。有些话,得当面说才安全。” “什么时候?” “看您方便。不过最好在十五号之前。”花絮倩意味深长地说,“过了十五号,有些事可能就不一样了。”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沉思良久。花絮倩显然知道很多内情,但她为什么要选择帮他?或者说,她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在加密文件夹里调出昨晚拍下的符号照片。他放大图像,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 这个图案由三座山峰组成,中间的最高,两侧稍矮。山峰之下,有一道横线,像是一条河流。整体设计简洁但富有力度,像是一个企业或组织的标志。 买家峻尝试用图片搜索功能,但网络上没有完全匹配的结果。他又在内部资料库里查询,同样一无所获。 正思考时,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常军仁。 “秦书记,还没下班?”常军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有些材料,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买家峻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份干部的个人事项报告。他迅速浏览了一遍,发现这几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不同时期与解迎宾的公司有过交集。 “常部长,这是?” “这是我私下整理的一些情况。”常军仁压低声音,“这几个人,在解迎宾的项目上都或多或少得过好处。虽然不一定是违法,但至少是违纪。”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常军仁苦笑:“秦书记,您在官场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我之前不拿出来,是因为时机不成熟。但现在——”他看向买家峻,“我觉得您是真心想解决问题,所以决定帮您一把。” “谢谢常部长的信任。” “先别谢。”常军仁的表情严肃起来,“秦书记,我提醒您一句。您查安置房项目,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神经。接下来,您可能会遇到更多的阻力,甚至危险。” “我明白。” “您不明白。”常军仁摇头,“沪杭的情况比您想象的复杂。安置房项目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有更大的东西。有些人,您暂时动不了;有些事,您暂时查不得。” “那什么时候才能查?” “等。”常军仁说,“等时机成熟,等证据充分,等支持您的力量足够强大。在这之前,要学会保护自己。”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符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个私人俱乐部的标志。那个俱乐部叫‘三峰会’,入会门槛很高。您要查的话,可以从这里入手。” 常军仁离开后,买家峻陷入沉思。“三峰会”,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但从常军仁的语气判断,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社交俱乐部。 他重新打开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搜索“三峰会”。没有任何官方记录。他又尝试用拼音和英文组合搜索,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旧新闻里找到了线索——那是一篇五年前的报道,提到沪杭部分企业家成立了一个“高端交流平台”,旨在促进“资源共享、合作共赢”。 报道没有提及具体名称,但配图中有一个背景板,上面印着的图案,和买家峻手中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报道中提到,该平台的创始人有五位,但只列出了三位:解迎宾、花絮倩,还有一个名字让买家峻心头一震——韦国华。 那是前任市委书记的名字,三年前因病提前退休。 买家峻盯着屏幕,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三峰会”真的存在,并且聚集了这样的成员,那么它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家俱乐部。 他看了看日历。今天十三号,离十五号还有两天。 十五号的牌局,他必须去。 但不是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他需要一个伪装,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思考片刻,他拨通了省纪委一位老同学的电话。 “老同学,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夜色渐深,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另一些灯光才刚刚亮起。 在“云顶阁”顶层的私人会所里,花絮倩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投向远处市委大楼的方向。 她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解迎宾,另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花总,你确定买家峻会来?”解迎宾问。 “他会来的。”花絮倩没有回头,“我了解他这种人。越危险,越有挑战性的事,他越不会退缩。” “那我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花絮倩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看个清楚。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看到的真相。”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缓缓开口:“花总,玩火容易自我焚灭。” “周教授,您多虑了。”花絮倩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我只是在做一个实验,看看正义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或者,看看人性到底有多脆弱。”解迎宾冷笑。 花絮倩不置可否,只是举杯:“为了十五号,干杯。” 三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买家峻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沪杭新城灯火璀璨,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棋局。 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但棋子,也可以成为棋手。 他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条信息:“明天帮我准备一套便服,不要太正式,但也不能太随意。另外,查一下‘三峰会’的所有资料,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眼神坚定。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47章夜访 第0147章夜访 深夜十一点,买家峻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办公桌上堆满了这几天收集到的资料和卷宗。专项调查组的初步报告摆在最上面,用红色笔迹标注出的几个关键点格外刺眼。 “解迎宾名下三家公司近五年承接政府项目总额达到23.7亿元,其中超过70%未进行公开招标...” “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一期工程中,使用的钢筋标号与合同规定不符,初步估算涉及差价超过八百万元...” “杨树鹏名下的‘宏达建设’公司,曾因暴力拆迁被多次投诉,但均未得到有效处理...”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利益集团的贪婪与权力的滥用。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过度使用的大脑稍微放松片刻。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领导,您还在办公室吗?需要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家吗?” 买家峻回复:“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 正要关掉手机,突然又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买书记,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方便见一面吗?——常军仁”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组织部长的深夜邀约,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迅速回复:“时间?地点?” 对方很快回复:“半小时后,‘清源茶楼’,二楼雅间‘听竹轩’。一个人来。” 清源茶楼距离市委大院不过两条街,是个相对安全且低调的见面场所。买家峻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锁进保险柜,这才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芒。保安室的灯还亮着,值班保安看到买家峻出来,立即起身问候:“买书记,这么晚还没下班啊?” “嗯,有点事处理。”买家峻点点头,“辛苦了。” 走出办公楼,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寒意。买家峻没有叫司机,而是选择步行。他想利用这短短的路程整理一下思绪。 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之前的态度一直很暧昧。在会议上很少发表明确意见,对干部问题也总是含糊其辞。但就在这两天,他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先是匿名提供了几份干部违纪线索,今天又主动提出深夜见面。 这背后是什么促使了他的转变?是良知的觉醒?还是利益权衡的结果? 清源茶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这是家老字号茶楼,装修典雅,以商务会谈和文人雅集为主要客源。晚上这个时间,客人已经不多了。 买家峻走进茶楼,迎上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穿着唐装的中年男子:“先生几位?” “我约了人在‘听竹轩’。” “哦,常先生已经到了,这边请。”领班似乎对常军仁很熟悉,直接领着买家峻上了二楼。 雅间内,常军仁正泡着茶。看到买家峻进来,他起身握手,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么晚打扰买书记,实在不好意思。” “常部长客气了,正好我也想找个时间和您聊聊。” 两人落座,常军仁为买家峻斟上一杯普洱:“这是2005年的老班章,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正好配得上我们这次谈话的分量。” 买家峻品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确实是好茶。但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茶上,而是直视常军仁:“常部长深夜相邀,应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常军仁放下茶杯,沉吟片刻,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买书记,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在组织部这个位置上,我坐了六年。六年里,我见过太多干部的起起落落,也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满怀理想,想为组织选拔真正有能力的干部,想净化干部队伍。但现实很复杂,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 “常部长这是有感而发?”买家峻平静地问。 “算是吧。”常军仁苦笑一声,“前两天您遭遇车祸,我听说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不是第一次了,三年前,当时负责城建工作的副市长周志明,也出过一次‘意外’,从那以后,他变得‘明智’了很多。” 买家峻眼神一凝:“您的意思是,那也不是意外?” “没有证据,但我有自己的判断。”常军仁压低声音,“周志明当时正在调查‘宏达建设’的几个项目,然后就出事了。他康复后,主动申请调到了政协,从此再不插手具体事务。”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常部长今天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讲一个旧事吧?”买家峻打破了沉默。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一些干部档案的补充材料,以及我个人了解到的部分情况。” 买家峻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着常军仁:“为什么现在才决定拿出来?” “因为我觉得,这次可能不一样。”常军仁认真地说,“您在工作会议上的态度,成立专项调查组的决心,还有遭遇威胁后依然不退缩的坚持...这些都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惭愧:“说来惭愧,我已经五十三岁了,离退休没几年。按常理,我该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不该冒这个险。但是,每次看到那些投诉群众无助的眼神,看到安置房工地上荒芜的景象,我心里都很难受。”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女儿去年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也在基层工作。”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一次她问我:‘爸爸,如果每个人都明哲保身,那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我回答不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决定把我了解的情况都告诉您。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只是觉得,这是我作为一个老党员、一个组织部长应该做的事。” 买家峻终于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份详细的档案资料,包括: 解迎宾名下的企业网络图,标注出了与各级官员的关系网; 韦伯仁担任市委一秘期间,参与协调的多个项目清单,其中几个存在明显问题; 解宝华在担任市委秘书长前后,其亲属名下新增的房产和公司股份信息; 一份不完全统计的“受保护企业”名单,杨树鹏的“宏达建设”赫然在列。 这些都是极具分量的材料,如果属实,足以撕开利益集团的一角。 “这些材料您怎么得到的?”买家峻问。 “组织部有一些特殊的渠道。”常军仁含糊其辞,“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总会有人主动或被动地透露出一些信息。关键是你愿不愿意听,愿不愿意记。” 买家峻仔细翻看着材料,心中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这些材料与专项调查组收集到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 “常部长,感谢您的信任。”买家峻郑重地说,“这些材料对我们目前的调查工作非常重要。” “有用就好。”常军仁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不过买书记,我必须提醒您,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解迎宾背后的人脉网络很深,牵扯到的利益也很广。您触碰的不仅是几个腐败分子,更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把问题彻底解决。否则,群众对我们失去信心,那才是最危险的。”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买书记,您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吗?我是说,真正考虑过。” “考虑过。”买家峻坦然承认,“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退缩,那当初就不该选择这条路。” “您说得对。”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这座城市很美,尤其是夜晚。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看起来一切都那么繁荣。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有多少人在默默承受不公?有多少问题被掩盖在‘发展’的名义下?”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买书记,从今天起,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无论是干部调整,还是纪律审查,只要在组织部职权范围内,我都会给予最大支持。” “那您自己的安全呢?”买家峻反问,“一旦他们知道您站到了我这边,恐怕您也会有危险。” 常军仁笑了笑:“我这个年龄,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再说,我女儿说得对,如果每个人都明哲保身,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两人又谈了近一个小时,常军仁详细解释了档案材料中的关键信息,以及他了解到的某些官员的性格特点和行为习惯。这些细节对后续的调查工作非常有价值。 临别时,买家峻握住常军仁的手:“常部长,保重。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您也是,买书记。这条路不好走,但我会陪着您走下去。” 走出茶楼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夜的宁静。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住处,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消化着今晚获得的信息。常军仁的转变是一个重要突破,这意味着在市委常委层面,他不再完全孤立。 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斗争将进入更激烈的阶段。当利益集团意识到买家峻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获得更多支持时,他们的反扑会变得更加疯狂。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有人在跟踪你,保持正常行走,不要回头。下个路口右转,我在那里等你。——一个朋友” 买家峻心中一凛,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继续以正常速度前行,大脑飞速运转。 是谁在跟踪?是解迎宾的人?还是杨树鹏的手下?这条警告信息又是谁发的?是花絮倩?还是另有其人? 他按照信息的指示,在下个路口右转,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巷子里灯光昏暗,几乎看不到行人。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个三十多岁、留着平头的男人。 “买书记,快上车。” 买家峻犹豫了一秒,但看到对方眼神中的焦急和警惕,他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7章夜访(第2/2页) 车子立刻启动,迅速驶离小巷。从后视镜里,买家峻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巷口,似乎在寻找什么。 “谢谢您。”买家峻对司机说,“请问您是?” “我叫赵明,市局刑侦支队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我们接到线报,今晚有人要对您不利。陈局长让我暗中保护您。” 陈局长指的是市公安局局长陈建安,一位以正直著称的老公安。买家峻到任后曾与他有过几次工作接触,但没想到他会派人暗中保护自己。 “陈局长他...” “陈局长说了,您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人,不能让那些人得逞。”赵明简单地说,“这段时间我们会安排人员轮流保护您的安全。但您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 买家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看似被利益集团渗透的城市里,依然有坚守正义的人在默默战斗。 “跟踪我的是什么人?” “应该是杨树鹏的手下。”赵明说,“我们监控他们有一段时间了。这群人行事很嚣张,之前就有过恐吓、威胁官员和商人的前科,但因为证据不足,一直没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车子绕了几条街,确认甩掉跟踪者后,才将买家峻送到住处楼下。 “买书记,我的电话号码已经存到您手机里了,有事随时联系。”赵明递过一张名片,“另外,陈局长让我转告您,如果需要公安方面的配合,尽管开口。有些人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法治了。” “替我谢谢陈局长。”买家峻握了握赵明的手,“也谢谢你们。” 回到住处,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赵明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这个夜晚让他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另一面——不仅有阴暗和腐败,也有光明和坚守。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获得的信息和思路。常军仁的支持、陈建安的暗中相助,这些都是重要的力量。但对手的反扑也必定会更加疯狂,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凌晨三点,买家峻终于完成了新的工作计划和应对预案。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眺望着沉睡中的城市。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座酒店不仅是利益集团接头交易的场所,更像是一座象征——象征着这个城市光鲜表面下的阴暗与腐败。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买家峻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提前半小时到达办公室。他召来李秘书,下达了几个指令: “第一,通知专项调查组,今天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我要听取最新进展汇报。” “第二,联系市纪委的同志,看看他们那边对相关线索的核查有什么进展。” “第三,安排一下,我想去安置房工地看看,通知媒体同行,但不要提前透露具体时间。” “第四...”买家峻顿了顿,“帮我约一下花絮倩,就说我有些关于酒店行业的问题想请教她,时间地点由她定。” 李秘书快速记录着,听到最后一条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对了,”买家峻补充道,“昨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市规划局的一些问题。你把这个转给纪委,请他们依法核查。” 这封信实际上是常军仁提供的材料之一,但买家峻不能暴露来源。 李秘书离开后,买家峻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九点整,市委常委会的周例会即将开始,今天的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果不其然,会议开始不久,解宝华就提出了一个议题:“关于近期沪杭新城的投资环境问题,我听到一些反映。有企业负责人抱怨,说我们的某些调查工作影响了正常经营,导致投资者信心下降。这个问题需要引起重视。” 常军仁立刻接话:“解秘书长说的‘某些调查工作’指的是什么?如果是正常的纪律审查和问题调查,我认为不仅不应该放松,反而应该加强。投资者需要的是公平透明的营商环境,而不是某些人靠关系、靠腐败获得的特殊待遇。” 解宝华脸色一沉:“常部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反映实际情况。发展是硬道理,如果因为过度调查影响了发展大局,这个责任谁负?” “如果发展是建立在损害群众利益、破坏公平正义的基础上,这样的发展我们宁可不要。”买家峻平静地插话,“解秘书长提到的企业抱怨,具体是哪家企业?反映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请他们当面沟通。”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解宝华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地回应,而且常军仁的突然发难也让他措手不及。 “这个...具体企业名称我记不清了,是下面同志反映上来的。”解宝华含糊地说。 “那就请反映问题的同志提供详细信息。”买家峻不依不饶,“如果是合理的诉求,我们一定重视解决。但如果是以反映问题为名,行施压阻挠调查之实,我们也必须严肃对待。” 会议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其他常委们或低头记录,或面无表情,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市委内部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变化。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李秘书已经等在那里:“买书记,花絮倩回话了。她说今晚七点,在‘云顶阁’酒店顶楼旋转餐厅恭候您。” “云顶阁”顶楼,旋转餐厅。那是整个沪杭新城最高的建筑,可以俯瞰全城夜景,也是各种高端宴请和秘密会面的首选场所。 花絮倩选择在那里见面,既是显示她的地位,也是一种试探。 买家峻沉思片刻:“告诉她,我会准时赴约。” 夜幕降临,“云顶阁”酒店灯火辉煌。 买家峻独自驾车前往,拒绝了赵明的护送提议。这次见面,他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信任——尽管他清楚,这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他开门。一位身着旗袍的女领班迎了上来:“买书记您好,花总已经在顶楼等您了,请跟我来。”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处,是一个装修奢华的私人会客厅。落地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花絮倩站在窗前,一身黑色长裙,背影优雅。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买书记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礼貌地回应。 “请坐。”花絮倩示意他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听说买书记对酒店行业感兴趣?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每个行业都关系到城市的发展。”买家峻说,“‘云顶阁’作为沪杭新城的标志性酒店,自然也是我关注的对象。” 花絮倩笑了笑,亲自为买家峻倒茶:“那我可就知无不言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买书记。” “请说。” “您冒着风险来这里见我,是真的想了解酒店行业,还是有其他目的?”花絮倩直视买家峻的眼睛,目光锐利。 买家峻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两者都有。我想了解酒店行业,也想了解与酒店有关的人和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最终,花絮倩先移开了目光,轻笑一声:“买书记果然直接。好吧,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我知道您最近在调查什么,也知道您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有些事,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要多。但我需要保证,如果我告诉您,您能保证我和我酒店的安全。” “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会依法保护每一个公民的合法权益。”买家峻回答得很官方。 “不够。”花絮倩摇头,“我需要更具体的保证。您知道您在对抗的是什么吗?那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张巨大的网。如果这张网破了,很多人会掉下来,但也会有很多人被激怒,做出极端的事情。” 买家峻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花总,我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交易的。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您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您没有参与违法犯罪活动,只要您愿意配合调查,法律会保护您。” 花絮倩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实:“您和那些人确实不一样。好吧,我可以告诉您一些事,但今晚不是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下周三晚上,这里会有一场私人聚会。参加的人,都是您感兴趣的对象。我会给您发邀请函,至于能不能拿到您想要的东西,就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买家峻也站起身:“谢谢花总的安排。” “不用谢我。”花絮倩转过身,表情复杂,“我只是在自保而已。这个游戏,我已经玩累了。” 离开“云顶阁”时,买家峻的心情并不轻松。花絮倩的态度暧昧不清,她既透露了重要信息,又设置了新的障碍。下周三的聚会,无疑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撕开黑幕的关键机会。 坐进车里,买家峻没有立即启动引擎。他抬头看着“云顶阁”顶楼那依然亮着的灯光,心中明白,这座城市最深层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自己,正站在激流的中心。 手机震动,是赵明发来的信息:“安全返回?需要护送吗?” 买家峻回复:“已离开,安全。谢谢。”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车灯划破黑暗,如同利剑劈开混沌。前方的路还很长,斗争才刚刚开始,但买家峻知道,他已经不再孤单。 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还有常军仁、陈建安、赵明这样的人,他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着,战斗着。也许他们之前互不相识,也许他们各有各的顾虑和犹豫,但在正义的天平开始倾斜时,他们选择了站在一起。 这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希望所在。 买家峻踩下油门,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在此之前,他必须为这座城市,为那些信任他的人们,守住这漫漫长夜中的每一盏灯。 第0148章蛛丝马迹 第0148章蛛丝马迹 从“云顶阁”回来后,买家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直到凌晨三点。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沪杭新城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标注着各种信息:红色的圆圈代表已知的利益相关方,蓝色的箭头标注资金流向,绿色的问号标注待查疑点,而黑色的叉则代表着已知的危险地点。 地图的中央,“云顶阁”酒店被重点圈出,周围延伸出数条连线,通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买家峻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大脑飞速运转。下周三的聚会无疑是一个关键节点,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充分准备。这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线索、更清晰的证据,以及更周全的布局。 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买书记,凌晨四点,东港码头三号仓库。独自前来,有重要证据。信则有,不信则无。——知情人”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时间地点都透着诡异,而且要求独自前往,这无疑是个危险的邀约。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线索提供者?如果是陷阱,对方会如何设局?如果是真正的知情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间和地点?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东港码头位于城市东郊,是沪杭新城最大的货运码头之一,也是杨树鹏控制的“宏达建设”经常使用的地方。三号仓库据调查组了解,是杨树鹏名下一个贸易公司的租赁仓库,主要用于存储建材。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但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黑暗中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赵明的声音清醒而警惕:“买书记?”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个情况。”买家峻简单说明了匿名信息的内容。 赵明沉默了几秒:“这很可能是陷阱。东港码头晚上基本没人,三号仓库附近监控不多,地形复杂,是下手的理想地点。” “我也这么想。”买家峻说,“但万一是真的线索提供者呢?也许对方是内部人,知道太多而不敢在白天露面,又或者他手上掌握的证据太敏感,必须亲自交接。” “太冒险了。”赵明坚持道,“这样,我带几个人提前去附近布控,您按约定时间去,但不要真的进入仓库。我们在暗处观察,一旦有危险,立即行动。” “不。”买家峻否定了这个方案,“如果对方是真的知情者,发现周围有警察,很可能会立即撤离,线索就断了。而且,如果对方是杨树鹏的人,你们在附近布控也很难不被发现。” “那您打算怎么办?真的一个人去?”赵明的语气充满担忧。 买家峻思考片刻:“我一个人去,但需要你们在远处提供支援。不进入码头内部,在外围待命。如果我一个小时没有出来,或者发出求救信号,你们再行动。” “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买家峻打断他,“而且,这也许是个机会。如果真是陷阱,我们或许能抓住设局的人,顺藤摸瓜。” 赵明还在犹豫,但买家峻的语气坚定:“就这么定了。你们在码头入口处等我,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吧。”赵明最终让步,“但您必须带上这个。”他顿了顿,“我在您车里放了一个定位器和紧急报警装置,按下去我们会立即收到信号。另外,我给您准备了一件防弹背心,放在您车后备箱的夹层里。” “谢谢。”买家峻说,“半小时后码头见。” 挂断电话,买家峻迅速整理装备。他换上一身深色的便装,检查了手机电量和信号,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放进内袋,又带上一支强光手电。 在走向停车场时,他给李秘书发了条定时消息,设定在凌晨五点发送:“若我五点未联系你,立即联系市公安局陈建安局长,告知我去了东港码头三号仓库。” 这是最后的保险。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买家峻的车驶入通往东港码头的公路。夜间的道路车辆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路两旁的工厂和仓库在夜色中呈现出朦胧的轮廓,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距离码头还有一公里时,买家峻看到了赵明的车停在路边阴影中。他减速经过,两车交汇的瞬间,赵明在车窗内向他点头示意。 没有停留,买家峻继续前行。 东港码头的大门虚掩着,保安亭的灯亮着,但里面空无一人。这本身就不正常——这么大的码头,夜间应该有保安值班。 买家峻将车停在门外隐蔽处,熄火下车。他检查了后备箱,找到了赵明说的防弹背心,迅速穿上,外面套上外套。定位器和报警器是纽扣大小,别在衣领内侧。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码头大门,走了进去。 码头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巨大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堆叠着,形成一道道阴影密布的迷宫。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许多地方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三号仓库位于码头深处,需要穿过一片堆场。买家峻打开手电,但只用最低亮度,谨慎前行。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捕捉任何异常动静。 突然,前方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铁门开启的声音。 买家峻立即关掉手电,侧身躲进一个集装箱的阴影中。他屏住呼吸,从缝隙中观察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两个人影,从三号仓库侧面的小门走出来,正在低声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姿态看,其中一人似乎在看守,另一人则警惕地四处张望。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这看起来越来越像陷阱了。 他犹豫了一下,是继续前进,还是立即撤退? 但就在这时,仓库内突然传出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说话,带着焦急的语气。接着,一道手电光从仓库的窗户扫过,在那一瞬间,买家峻看到仓库内有不止一人,而且似乎有人被绑在椅子上。 真正的线索提供者?还是陷阱的诱饵? 买家峻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陷阱,对方为什么要绑人?如果是真的线索提供者被抓,那他更需要救援。 他悄悄摸出手机,给赵明发了条简短信息:“仓库内可能有人质,小心接近。我先进去看看。” 发送后,买家峻关掉手机,沿着集装箱的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利用堆场的复杂地形作为掩护,逐渐接近三号仓库的后方。 仓库的后墙有一扇小窗,位置较高。买家峻从附近找来一个废弃的木箱,轻轻搬过去,小心地站上去,刚好能看到窗内的情形。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绿光。但适应光线后,买家峻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仓库中央,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正在挣扎。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工装,像是码头的工人。 椅子周围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人买家峻在照片上见过——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另外两人穿着码头保安制服,但神情凶狠,不像普通保安。 “老陈,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打手蹲在被绑者面前,用匕首拍打着他的脸,“乖乖把账本交出来,杨老板不会亏待你。非要搞到这一步?” 被绑着的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拼命摇头。 “嘴硬是吧?”另一个打手冷笑,“老陈,你在码头干了三十年,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有些事情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听见了也要当没听见。你倒好,不但记下来了,还想往外捅?” 买家峻心中一凛。账本?这个被绑的老陈,难道就是真正的线索提供者?他掌握了杨树鹏的什么账本? “老大,现在怎么办?”一个保安问,“这老头死活不开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刀疤脸站起身,烦躁地踱步:“杨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把账本找出来。那里面记的不仅是我们的生意,还有...上面那些人的事。要是流出去,大家都得完蛋。” “可这老头把账本藏哪儿了呢?他家里、单位都搜过了,没有啊。” “继续搜!把他老婆孩子控制起来,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买家峻听得心惊。这些人不仅绑架了老陈,还要对他的家人下手。他必须行动了,而且要快。 但问题是,对方有四个人,而且可能有武器。他一个人,胜算不大。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发给赵明的信息已经过去八分钟。如果赵明他们行动迅速,应该已经到码头附近了。但他不敢确定,而且强攻的话,人质会有危险。 就在买家峻思考对策时,仓库内的形势突然发生变化。 “老大,有人来了!”一个守在门口的保安突然低呼。 刀疤脸脸色一变:“多少人?看清楚了吗?” “就一个,从正门方向过来的,打着手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8章蛛丝马迹(第2/2页) 仓库内的人立即紧张起来,两人迅速躲到门后,一人绕到被绑者的椅子后面,刀疤脸则走到门口,从门缝向外张望。 买家峻也看到了手电光,一个人影正朝仓库走来,步伐稳定,不像是赵明他们。是谁?是敌是友? 来人走到仓库门前,停下脚步,竟然直接敲了敲门。 仓库内一片死寂。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买家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示意手下开门。门打开一条缝,刀疤脸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你是谁?大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我叫陈建安。”来人平静地说。 市公安局局长陈建安?! 买家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建安怎么会亲自来这里?而且是一个人? 刀疤脸显然也吃了一惊,语气顿时变得紧张:“陈...陈局长?您怎么来了?” “我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非法拘禁。”陈建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开门,我要进去看看。” “陈局长,您误会了,我们就是...就是处理点内部纠纷。”刀疤脸试图解释。 “开门。”陈建安重复道,语气更加严厉。 门后的打手看向刀疤脸,后者犹豫片刻,最终示意开门。陈建安迈步走进仓库,手电光扫过仓库内部,最后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老陈身上。 “这是什么内部纠纷?”陈建安冷冷地问。 刀疤脸额头冒汗,强笑道:“陈局长,这老头偷了公司的东西,我们就是...就是想让他交出来。” “偷东西应该报警,谁给你们权力私设刑堂?”陈建安走向老陈,准备为他松绑。 “陈局长,这不太好吧...”一个打手下意识地上前阻拦。 陈建安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你想袭警?” 那打手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但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突然掏出一把枪,对准陈建安:“陈局长,对不住了。您不该来这里的。” 另外三人也纷纷掏出武器,仓库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建安面不改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持枪威胁公安局长,这是重罪。” “反正已经这样了。”刀疤脸咬牙道,“陈局长,我们知道您是个好官,但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比较好。您就当今晚没来过,我们处理完事情就走,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只能...”刀疤脸的话没说完,突然一声闷响,他手中的枪应声落地。 仓库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刀疤脸捂着手腕,痛苦地弯下腰,血从指缝中流出。 买家峻从仓库后窗翻入,手中拿着一根铁管。刚才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陈建安身上,悄悄从后窗潜入,用铁管击中了刀疤脸的手腕。 “买书记?!”陈建安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买家峻。 “陈局长,小心!”买家峻大喊,因为另外三人已经反应过来,向他扑来。 仓库内顿时一片混乱。买家峻挥动铁管,挡住一人的攻击,同时侧身躲开另一人的匕首。陈建安也迅速行动,一个肘击击中离他最近打手的面部,夺下对方手中的棍子。 买家峻并非战斗高手,但他曾接受过基础训练,加上防弹背心提供的防护,勉强能与对方周旋。陈建安则显然是练家子,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制服了两人。 但刀疤脸已经捡起了枪,虽然手腕受伤,但左手持枪,对准了正在与另一人缠斗的买家峻。 “小心!”陈建安大喊,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枪声在仓库内回荡。 买家峻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胸前,整个人向后倒去。防弹背心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仍然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剧痛。 刀疤脸见一击未中,准备再次开枪。但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赵明带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刀疤脸一愣,就这一瞬间,陈建安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赵明和其他警察迅速控制了其余几人。 “买书记!”赵明冲向倒在地上的买家峻,“您怎么样?” “没事...防弹背心...”买家峻艰难地说,大口喘着气。 陈建安走到他身边,蹲下检查:“肋骨可能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先...先看看老陈...”买家峻指了指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赵明已经为老陈松绑,取出嘴里的布条。老陈惊魂未定,颤抖着说:“谢谢...谢谢你们...” “你就是陈师傅?”陈建安问,“码头的老会计?” 老陈点头,老泪纵横:“是我...我没想到他们真的敢...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去救你家人了。”陈建安安抚道,然后转向买家峻,神情复杂,“买书记,您怎么会在这里?” 买家峻在赵明的搀扶下坐起来,苦笑道:“和您一样,接到了匿名信息。陈局长,您又是怎么...” “我也收到了。”陈建安拿出手机,上面是一条与买家峻收到的几乎一样的信息,只是发送时间稍晚,“而且,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杨树鹏,老陈是我发展的线人。他前天联系我,说掌握了重要证据,约我今晚见面。我没想到他会先被绑架。” 赵明从刀疤脸身上搜出一个账本,递给陈建安:“陈局,您看这个。” 陈建安翻开账本,脸色越来越凝重。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杨树鹏与各方“打点”的资金往来,包括时间、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部分录音和照片的存放位置。 “这是铁证。”陈建安合上账本,眼中闪过寒光,“买书记,有了这个,杨树鹏跑不掉了。而且这里面涉及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买家峻明白他的意思。这个账本不仅涉及杨树鹏,还涉及他背后更庞大的关系网。 “陈局长,今晚谢谢您。”买家峻真诚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建安扶起买家峻,“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我一个人恐怕难以应付。而且,您让我看到了,这个城市还有希望。” 救护车和更多的警车赶到,将受伤的买家峻和老陈送往医院,其余嫌疑人被押回警局。 在医院接受检查时,医生确认买家峻只是肋骨轻微骨裂,需要静养,但无大碍。老陈和家人团聚,情绪也逐渐稳定。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陈建安和赵明来到医院病房,买家峻正在处理工作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建安严肃地说:“买书记,我建议您立即申请保护。今晚的事不是偶然,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 “我知道。”买家峻点头,“但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就前功尽弃了。陈局长,账本的内容...” “我已经让信得过的人去取了。”陈建安压低声音,“涉及的人很敏感,我们必须谨慎。但这一次,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他们。” 赵明补充道:“刀疤脸已经交代了,是杨树鹏直接下令,要他拿到账本,必要的话可以‘处理掉’老陈。他们知道老陈掌握了太多秘密。” “解迎宾那边有动静吗?”买家峻问。 “暂时没有,但今晚的事他肯定很快会知道。”陈建安说,“买书记,接下来的几天会非常关键。我建议您暂时在医院休养,这里相对安全。工作上的事,可以远程处理。” 买家峻想了想,摇头道:“不,我明天要正常上班。如果我躲起来,反而会让对方觉得我们怕了。而且,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还在这里,调查还会继续。” 陈建安和赵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敬佩。 “那至少让我派人24小时保护您。”陈建安说。 “这个可以。”买家峻没有拒绝,“不过,陈局长,您自己也要小心。今晚您暴露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建安笑了笑:“我在公安战线干了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们敢来,我就敢抓。”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安稳的早晨。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晨曦中的城市。胸口的疼痛提醒着他昨晚的惊险,但也让他更加坚定。 账本已经到手,关键的证据链正在形成。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刻了。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下周三“云顶阁”的聚会,将是一次正面交锋。到时候,各方势力将齐聚一堂,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那张看似牢不可破的网。 手机震动,是李秘书发来的信息:“买书记,今天上午的会议照常进行吗?解秘书长那边说有事要和您沟通。” 买家峻回复:“照常。告诉解秘书长,我九点准时在办公室等他。” 风暴将至,但他已做好准备。 第0149章暗流下的微光 第0149章暗流下的微光 周五晚上八点,沪杭新城“云顶阁”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从这个角度俯瞰,新城灯火辉煌,在建的高楼大厦像一支支燃烧的火炬,将夜空映成暗红色。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他看到的却是那些被搁置的安置房项目——一片片黑洞洞的工地,像是城市肌体上的疮疤。 “买区长,让您久等了。” 花絮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家峻转过身,看见这位“云顶阁”的老板款款走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袍,肩上搭着白色皮草披肩,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深处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花总客气了,我也刚到。”买家峻起身相迎。 “请坐。”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示意服务员上菜,“听说您喜欢清淡,特意点了些淮扬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花总费心了。” 菜一道道上来。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水晶肴肉...都是经典淮扬菜,做得精致考究。但买家峻没什么胃口,他心里清楚,这顿饭绝不只是一顿饭。 “买区长到新城也有三个月了吧?”花絮倩举杯,“一直想请您吃个饭,但知道您忙,不敢打扰。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买家峻端起茶杯——他没喝酒,以茶代酒:“是忙。新城百废待兴,工作千头万绪。” “是啊,”花絮倩抿了一口红酒,“特别是那些民生项目,听说您最近一直在亲自抓。这份心,真是难得。” 话里有话。买家峻不动声色:“在其位,谋其政。老百姓的事,都是大事。” “那是自然。”花絮倩放下酒杯,眼神飘向窗外,“只是...有些事,光有心还不够,还得有方法。” 来了。买家峻夹起一片肴肉,慢条斯理地吃着:“花总有什么高见?” 花絮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能有什么高见,一个做酒店的,无非是看多了来来往往的人,听多了是是非非的话。有时候觉得,这世上的事啊,就跟这旋转餐厅一样——看着在动,其实转来转去,还是那些风景。” “那也得看是谁在转。”买家峻说,“有的人转了半辈子,看到的始终是眼前这一片;有的人转几圈,就能看到全景。” “您是属于后者。”花絮倩看着他,“所以您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餐厅缓缓旋转,窗外的夜景不断变化。远处,一座在建的摩天大楼顶部还亮着塔吊的灯,像一颗悬在夜空中的孤星。 “花总,”买家峻放下筷子,“您今天请我吃饭,应该不只是为了讨论风景吧?”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些。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一口饮尽:“买区长,您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您最近查的那些事,最好到此为止。” “哪些事?” “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还有...”她顿了顿,“‘云顶阁’的客人名单。” 买家峻身体微微前倾:“花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水太深,您一个人蹚不过去。硬要蹚,只会把自己淹死。” “那花总的意思是,我应该眼睁睁看着老百姓住不进房子,看着国家的钱流进私人的口袋?”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絮倩苦笑,“我只是...希望您能活着把这些事查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餐厅旋转时轻微的机械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有人威胁您了?”买家峻问。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买区长,您知道吗,在您来之前,新城也来过几任想干实事的领导。有的干了半年就被调走了,有的...出了‘意外’。” 她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戒指:“我不是什么好人。开酒店,迎来送往,难免认识些不该认识的人,做些不该做的事。但我也有底线——不害命。可有些人...没有这个底线。” “您说的是解迎宾,还是杨树鹏?”买家峻直接问道。 花絮倩的手抖了一下,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绿芒:“看来您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不多,但够用。” “那就更应该知道收手了。”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急切,“解迎宾背后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利益链条。杨树鹏也不是普通的黑社会,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从市里到省里...您动不了的。”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看着花絮倩,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她在害怕什么?或者说,她在害怕谁? “花总,”他缓缓开口,“谢谢您的提醒。但有些事,明知道难,也得去做。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良心。” “良心...”花絮倩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苦涩,“买区长,您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良心。后来发现,良心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十五年前,我也像您一样,相信正义,相信努力就会有结果。可后来呢?我丈夫被人诬陷入狱,我到处申诉,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得到了什么?一张冰冷的判决书,还有一句‘认命吧’。” 买家峻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强弱。”花絮倩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所以我开了这家酒店,认识该认识的人,做该做的事。我不害人,但也不同情人——同情不起。”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买区长,我说这些,不是要博取同情,只是想告诉您:您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与其把自己搭进去,不如...” “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买家峻接过话头,“然后继续看着那些老百姓在临时安置点里熬冬天,看着那些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花絮倩沉默了。 “花总,您刚才说您丈夫的事。”买家峻看着她,“如果当时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为他主持公道,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花絮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世上没有如果。” “但可以有现在。”买家峻也站起身,“您丈夫没能等到的公道,也许现在可以还给别人。那些被赶出家园的拆迁户,那些拿不到工资的农民工,那些一辈子积蓄买了烂尾楼的老人...他们也应该有公道。”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片黑暗的工地:“您看那里,本该是万家灯火,现在却是一片漆黑。每一盏没亮起来的灯后面,都是一个失望的家庭,一个破碎的梦。如果连我们这些当官的都放弃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9章暗流下的微光(第2/2页) 花絮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久久不语。 “花总,”买家峻转过身,“您今天请我吃饭,提醒我小心,我感激您。这说明您心里还有那点‘不值钱的良心’。但我想说,良心也许不值钱,但没有它,人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这顿饭我记下了,改天回请您。至于您说的那些事...我会小心的,但不会停止。”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花絮倩突然叫住他。 买家峻停住脚步。 “下周三晚上,”花絮倩的声音很轻,“杨树鹏要在‘云顶阁’宴请几位贵客。宴席设在‘听雨轩’包厢。” 买家峻猛地回头。 花絮倩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餐巾:“我只知道这些。至于来的是谁,谈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告诉我?” “也许...”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许我丈夫在天之灵,不希望我再当个瞎子。” 两人对视片刻。餐厅又转了一圈,窗外的风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那座亮着塔吊灯的在建高楼,依然孤零零地悬在夜空中。 “谢谢。”买家峻郑重地说。 “不用谢我。”花絮倩苦笑,“也许我是害了您也说不定。总之...您自己小心。”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云顶阁”时,夜风正紧。他裹紧外套,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小张正在车里等他。 “区长,回宿舍吗?” “不,”买家峻坐进后座,“去区政府,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脑海中回响着花絮倩的话。 下周三,“听雨轩”包厢,杨树鹏宴请贵客。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花絮倩的提醒是真心还是假意?她真的只是出于良心不安,还是另有图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只有深入虎穴,才能拿到真正的证据。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买区长,今晚的谈话内容,希望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为了您,也为了我。——花” 买家峻删除了短信。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寂静的住宅区,最后驶入区政府大院。 办公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买家峻下车时,看到自己办公室的窗户也透着光——是谁在里面? 他快步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是常军仁。 “买区长,回来了?”组织部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常部长?您怎么...” “等你。”常军仁言简意赅,“有件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买家峻关上门,反锁:“什么事这么急?”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你先看看这个。” 买家峻打开档案。里面是一个干部的履历和违纪材料——韦伯仁。 “这是...”他抬头。 “我整理了一部分。”常军仁压低声音,“韦伯仁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他不仅泄露工作机密,还涉嫌收受贿赂,充当利益集团的保护伞。” 买家峻快速浏览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韦伯仁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还有几次关键会议前的私下接触。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 “这些材料,您是从哪里...” “我有我的渠道。”常军仁打断他,“买区长,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组织部门虽然不直接查案,但干部的监督考察是我们的职责。韦伯仁的问题,我们早就注意到了。” 买家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新城官场,还有人和他站在一边。 “常部长,谢谢您。” “先别谢。”常军仁神色凝重,“我要提醒你,韦伯仁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的人,势力更大,根基更深。你最近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今天下午,市委常委会上,有人提议要把你调去党校学习,美其名曰‘深造’,实际上是想把你调离一线。” 买家峻心中一凛:“谁提议的?” “解宝华。”常军仁说,“而且,不止他一个人附议。看来,利益集团开始反击了。”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常部长,”买家峻沉默片刻后开口,“如果我坚持查下去,您会支持我吗?” 常军仁看着他,眼神复杂:“买区长,我今年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按理说,我可以安安稳稳混到退休,拿我的养老金,过我的太平日子。但是...”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我入党三十五年,当了二十年纪检干部,十五年的组织部长。我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好的,坏的,干净的,肮脏的。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想:这一辈子,我到底干了些什么?是随波逐流,还是坚持了该坚持的东西?” 他转过身:“买区长,你还年轻,有冲劲,有理想。我愿意支持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也许这是我退休前,最后能做的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过,”常军仁松开手,严肃地说,“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要蛮干,不要冒险。你要记住,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买家峻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常军仁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这份材料留给你,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另外...”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心韦伯仁。他最近和杨树鹏走得很近。”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常军仁的车驶出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的“云顶阁”酒店,在夜空中矗立着,顶层的旋转餐厅还在缓缓转动,灯火通明。 下周三,“听雨轩”包厢。 买家峻握紧了拳头。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50章无声的较量 第0150章无声的较量 周一一早,沪杭新城区委区政府召开月度工作会议。 买家峻提前十分钟走进会议室,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在空调的嗡鸣中显得格外琐碎。主位空着——那是区委书记曹云山的位置。 “买区长早。” “早。” 打过招呼,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主位左侧第一个座位。他翻开笔记本,目光扫过会议室。 韦伯仁坐在对面,正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察觉到买家峻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买区长,上周安置房项目协调会的精神,我们已经整理成会议纪要,待会儿请您过目。” “好。”买家峻点头,语气平淡。 解宝华坐在韦伯仁旁边,正在翻看一份文件。这位市委秘书长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总是板着脸,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他抬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看文件。 常军仁坐在买家峻这一侧,中间隔了两个座位。他今天似乎格外安静,只是低头喝茶,偶尔翻翻手里的材料。 八点三十分整,曹云山准时走进会议室。 “曹书记。” 众人纷纷起身。曹云山摆摆手:“都坐,都坐。” 区委书记今年五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乌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地方大员。他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进行。先是各部门汇报上月工作,然后是下月计划,接着是重点项目进展... 轮到买家峻时,他清了清嗓子:“关于民生安置房项目,上周我们召开了协调会,要求开发商在一周内提交复工计划。截止今天早上,还有三家没有提交。” “哪三家?”曹云山问。 “万腾地产、鑫源建设、还有...”买家峻顿了顿,“迎宾集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解迎宾的迎宾集团,是新城的龙头企业,也是安置房项目最大的承建商。这家公司不交复工计划,等于公开跟区政府叫板。 “迎宾集团那边,有什么说法吗?”曹云山看向解宝华。 解宝华放下文件:“曹书记,我昨天跟解迎宾通过电话。他说集团内部正在调整,需要时间重新评估项目。他还说...” 他看了买家峻一眼:“他还说,如果区政府坚持要按照原来的合同条款执行,他们可能要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参与这个项目。”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要么让步,要么项目黄掉。 “重新考虑?”买家峻声音平静,“解迎宾当初是公开竞标中的标,白纸黑字签的合同。现在说重新考虑,是把合同当儿戏,还是把老百姓的住房需求当儿戏?” “买区长,”韦伯仁插话,“解总的意思是,现在建材价格上涨,人工成本增加,按照原来的合同价,他们确实很难做。咱们是不是可以适当考虑一下企业的困难?” “企业的困难要考虑,”买家峻看向他,“那老百姓的困难呢?那些等了两三年还住不进新房的拆迁户,他们的困难谁来考虑?” 韦伯仁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曹云山抬手制止了。 “这个问题,”曹云山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确实需要慎重。一方面要保障民生,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市场实际情况。这样吧,解秘书长,你再跟迎宾集团沟通一下,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买区长这边,也再研究研究,有没有折中的方案。” 典型的和稀泥。买家峻心中冷笑,但没有反驳。他知道,在常委会上公开跟书记唱反调,不是明智之举。 “好的曹书记。”他点点头。 会议继续进行。下一个议题是招商引资。 “说到企业困难,”韦伯仁再次开口,“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最近我们接触了一家外资企业,有意在新城投资建厂,预计能带来三千个就业岗位。不过对方有个要求——希望能在税收和土地政策上给予一定优惠。” “哪家企业?”曹云山感兴趣地问。 “德国科勒机械。”韦伯仁说,“他们在考察了长三角几个城市后,对咱们新城的区位优势很感兴趣。我已经安排了下周来考察。” “这是好事啊。”解宝华难得露出笑容,“科勒机械是世界五百强,如果能落户新城,对咱们的产业升级、就业拉动都有很大帮助。” “不过,”韦伯仁话锋一转,“对方要求的地块,正好在规划中的高新区三期。那块地目前...有一部分是安置房项目的预留地。” 会议室再次安静。 买家峻抬起头,看向韦伯仁。这位市委一秘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的意思是,”曹云山皱起眉头,“要把安置房的用地,调整给科勒机械?”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韦伯仁说,“而且我们可以用其他地块置换。曹书记,您看,安置房项目现在进展缓慢,与其让地空着,不如先给科勒机械用。等以后我们找到更合适的地块,再给安置房项目补上。” “这不符合规划。”买家峻直接说,“高新区的土地规划是经过市里批准的,每一块地的用途都有明确规定。现在为了招商引资,随意调整用地性质,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还怎么管?” “买区长,规划是人定的,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嘛。”韦伯仁依然笑着,“再说了,科勒机械如果能落户,带来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远超过几栋安置房。这叫做...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这四个字像一把软刀子,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识大体”的人。 买家峻正要反驳,曹云山又开口了:“这个问题,需要慎重研究。这样,韦主任,你先跟科勒机械那边保持沟通,把他们的详细需求摸清楚。买区长这边,也组织规划、国土部门的同志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又是和稀泥。但这次,买家峻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曹云山的态度,明显倾向于韦伯仁的提议。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散会后,买家峻收拾文件准备离开,韦伯仁走了过来。 “买区长,关于科勒机械的事,还请您多费心。”他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对方的初步意向书,您可以看看。” 买家峻接过文件,没有翻开:“韦主任,我记得外资引进的工作,应该是招商局负责吧?怎么直接到您这儿了?” 韦伯仁笑容不变:“招商局那边也在跟进,但他们级别不够,有些事需要市里协调。曹书记让我先盯着,我就多费点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买家峻点点头:“好,我看看。” “那就拜托了。”韦伯仁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常军仁走过来,低声说:“到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组织部长的办公室。常军仁关上门,示意买家峻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递过去。 “刚才会上的事,你怎么看?”常军仁开门见山。 “科勒机械是幌子,”买家峻喝了口茶,“真正的目的,是想动安置房项目的地。” “看出来了。”常军仁在对面坐下,“韦伯仁最近动作很频繁。上周他去了一趟省里,见了谁不知道,但回来之后,曹书记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省里有人给他撑腰?” “十有八九。”常军仁叹了口气,“买区长,你知道新城为什么叫‘新城’吗?因为这里是全省的重点发展区域,省里市里都盯着。谁能在这里做出成绩,谁就能往上走。曹书记今年五十五,还想再进一步,所以他需要政绩——招商引资就是最大的政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0章无声的较量(第2/2页) “所以为了政绩,可以牺牲民生?” “在有些人眼里,是的。”常军仁苦笑,“而且你发现没有,韦伯仁提科勒机械,提得时机很巧——正好在安置房项目遇到阻力的时候。这样一来,如果你坚持要安置房,就是‘不顾大局’;如果你同意调整用地,那安置房项目就可能无限期拖延。” “一石二鸟。”买家峻握紧茶杯。 “还不止。”常军仁压低声音,“我听说,科勒机械的中方代理人,跟解迎宾有业务往来。如果科勒机械真的落户,很可能还是迎宾集团来承建厂房。” “所以绕了一圈,好处还是落到他们口袋里。” “就是这个道理。”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边,“买区长,现在的局面很微妙。韦伯仁在明,用招商引资施压;解迎宾在暗,用项目停工要挟。曹书记想要政绩,可能会倾向于他们。而你...” 他转过身:“你如果硬扛,就是跟整个发展大局作对。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窗外,乌云开始聚集,像是要下雨。 “常部长,”买家峻忽然问,“您觉得,科勒机械真的会来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也站起来,“韦伯仁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外资引进不是小事,需要经过很多程序。他一个市委办副主任,凭什么能这么快搭上线?而且,科勒机械是世界五百强,他们的投资决策很严谨,怎么会突然对一个三线城市的新区感兴趣?” 常军仁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在想,”买家峻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窗外的乌云,“也许科勒机械根本就是个幌子。韦伯仁的目的,只是用这个名义来调整用地规划。等地调了,科勒机械来不来,就另说了。” “可是...他敢这么做吗?这可是欺上瞒下的大事。” “如果背后有人支持,他就敢。”买家峻说,“而且,就算最后科勒机械没来,他也可以找各种理由——政策变化、市场环境、企业战略调整...总之,地已经调了,生米煮成熟饭,谁还能说什么?” 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算计得深。”买家峻转身,“常部长,我需要您帮我个忙。” “你说。” “查一下韦伯仁最近半年的行程,特别是出差记录。还有,他经手过的所有招商引资项目,不管成没成,都查一遍。”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这个...需要一定权限。” “就用您的权限。”买家峻看着他,“我知道有风险,但如果不查清楚,我们永远被动。”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乱晃。几滴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好。”常军仁终于点头,“我试试。但需要时间。” “下周三之前,能给我初步结果吗?” “我尽量。” 雨开始下了,由疏到密,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远处的建筑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只有霓虹灯的光晕在雨中扩散,像一朵朵潮湿的花。 买家峻离开常军仁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桌子上放着韦伯仁给的那份科勒机械意向书。他翻开,仔细阅读。 意向书写得很规范,中英文对照,有科勒机械的logo,有联系人的签名,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意向书里提到的地块编号,正是安置房项目中位置最好的一块,临江,交通便利,配套成熟。 而承诺给安置房项目置换的地块,在规划图的边缘,靠近工业区,周围都是厂房和物流园。 这哪里是置换,这是明抢。 他放下意向书,走到窗边。雨还在下,院子里积起了水洼,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司机小张: “区长,车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去市里开会的资料也放在后座了。” 下午要去市里参加一个城市建设座谈会。买家峻看了看表,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登录政府内网。在搜索栏输入“科勒机械”,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出来了。有几条新闻,都是科勒机械在其他地方的投资报道。但奇怪的是,最近半年,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在中国新投资的公开信息。 他又搜索“韦伯仁招商引资”,结果更多。这位市委一秘在过去三年里,牵头或参与了十几个招商项目,但成功率...不高。十个项目里,最后落地的只有两三个,其他的都是“还在洽谈中”或“因故暂停”。 买家峻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某种急促的节拍。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林晓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做事干练,是买家峻到任后少数几个能信任的人之一。 “买区长,打扰您了。”林晓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什么事?” “今天上午,市规划局发来一份征求意见函,是关于高新区三期用地规划调整的。”林晓梅把文件递过来,“里面提到,根据招商引资工作需要,拟将原规划中的部分居住用地调整为工业用地。” 买家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调整的地块编号,和韦伯仁意向书里的一模一样。 “征求意见的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本周五。”林晓梅说,“而且...市规划局那边说,这个调整是市领导亲自过问的,要求我们尽快反馈意见。” “哪个市领导?” “没说,但听语气,级别不低。” 买家峻合上文件。动作真快。上午常委会上刚提,下午征求意见函就来了。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短时间内把这事定下来。 “晓梅主任,”他想了想,“你以区政府办公室的名义,给市规划局回个函,就说我们收到征求意见了,需要内部研究,周五前给答复。” “好的。”林晓梅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买区长,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今天早上,我在楼梯间听到韦主任在打电话。”林晓梅压低声音,“他好像是在跟什么人汇报工作,提到您的名字,还说...‘他肯定不会同意,得想别的办法’。” 买家峻眼神一凝:“还有吗?” “他还说了一句...”林晓梅回忆着,“‘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招了’。” 那招?哪招? 雨下得更大了。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孤岛。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晓梅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大雨倾盆。雨点猛烈地敲击着玻璃,仿佛要把这扇窗打碎。 他想起花絮倩的话:“有些人...没有底线。” 也想起常军仁的叮嘱:“保护好自己。” 但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得去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 “张律师,我是买家峻。”他说,“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个案子,我想跟你见一面。对,就是那个拆迁户集体诉讼的案子。” 雨还在下。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暴风雨,也许才刚刚开始。 第0151章深夜密报 第0151章深夜密报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市委宿舍楼一片寂静。 买家峻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晕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办公桌上摊开的,是专项调查组这三天来的初步报告。数据令人触目惊心:停工安置房项目涉及资金十二亿七千万,其中至少有三亿去向存疑;工程建材抽检合格率仅为百分之六十八,远低于国家标准。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这深夜里格外清晰。 买家峻看了眼手表,眉头皱得更紧。他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谁?” “领导,我是东城街道办的老王,**民。”门外声音压得很低,“有急事要向您汇报。” 买家峻略作思索,记得这个名字。**民,东城街道副主任,上周安置房群众上访时,曾见过一面,当时他站在人群中欲言又止。 “稍等。” 买家峻拨通了市委值班室的电话:“查一下,东城街道办**民现在是否在宿舍楼外。” 三分钟后,电话回过来:“领导,监控显示确实是东城街道办副主任**民,他十分钟前进入大院,没有携带可疑物品。” “知道了。” 买家峻挂断电话,打开房门。**民几乎是挤进来的,迅速转身把门带上。 “王主任,深夜来访,有什么事?”买家峻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民摘下帽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双手有些颤抖地递过来。 “领导,这东西我保管了半年,不敢交,也没处交。”**民的声音带着哽咽,“今晚再不给,我怕自己哪天就‘出意外’了。” 买家峻接过纸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指了指沙发:“坐下说。喝水吗?” “不用不用。”**民拘谨地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我是背着我家里人出来的。我老婆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我半夜来找您,肯定要跟我闹。” “为什么现在敢交?”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炬。 **民苦笑:“上周安置房停工,老百姓闹到政府门口,我就在现场。那些老头老太太哭得……我老伴的弟弟一家也买了那个小区的房子,掏空了六个钱包,现在房子停工,钱也退不出来,一家人租在地下室里。”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那天您在现场说的话,我听见了。您说‘房子是老百姓的命,谁动老百姓的命根子,就是动我们的执政根基’。我五十岁了,在街道干了二十八年,从办事员干到副主任,听领导讲过多少话,大多是套话。但您这句话……是真的。” 买家峻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 “这东西,原本不该到我手里。”**民指着那牛皮纸袋,“去年十月,我辖区内一家小型建材公司老板,叫赵国强,突然跳楼自杀了。警方说是经营不善,债务缠身。但我知道不是。” “为什么?” “因为赵国强死前三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民压低声音,“他说他手上有东西,能证明解迎宾的迎宾集团在多个项目中使用劣质建材,还做假账、套取政府补贴。他说有人要弄死他,要把东西托付给我。” “他为什么找你?” “我……我以前帮过他。”**民神情复杂,“他女儿上学时户口有问题,是我帮着跑下来的。他就是个普通小老板,觉得我算个‘好人’。那天晚上,他约我在老城区一个废弃仓库见面,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一周后他没事,就还给他;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找个能管这事的人交出去。” **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结果第二天他就‘跳楼’了。” 买家峻终于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的账本复印件、银行流水单、照片,还有一份手写的举报信。他抽出几张照片——是建筑工地现场,钢筋裸露、混凝土开裂,照片背面标注着日期和项目名称。其中一个项目,赫然就是现在停工的安置房小区。 “这半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民喃喃道,“我知道这东西危险,谁拿谁倒霉。我试过匿名举报,但市纪委那边转了一圈,最后材料又回到区里,不了了之。我甚至想过烧了它,但又觉得对不起老赵……” 买家峻翻看着账本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迎宾集团通过虚增工程量、伪造采购合同等方式套取资金的流水,涉及金额惊人。更关键的是,有几笔转账备注栏里,隐约可见“协调费”、“服务费”等字样,收款方信息被刻意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一些关键信息。 “你为什么觉得交给我安全?”买家峻抬眼看向**民。 **民苦笑:“我观察了您一个月。您来了以后,三件事让我觉得您不一样:第一,您每天七点准时到办公室,晚上十点以后才走,不是在作秀,是真的在调研;第二,您秘书给您安排去企业参观,您临时改了路线,去了最偏远的几个停工工地;第三,上周五的招商协调会,解迎宾的人暗示给您‘表示表示’,您当场拍了桌子。” “就凭这些?”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这些就是信号。”**民叹了口气,“我五十岁了,升迁无望,就想着安安稳稳退休。但这次……看不下去了。老百姓太苦了,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人,有些是全家几代人的积蓄啊!” 买家峻将材料重新装回纸袋,郑重地说:“王主任,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也代表那些买房的群众,谢谢你。” “别谢我,我担不起。”**民站起身,“东西交给您,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问心无愧了。” “你要注意安全。”买家峻也站起来,“这段时间,上下班最好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行动。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民点点头,重新戴上帽子:“领导,您也要小心。他们……势力很大。” 送走**民后,买家峻回到书房,将材料一份份铺开。台灯下,那些数字和照片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展开它的轮廓。 账本显示,迎宾集团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十九个项目套取政府资金和银行贷款共计八亿三千万。其中,仅安置房项目就占了两亿五千万。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资金中有近一半通过复杂的转账,流向了十几个空壳公司,最终去向不明。 而那几张照片,拍摄时间跨度长达一年,显示多个在建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水泥标号不达标、钢筋间距过大、防水层偷工减料……照片的拍摄者显然冒着极大风险,有些甚至是夜间潜入工地拍摄的。 手写的举报信共七页,字迹工整但略显颤抖。写信人详细描述了迎宾集团如何与质检部门、监理公司串通,伪造验收报告;如何通过威胁、利诱等手段让施工队使用劣质材料;如何将合规建材运到工地门口拍照“留证”,实际施工时却换成次品。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知道把这些交出去意味着什么。我的公司太小,他们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而沉默,那这座城市就真的没救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请告诉我女儿,她的父亲不是懦夫。” 买家峻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专项调查组副组长、市审计局副局长李建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1章深夜密报(第2/2页) “领导,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李建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我们审计组的小刘,今天晚上回家路上被人跟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人有没有受伤?”买家峻立刻问。 “晚上十点左右。小刘加班结束回家,发现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他故意绕了几圈,那辆车还跟着。后来他开进了派出所大院,那辆车才离开。”李建军顿了顿,“小刘是负责追查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的,他今天下午刚跟我说,发现一笔两千万的资金在项目停工前三天被转走了,收款方是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买家峻眼神一凛:“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小刘,还有我们组的会计老张。我让小刘今晚就住在审计局值班室,不要回家了。” “做得对。”买家峻沉吟片刻,“明天一早,你带小刘和所有相关资料来我办公室。记住,走市委正门,不要单独行动。”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沪杭新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霓虹广告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这座被誉为“长三角新星”的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想起白天与解迎宾的那次短暂交锋。 那是上午的政企座谈会,解迎宾作为本地龙头企业代表坐在前排。会议结束后,解迎宾主动走过来,笑容可掬地伸出手:“买书记,久仰大名。您来沪杭新城一个月了,我一直想登门拜访,又怕打扰您工作。”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厚实有力,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我们迎宾集团扎根沪杭二十年,见证了这座城市从无到有。”解迎宾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豪,“现在安置房项目遇到点困难,主要是资金链问题。但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争取尽快复工。毕竟,老百姓等不起啊!” “解总有心了。”买家峻不动声色,“我听说迎宾集团这几年发展很快,业务遍及地产、金融、酒店多个领域。” “都是党和政府政策好,给我们民营企业提供了发展空间。”解迎宾笑着说,话锋一转,“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沪杭经营这么多年,各方面还算是有些人脉。” “那就先谢谢解总了。” “对了,云顶阁酒店是我们集团旗下的产业,环境和菜品都不错。”解迎宾递上一张烫金名片,“买书记有空可以来坐坐,我已经交代过了,给您永久预留最好的包厢。” 回忆至此,买家峻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云顶阁酒店”——花絮倩。这个女人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两周前,他第一次去云顶阁。那天是接待省发改委的调研组,秘书韦伯仁安排的场地。酒店装潢奢华却不俗气,服务周到得体。酒店老板花絮倩亲自来敬酒,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深蓝色旗袍,举止优雅得体。 “买书记,欢迎您莅临云顶阁。”她敬酒时笑容温婉,“早就听说新来的书记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总过奖了。” “我不是奉承。”花絮倩眼波流转,“您在临江市的工作,我略有耳闻。整治开发区乱象,三个月就让二十七个停工项目复工,了不起。”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在临江的工作细节,知道的人并不多。 “花总消息很灵通。” “做酒店这行,就是靠信息吃饭。”花絮倩轻笑,“我们这儿常有各级领导和企业家聚会,听得多了,自然知道些。” 那次接触后,买家峻让秘书调阅了花絮倩的资料。资料显示,她五年前接手云顶阁,之前在上海经营高端会所,背景干净得有些可疑——没有任何负面记录,也没有明显的政治关联。 但直觉告诉买家峻,这个女人不简单。云顶阁能在短短五年内成为沪杭新城最顶级的社交场所,绝不仅仅是靠菜品和服务。 凌晨三点半,买家峻终于将**民送来的材料初步梳理完毕。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点: 1.迎宾集团系统性造假,涉及金额巨大; 2.资金流向境外,可能涉及洗钱; 3.解迎宾背后有保护伞,否则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 4.云顶阁酒店可能是利益输送的重要节点; 5.调查组成员已经受到威胁,必须加强安保。 写完这些,他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赵国强——不能让他白死。”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买家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对手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反击。跟踪调查组成员,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没有退路。 那些住在安置房工地旁临时板房里的百姓,那些掏空六个钱包却换来烂尾楼的普通家庭,那些像**民一样在良心与恐惧间挣扎的基层干部——他们都在看着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早晨六点。 买家峻关掉闹钟,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将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协调会。解宝华秘书长主持,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参加。按照惯例,这种会议往往是各方扯皮、推诿责任的舞台。 但今天,买家峻决定改变游戏规则。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打好领带,将**民送来的材料锁进保险柜,只抽出其中几份关键复印件装进公文包。 出门前,他看了眼书桌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妻子温柔地笑着,女儿做着鬼脸。那是三年前的照片了,自从调到临江,他就很少回家。妻子在电话里总是说“没事,你忙你的”,但女儿有一次偷偷告诉他:“妈妈晚上经常看着你的照片发呆。” “快了。”他轻声对照片说,“等把这里的事情理顺,就接你们过来。” 晨光熹微中,买家峻走出宿舍楼。市委大院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见到他纷纷点头致意。 “买书记早!” “早。” 他回应着,脚步稳健。远处,市委办公大楼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那里,将是他今天的战场。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云顶阁酒店顶层套房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望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老王昨夜去了市委宿舍楼,停留四十七分钟。” 花絮倩抿了一口酒,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她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电话卡,输入一条短信:“风大,收衣。” 点击发送后,她取出电话卡,折断,扔进马桶冲走。 窗外的城市,完全醒来了。车流开始涌动,人们走出家门,开始新一天的奔波。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平静的表象下,正暗流汹涌。 而改变这一切的风暴,已经在深夜的市委宿舍楼里,悄然酝酿。 第0152章协调会风云 第0152章协调会风云 上午八点五十分,市委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七八八,各局委办的***们或低声交谈,或翻阅材料。会场的气氛有些微妙——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群众上访已经持续两周,省里都过问了,今天这个协调会明显是来“灭火”的。 “老李,你们住建局的压力大吧?”发改委主任赵明义侧身对身旁的住建局局长***低声说。 ***苦笑着摇头:“岂止是大。昨天又有三拨群众来局里,说是再不复工就要去省里。我能怎么办?资金链断了,开发商那边不松口,我们总不能自己掏钱盖楼吧?” “解总那边怎么说?”赵明义压低声音。 “电话不接,人找不到。”***叹气,“昨天我亲自去迎宾集团,前台说解总出国考察了,下个月才回来。” “出国?”赵明义挑眉,“这时候出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味——躲风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走了进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视全场,与会人员纷纷停下交谈。 “人都到齐了吧?”解宝华在主位右侧坐下——那是会议主持人的位置。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买家峻的。 “就差买书记了。”秘书韦伯仁站在解宝华身后,轻声汇报。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买家峻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往常的深色夹克,而是一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公文包在他手中显得沉甸甸的。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在与会者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买书记早!” “早。”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韦伯仁立刻递上一杯刚泡好的茶。 “开始吧。”买家峻看了眼手表,“九点整。”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好,那我们现在开始今天关于安置房项目推进工作的专题协调会。首先请住建局汇报项目基本情况。” ***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各位领导,目前新城共有安置房项目七个,涉及安置群众一万三千户。其中三个项目已交付使用,两个项目在建,两个项目停工。停工的是东城片区的‘新城家园’和西城片区的‘安居苑’,共涉及四千二百户群众。” 他顿了顿,继续说:“‘新城家园’项目去年六月开工,原计划今年年底交付。但自今年三月起,施工方多次反映开发商拖欠工程款,导致施工断断续续。上个月二十号,项目完全停工。‘安居苑’情况类似,停工已两个半月。” “开发商那边什么说法?”买家峻问。 “迎宾集团给出的解释是资金周转困难。”***回答,“他们提供了银行流水,显示集团多个项目同时推进,资金压力确实很大。集团承诺,一旦资金到位,立即复工。”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这个……”***看了眼解宝华,“迎宾集团没有给出具体时间表。” 会场一片沉默。 “银行方面呢?”买家峻转向银监局局长周为民,“我记得这两个项目的开发贷是沪杭商业银行发放的?” 周为民推了推眼镜:“是的,买书记。迎宾集团在这两个项目上共贷款十五亿,目前已放款十二亿。按照合同,工程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后放最后一笔款。但目前两个项目的工程进度都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最后一笔款按规定不能放。” “所以是银行不放款导致项目停工?”解宝华突然插话。 周为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按照我们调取的工程监理报告,项目进度缓慢主要是施工方人力不足、材料供应不及时。银行是按照合同和工程进度放款,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施工方?”解宝华转向***,“住建局有没有约谈施工企业?” “约谈了。”***额头冒汗,“两家施工企业都表示,开发商拖欠进度款已经超过三个月,他们垫不起钱了。其中‘新城家园’的施工方,恒远建设,上周已经向法院起诉迎宾集团,要求支付拖欠的六千八百万工程款。” 会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也就是说,”买家峻的声音平静但清晰,“开发商拿着银行的贷款,却没有按时支付给施工方,导致项目停工。而施工方因为拿不到钱,无法继续施工,又反过来影响银行放款。这是一个死循环。” “买书记分析得很透彻。”解宝华点头,“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打破这个死循环。我个人建议,是不是可以请银行方面特事特办,提前发放尾款?或者由政府出面协调,引入新的施工方垫资施工?” 周为民脸色一变:“解秘书长,这不符合银行风控规定。提前放款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而且迎宾集团目前的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警戒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解宝华笑了笑,“现在群众上访压力这么大,我们总要拿出点办法来。买书记,您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答。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缓缓推到桌子中央。 “在讨论解决方案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看这些。” 文件被传递开来。第一份是照片——工地现场,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混凝土开裂,防水层薄如纸片。照片背面标注着时间、地点,以及拍摄者的简单说明。 第二份是账本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数据:某批次水泥采购价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某月工程量虚报百分之五十;一笔两千万的“设计咨询费”支付给一家注册仅三个月的小公司。 第三份是银行流水单,显示迎宾集团在项目停工前三天,将两千万资金转至一家境外公司。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的手在发抖,周为民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赵明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解宝华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他盯着那些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难以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 “买书记,这些材料是……”他试探着问。 “昨晚有人送到我宿舍的。”买家峻语气平淡,“送材料的人说,他保管这些东西半年了,每天都做噩梦。” 会场鸦雀无声。 “我想请教各位,”买家峻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如果这些材料反映的情况属实,那么‘新城家园’和‘安居苑’项目停工,真的只是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吗?”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买书记,”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有待考证。现在社会上有些人,为了个人目的,会编造一些不实信息……” “所以需要调查。”买家峻打断他,“我建议,由纪委、审计、住建、公安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这两个项目的资金使用、工程质量进行全面核查。如果没问题,还开发商一个清白;如果有问题,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这……”解宝华迟疑,“会不会影响太坏?现在群众情绪已经很不稳定,如果再大张旗鼓地调查,恐怕会加剧恐慌。” “捂着盖着,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买家峻反问,“群众上访是因为房子停工,房子停工是因为资金问题,资金问题背后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去查清真相,只是想着如何‘灭火’,那火只会越烧越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昨天,专项调查组的一位同志,因为追查项目资金流向,晚上回家路上被人跟踪。今天早上,又有人向我反映,迎宾集团的老板解迎宾‘出国考察’了。我想请问,如果一切正常,为什么要跟踪调查人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国?”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是组织部长常军仁。这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老组织干部,此刻坐得笔直,目光坚定。 “问题摆在这里,回避不是办法。”常军仁说,“我建议,调查组由买书记牵头,纪委、审计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参加。同时,对涉及项目的相关干部,也要进行必要的谈话提醒。” 解宝华脸色变了变:“军仁部长,这会不会……” “解秘书长是担心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常军仁接过话头,“我认为恰恰相反。只有把问题查清楚,把蛀虫揪出来,才能真正稳定队伍,稳定人心。” 会场的气氛更加微妙了。常军仁的表态,无疑释放了一个重要信号——在这场博弈中,组织部门站在了买家峻一边。 “我赞成。”周为民举手,“我们银监局可以提供所有相关的资金流水记录,配合调查。” “住建局全力配合。”***也赶紧表态。 “发改委也没问题。”赵明义跟上。 一个接一个,与会人员纷纷表态支持。 解宝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微颤。 “既然大家都同意,”买家峻总结道,“那我们就这么定。调查组今天下午就成立,我任组长,常军仁同志、周为民同志任副组长。调查期间,所有涉及项目的审批、资金拨付一律暂停,直到调查结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2章协调会风云(第2/2页) 他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你有什么补充吗?” 解宝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买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我没有意见。只是……调查的节奏和尺度还是要把握好,毕竟涉及企业和群众利益。” “这个请放心。”买家峻站起身,“调查的目的是查清真相、解决问题,不是要把谁一棍子打死。但如果是违法犯罪,也绝不姑息。” 会议在九点四十五分结束,比原定的一小时短了十五分钟。但与会者都感觉,这四十五分钟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漫长。 人群散去后,解宝华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楼梯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但没有声音。 “会开完了。”解宝华压低声音,“他拿到了材料,照片、账本、流水单,很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谁给的?” “不清楚。他说是昨晚有人送到宿舍的。” “**民。”对方肯定地说,“昨天晚上,**民去了市委宿舍楼,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解宝华瞳孔一缩:“东城街道办那个?” “就是他。半年前,赵国强死前见过他。” “该死!”解宝华咬牙切齿,“当时就该……” “现在说这些没用。”对方打断他,“买家峻已经提出要成立联合调查组,常军仁公开支持他。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那怎么办?” “按第二套方案。”对方声音冰冷,“让他查,但查不到核心。账本可以做平,证人可以消失,资金流向可以切断。另外,找人给买家峻递个话——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他会听吗?” “听不听是他的事,递不递是我们的事。”对方顿了顿,“还有,让花絮倩准备一下,该她出场了。” 电话挂断。 解宝华站在楼梯间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常军仁跟了进来。 “买书记,刚才在会上,我是不是太急了?”常军仁关上门,有些不安地问。 “不,你表态很及时。”买家峻示意他坐下,“谢谢你,常部长。” “应该的。”常军仁叹了口气,“其实有些情况,我早就想向您汇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哦?”买家峻挑眉,“什么情况?”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这是去年市管干部年度考核时,我收到的一些匿名举报信。当时因为证据不足,而且涉及面太广,我就暂时压下了。” 买家峻接过档案袋,抽出一看,是十几封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对象涉及住建、规划、国土等多个部门的干部,举报内容大多是收受开发商好处、违规审批等。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两个原因。”常军仁苦笑,“第一,这些举报信都是匿名,查证难度大;第二,当时我刚调来不久,根基不稳,怕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怀疑,组织部内部可能也有问题。这些举报信是直接寄到我办公室的,没有经过收发室。但就在我收到信的第三天,就有人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材料’。” 买家峻眼神一凛:“知道是谁吗?” “办公室的小陈,陈志刚。”常军仁说,“他是解秘书长的外甥。”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常部长,这些材料我先收下。”买家峻将档案袋锁进保险柜,“调查组的事情,你多费心。人员组成一定要可靠,特别是财务审计这一块。” “明白。”常军仁点头,“我建议从县区抽调一些生面孔,避免本地关系网的干扰。” “好主意。”买家峻赞许道,“另外,调查组人员的安保问题也要考虑。昨天审计局的小刘被跟踪,这已经是个危险信号。” “我会安排。”常军仁站起身,“买书记,您也要注意安全。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买家峻送到门口,“对了,帮我约一下花絮倩,就今天下午吧,地点……就在市委接待室。” 常军仁一愣:“云顶阁的那个花总?” “对。”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见她。” 常军仁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好,我让办公室安排。” 下午三点,市委一号接待室。 花絮倩准时到来。她今天穿着一套米白色职业套装,头发优雅地盘起,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手袋,举止得体大方。 “买书记,您好。”她伸出手,笑容温婉。 “花总,请坐。”买家峻与她握手,示意她在对面沙发坐下。 韦伯仁端来两杯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花总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微微一笑:“大概能猜到。最近新城不太平,安置房项目停工,群众上访,市委压力很大。买书记新官上任,需要了解情况,而我……”她顿了顿,“恰好开了家酒店,听到的看到的比较多。” “很聪明。”买家峻看着她,“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花总在沪杭新城五年,云顶阁又是本地最高端的社交场所,你对迎宾集团和解迎宾这个人,了解多少?” 花絮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解总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迎宾集团是纳税大户,解决了上万人就业。这是公开的信息。” “我想听的不是公开信息。” 花絮倩放下茶杯,与买家峻对视:“买书记,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原则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但如果听到的、看到的涉及违法犯罪呢?”买家峻身体前倾,“花总,云顶阁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聊天时,不会每次都记得隔墙有耳。”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些:“买书记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暗示,是明示。”买家峻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工商登记信息。云顶阁酒店注册资金五千万,但你接手时只用了两千万。另外三千万,是通过一家名为‘鼎峰咨询’的公司注资的。而‘鼎峰咨询’的控股股东,是迎宾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 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 “还需要我说更多吗?”买家峻靠回沙发,“云顶阁能在五年内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除了你花总的能力,恐怕也少不了某些‘特殊照顾’吧?” 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斜射而来,在花絮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袋的皮质表面,一下,又一下。 “买书记想要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真相。”买家峻说,“安置房项目为什么停工?资金去了哪里?工程质量为什么这么差?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知道这些,对您有什么好处?”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您以为扳倒一个解迎宾,问题就解决了吗?沪杭新城的水,比您想象的深得多。” “水深,就更要摸清底下有什么。”买家峻不为所动,“花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装糊涂,但我会让税务、工商、消防联合检查云顶阁,一个月查一次;第二,配合调查,提供你知道的情况,我保证你和云顶阁的安全。” 花絮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买书记,您这招对别人可能有用,但对我……我是吓大的吗?” “不是吓唬,是交易。”买家峻平静地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么第一个选择就会生效。” 他站起身:“送客。” 花絮倩也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买书记,您知道为什么赵国强会死吗?” 买家峻瞳孔微缩。 “因为他和您一样,”花絮倩轻声说,“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摸清水底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买家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赵国强的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花絮倩的身影走出市委大楼,坐进一辆黑色奔驰轿车。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手机震动,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调查组人员名单已拟定,请审阅。” 买家峻回复:“好,一小时后小会议室讨论。”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这座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繁荣,高楼大厦林立,街道车水马龙。但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花絮倩最后那句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但他没有退路。 就像半年前那个夜晚,赵国强选择将证据托付给**民时,也没有退路。 有些人,注定要逆流而上。 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 第0153章搁浅的推土机 第0153章搁浅的推土机 沪杭新城的秋天来得早,九月初,空气里就透出了凉意。 招商局的会议室在新区行政中心大楼的八层,巨大的落地窗对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几栋主体结构已经封顶的大楼像钢铁巨兽般矗立,塔吊的长臂缓缓转动,搅拌车和渣土车在临时道路上扬起滚滚黄尘。更远处,是规划中的中央商务区预留地,此刻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平地,几台红色的推土机和挖掘机静静停在边缘,像被遗弃的玩具。 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火热截然相反,冷得能结冰。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十几个人。主位空着——那是给还没到的买家峻留的。两侧泾渭分明。左边是新区管委会招商、规划、建设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个个脸色紧绷,低头看着面前的材料,或者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笔。右边,则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解迎宾。他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显得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气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对面每一个人的脸。 他左手边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拿着平板电脑不停记录的中年男人,是他的副手兼法律顾问。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但神色有些不安的年轻女性,是“迎宾地产”的项目总监。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到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买家峻走了进来。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目光在会议室里一扫,在解迎宾脸上略作停留,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解总,久等了。”买家峻放下东西,声音平稳。 “买书记客气,我们也刚到。”解迎宾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开始吧。”买家峻没再多寒暄,看向招商局局长,“老赵,你把情况再跟解总这边同步一下。” 招商局赵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开发区”,头发稀疏,额头冒着细汗。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解总,关于‘未来芯谷’一期配套住宅项目‘锦澜苑’的用地手续问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那边,最新的反馈是,地块西北角那一片,”他用手在铺开的规划图上比划了一下,“涉及到一条规划中的生态廊道预留带,原先的勘测数据有出入,需要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估和用地性质调整论证。这个流程……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解迎宾打断他,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快了一点,“赵局,这个‘一些’,具体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赵局长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这个……流程上的事情,我们也催得很紧,但市局有市局的规矩,涉及生态红线,谁也不敢……” “生态红线?”解迎宾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去年签投资意向书的时候,你们拿给我的规划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块地是二类居住用地,配套齐全,没有任何限制。现在告诉我生态红线?是红线自己长脚跑过来了,还是当初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话像刀子,直接剥开了那层遮羞布。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部门负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买家峻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仿佛没听见那尖锐的质问。等解迎宾说完,他才放下杯子,看向规划局局长:“老孙,当初的规划依据,还有变更的详细流程和文件,给解总这边提供一份完整的复印件。我们要尊重客观事实,也要尊重企业的知情权。” 规划局孙局长连忙点头:“好的买书记,会后立刻整理。” “光是整理文件有什么用?”解迎宾旁边的法律顾问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却透着专业性的压迫,“根据我们与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协议,贵方有义务确保项目用地按时、合规交付。现在单方面以规划调整为由无限期拖延,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违约。如果因此导致‘未来芯谷’整体项目进度延误,乃至影响后续投资方的信心,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未来芯谷”是解迎宾旗下公司在沪杭新城投资的旗舰项目,号称要打造集成电路设计研发产业集群,一期投资就超过五十亿。配套的住宅项目“锦澜苑”,看似只是住宅,实则是绑定人才引进、稳定核心团队的关键棋子,也是资金快速回流的重要一环。用地手续卡壳,等于掐住了项目的咽喉。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违约责任的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接话。 买家峻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解迎宾脸上,语气依旧平和:“解总,企业的顾虑我们理解。新城建设,规划随着认识深化和发展需要动态调整,这也是常有的事。关键在于,如何解决问题,推动项目继续进行,而不是纠缠于责任认定。”他顿了顿,“据我所知,‘锦澜苑’项目本身,是不是也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比如,原先设计方案中承诺的配建幼儿园和社区服务中心,最新的施工图好像做了调整?” 他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却让解迎宾的眼神陡然一凝。 调整配建设施,压缩成本,这本是开发商惯用的手段,通常只要不涉及强制性指标,与主管部门“沟通”一下也就过去了。但此刻被买家峻当众点出来,味道就全变了——你指责我手续拖延,你自己的承诺兑现了吗? 解迎宾盯着买家峻看了两秒,忽然身体向后靠去,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商业化的笑容:“买书记消息很灵通。设计方案优化是正常的工程迭代,都是为了提升项目品质和居住体验。相关的调整方案和说明,我们已经提交给规建部门审核了。”他把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 “既然是优化,那当然好。”买家峻点点头,话题却又转了回来,“所以啊,解总,你看,无论是用地手续,还是项目本身的细节,都需要我们双方加强沟通,依法依规,把每一步都走扎实。管委会这边,会全力协调市里相关部门,加快评估论证流程。但也请解总理解,生态保护是国策,红线碰不得。至于项目其他方面,该完善的,也请贵公司抓紧完善。我们目标一致,都是希望项目早日顺利落地,为新城发展添砖加瓦。”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推进的意愿,又守住了政策的底线,还隐隐点出了对方可能存在的问题。既没承诺具体时限,也没推卸己方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3章搁浅的推土机(第2/2页)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的书记,不像以前打过交道的某些官员,要么急于政绩大开绿灯,要么胆小怕事一味推诿。这人软中带硬,太极推手打得极好,而且……似乎对项目细节了如指掌。 “买书记说得在理。”解迎宾重新坐直身体,手指不再敲击桌面,“沟通很重要。不过,我们企业投的是真金白银,每一分钱都有时间成本。‘未来芯谷’是市里重点引进的产业项目,市委市政府领导都高度关注。如果因为配套用地的问题拖了后腿,影响了全市的产业布局和发展大局……这个后果,恐怕就不是我们一家企业能承担的了。” 他抬出了“市里领导”和“发展大局”,这是施压,也是提醒——我解迎宾不是没有背景,这个项目也不是你买家峻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买家峻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机锋,依旧平静:“解总放心,重点项目的推进,管委会上下高度重视。我们会形成专题报告,把实际情况和面临的困难,实事求是地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争取上级的支持和指导。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尽可能为企业扫清障碍。” 汇报?争取支持?解迎宾心里冷笑。汇报上去,拖上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他要的不是这种官样文章,他要的是立刻、马上、开工!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逼下去就难看了。解迎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这个买家峻,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好,那就辛苦买书记和各位领导了。”解迎宾站起身,伸出手,“希望尽快能有好消息。‘锦澜苑’的工地,设备和工人可都等着呢。” 买家峻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解迎宾的手很有力,带着一种试图掌控的意味。买家峻的手则温和平稳,不卑不亢。 “我们会抓紧。”买家峻松开手,“解总,我送你。” “不必了,买书记忙。”解迎宾摆摆手,带着助理和项目总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都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凝重。 买家峻重新坐下,看向各部门负责人:“都说说吧,除了生态廊道,这块地,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当初的勘测,到底怎么回事?” 赵局长和孙局长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当着企业面不好说,关起门来还不敢说?”买家峻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扫过,却让两人心头一凛。 “买书记,”赵局长擦擦汗,压低声音,“那一片……原先的勘测是没问题,居住用地也是批了的。但去年底,市里新下来一个内部指导文件,关于加强城市生态空间管控的,要求对临近水系、山体的开发项目进行复核……复核标准,比之前严了不少。” “文件我看过。”买家峻点点头,“那为什么当初签约的时候,没把这个风险告知企业?” “这……”赵局长语塞。 孙局长接过话头,声音更小:“当时……当时招商任务重,领导也催得急……觉得问题不大,可以先签下来,后续再‘协调’……” “协调?”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所以现在协调不了了,就把问题都推到‘生态红线’和‘市局流程’上?” 两人不敢接话。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规划调整,要有理有据,程序合规。该做的评估,抓紧做。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当初工作不细致埋下的雷,现在不能让它炸了,还伤及无辜。企业有企业的难处,几十亿的投资,不是儿戏。” 他看向赵局长:“老赵,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对接小组,对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还有生态环境局。每天跟进进度,有问题随时报我。评估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全力配合。同时,把‘锦澜苑’项目本身的设计调整情况,也彻底梳理一遍,对照当初的承诺和规划条件,列出问题清单。” 他又看向孙局长:“老孙,规划调整的论证要扎实,不能让人挑出毛病。另外,新区整体的生态空间布局,你们规划局要尽快拿出一个清晰的、经得起检验的图则来,不能再出现这种‘撞红线’的乌龙。” 两人连忙应下。 “还有,”买家峻最后补充,“今天会议的内容,特别是涉及规划调整具体原因和流程的部分,注意保密。对外统一口径,就是按程序进行必要的优化论证。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 “明白。”众人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买家峻独自留在会议室,走到窗前。 楼下,解迎宾的黑色轿车正驶出行政中心大院。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远处,那片荒草地上的推土机和挖掘机,依旧静静停着,像沉默的怪兽,等待着未知的指令。 买家峻看着那片空地,眼神深沉。 解迎宾的急切,他感觉到了。那种急切,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延误的成本,更透着一种……不对劲。一个投资数十亿的大老板,会因为一个配套住宅项目的用地手续,亲自跑来开这种协调会,而且态度如此强势,寸步不让? 还有那个“未来芯谷”……他真的了解这个号称要打造“中国芯”摇篮的项目吗?除了漂亮的效果图和宏伟的蓝图,实质性的研发团队、技术储备、市场前景呢? 他想起前几天暗访“云顶阁”时,听到的一些零碎交谈,看到的一些进出的人物。虽然花絮倩总是适时出现,用巧笑嫣然和不着边际的话题打断他的观察,但那种浮华背后隐藏的紧张和算计,他嗅得到。 搁浅的推土机,卡壳的用地手续,急不可耐的开发商,若即若离的酒店老板娘,还有市委大楼里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语焉不详的“协调”…… 看似孤立的事件,底下仿佛有暗流在涌动,正在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买家峻端起已经凉了的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更加清醒。 这沪杭新城的水,比他来时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而他要做的,不是急于把水搅得更浑,而是要先看清楚,这水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推土机可以暂时不动。 但该动的脑子,一刻也不能停。 第0154章迟到的情报 第0154章迟到的情报 下午两点半,沪杭新城行政中心大楼。 太阳西斜,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无声的浮游生物。 市委一秘韦伯仁快步走在通往书记办公室的走廊上。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履匆匆,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步频比平时快了一丝,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也略显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在书记办公室门前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文件夹里的文件顺序,这才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买家峻平稳的声音。 韦伯仁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采光极好。买家峻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报告,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买书记,”韦伯仁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焦急和歉意的笑容,“打扰您了。‘未来芯谷’项目配套用地手续的专题报告,初稿已经出来了。规划局和招商局那边催得急,我看您上午会议结束后一直忙,就没敢早送来。”他说着,双手将文件夹恭敬地递上。 买家峻抬起头,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报告内容无非是上午会议内容的文字化——重申了生态廊道复核的必要性,强调了程序合规的重要性,表达了管委会积极协调的意愿,但也指出了评估流程的客观耗时。措辞严谨,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也看不出态度。 他看了大约一分钟,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整个过程,没有看韦伯仁。 韦伯仁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心里却有些打鼓。按常理,书记至少会问一两句细节,或者指示下一步如何修改、呈报。这种沉默……让人捉摸不透。 “买书记,”韦伯仁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更低,带着请示的意味,“您看……这报告是否需要补充什么内容?市里那边,是不是需要我提前跟相关领导的秘书沟通一下?” 买家峻终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韦秘书,”买家峻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上午的协调会,你是几点通知解迎宾那边的?” 韦伯仁心头一跳,脸上笑容不变:“按照您的指示,昨天下午下班前,我就亲自给解总的助理打了电话,确认了今天上午九点开会。” “哦?”买家峻眉毛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我昨天下午,好像是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才临时决定今天上午开这个会。你通知得挺及时。” 韦伯仁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强自镇定:“是,您一吩咐,我立刻就去落实了。招商引资是大事,耽误不得。” “嗯,效率很高。”买家峻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又拿起那份报告,“报告我看了,格式规范,条理清楚。不过……”他顿了顿,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关于生态廊道复核的具体依据——市里那份内部指导文件的文号和下发时间,好像没有注明?” 韦伯仁心里又是一紧。那份文件,是市委主要领导小范围传达的,并未正式行文,敏感度很高。他原本是故意模糊处理的。 “这个……市里文件有时是内部传达,不一定有正式文号。时间大概是去年十一月底左右。”韦伯仁小心地回答,语速比平时稍快。 “去年十一月底……”买家峻若有所思,“‘未来芯谷’的投资意向书,我记得是去年十月份签的吧?那时候,这份内部精神,应该还没有传达下来?” 韦伯仁的喉咙有些发干:“这个……时间上确实有些交叉。可能当时市里还在研究,精神尚未明确。” “也就是说,”买家峻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却让韦伯仁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精神尚未明确、规划依据可能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我们就向企业做出了明确的用地承诺?” “这……”韦伯仁额头见汗,辩解道,“当时也是出于加快项目落地、促进新区发展的考虑。而且规划调整也是正常的工作……” “工作失误,就是工作失误。”买家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不能把责任都推给‘正常的工作调整’。企业投的是真金白银,我们要对人家负责,也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韦伯仁低下头:“是,您批评得对。是我在材料整理上不够细致。” “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买家峻话锋一转,“韦秘书,你跟解迎宾,平时接触多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韦伯仁心脏猛跳了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无奈的笑容:“买书记,您知道的,我这个位置,跟投资商打交道是免不了的。解总是市里引进的重点企业家,有些工作往来也是正常的。不过都是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就好。”买家峻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解总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上午开会,火气不小啊。” 韦伯仁斟酌着用词:“解总……可能是一时着急。‘未来芯谷’项目他投入很大,期望也高。配套用地卡住,影响确实不小。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把道理讲清楚,把流程理顺,解总还是能理解的。” “但愿如此。”买家峻不置可否,重新拿起报告,“报告先放我这里。你告诉规划局和招商局,让他们把涉及那块地的所有原始勘测数据、历次规划调整的会议纪要、还有那份内部指导文件的相关传达记录——不管正式非正式,全部整理出来,最迟明天下午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韦伯仁心里咯噔一下。要原始资料,还要非正式的传达记录?这是要深挖? “好的,我马上通知他们。”他连忙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4章迟到的情报(第2/2页) “还有,”买家峻补充,“你以管委会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一份情况说明,客观陈述‘锦澜苑’项目用地手续遇到的实际情况,重点说明生态保护的政策要求和目前推进评估的工作进展。不用带倾向性,就是陈述事实。写好后先给我看。” 情况说明?这是要正式向上汇报,还是……给谁看?韦伯仁脑子里飞快转着,嘴上应道:“明白。” “去吧。”买家峻摆摆手,重新低下头,看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似乎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 韦伯仁如蒙大赦,微微躬身,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后,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这个买家峻,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话不多,但句句戳在要害。要原始资料,要传达记录,还要起草情况说明……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要推动解决问题,还是要借题发挥,揪住当初招商过程中的“瑕疵”不放?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问起自己和解迎宾的关系……是随口一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韦伯仁心乱如麻。他想起昨天下午,接到开会通知后,他确实第一时间通知了解迎宾的助理。但后来,解迎宾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些细节……那些细节,他当时觉得无关紧要,就顺口说了。现在想来,买家峻会不会是从会议上的某些迹象,推断出了什么? 还有那份内部文件……他知道买家峻迟早会看到,但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而且直接点出了时间差的问题。 不行,得赶紧跟解总通个气。还有秘书长那边…… 韦伯仁定了定神,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的光斑在他脚下移动,像一条条无声滑过的、金色的蛇。 书记办公室里。 买家峻在韦伯仁离开后,并没有继续看文件。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新区的工地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依旧繁忙。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塔吊和脚手架,投向了更远处,那片“锦澜苑”项目预留的、此刻荒草丛生的土地。 推土机还停在那里,像沉默的墓碑。 韦伯仁刚才的反应,他尽收眼底。那份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歉意,那滴水不漏的回答,还有最后那难以掩饰的一丝慌乱。 通知及时?恐怕不是一般的及时。对文件细节的含糊其辞,更是欲盖弥彰。 这位市委一秘,和那位解总的关系,恐怕不仅仅是“公事公办”。 还有那份姗姗来迟的专题报告——会议上午九点结束,现在下午两点半,五个多小时,就拿出一份这样四平八稳、毫无新意的东西?以韦伯仁的办事效率,不该如此。 除非,他需要时间去“沟通”,去“润色”,去确保这份报告,不会“说错话”。 买家峻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赵吗?我买家峻。” 电话那头传来招商局赵局长恭敬的声音:“买书记,您指示。” “上午会后,解迎宾那边,有没有再联系你们?” 赵局长迟疑了一下:“这个……解总的助理下午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报告的进展,还……还问了一下,管委会这边下一步具体打算怎么做。” “你怎么说的?” “我按会上定的调子说的,正在抓紧推进评估,走程序。” “嗯。”买家峻沉吟了一下,“老赵,你私下里,找人去摸一摸,‘未来芯谷’这个项目,除了公开的投资计划书,他们实际到位的资金有多少?已经开展的具体研发或者业务有哪些?团队的核心人员背景,也大概了解一下。注意方式方法,别太张扬。” 赵局长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买书记,这……解总那边要是知道了,恐怕……” “让你了解,不是让你去查账,更不是去质问。”买家峻语气平和,“这么大的投资项目,我们作为地方政府,有责任也有必要掌握更全面的情况,以便更好地服务企业,防范风险。明白吗?” “明白,明白。”赵局长连忙应道,但语气里的紧张并未消除。 “去吧,有情况直接跟我汇报。”买家峻挂了电话。 他坐回椅子,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缓慢而稳定。 解迎宾急,韦伯仁慌,赵局长怕……一个小小的配套用地手续,竟然牵动了这么多人的神经。 这背后,到底只是常见的政商博弈,还是藏着更深的漩涡?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撕开那层包裹在“发展大局”、“重点项目”光环下的表皮,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成色。 迟到的报告,含糊的文件,紧张的一秘,急不可耐的商人…… 所有这些碎片,正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虽然轮廓还很模糊,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词:生态复核、时间差、内部文件、韦伯仁、资金到位? 然后,他在“韦伯仁”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两条重重的横线。 这个秘书长身边的“大管家”,或许,不仅仅是个传声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新区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那片荒地上的推土机,彻底隐没在渐浓的暮色里,看不见了。 但买家峻知道,它还在那里。 就像某些潜藏的东西,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它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第0155章雨夜暗访 第0155章雨夜暗访 夜已深,沪杭新城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细雨如丝般飘洒在街道上。 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七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桌上摊开的文件是市住建局刚送来的安置房停工调查报告,数据与之前他实地看到的情况大相径庭。报告称停工是“施工方资金周转问题”,并附上了施工单位的“承诺函”,保证“一个月内复工”。然而上周他在现场看到的,分明是钢筋质量不合格、混凝土标号不达标的停工通知。 敲门声响起。 “进。” 韦伯仁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秦书记,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买家峻转过身,接过茶杯:“谢谢你,韦秘书。你也还没走?” “您还在工作,我怎么能先走。”韦伯仁笑着,但眼神中似乎有一丝闪烁,“对了,刚才解秘书长打电话来,说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明天上午开个协调会,邀请市住建局、城投公司和开发商代表一起谈谈解决方案。” “开发商代表?”买家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哪家开发商?” “主要是迎宾地产的解迎宾董事长,还有几家施工单位的负责人。”韦伯仁回答得滴水不漏,“解秘书长说,解董事长对项目停工也很着急,主动要求参会说明情况。” 买家峻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你回复解秘书长,我会准时参加。” 韦伯仁应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手指在安置房项目文件上轻轻敲击。解迎宾主动要求参会?这与三天前在招商会上那副高傲冷淡的态度截然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我是买家峻。对,这么晚打扰你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查查...关于迎宾地产在沪杭新城的其他项目情况,特别是土地使用、规划审批方面的。不,暂时不要通过官方渠道,就以个人名义私下问问。好,谢谢你。” 挂掉电话,买家峻盯着桌上的台历。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三十二天,时间不长,但已经感觉到这座城市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他重新翻阅安置房项目的相关资料,目光停留在“施工许可证发放日期”一栏——2025年6月15日。而住建局档案显示,这个地块的拆迁工作直到7月初才完成。这意味着施工许可证的发放,竟然比拆迁完成还要早半个月。 是档案记录错误,还是... 买家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决定再跑一趟现场。 雨下得更大了。 买家峻独自驾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驶向位于新城西区的安置房工地。这个项目的全称是“沪杭新城西区城中村改造安置小区”,是新城建设的重点民生工程,规划安置一千二百户居民。按照计划,项目应于今年年底交付,但现在连主体结构都只完成不到三分之一。 工地大门紧闭,门口的保安亭亮着昏黄的灯光。买家峻将车停在工地对面的街道上,透过雨幕观察着工地的情况。 奇怪的是,虽然已是深夜,工地内却隐约有灯光闪烁,还有人影走动。这个时间,停工的工地里怎么会有人? 买家峻推开车门,撑开伞,向工地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亭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保安制服,但身材魁梧,眼神警惕。 “我看看工地。”买家峻平静地说。 “看什么看,这里停工了,不让进。”保安语气生硬,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买家峻注意到保安这个细节,心中疑窦更甚。普通工地保安,会有这么强的戒备心和这么标准的戒备动作? “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时候能复工,我家亲戚等着分房呢。”买家峻换了个说法,语气变得缓和。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等通知吧。快走快走,这里不让停留。” 就在这时,工地内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买家峻瞥见两辆黑色轿车从工地深处驶出,向大门方向开来。 保安明显紧张起来,催促道:“赶紧走!听到没有?” 买家峻退后几步,回到自己车上,但没有立即离开。他关掉车灯,在暗处观察。 两辆黑色轿车驶出工地大门,在雨中快速离开。借着工地门口昏暗的灯光,买家峻隐约看到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女老板。 这么晚了,她来停工的工地干什么?又是和谁一起来的? 买家峻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跟着那两辆车。雨夜的街道上车流稀少,跟踪并不困难。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车驶入了“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买家峻将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街边,透过雨幕观察着酒店入口。这是一栋二十八层的建筑,外观豪华气派,即使在雨夜也灯火通明。他回想起上周参加市工商联活动时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时他就隐约感觉到这家酒店的氛围不太对劲——太安静,太私密,进出的人神色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戒备。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秦书记,有些地方,您最好别去。有些人,您最好别见。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您家人。” “你是谁?”买家峻沉声问。 “一个善意提醒您的人。”对方顿了顿,“安置房的事,市里会协调解决,您不必太操心。初来乍到,先熟悉情况,站稳脚跟再说。何必急于一时?” “如果我不接受这个建议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那恐怕...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多久。沪杭的水很深,会游泳的人才能活下来。再见,秦书记。” 电话被挂断。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显示为“未知来电”。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对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知道他在调查安置房项目,甚至可能知道他此刻在“云顶阁”酒店外。 他抬起头,看向酒店大楼。某一层的窗户后,似乎有人影在向这边张望。 买家峻启动汽车,缓缓驶离。但开出两个街区后,他调转方向,从另一条路绕回了酒店附近,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决定等等看。 雨渐渐小了,街道上的行人更少了。买家峻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就在他准备放弃等待时,酒店门口出现了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花絮倩,她身旁是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买家峻认出了他——解迎宾,迎宾地产的董事长。两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是保镖。 一行人在酒店门口的台阶谈了几句,解迎宾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奔驰轿车,花絮倩则挥手告别,转身回了酒店。 买家峻启动汽车,这次他选择了解迎宾的车作为跟踪目标。 奔驰轿车穿过半个城区,最终驶入了一个高档住宅区“金域华府”。这里是沪杭新城最贵的楼盘之一,迎宾地产正是开发商。 看着奔驰车消失在小区深处,买家峻将车停在路边,陷入了沉思。 解迎宾、花絮倩、停工的安置房项目、深夜的神秘会面、紧接着的匿名威胁电话...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 安置房项目停工,表面是“施工方资金问题”,但背后很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东西——工程质量问题?违规操作?利益输送?而解迎宾和花絮倩深夜在工地会面,又是什么原因?他们是合作伙伴,还是另有关系? 买家峻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在查阅迎宾地产的项目资料时,注意到这家公司在沪杭新城开发了六个楼盘,其中三个是住宅项目,两个是商业综合体,还有一个是...酒店。 没错,“云顶阁”酒店的业主信息虽然复杂,但层层穿透后,最大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迎宾地产的海外投资结构中,恰好也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巧合?买家峻不相信巧合。 雨已经完全停了,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雾。买家峻用手指在雾上写下一个名字:解迎宾。然后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名字:花絮倩。 在这两个名字下面,他写下了几个问号:安置房质量问题?土地审批猫腻?权钱交易?保护伞? 最后,他在最下方写了一个日期:明天上午的协调会。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启动汽车返回市委宿舍。他知道,明天那场协调会不会轻松。解迎宾主动要求参会,必定有所准备。而他自己,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买家峻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这是他在老单位时使用的安全通信渠道,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编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他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同学: “老同学,见信好。来沪杭已有月余,一切尚在适应中。近期在调查一起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发现一些疑点,想请你帮忙查询一些信息:1.迎宾地产及其实际控制人解迎宾在省内其他地市的开发项目,有无违规记录或投诉举报;2.‘云顶阁’酒店及其关联公司的背景情况;3.沪杭新城管委会原主任、现市住建局局长刘明远的履历及社会关系。此事敏感,请务必谨慎,结果可加密回复至此邮箱。祝好,家峻。” 发送邮件后,买家峻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张队,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买家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对,关于西区安置房工地。我想请你明天派两个信得过的便衣,在工地附近蹲守,看看有哪些人进出,特别是晚上。另外,工地现在的保安可能有问题,你派人以安全检查的名义去看看。好,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沪杭新城,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新兴城市,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安置房只是冰山一角,还是整个利益网络的入口? 他想起了老领导在他离任前的嘱咐:“家峻,沪杭新城是全省的重点项目,也是各种利益交汇的地方。你这次去,既要推动发展,也要守住底线。记住,有时候步子太快容易摔倒,但步子太慢则会错过时机。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度,如何把握?是如匿名电话所说“先站稳脚跟”,还是直面问题,即使可能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买家峻的眼前浮现出白天在信访办看到的那一幕:一群安置户冒雨前来,举着“我们要住房”的牌子,眼神中充满焦虑和期盼。一位老太太拉着工作人员的手说:“同志,我们老房子拆了一年多了,说好今年能住新房,可现在工地都停了,我们一家五口还挤在出租屋里,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他警觉地看向窗外,只见一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消失在夜色中。 是幻觉吗?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的窗户。 买家峻拉上窗帘,关掉房间的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分钟。然后,他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对面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买家峻的直觉告诉他,不正常。从他接到任命开始,从他踏上沪杭新城的土地开始,从他第一次听说安置房项目停工开始,一种隐隐的不安就如影随形。 他想起今天下午和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的短暂交谈。当他委婉地问及市里一些干部的情况时,常军仁只是笑笑,说:“秦书记,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个别问题需要时间了解。您刚来,不用太着急。” 不用太着急。这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委婉的警告? 买家峻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他的工作日志,从到任第一天开始记录。 他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1.安置房工地深夜有车辆出入,疑似解迎宾和花絮倩会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5章雨夜暗访(第2/2页) 2.接到匿名威胁电话,对方知晓我的行动; 3.‘云顶阁’酒店与迎宾地产可能存在关联; 4.明天上午将召开项目协调会,需提前准备; 5.已请省纪委老同学协助调查,已联系市公安局张队协助监控工地; 6.直觉告诉我,有人正在监视我的行动...” 写到这里,买家峻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道: “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暗礁险滩,但我知道,如果因为害怕触礁就停船不前,那么我们永远到不了彼岸。安置房的群众在等待,这座城市的良心在等待。我必须前进,即使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但我也必须更加谨慎。从明天起,改变上下班路线,注意饮食安全,重要文件加密保存,与家人的通话要简短且避免敏感话题...” 买家峻停下笔,突然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信息:“这几天工作忙,可能接电话不及时。你和孩子都好吗?记得按时接儿子放学,晚上关好门窗。想你。” 很快,妻子回复了:“我们都好,你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儿子今天得了小红花,等你回来给他讲故事。晚安。” 看着这条简单的信息,买家峻心中一暖,但随即又是一紧。他不能让家人卷入这场可能到来的风暴。也许,该找个理由让妻儿暂时离开本市? 不,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买家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最好的保护就是维持一切如常,不让对手察觉自己已经提高了警惕。 他合上工作日志,锁进抽屉。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沪杭新城五年发展规划》,假装研读,实际上却在脑中梳理明天的应对策略。 解迎宾会在协调会上抛出什么筹码?是承诺尽快复工,还是提出新的方案?住建局、城投公司的代表会是什么态度?解宝华秘书长作为会议主持人,又会如何引导会议走向? 买家峻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点: “1.坚持要求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评估工程质量; 2.要求公开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3.提议由纪委介入调查停工原因; 4.如遇阻力,可提出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专题研究; 5.必要时,可联系媒体监督...”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买家峻站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中有些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西装,打好领带,将工作证仔细别在胸前。然后,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旧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妻子微笑着,儿子做着鬼脸。那是三年前拍的,那时他还在老单位,工作虽然忙,但简单纯粹。 买家峻轻轻摩挲着照片,然后合上怀表,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 “为了你们,也为了更多像你们一样的家庭。”他低声说。 早晨七点半,买家峻准时走出宿舍楼。雨后的空气清新,阳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机小陈已经将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秦书记,早。今天直接去市委吗?” “不,先去西区安置房工地一趟。”买家峻坐进车里,“我想在开会前再看一眼。” “好的。”小陈启动汽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清晨的工地静悄悄的,大门依然紧闭。但买家峻注意到,昨晚那个警惕的保安已经不在岗亭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 买家峻没有下车,只是让车缓缓驶过工地门口。透过围墙的缝隙,他看到工地里依然一片寂静,塔吊静止,工棚紧闭,只有几只麻雀在裸露的钢筋上跳跃。 “去市委。”买家峻说。 汽车调转方向,驶向市委大楼。买家峻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汇聚,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平常。但在这平常之下,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八点二十分,买家峻走进市委大楼。电梯里,他遇到了组织部部长常军仁。 “秦书记早。”常军仁微笑着打招呼,但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常部长早。”买家峻点点头,“一会儿的协调会,您参加吗?” “解秘书长主持,我就不去了。不过...”常军仁顿了顿,压低声音,“秦书记,今天的会可能不会太顺利,您有个心理准备。” 电梯到达楼层,常军仁点点头,先一步走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常军仁这是在提醒他,还是... 八点三十分,买家峻准时走进三号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市住建局局长刘明远、城投公司总经理赵建国,以及...解迎宾。 解迎宾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微笑着与解宝华交谈。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秦书记,早。我们又见面了。” 买家峻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厚实有力,握手时特意用了些力道。 “解董事长,早。感谢你来参加协调会。”买家峻平静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安置房项目停工,我们企业也很着急啊。”解迎宾笑容可掬,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明。 众人落座。解宝华作为会议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协调解决西区安置房项目停工的问题。先请住建局刘局长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刘明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好的。西区安置房项目是市重点民生工程,总投资8.7亿元,规划建设安置房12栋,共计1248套。项目于今年3月正式开工,原计划年底前交付使用。目前已完成基础施工和部分主体结构,但由于施工方资金周转出现问题,项目自8月20日起暂时停工...” 买家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刘明远的介绍与昨天那份报告内容基本一致,但增加了一些细节,听起来更加“合理”。 “...我们已经约谈了施工方负责人,对方承诺一个月内解决资金问题,尽快复工。同时,我们也启动了应急预案,联系了其他有实力的施工企业作为备选,确保项目不会长期停滞。”刘明远结束汇报,看向解宝华。 解宝华点点头:“住建局做了不少工作。城投公司这边呢?项目资金监管情况怎么样?” 赵建国推了推眼镜:“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已按工程进度支付了70%的款项,剩余30%待竣工验收后支付。目前停工主要是因为施工方自身资金链问题,与项目资金拨付无关。我们也正在督促施工方尽快解决问题...” “我插一句。”买家峻突然开口,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买家峻看向解迎宾:“解董事长,据我了解,这个项目的施工方是迎宾地产旗下的建筑公司。作为母公司负责人,你对子公司的资金周转问题了解多少?有什么具体解决方案?” 解迎宾不慌不忙地回答:“秦书记问得好。确实,施工方是我们旗下的建筑公司。但建筑公司是独立法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次资金周转问题主要是由于他们同时承接了多个项目,导致资金紧张。不过请领导放心,作为母公司,我们已经决定向建筑公司注资5000万元,专门用于安置房项目的复工。预计资金一周内到位,复工准备工作可以立即启动。” “5000万?”买家峻重复这个数字,“据我所知,项目复工至少需要8000万。5000万够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秦书记了解得很详细。确实,完全复工需要8000万左右,但我们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用5000万启动核心楼栋的建设,确保大部分安置户能按时收房;第二步再筹措剩余资金,完成全部工程。这样既能缓解资金压力,又能保障民生。” 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工地里的异常,如果不是接到了那个威胁电话,买家峻可能真的会相信这套说辞。 “还有一个问题。”买家峻继续发问,“我注意到,项目的施工许可证发放日期是6月15日,但地块拆迁工作直到7月初才完成。这中间半个月的时间差,如何解释?”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刘明远脸色微变,赵建国低头翻看文件,解迎宾的笑容彻底消失。只有解宝华依然神色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这个...”刘明远支吾道,“可能是档案记录有误,我回去核实一下。” “不用核实了。”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查过城建档案馆的原始记录,施工许可证确实是6月15日发放的。而拆迁办的记录显示,最后一户的搬迁协议是7月3日签订的。这中间有18天的时间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想知道,在一块还没有完成拆迁的地块上,施工许可证是如何发放的?是谁批准的?这中间有没有违规操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压力:“秦书记,这件事可能有些误会。重点项目有时候会特事特办,先发证后补手续的情况也是有的。现在关键是推动项目复工,这些问题可以稍后再查。” “不。”买家峻摇头,“我认为这些问题恰恰是关键。如果项目前期就存在违规审批,那么工程质量、资金使用都可能存在问题。我建议,在项目复工前,先由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已完工程进行质量评估,同时由审计部门介入,核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秦书记!”解迎宾猛地站起,“您这是不信任我们企业?我们迎宾地产在沪杭开发了六个项目,个个都是优质工程!您这样质疑,会严重影响企业声誉,也会耽误安置房建设进度!” “解董事长请坐。”买家峻平静地说,“我不是不信任企业,而是对群众负责。安置房关乎一千多户家庭的住房问题,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工程质量真的没问题,第三方检测只会证明你们的清白,不是更好吗?” “可是时间...”解迎宾还想争辩。 “时间固然重要,但质量更重要。”买家峻打断他,“我提议,成立安置房项目专项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住建局、城投公司、纪委、审计局派人参加,全面核查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过程。在核查结果出来前,项目暂停一切手续办理和资金拨付。” “秦书记,这不符合程序...”解宝华皱眉。 “那我们就上常委会,讨论这个程序。”买家峻毫不退让。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解宝华盯着买家峻,解迎宾脸色铁青,刘明远和赵建国低头不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韦伯仁走了进来,在解宝华耳边低语几句。 解宝华脸色一变,看向买家峻:“秦书记,刚接到消息,西区安置房工地的部分安置户,现在聚集在市政府门口,要求见领导,询问项目什么时候复工。” 买家峻心中一震。这么巧?协调会刚开始,安置户就来了? 他看向解迎宾,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身,“协调会先到这里。我去见见群众。” “秦书记,这种事让信访办处理就行...”解宝华说。 “不,群众是来找领导的,我这个分管领导应该出面。”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西装,“解秘书长,麻烦你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在我办公室继续开会,讨论成立专项工作组的具体方案。” 说完,他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买家峻的脚步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市政府门口那些焦虑的安置户,无论他们为何而来,都是他必须面对、必须回应的群众。 雨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延伸,直至走廊尽头,仿佛一条必须独行的道路。 但他不孤单。他内袋里的怀表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有家人的照片,也有他从未动摇的初心。 第0156章民意如火 第0156章民意如火 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聚集了近百名群众。 他们大多穿着朴素,有的还带着安全帽,脸上写着焦虑与期盼。人群前面,几个老人举着白色的横幅,上面用红笔写着:“我们要住房!”“还我家园!”“请领导为民做主!” 买家峻走出大楼时,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领导出来了!” “是秦书记,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秦书记,给我们做主啊!” 人们涌上前,却被保安组成的人墙拦住。买家峻示意保安让开一条路,径直走向人群中心。 “乡亲们,我是买家峻,市委副书记,分管城建和民生工作。”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当面解决。”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挤到前面,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秦书记,我是西区王家村的王老栓。我们家的房子去年就拆了,说好今年年底能住新房,可现在工地停了,我们一家六口租房子住,一个月光房租就两千多,还要吃饭、看病...这日子怎么过啊!” “是啊是啊!” “我家的房子也拆了!” “工地停了三个月了,什么时候复工啊?”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买家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乡亲们,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今天上午,市委刚开了协调会,专门研究安置房复工问题。我向大家保证,这件事市委市政府一定会管,一定会解决!” “秦书记,我们不是不相信政府,是不相信开发商!”一个中年妇女大声说,“我听说工地停工是因为房子质量有问题,不敢继续盖了!是不是这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质量有问题?” “难怪停工!” “黑心开发商!丧良心啊!” 人群情绪激动起来。买家峻心中一动,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人在悄悄拍照录像,还有几个面孔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安置户——他们眼神游离,神情警惕,更像是... “大家静一静!”买家峻提高声音,“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是,我今天在这里向大家郑重承诺:第一,市委将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调查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部情况;第二,将聘请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对已完工部分进行质量检测,结果会向全体安置户公开;第三,如果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一定会追责到底,该整改的整改,该重建的重建,绝不姑息!” 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声。 “真的会检测吗?” “检测结果会公开?” “要是真有问题怎么办...” “乡亲们!”买家峻继续道,“我知道大家着急,我也着急。但正因为着急,我们才要更慎重。房子是百年大计,是要住一辈子的,不能因为急着住进去,就忽视质量问题。大家说对不对?” 这番话入情入理,人群中不少人点头。 “那要等多久?”王老栓问,“我儿子等着房子结婚呢!” “一个月。”买家峻伸出食指,“我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时间:一个月内,专项工作组会完成初步调查和质量检测,给出明确的处理方案和复工时间表。如果一个月后没有结果,我买家峻亲自上门,挨家挨户向大家道歉!” 掷地有声的承诺,让现场安静了几秒。 “好!我们相信秦书记!” “一个月就一个月!” “秦书记,您要说话算话啊!” 人们的情绪逐渐平复。买家峻趁热打铁:“现在,请每栋楼的安置户推选两名代表,留下联系方式。工作组会随时向大家通报进展。其他人先回家,天气热,别中暑了。” 在他的劝说下,人群开始有序散去。几个被推选出来的代表留下来,买家峻让工作人员安排他们到信访接待室,详细记录每个人的情况和诉求。 处理完这些,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韦伯仁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有些为难。 “秦书记,刚才解秘书长来电话,说协调会...还继续开吗?” “开,当然开。”买家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通知所有人,下午两点,继续开。地点改到小会议室,参加人员范围缩小,就我、解秘书长、住建局刘局长、城投公司赵总,还有解迎宾。” “这...”韦伯仁犹豫道,“解秘书长说,既然您已经决定成立专项工作组,协调会就没必要继续了,等工作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买家峻转过身,盯着韦伯仁:“韦秘书,你是我的秘书,还是解秘书长的秘书?” 韦伯仁脸色一变:“秦书记,我当然是您的秘书...” “那就按我说的通知。”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另外,下午的会议,你来做记录。会议纪要我要看原稿,明白吗?” “明白。”韦伯仁低下头,退出了办公室。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太阳穴隐隐作痛,那是睡眠不足和精神紧张的结果。 刚才在广场上,他注意到的那几个可疑面孔,一直在人群中穿梭,看似是普通群众,但眼神和动作暴露了他们。特别是其中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一直在用手机拍摄,但镜头很少对准群众,反而更多地对准了他和周围的环境。 是记者?还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搜集素材? 还有那个中年妇女,她怎么知道“工地停工是因为房子质量有问题”?这个说法目前只在内部小范围流传,普通安置户从哪里得知? 买家峻睁开眼,打开电脑,调出市政府门口的监控画面。他让保安队长将今天上午的录像发了过来。 快进,暂停,放大。 画面中,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与中年妇女有过短暂接触,两人似乎在交换什么。然后中年妇女就挤到前面,提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买家峻将画面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公安局张队的电话。 “张队,我买家峻。有件事麻烦你查一下...对,就是上午市政府门口聚集的安置户。帮我查几个人,照片我发给你。重点查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和穿红衣服的中年妇女,看看他们是什么背景,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 挂掉电话,买家峻将截图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饥饿。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茶。但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他也不想麻烦食堂师傅,就泡了碗方便面。 面刚泡好,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常军仁。 “秦书记,还没吃午饭?”常军仁看着他桌上的方便面,摇摇头,“这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走,我请客,咱们出去吃点。” 买家峻有些意外:“常部长,您怎么...” “正好在附近办事,听说你上午处理群众上访,午饭都没吃,就过来看看。”常军仁笑着说,“怎么,不赏脸?” “哪里,常部长请客,我求之不得。”买家峻盖上方便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没有去市委附近那些高档餐厅,而是找了家普通的家常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点完菜,常军仁亲自给买家峻倒茶:“秦书记,上午的事我听说了。处理得不错,既安抚了群众情绪,又表明了态度。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承诺一个月内给出结果,是不是太急了?这种事情,牵涉面广,调查需要时间。一个月,恐怕...” “常部长,我知道一个月时间很紧。”买家峻端起茶杯,“但群众等不起。而且,有时候时间越紧,越能看出问题。拖得久了,证据湮灭了,人就松懈了,反而不利于查清真相。” 常军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不是怀疑,是确定。”买家峻放下茶杯,“施工许可证在拆迁完成前发放,这本身就违规。工地半夜有不明车辆出入,今天上午的群众聚集有人暗中引导,还有匿名威胁电话...常部长,您说这是巧合吗?”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秦书记,我来沪杭五年了,从新城筹建就在。这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那您觉得,我该蹚这趟浑水吗?” “该不该蹚,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常军仁苦笑,“不然你今天上午就不会那么强硬。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事要有策略,要有分寸。解迎宾在沪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今天在会上那么直接,等于公开宣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6章民意如火(第2/2页) “如果连公开宣战都不敢,我还做什么副书记?”买家峻平静地说,“常部长,我在老单位工作了十二年,查办的案子也不少。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感谢您的提醒。但我有我的原则,有我的底线。安置房是民生工程,关系到一千多户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如果有人在这上面动手脚,我绝不放过。” 常军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赞许,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买家峻分辨不清。 菜上来了,两人暂时停止了谈话。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做得用心。 吃了几口,常军仁突然说:“秦书记,你知道解迎宾和解宝华秘书长是什么关系吗?” 买家峻筷子一顿:“他们都姓解,难道是...” “堂兄弟。”常军仁夹起一块红烧肉,“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们也很少公开来往。但血浓于水,关键时刻,还是会相互照应的。” 原来如此。买家峻终于明白,为什么解宝华在协调会上会那样表态,为什么对解迎宾那么维护。 “那常部长您...”买家峻试探地问。 “我?”常军仁笑了,“我是组织部长,管干部的。我的原则是,谁违反了党纪国法,谁就得受处分。不管他是谁的亲戚,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很原则,但买家峻听出了言外之意——常军仁至少不会站在解迎宾那边。 “谢谢常部长。”买家峻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常军仁摆摆手,“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对了,关于成立专项工作组,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请您派一位组织部得力的同志参加。”买家峻说,“工作组需要从干部管理的角度,审查相关责任人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 “可以。”常军仁爽快答应,“我让干部监督室的王主任参加,他经验丰富,原则性强。” “另外,纪委那边...” “纪委那边,你可以直接找刘书记谈。他是省纪委下来的,刚来半年,应该能支持你。”常军仁提醒道,“不过,纪委办案有纪委的规矩,你得按程序来。”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临走时,常军仁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秦书记,沪杭新城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但记住,保护好自己,才能做更多的事。” 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买家峻泡了杯浓茶,开始准备下午的会议。他将上午的思路整理成文字,列出了专项工作组的职责、人员构成、工作时间表,以及需要重点调查的几个问题。 一点五十分,他拿起文件夹,走向小会议室。 解宝华已经到了,正在看手机。见买家峻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秦书记,吃过午饭了?” “吃过了,谢谢秘书长关心。”买家峻在对面坐下。 刘明远和赵建国也先后进来,两人的神情都有些紧张。最后到的是解迎宾,他换了一身灰色西装,神情从容,仿佛上午的不快从未发生。 “好,人都齐了,我们开始。”买家峻开门见山,“上午的协调会,因为群众上访中断了。但问题没有解决,会还得继续开。在开始之前,我先通报一个决定:市委决定成立西区安置房项目专项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全面调查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工作组下设三个小组:工程质量核查组,由住建局牵头,聘请第三方检测机构;资金使用审计组,由审计局牵头;干部履职调查组,由组织部和纪委派人参加。工作组明天正式成立,开展工作。” 解宝华皱眉:“秦书记,成立工作组是大事,是不是应该先上常委会研究一下?” “我已经向王书记电话汇报了,王书记原则同意。”买家峻平静地说,“程序上,可以先开展工作,下次常委会再补议。时间紧迫,等不起。” 解迎宾的脸色沉了下来:“秦书记,您这样做,会影响企业声誉,也会影响后续投资信心。我们迎宾地产在沪杭还有三个项目在建,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资金链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解董事长多虑了。”买家峻看着他,“如果项目没有问题,调查只会还你们清白。如果有问题,那也是解决问题、消除隐患的机会。对企业和政府来说,这都是好事。”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打断他,“这是市委的决定。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安置房项目暂停一切手续办理和资金拨付。同时,我要求迎宾地产全力配合调查,提供所有项目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招投标文件、施工合同、资金往来凭证等。” 解迎宾脸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 “秦书记,这是不是...”刘明远想打圆场。 “刘局长。”买家峻转向他,“作为住建局局长,你有责任确保工程质量。如果调查发现存在违规审批、监管不力等问题,你要负首要责任。明白吗?” 刘明远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赵总。”买家峻又看向城投公司总经理,“你们负责项目资金监管,也要做好配合。所有资金拨付记录,一笔都不能少。” “是,是,一定配合。” 买家峻最后看向解宝华:“秘书长,您有什么补充?” 解宝华深深看了买家峻一眼,缓缓摇头:“没有。秦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我只有一个建议:调查要依法依规,讲究证据,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经营,也不能影响社会稳定。” “这是自然。”买家峻点头,“工作组会把握好尺度。如果没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消除不良影响。如果有问题,也会依法依规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解迎宾第一个起身离开,甚至没有打招呼。刘明远和赵建国对买家峻点点头,也匆匆走了。只有解宝华留到了最后。 “秦书记,借一步说话?”解宝华说。 两人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尽头。 解宝华掏出一支烟,递给买家峻。买家峻摆手:“谢谢,我不抽。” 解宝华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秦书记,你来沪杭时间不长,可能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完全了解。沪杭新城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发展是第一要务。有时候,为了发展,一些小事可以放一放,一些细节可以不那么较真。” “秘书长,我不认为安置房是小事,也不认为工程质量是细节。”买家峻平静地说,“发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改善民生吗?如果连群众的住房安全都保障不了,发展得再快又有什么意义?” 解宝华被噎了一下,苦笑道:“秦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做事要讲究方法,要顾全大局。你今天这么强硬,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就做不好事。”买家峻看着窗外,“秘书长,我在老单位干了十二年,也得罪过不少人。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群众。” 解宝华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只是提醒你一句:沪杭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好自为之。” 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买家峻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炽烈,将整座城市照得明晃晃的。高楼大厦的阴影与光斑交错,如同这座城市的光明与暗面,相互交织,难以分割。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手机震动,是张队发来的信息:“秦书记,照片上的人查到了。戴鸭舌帽的叫李强,是本地一家自媒体‘沪杭新观察’的记者。红衣妇女叫王秀英,确实是安置户,但她儿子在迎宾地产上班。另外,我们还发现,上午聚集的群众中,至少有五个人与迎宾地产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果然如此。买家峻收起手机,心中一片清明。 对手已经出招了,而且招数不少。舆论引导,群众施压,关系游说...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一一接下。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群众的期待,有组织的信任,有内心的准则。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正义来得更早一些。 第0157章暗夜伏杀 第0157章暗夜伏杀 沪杭新城的初冬,夜色来得格外早。刚过下午五点,天光已经彻底黯淡下去,阴沉的云层低压压地覆盖着这座仍在建设中的城市,路灯尚未完全亮起,街道上行人稀疏,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买家峻合上最后一份关于安置房项目资金审计的初步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书籍映照出沉重的阴影。报告里的数字触目惊心——三个停工项目中,被挪用的专项资金和虚报的建设成本,初步估算已经超过八位数。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解迎宾的“迎宾地产”,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已经从模糊的怀疑,变成了清晰的箭靶。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妻子发来的,叮嘱他早点回家,降温了注意添衣。另一条是常军仁发来的,只有简短的四个字:“风急,缓行。”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内容更短,甚至没头没尾:“云顶阁,今晚,小心。” 云顶阁?花絮倩?买家峻眉头紧锁。自从上次在那家奢华酒店与花絮倩有过短暂而充满试探的交谈后,他便对这个女人和她背后的复杂网络提高了警惕。这条警告信息,是她的示好?还是另一重陷阱? 至于常军仁的提醒,“风急,缓行”,更像是一种官场上含蓄的警告。看来,自己这段时间雷厉风行的调查,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今天下午的市委碰头会上,解宝华秘书长再次以“顾全大局、稳定优先”为由,试图延缓对安置房项目的深入调查,话里话外,不乏对他“操之过急”、“影响新城招商引资环境”的暗指。若非常军仁在一旁不软不硬地顶了几句,气氛只会更僵。 韦伯仁坐在旁边记录,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高效而沉默的工具人角色,只是在会议间隙为他续水时,指尖不经意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一个简单暗号,意味着“有情况,会后再说”。 “笃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推门进来的是秘书小赵,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有些紧张。“买书记,刚刚市委机要室转来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指明要您亲启。还有……交警支队那边来了电话,说下午在您常走的那条新城快速路入口附近,发现了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形迹可疑,问我们要不要加强安保?” 买家峻心中一动。匿名举报?可疑车辆?这些信息几乎是接踵而至。 “材料放这儿吧。跟交警支队说,例行检查即可,不必特殊对待。”他平静地吩咐,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止是纸张。 小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书记。另外,司机老刘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了,您看是现在就下班,还是……” “让老刘再等一会儿,我处理完这份材料就走。”买家峻摆摆手。 小赵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买家峻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而是先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望去。市委大院里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将空旷的停车场照得一片清冷。他那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安静地停在固定车位上,司机老刘靠在车边,似乎正在抽烟,红色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常军仁的警告,陌生号码的短信,突如其来的匿名举报,还有那辆可疑的无牌黑车……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是散落的拼图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副危险的图景。 他回到办公桌前,拆开了文件袋。里面果然不只是举报信,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偷拍地照片。照片是在夜晚拍摄的,画面有些晃动,但能辨认出是“云顶阁”酒店后门的一个隐秘通道。照片里,几个身影正在快速进出,其中一张较为清晰的照片上,赫然是解迎宾的左右手之一,另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侧脸轮廓隐约有些像……杨树鹏? 举报信是打印的,措辞激烈,直指解迎宾与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勾结,通过“云顶阁”酒店进行非法资金洗白和利益输送,并列举了几笔可疑的转账记录和时间地点。信末写道:“买书记,您是动真格的,我们才敢把东西给您。但请您务必小心,他们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下举报信和照片,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证据链正在一点点收紧,但对手的反扑,显然也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十分。不能再耽搁了。他将举报材料小心地锁进保险柜,只拿走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的手机,关掉台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缓缓下行至地下车库。门开时,一股混合着机油和尘土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车库里的灯光比楼上更加昏暗,几根日光灯管似乎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老刘看到他从电梯出来,连忙掐灭烟头,拉开车门:“书记,回家?” “嗯。”买家峻点点头,坐进后排。车内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老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话不多,但技术扎实,为人也可靠。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新城略显冷清的主干道。 “老刘,今天走北线吧,绕开快速路入口那边。”买家峻忽然开口。 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嘞。”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入了另一条相对偏僻、但路况也稍差一些的支路。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车辆,又时不时瞥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北线这条路沿着新城的边缘铺设,一边是尚未开发完全的荒地,长满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瑟瑟抖动;另一边则是稀稀拉拉的几个在建工地,此刻都已停工,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怪物的眼睛。路上的车辆极少,偶尔有一两辆重型卡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开了大约十几分钟,一切似乎都很平静。老刘稍稍放松了些,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就在车子即将拐过一个急弯,驶入一段两侧都是高大杨树林的道路时,买家峻的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后方远处,有两道雪亮的车灯,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那车速快得反常,在这样路况不佳的支路上,简直像是不顾一切地冲刺。 “老刘,加速!”买家峻立刻低喝。 老刘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那辆急速逼近的车辆,脸色一变,脚下油门猛踩。公务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然而,后面的车显然性能更好,距离在迅速拉近!那是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车型粗犷,车灯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7章暗夜伏杀(第2/2页) 与此同时,前方弯道另一侧的杨树林阴影里,突然又亮起了两盏车灯!另一辆同样无牌的银色轿车,从斜刺里猛地蹿出,横在了道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吱——!” 老刘反应极快,一脚急刹,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鸣,车子剧烈晃动,险险地在距离前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 前堵后追,典型的伏击阵势! “书记!快下车!往林子里跑!”老刘脸色煞白,但声音却异常镇定,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同时伸手去摸座位下方的工具——那里藏着一根加固过的方向盘锁。 买家峻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他拉开车门,几乎是滚了出去,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叶。他扫了一眼周围地形,右侧是黑黢黢的杨树林,林木密集,是眼下唯一可能提供掩护和逃脱路线的地方。 “老刘,一起走!”他低吼。 “别管我!快走!”老刘已经拎着方向盘锁下了车,挡在了买家峻和后面那辆已经停下的黑色越野车之间。越野车上,跳下来三个蒙着面、手持棍棒和利刃的壮汉,一言不发,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 买家峻知道此刻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刘决绝的背影,一咬牙,转身就朝杨树林深处冲去! “追!”蒙面壮汉中为首的一人嘶哑地命令,分出两人朝买家峻追来,另一人则挥刀砍向老刘。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买家峻顾不上辨认方向,只知道拼命往林子更密、更暗的地方跑。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对方显然体能极好,而且熟悉这种地形。 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猛地扫过他的额角,火辣辣的疼,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借着树林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 “站住!你跑不掉!”身后的追兵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 买家峻充耳不闻,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也开始发软。他毕竟不是年轻人了,长时间伏案工作,体力早已不如从前。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快要力竭,身后的脚步声几乎触手可及时,前方树林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那反光的位置……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似乎有个废弃的、半塌的看林人小屋? 买家峻心中猛地生出一股狠劲,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小屋的方向冲去。与其在开阔地被追上,不如利用地形做最后一搏! 他猛地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冲进了小屋。屋内一片漆黑,充斥着霉味和尘土气,空间狭小,堆放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工具。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追兵也一前一后堵在了门口。屋内没有窗户,只有门口一点微弱的天光透入,映出他们手中利刃的寒光。 “姓买的,挺能跑啊?”为首的那人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有人出大价钱,要买你一条腿,让你长长记性。” 买家峻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喘息,额头的血模糊了视线。他手边摸到了一截冰凉坚硬的东西——似乎是一根生锈的铁钎,不知是以前用来干什么的。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试图谈判。到了这一步,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他只是死死握紧了那根铁钎,将尖端对准了门口。 “嘿,还想反抗?”另一个追兵嗤笑一声,抡起手中的钢管,当头就砸了过来! 买家勉力向旁一闪,钢管砸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但另一把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肋部! 生死关头,买家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手中铁钎向上猛撩! “铛!” 铁钎与匕首碰撞,火星四溅。买家峻虎口剧震,铁钎差点脱手,但也堪堪架住了这致命一击。然而,另一根钢管已经带着风声,横扫向他的膝盖!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装了***的枪响,突兀地在林间响起! 手持钢管的蒙面人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暗红色。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谁?!”剩下的那个为首者大惊失色,猛地回头看向门外黑暗的林间。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轻微的“噗”响。 他的眉心骤然出现一个血洞,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枪响到两名追兵毙命,不过两三秒钟。买家峻握着铁钎,靠在墙上,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他喘息着,看向门口。 黑暗中,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身形矫健如同猎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那人脸上戴着黑色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在微弱光线下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紧凑、枪口还萦绕着淡淡硝烟的手枪。 来人迅速扫视了一下屋内和地上的尸体,确认安全后,目光落在买家峻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尸体旁,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从为首者身上摸出一个手机,又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买家峻面前,蹲下身,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买书记,能走吗?” 买家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你是谁?” “奉命保护您的人。”来人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他扶起买家峻,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车子不能要了,对方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得步行离开这片林子,到安全点去。” “我的司机……” “外面的那个?他受了点伤,但无大性命之忧,已经被我们的人带走了。”来人快速说道,“现在,您必须跟我走。” 买家峻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刚刚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已变成冰冷尸体的蒙面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保护者。今晚的伏杀,以及这及时得近乎诡异的外援,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远超他之前预料的阴谋气息。 是谁要他的腿?又是谁,在暗中保护他?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血迹,在来人的搀扶下,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弃小屋,重新没入黑暗而危机四伏的杨树林。 夜还很长,而这场针锋相对的战争,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撕下了所有温情的伪装,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短兵相接阶段。 第0158章暗室密谈,杨树林的黑暗 第0158章暗室密谈,杨树林的黑暗 夜色很浓,笼罩着整个天空。 杨树林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神秘人手中一支强光手电划破前方一小片区域。脚下的枯枝败叶在刻意放轻的脚步下,依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被来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然一阵阵袭来,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想身后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也不去猜测身边这个沉默如岩石的保护者究竟来自何方。 “还有多远?”他压低声音问道,声音沙哑。 “快了。”来人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前面有个废弃的护林站,暂时安全。” 大约又走了十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栋低矮砖房的轮廓。房子似乎荒废已久,窗户破碎,墙皮剥落。来人没有直接走向正门,而是绕到房子侧面,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墙角摸索了几下,一块看似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水泥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进去。”来人示意。 买家峻没有犹豫,矮身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靠墙上几个昏暗led灯珠照明的狭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尘土的干燥气味。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来人跟进来,在外面按动机关,水泥板重新合拢。他走到铁门前,输入密码,又进行了虹膜识别,铁门才无声地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房间。房间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某种吸音材料,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方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简易的洗手池和小冰箱。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块监控屏幕,此刻正显示着杨树林外围几个关键路口和那两辆伏击车辆的实时画面,画面清晰度极高,显然是专业的隐蔽摄像头。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其中一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医生,正打开一个急救箱。另一人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男子,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员。 “买书记,请坐。”神秘人指了指椅子,然后摘下了脸上的战术面罩。 面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肤色黝黑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眼神沉稳锐利,左脸颊靠近耳根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看向那个便装男子:“猎隼,外面情况?” 被称作“猎隼”的男子立刻回答:“头儿,外围干净。对方没有后续人员跟进。老刘已经送到三号安全点,左臂刀伤,失血较多,但无生命危险,正在处理。两具尸体和车辆已按预案处置,痕迹清理小组正在作业,预计半小时内完成初步清理。” 被称为“头儿”的神秘人点点头,这才转向买家峻,伸出了手:“买书记,受惊了。自我介绍一下,省公安厅特勤局特别行动队队长,代号‘山鹰’。奉上级命令,负责您在沪杭新城期间的安全保障,以及在必要时提供行动支持。” 省厅特勤局?特别行动队?买家峻心中一震,握住了对方的手。那手掌宽厚有力,布满老茧。“山鹰队长……感谢救命之恩。不过,我并不知道有这项安排。” “是最高级别的秘密指令,您的直接上级也并不完全知情。”山鹰示意那位医生上前为买家峻处理伤口,同时解释道,“沪杭新城的问题,上面早就注意到了。解迎宾、杨树鹏这条线,牵涉面太广,根子太深,常规调查手段容易打草惊蛇,也难保调查人员安全。所以,在您到任之前,这个特别保障和支援方案就已经启动了。我们一直在暗中跟进,收集证据,同时确保您的安全。” 医生熟练地用酒精棉清洗着买家峻额角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合几针。冰凉的触感和刺痛让买家峻精神更加集中。 “今晚的伏击……”他忍着痛,问道。 “是对方狗急跳墙的表现。”山鹰在桌对面坐下,语气冷硬,“您最近对安置房项目和迎宾地产的调查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尤其是查到了资金挪用和与地下组织勾结的初步证据。解迎宾和杨树鹏感觉到了危机,所以决定采用暴力手段,试图让您‘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拖延调查进度。他们最初的计划可能只是恐吓和致残,但被我们的人提前察觉了部分动向,所以我们加强了布控。” “提前察觉?那条警告短信……” “不是我们发的。”山鹰摇头,“我们有自己的预警渠道。那条短信的来源正在追查,初步判断可能来自利益集团内部某个察觉到危险、或者良心未泯的人。‘云顶阁’的花絮倩,是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花絮倩……买家峻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复杂难明的眼神。她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老刘怎么样了?”他更关心司机的安危。 “放心,我们的医疗点条件不错,他会得到最好的救治。”山鹰肯定道,“他也是条汉子,面对利刃没有退缩,为我们争取了关键时间。” 买家峻松了口气,心中对老刘的愧疚稍减,但愤怒却更盛。这些人的猖狂,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山鹰队长,你们手里,掌握了多少证据?”他直截了当地问。 山鹰看了一眼猎隼,猎隼立刻操作桌上的电脑,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很多,但还不够形成完整的、足以将其背后保护伞一网打尽的证据链。”山鹰示意买家峻看屏幕,“解迎宾通过空壳公司、虚假合同、关联交易等方式,挪用项目资金,向境外转移资产,证据比较扎实。他与杨树鹏的地下钱庄、赌场、色情产业有密切的资金往来和利益勾连,这部分我们也掌握了相当多的交易记录和证人证言片段。杨树鹏这个人心狠手辣,组织严密,控制着沪杭新城相当一部分灰色产业,并且与个别政法系统的败类有联系,为其提供保护和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8章暗室密谈,杨树林的黑暗(第2/2页)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文件截图、一段段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像的监控录像。解迎宾与形形之色色人在“云顶阁”密会;杨树鹏手下的人员在夜色中搬运可疑物品;大额资金通过复杂网络流转的示意图…… “关键难点在于,”山鹰指着屏幕上几个打了马赛克的人影,“这些藏在更深处的‘保护伞’。我们怀疑市委、市政府内部,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有人为他们通风报信、大开绿灯、压案不查。但要拿到确凿证据,非常困难。这些人很狡猾,很少亲自出面,往往通过白手套或者模糊的指示进行操作。” 买家峻看着那些资料,心中的脉络越来越清晰。这不仅仅是一起贪腐案件,更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多个领域的黑恶利益集团。 “韦伯仁,解宝华,还有常军仁……你们对他们有判断吗?”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山鹰沉吟了一下:“韦伯仁,市委一秘,位置关键。我们监控到他有多次与解迎宾方面人员的异常接触,也泄露过一些工作信息,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深度参与了核心犯罪。他更像是一个被拉拢、被利用,或者自己也在待价而沽的骑墙派。解宝华,市委秘书长,问题可能更大。我们截获过一些指向他的模糊指令,他多次以‘维稳’、‘大局’为由,阻挠对相关问题的深入调查,与解迎宾可能有更深的私人或利益关联。至于常军仁部长……” 他顿了顿:“常部长的表现比较矛盾。他公开支持您的工作,也私下向我们提供过一些有价值的干部线索,看起来是站在正义一边。但是,我们无法完全排除他是否在更高层面的压力下,或者出于自身某种考虑,有所保留,甚至……也可能是对方故意放出的***。在这个泥潭里,信任需要时间和铁证来建立。” 这个评价,与买家峻自己的观察和直觉基本吻合。韦伯仁摇摆,解宝华可疑,常军仁……需要进一步观察。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我又该怎么做?”买家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的行动必须升级。”山鹰语气坚定,“今晚的伏击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对方动手了,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痕迹。我们会利用这次事件,反向施压,加大对杨树鹏地下产业的打击力度,逼迫其核心成员暴露或内讧。同时,加强对解迎宾及其关联人员的全方位监控,包括其海外资产转移的通道。” 他看向买家峻:“买书记,您的角色至关重要。您需要继续在明面上推进调查,施加压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和火力。但您的安全级别会提到最高,我们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另外,您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花絮倩。这个女人掌握着‘云顶阁’这个关键枢纽的大量秘密,如果她能反水,将成为撕开整个黑幕的突破口。但接触她风险极高,必须格外谨慎。” “我明白了。”买家峻点了点头。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包扎好,医生退到了一边。他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头脑也越发清晰。“我需要立刻向市委和上级报告今晚遇袭的情况。” “可以,但需要把握分寸。”山鹰提醒,“报告是必须的,可以施加压力,震慑宵小。但不宜透露我们的存在和掌握的核心证据,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发内部某些人的过激反应。建议您重点强调遇袭事实和性质恶劣,要求彻查,并以此为由,要求加强对重点调查工作的支持和保护。”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买家峻深以为然。 “还有,”山鹰补充道,“从今晚开始,您的住所、办公地点、出行路线,全部由我们重新安排和布防。您原来的司机老刘暂时无法履职,我们会安排可靠的人接替。日常生活可能会有些不便,但为了安全,请您理解。” “一切听从你们的安排。”买家峻没有异议。经过刚才生死一线的经历,他深知专业的保护有多么重要。 “猎隼,准备车辆,送买书记去备用安全屋休息。”山鹰吩咐道,“明天一早,再安排返回市委。” “是。” 半个小时后,买家峻坐上了一辆外观普通的灰色轿车,由猎隼驾驶,驶离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杨树林,朝着新城另一个方向驶去。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在黑暗中流淌。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这座被寄予厚望的新城,在光鲜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污垢与罪恶?而自己,这个看似手握权柄的市委书记,在真正的黑暗力量面前,竟也显得如此脆弱。 但脆弱,不代表退缩。 他摸了摸额角包扎好的伤口,那里还隐隐作痛,却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伏击的子弹和利刃没有让他倒下,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尝尝被步步紧逼、无处遁形的滋味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向一个暂时安全的港湾。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中,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打算后退半步。 他拿出那个收到警告信息的手机,看着那条简短的短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其删除。 有些线,必须他自己去牵。有些人,必须他自己去会。 比如,那位神秘的“云顶阁”老板娘,花絮倩。 夜色更深,城市依旧在沉睡,或假装沉睡。但某些角落里的暗流,已经因为今晚的枪声和鲜血,而变得更加湍急、更加危险。 第0159章湖边的对话 第0159章湖边的对话 周六清晨,沪杭新城镜湖边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买家峻沿着湖边步道慢跑,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转业后也一直保持着。晨跑的节奏能让他梳理思绪,尤其在这种压力山大的时期。 跑过第三圈时,他看见前方凉亭里坐着个人影。走近些,认出是组织部长常军仁。常军仁穿着运动服,面前摆着个小茶盘,正在独自品茶。 “常部长,早。”买家峻放缓脚步,点头打招呼。 常军仁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买主任,这么巧。跑几圈了?” “三圈。常部长也常来这边?” “每周六雷打不动。”常军仁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喝杯茶歇歇?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送的。”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和常军仁的接触不算多,除了工作需要,私下几乎没有交集。常军仁这个人,在市委班子里算是比较低调的,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很有分量。更重要的是,在几次涉及干部问题的讨论中,常军仁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没有明确支持买家峻,也没有像解宝华那样处处设障。 “那就打扰了。”买家峻在石凳上坐下,接过茶杯。 茶汤清亮,香气扑鼻。确实是好茶。 “跑跑步好,保持精力。”常军仁看着湖面,“我年轻时也跑,现在跑不动了,改成散步。这人啊,年纪一到,身体的零件就不听使唤了。”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湖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碧绿的湖水和对岸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镜湖是沪杭新城规划中的核心景观,当初就是看中这一湖清水,才把新城选址定在这里。 “买主任来沪杭三个月了吧?”常军仁忽然问。 “差三天满三个月。” “感觉怎么样?” 买家峻斟酌着词句:“新城潜力很大,但问题也不少。很多工作需要从头梳理。” “是啊,新城新城,看着光鲜,底下全是坑。”常军仁叹了口气,“你刚来的时候,我是替你捏把汗的。这地方的水太深,一个外来干部,想站稳脚跟不容易。” 这话说得坦诚,买家峻反而放松了些:“多谢常部长关心。确实不容易,但既然来了,就得把工作做好。” “做好工作......”常军仁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复杂,“买主任,你说什么是‘做好工作’?是把g-d-p搞上去?是把城市建设漂亮?还是......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买家峻放下茶杯:“我觉得,应该是最后一条。” “对,应该是最后一条。”常军仁点点头,“可现实中,往往是前两条更容易出政绩,更容易升迁。所以很多干部,就只盯着前两条。” 湖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远处有晨练的老人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从容。 “常部长,”买家峻决定抓住机会,“我最近在查安置房项目停工的事,发现里面问题不少。不仅涉及工程质量,还有资金挪用。这个情况,您了解吗?”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目光始终看着湖面。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一些,但不全。组织部管干部,管不到具体项目。不过......有些干部的作风问题,我倒是有所耳闻。” “比如?” “比如某些干部和开发商走得太近。”常军仁的语气很平静,“吃吃喝喝,称兄道弟,甚至还有利益往来。这些情况,组织部在干部考核时也发现过线索,但......证据不好收集。” 买家峻听出了话外之音:“您的意思是,有阻力?” “不是阻力,是规矩。”常军仁转过头,看着买家峻,“买主任,你在部队待过,知道什么叫‘程序正义’吧?组织处理干部,得有确凿证据,得按程序走。不能因为怀疑,就随便动一个干部。这是原则,也是保护。” “但如果证据确凿呢?” “那就另当别论。”常军仁的眼神变得锐利,“组织部的职责之一,就是纯洁干部队伍。对于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买家峻能感觉到,常军仁这番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提醒他按规矩办事,提醒他证据的重要性。 “常部长,”他压低声音,“我收到过匿名威胁邮件。” 常军仁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内容?” “让我少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买家峻没有提车祸的事,那件事他还在暗中调查,暂时不想扩散,“我想知道,这种情况,在沪杭新城常见吗?” “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常军仁的表情严肃起来,“买主任,我得提醒你,你的调查已经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注意安全。” “谢谢提醒。但我不能因为威胁就退缩。” “我没让你退缩。”常军仁摇摇头,“我只是说,要注意方法,保护好自己。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买家峻还想再问,常军仁却站起身:“茶凉了,我也该回去了。买主任,今天咱们就是偶遇,聊了聊天。你说是不是?” “是,偶遇。” “那就好。”常军仁收拾茶具,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了,下周一组织部要开个会,研究近期干部作风问题。你要是有什么线索,可以形成材料,按程序报上来。” 这话意味深长。买家峻立刻明白,常军仁这是在给他指路——如果掌握了确凿证据,可以通过组织部正式渠道提交,这样既合规,又能借组织部的力量推进调查。 “我明白了,谢谢常部长。” 常军仁点点头,拎着茶具走了。他的背影在晨雾中逐渐模糊,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买家峻坐在凉亭里,看着湖面出神。常军仁今天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有意?那些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试探? 他想起刚到沪杭时,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对他的态度——表面热情,实则疏远。而常军仁恰恰相反,表面保持距离,却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手机震动起来,是秘书小刘打来的:“买主任,有个紧急情况。刚才信访办转来一批新的群众投诉,全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有个老太太说,她儿子因为去工地讨要工资,被人打了。” 买家峻脸色一沉:“伤得重吗?报警没有?” “已经报警了,但派出所那边说证据不足,暂时没法立案。老太太现在在信访办哭,说要见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9章湖边的对话(第2/2页) “我马上过去。” 买家峻挂断电话,快步往回走。晨跑的轻松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威胁邮件、可疑的车祸、被打的农民工......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一定有关联。 而常军仁刚才那番话,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绝不是简单的工程纠纷,很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腐败和黑恶势力。 回到住处,买家峻换了衣服,开车直奔市政府。路上,他给公安局副局长老陈打了个电话——老陈是他在部队时的老战友,转业后分到沪杭市公安局,两人私下关系不错。 “老陈,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查查。” “你说。”老陈的声音很干脆。 “安置房项目工地有个农民工被打的事,派出所那边说证据不足。但我怀疑,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买家,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现在还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工地不简单。”买家峻握着方向盘,“你能不能想办法调一下这个工地近半年的报警记录?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这个......得走程序。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买家,我得提醒你,如果真涉及黑恶势力,你可千万小心。这些人下手狠,不留情面。” “我知道。谢了,老陈。”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入市政府大院。买家峻停好车,刚下车,就看见信访办门口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哭,几个工作人员在旁边劝。 “买主任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买家峻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大娘,我是买家峻,您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老太太抬起头,满脸泪痕:“领导,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儿子小军,在安置房工地干活,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昨天他去要钱,就被几个人拖到巷子里打,腿都打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打人的是谁?您认识吗?” “不认识,但肯定是工地的人!”老太太抓住买家峻的手,“我儿子说,打他的人手里拿着钢管,还警告他再敢来要钱,就把他扔到镜湖里喂鱼!” 周围群众一片哗然。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殴打讨薪农民工,还发出死亡威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劳资纠纷了。 “大娘,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买家峻扶起老太太,“小刘,你陪大娘去医院看看她儿子,医疗费先从我工资里垫。另外,联系公安局,要求他们重新立案侦查。” “可是买主任,派出所那边......” “就说是我说的。”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派出所还有疑问,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小刘点点头,扶着老太太走了。 围观群众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买家峻站在信访办门口,能清楚地听到那些议论: “这个新来的主任,看着还行。” “行什么行?以前那些领导刚开始不也都说得挺好?最后还不是......” “听说这个买主任背景硬,说不定真能办成事。” “难说,这水太深了。” 买家峻转身走进办公楼。刚进电梯,就碰见了市委一秘韦伯仁。韦伯仁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要去开会。 “买主任,早啊。”韦伯仁笑着打招呼,“刚才门口挺热闹?” “一点小事情。”买家峻淡淡地说。 “哦,我听说是有农民工被打?”韦伯仁故作关切,“这种事影响不好,得尽快处理。要不要我帮您协调一下公安局那边?” “不用了,已经安排好了。” 电梯到了五楼,买家峻先一步走出去。韦伯仁在身后说:“买主任,解秘书长让我提醒您,下周一有个重要接待,省里领导要来考察新城建设。安置房项目的事......是不是先放一放,等接待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别在省领导来的时候惹事。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韦秘书,安置房项目关系到几百户拆迁群众的安置问题,拖一天,群众就多受一天苦。省领导来考察,不就是要看真实情况吗?捂着盖着,反而不好吧?”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您说得对。那您忙,我先去准备了。” 看着韦伯仁匆匆离开的背影,买家峻眼神渐冷。这个人,表面上处处为他着想,实则处处设障。刚才那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警告。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他到沪杭后开始记录的,里面记着各种线索、疑点、人物关系。 他在“常军仁”这个名字下面划了条线,写上“态度暧昧,可用但需谨慎”。 在“韦伯仁”名字下面,他画了个问号,写上“立场可疑,需重点观察”。 然后是“解宝华”,他画了个圈,写上“核心阻力,疑似与开发商有利益关联”。 最后,他写下“安置房项目”,在后面标注:“工程质量问题、资金挪用、暴力威胁——可能涉及黑恶势力保护伞。” 合上笔记本,买家峻走到窗前。市政府大院外面,就是正在建设中的沪杭新城。高楼林立,道路宽敞,表面上看一片繁荣。 但这繁荣之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有多少老百姓在受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买主任,今晚‘云顶阁’有个商务酒会,解迎宾会出席。您有兴趣来看看吗?”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云顶阁”,解迎宾,商务酒会......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他回复:“几点?需要请柬吗?” 几乎秒回:“晚上七点。请柬我会准备好,您到了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好,我会准时到。” 放下手机,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今晚,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解迎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要看看,“云顶阁”这个传说中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的阳光正好,但买家峻知道,这座城市的光明之下,阴影正在蔓延。 而他,必须走进那片阴影,才能把光带进来。 (第0159章完) 第0160章云顶之夜,晚上六点五十分 第0160章云顶之夜,晚上六点五十分 晚上六点五十,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这家酒店位于沪杭新城最繁华的金融区,外表看起来并不张扬——十八层的建筑,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新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式酒店,不对外公开营业,只接待会员和受邀宾客。 买家峻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来参加普通商务活动。他刚下车,就看见花絮倩从电梯间迎了出来。 花絮倩今晚的打扮很用心。一袭宝蓝色旗袍,剪裁得体,既显身材又不失端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耳钉。她手里拿着个手包,笑容恰到好处:“买主任,您很准时。” “花总亲自迎接,不敢迟到。”买家峻微微点头。 两人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挑高至少八米,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厅内已经有不少人,男士多是西装革履,女士则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美食混合的气息。 “今晚是沪杭商会主办的季度酒会。”花絮倩低声介绍,“来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商人,还有几位领导。解迎宾是商会副会长,肯定会来。” 买家峻扫视全场。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市发改委的副主任、国土资源局的处长,还有几个本地知名企业的老总。大家都在三五成群地交谈,气氛看似轻松随意,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交谈都很有讲究:谁和谁站在一起,谁给谁递烟,谁向谁举杯,都暗含着某种秩序。 “买主任,这边请。”花絮倩引着他往里面走。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摆着几张沙发,已经坐了几个人。买家峻一眼就认出了解迎宾——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块金表,正端着红酒杯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解迎宾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花总,这位是?”解迎宾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解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新城管委会的买主任。”花絮倩笑盈盈地说,“买主任,这位是迎宾地产的解总,也是咱们沪杭商会的副会长。” 两只手握在一起。解迎宾的手很厚实,握得很用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久仰买主任大名。”解迎宾笑道,“早就听说新城来了位能干的领导,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了。”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不动声色,“我也早就听说过迎宾地产,咱们新城不少项目都是贵公司承建的。”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解迎宾打着哈哈,示意他们坐下,“买主任今天能来,真是给面子。来,尝尝这酒,我从法国酒庄直接空运过来的,年份不错。” 侍者递上红酒。买家峻接过,轻轻晃了晃,嗅了嗅香气,但没有喝。他注意到,解迎宾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斯文;另一个则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像个暴发户。 “这两位是......”买家峻看向花絮倩。 花絮倩会意,介绍道:“这位是鸿运建筑的杨总,杨树鹏。这位是鑫源材料的钱总,钱大富。都是咱们新城的优秀企业家。” 杨树鹏,钱大富。买家峻记下了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杨树鹏,虽然外表斯文,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人不舒服。 “买主任年轻有为啊。”杨树鹏推了推眼镜,“我听人说,您到新城才三个月,就做了不少实事。尤其是对工程质量抓得紧,这是好事,我们做企业的,最欢迎严格要求的领导。” 这话说得漂亮,但买家峻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他笑了笑:“职责所在。工程质量关系到百姓安全,马虎不得。对了,杨总的鸿运建筑,是不是也参与了安置房项目?” 气氛微妙地一滞。 杨树鹏的表情不变,但眼神深了些:“买主任消息真灵通。我们公司确实中了三号地块的标,不过最近因为一些技术问题,暂时停工了。等整改完成,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技术问题?”买家峻故作疑惑,“我听说是因为资金问题才停工的。” “资金只是一方面。”解迎宾插话进来,语气依然轻松,“主要还是设计调整。原来的设计方案有些地方不够优化,我们想着,既然要建,就建最好的。所以主动要求停工调整,这也是对群众负责嘛。” 好一个“对群众负责”。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解总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不过群众的安置问题耽误不起,还希望贵公司能加快进度。” “一定一定。”解迎宾举起酒杯,“来,买主任,我敬您一杯。以后在新城,还得多仰仗您关照。”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买家峻抿了一小口,酒确实不错,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酒上。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开始谈论股市,有人聊起海外投资,还有人小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土地拍卖。买家峻坐在那里,很少主动说话,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每一个有用的信息。 他注意到,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两人虽然不常直接交谈,但每当有人提到某个话题时,他们总会交换一个眼神。而且,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小企业主的人,对解迎宾的态度格外恭敬,甚至有些巴结。 “买主任,去露台透透气?”花絮倩忽然提议。 买家峻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宴会厅。露台很大,摆着几张藤椅和小桌,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新城的夜景。晚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这里安静些。”花絮倩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烟,“买主任,您觉得解迎宾这个人怎么样?” “很会说话,也很会做事。”买家峻谨慎地回答。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是啊,太会做事了。新城一半以上的政府项目,都被他拿下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因为他懂得‘分享’。”花絮倩吐出一口烟圈,“一个人吃独食,会噎着。大家一起吃,才能吃得长久。这个道理,解迎宾比谁都懂。” 买家峻听懂了弦外之音:“你是说,他背后有一个利益共同体?” “何止一个。”花絮倩转过头,看着买家峻,“买主任,我知道您在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我劝您一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那花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在这个局里。”花絮倩的笑容变得苦涩,“‘云顶阁’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就是个中转站。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很多都是在这里谈成的。我不想一辈子当这个中转站,但我也没能力跳出去。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想赌一把,赌您能打破这个局。” 买家峻沉默地看着她。花絮倩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那里面有挣扎,有恐惧,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您和他们不一样。”花絮倩说,“我见过太多领导了,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胆小。但您......您眼里有股劲儿,那股劲儿我很久没见过了。而且,您敢收那个农民工的材料,敢在信访办当众表态,这在新城,没几个人敢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0章云顶之夜,晚上六点五十分(第2/2页) 原来她一直在观察。买家峻心里有了数。 “花总,如果我想了解更多,该从哪里入手?” 花絮倩掐灭烟头,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u盘,迅速塞进买家峻的口袋:“这里面,是‘云顶阁’近半年的部分监控备份。有些画面......很有意思。但我要提醒您,这个东西一旦泄露,你我都会有危险。” 买家峻能感觉到u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分量:“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受够了。”花絮倩的声音在颤抖,“我丈夫三年前车祸去世,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死前正在查一笔账,一笔和解迎宾有关的账。我想给他一个交代,也想给自己一个解脱。” 她的眼圈红了,但很快又控制住情绪:“买主任,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看您的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买家峻叫住她:“花总,你丈夫查的那笔账,是不是和海外资金有关?” 花絮倩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露台。 买家峻站在夜色中,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u盘。晚风吹得他西装外套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但此刻在他眼中,这些光芒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他回到宴会厅时,酒会已经进入尾声。解迎宾正在送几位领导离开,看见买家峻,又热情地走过来:“买主任,今天招待不周,改天一定单独请您,咱们好好聊聊。”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和他握手告别。 走出“云顶阁”,夜风更冷了。买家峻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那个u盘,在手里反复摩挲。这里面,很可能藏着打开局面的关键证据。 但花絮倩的警告也在耳边回响——这个东西一旦泄露,你我都会有危险。 手机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买家,你要的报警记录我调到了。”老陈的声音很严肃,“安置房工地这半年,有十一报警记录,都是劳资纠纷或者打架斗殴。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要么调解了,要么证据不足撤案了。” “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老陈停顿了一下,“我对比了出警记录和笔录,发现一个规律——每次报警,出警的都是同一个派出所的同一组民警。而且笔录内容都很简单,有些关键细节明显缺失。”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警察都被收买了,那这个局就真的深不可测了。 “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农民工被打的案子。”老陈继续说,“我找到了当天的值班民警,他支支吾吾的,最后说打人的那几个人跑了,没抓到。但我查了附近的监控,发现那几个人打完人后,上了一辆车,车牌被遮住了,但车型很清楚——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 奔驰g级,百万级别的豪车。普通的工地打手,开得起这样的车? “车主查到了吗?” “正在查,需要时间。”老陈犹豫了一下,“买家,我得跟你说实话,这个案子背后不简单。我这边刚一动,就有人打招呼,让我‘注意工作方法’。你要查,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老陈,谢了。” 挂了电话,买家峻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云顶阁”的金色招牌渐渐远去,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巨兽的眼睛。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买家峻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2023”。点开,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按照日期排列。买家峻点开最近的一个——时间是上周三晚上。 视频拍摄地点应该是“云顶阁”的某个包间。画面里,解迎宾、杨树鹏、钱大富都在,还有几个人买家峻不认识。他们正在喝酒,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刚开始的谈话内容很正常,无非是生意、项目、政策。但酒过三巡后,话题开始变了。 “老杨,安置房那边你得盯紧点。”解迎宾的脸在镜头里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那个姓买的不好糊弄,已经起疑心了。” 杨树鹏推了推眼镜:“放心,工地那边我安排好了。那几个闹事的,已经教训过了。” “教训归教训,别闹出人命。”钱大富插话,“真出了事,不好收场。” “我有分寸。”杨树鹏冷笑,“不过解总,那个姓买的要是继续查下去,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解迎宾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我已经让人给他送过‘礼’了,可惜他不识抬举。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你们看着办,别留下把柄就行。” 画面里,几个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买家峻关掉视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些对话虽然没有直接提到具体犯罪事实,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解迎宾、杨树鹏等人不仅涉嫌工程腐败,还涉嫌组织黑恶势力,暴力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们口中的“送过礼”,很可能就是指那封威胁邮件,甚至......那场车祸。 买家峻继续点开其他视频。越看,心越冷。有官员在包间里收受礼金的,有商人密谋围标的,还有讨论如何“打点”相关部门的。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扇通往黑暗的门。 看到最后一个视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视频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买家峻刚到任的时候。画面里,解迎宾和一个人在密谈。那个人背对镜头,看不到脸,但从声音和身形判断,年纪不小,说话带着官腔。 “新来的这个买家峻,什么来路?”那人问。 “查过了,部队转业,在省里有关系,但不算硬。”解迎宾回答,“老领导,您看怎么处理?” “先观察观察。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那人顿了顿,“就让他待不下去。新城这块蛋糕,不能让外人动了。” “明白。那安置房项目......” “该停就停,等风头过了再说。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尾巴。” 视频结束。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虽然没看到脸,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视频里那个“老领导”,就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解宝华,解迎宾......都姓解。难道他们之间有亲属关系? 他立刻打电话给省里的老战友,请对方帮忙查一下。半小时后,消息回来了——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堂兄弟。 一切都连起来了。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来说,这个夜晚才刚刚结束。 口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证据,更是责任和危险。 手机又响了,是小刘:“买主任,刚接到通知,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解秘书长亲自主持,要求您必须参加。”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西装,对着镜子系好领带。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0160章完) 第0161章暗流下的试探 第0161章暗流下的试探 周一清晨七点半,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里已经能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买家峻在办公室待了不到十分钟,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买书记,早。”韦伯仁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上周各局办报上来的材料,重点都给您标出来了。另外,九点钟市委常委扩大会的议题清单,您看是否需要提前沟通?” 买家峻翻看文件,目光在几个标红的地方停留片刻。上周他要求各部门梳理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群众反映强烈但长期未解决的,果然大多数部门都只报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城建局的报告里,有个不起眼的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关于经开区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的“补充说明”。 “这个三号地块安置房,什么情况?”买家峻指着那条备注。 韦伯仁神色不变:“哦,那是经开区三年前启动的民生项目,原计划建设一千两百套安置房,解决区内旧改居民的住房问题。项目开工一年后,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停工了。” “暂时停了多久?” “大概...”韦伯仁故作回忆状,“快两年了吧。” 两年。买家峻心里冷笑。一个民生项目停工两年,在报告里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资金问题”? “资金问题具体是什么?” “这个...”韦伯仁露出为难的表情,“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解主任,他比较清楚。我只记得好像是因为开发商资金链出了问题,项目款没到位。” “开发商是哪家?” “迎宾地产。”韦伯仁顿了顿,补充道,“解主任的弟弟解迎宾的公司。”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买家峻抬起头,盯着韦伯仁:“所以这是一个由领导干部亲属承建,开工后不久就停工,而且一停就是两年的民生工程?” 韦伯仁额头渗出细汗:“买书记,这个项目当时也是经过正规招标程序的。至于后来停工...确实有些复杂因素。” “再复杂的因素,也不能让上千户等着安置的群众一等就是两年。”买家峻合上文件,“这个项目,我要亲自去看看。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就去。” “今天下午?”韦伯仁一愣,“可是下午您要和发改局讨论...” “推掉。”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管委会大院,停在大楼正门。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买家峻办公室的窗户,微微一笑。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解迎宾的亲哥哥。 “买书记,解秘书长到了。”韦伯仁小声提醒。 “让他上来。”买家峻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重新翻开文件,但目光却没落在纸面上。 几分钟后,解宝华敲开了门。他和弟弟解迎宾长得有七八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解迎宾是那种典型的商人做派,张扬外露;而解宝华则深沉内敛,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 “买书记,打扰了。”解宝华笑着伸出手,“早就该来拜访,但您刚来,千头万绪,怕耽误您工作。” 两人握手。解宝华的手很干燥,力度适中,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解秘书长客气了。请坐。”买家峻示意韦伯仁倒茶,“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解秘书长。” “不敢当不敢当,买书记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茶水端上,韦伯仁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反而更微妙了。 “解秘书长在沪杭新城工作多少年了?”买家峻看似随意地问。 “十六年了。”解宝华抿了口茶,“沪杭从县级市升级为新城,从一片农田到如今的高楼林立,我算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那您对新城的情况一定很了解。”买家峻话锋一转,“比如,经开区三号地块的安置房项目,您应该很清楚吧?” 解宝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然:“那个项目啊...确实知道。是我弟弟的公司承建的,所以我也多关注了一些。” “为什么停工两年?” “资金问题。”解宝华叹了口气,“我弟弟的公司前几年扩张太快,资金链绷得太紧。加上那段时间房地产市场调控,银行收紧了贷款,项目款就接续不上了。为这事,我没少骂他,但骂归骂,资金缺口确实大,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解释得很流畅,也很合理。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茶杯,没和他对视。 “一千两百套安置房,涉及上千户家庭的安居问题。”买家峻缓缓说,“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了。解秘书长,您觉得该怎么解决?” “这个...”解宝华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来,“不瞒买书记,我也为这事头疼。一方面是我弟弟的公司确实不争气,另一方面,那些等安置的群众也确实不容易。但我咨询过法律顾问,如果单方面解除合同,不仅要支付巨额违约金,项目重新招标也需要时间,最终耽误的还是群众。” 他顿了顿,看着买家峻:“买书记,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能不能由政府出面协调,引入新的投资方,与迎宾地产合作,共同推进项目?这样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能保证项目延续性,对各方都有利。” 合情合理,而且显得顾全大局。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保他弟弟的公司,保那个已经停工两年的项目合同。 “新投资方从哪里来?”买家峻问。 “这个我可以去联系。”解宝华立即说,“沪杭新城这几年发展不错,有不少有实力的企业愿意投资民生工程。只要能解决群众的安置问题,我相信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 话说得很漂亮。但买家峻知道,一旦同意这个方案,解迎宾的公司就能继续赖在项目上,所谓的“新投资方”很可能也是他们的关联企业,最终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个方案可以考虑。”买家峻没有直接拒绝,“但前提是,必须对项目进行全面的审计和评估。停工两年,工程质量、资金使用情况都需要重新核查。如果发现问题,该追责的追责,该处理的处理。”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一切按程序来。” 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工作,解宝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买书记,晚上有没有空?我在‘云顶阁’订了个包间,几个老朋友聚聚,都是新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您刚来,正好认识认识。” “云顶阁”酒店。买家峻记得这个名字,上周他收到的那封匿名威胁信里提到过这个地点,说那里是“权钱交易的黑窝”。 “今晚恐怕不行,已经有安排了。”买家峻婉拒,“改天吧。” “那太遗憾了。”解宝华也不坚持,笑着离开了。 门关上后,买家峻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解宝华今天的到访,表面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一次试探——试探他对安置房项目的态度,试探他会不会动解迎宾的蛋糕。 而从解宝华的反应来看,这个项目的背后,恐怕不只是一个“资金问题”那么简单。 下午两点,买家峻带着韦伯仁和城建局的负责人,来到了经开区三号地块。 眼前的景象让他皱紧了眉头。 所谓“项目工地”,实际上就是一片用蓝色铁皮围起来的荒地。围挡已经锈迹斑斑,有几处被扒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一些建筑材料散落在地上,钢筋已经生锈,水泥袋破开,里面的水泥早就板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1章暗流下的试探(第2/2页) 更刺眼的是,围挡外面挂着几条褪色的横幅——“还我家园”“我们要住房”“无良开发商还钱”。横幅被风吹得破破烂烂,但上面的字迹依然触目惊心。 “那些横幅...”城建局长陈文涛擦了擦汗,“是一些等安置的群众挂的,我们清理过几次,但他们又挂上了。” “为什么不解决问题,反而去清理横幅?”买家峻冷冷地问。 陈文涛语塞。 “项目停工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买家峻又问,“我要听实话。” 陈文涛看了一眼韦伯仁,后者微微摇头。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买家峻捕捉到了。 “陈局长,我在问你。”买家峻加重了语气。 “是...是资金问题。”陈文涛硬着头皮说,“迎宾地产的工程款没到位,施工单位就停工了。” “工程款是多少?为什么没到位?” “合同总价是八点七个亿,迎宾地产只支付了前期的三成,剩下的...”陈文涛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他们说资金周转困难,一直拖着。” “三成是多少?两点六个亿?”买家峻快速计算,“两点六个亿,只完成了什么工程量?” 陈文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有些发抖:“根据施工记录,到停工前,完成了地基工程和部分主体结构,大概...完成了总工程量的百分之四十。” 两点六个亿,完成了百分之四十的工程量。也就是说,每百分之一的工程量,花费了六百五十万。 买家峻虽然不直接分管工程,但也知道这个造价高得离谱。正常的安置房项目,每平方米的建筑成本也就两千元左右,一千两百套房子,按每套八十平算,总建筑面积九万六千平,总成本应该在一点九亿左右。即使加上土地成本、配套费用,八点七个亿的天价也明显不正常。 “这个造价,是谁核定的?”买家峻问。 “是...是当时的经开区管委会和财政局共同核定的。”陈文涛说,“因为项目包含了一些配套工程,比如幼儿园、社区服务中心,所以造价高一些。” “高一些?”买家峻冷笑,“高出市场价三四倍,这叫‘高一些’?” 陈文涛不敢说话了。 “带我去看施工记录,看监理报告,看所有的项目资料。”买家峻下令,“今天下午,我就在这工地现场办公。韦主任,你联系审计局,让他们派人过来。陈局长,你通知迎宾地产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内到这里来见我。” 命令一个接一个,陈文涛和韦伯仁的脸色都变了。 “买书记,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韦伯仁试图劝阻,“项目问题可以回办公室慢慢研究,在工地现场...” “群众在这里等了两年,我在这里办公几个小时,有什么不合适?”买家峻打断他,“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我发现?” 这话说得太重,韦伯仁不敢再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成了临时指挥部。城建局的人搬来了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审计局的人也赶到了。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看合同,对照施工记录,越看脸色越沉。 合同漏洞百出。工程造价虚高。监理报告敷衍了事。更离谱的是,在项目停工后,迎宾地产居然还以“项目维护”为名,向经开区申请了三次共计一千两百万的专项资金,而且都批下来了。 “这一千两百万,用在哪儿了?”买家峻指着申请单问。 陈文涛支支吾吾:“说是用于工地看护、设备维护、材料保管...” “看护?”买家峻指着窗外荒草丛生的工地,“这就是一千两百万看护出来的结果?” 正说着,板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路虎揽胜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解迎宾走了下来。 和哥哥解宝华不同,解迎宾完全是一副暴发户的派头——大背头,金丝眼镜,名牌西装,手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一下车就满脸堆笑,快步走进板房。 “买书记!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解迎宾伸出手,“早就想去拜访您,但怕打扰您工作。今天您能亲自来工地指导,是我们项目的荣幸啊!” 买家峻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大大咧咧地坐下:“买书记,您看这项目,确实是我们公司没做好,让领导操心,让群众受苦。但我也是没办法,前几年市场不好,资金确实紧张。不过您放心,我正在积极筹措资金,最迟下个月,项目就能复工!” “下个月?”买家峻看着他,“你这话,两年前是不是也说过?” 解迎宾脸色变了变,但依然赔笑:“这次是真的!我已经和几家投资机构谈好了,资金马上到位!” “那你先把这一千两百万的‘维护费’解释清楚。”买家峻把那份拨款申请推到他面前,“项目停工两年,你申请了三笔维护费,钱花在哪儿了?有没有票据?有没有验收?” 一连串的问题,让解迎宾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看了看旁边的陈文涛和韦伯仁,两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钱确实是花在工地维护上了。”解迎宾勉强说,“票据...票据可能要找财务核对一下。” “那就是没有了。”买家峻站起身,“解总,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第一,这个项目从今天起暂停一切手续,等待全面审计。第二,你公司申请的所有项目拨款,必须在一周内提供完整的票据和支出明细。第三,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项目不得复工,也不得引入任何新的投资方。” 解迎宾猛地站起来:“买书记,您这...” “这是党工委的决定。”买家峻盯着他,“如果你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但在这之前,必须执行。” 气氛剑拔弩张。板房里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最终,解迎宾咬了咬牙,挤出一句:“好,我配合。”然后转身,摔门而去。 路虎车轰鸣着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买家峻看着远去的车影,知道今天这一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但他不后悔。 有些脓疮,不挑破,只会烂得更深。 “买书记,”韦伯仁小声说,“解迎宾这个人...背景复杂,您这样直接...” “背景复杂就不查了?”买家峻转头看他,“韦主任,你是党工委办公室主任,应该清楚我们的职责是什么。如果连一个明显有问题的民生项目都不敢碰,我们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韦伯仁低下头:“是,您说得对。” 但买家峻看得出,这个市委一秘心里并不服气。 回程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快到管委会时,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买书记,下午的戏很精彩啊。”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但我要提醒您,沪杭新城的水很深,小心淹着。” “你是谁?”买家峻冷静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轻笑,“重要的是,您挡了太多人的路。安置房项目只是开胃菜,后面的主菜,您不一定吃得下。”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霓虹初上,沪杭新城华灯璀璨。 但这璀璨之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暗流在涌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因为有些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他,绝不后退。 第0162章台前与幕后 第0162章台前与幕后 周三上午的市委常委扩大会,气氛比预想的更沉闷。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二十几张面孔各怀心思。买家峻坐在主位左侧,对面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市委书记的座位,但书记去省里开会了,今天会议由买家峻主持。 “同志们,今天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买家峻翻开面前的文件,“第一,传达省委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最新指示精神;第二,研究经开区历史遗留问题处置方案;第三,讨论下一步招商引资工作重点。首先请韦主任传达省委文件。” 韦伯仁站起身,开始照本宣科。文件内容很常规,无非是降低企业成本、简化审批流程、加强法治保障等老生常谈。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今天会议真正的焦点在第二个议题——经开区历史遗留问题,说白了就是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 十五分钟后,韦伯仁念完了。会议室里响起象征性的掌声。 “接下来,讨论第二个议题。”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全场,“上周我要求各部门梳理历史遗留问题,经开区报了十七项,其中最突出的是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停工两年多的问题。城建局做了初步汇报,今天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顿了顿,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您分管城建工作多年,对这个项目比较了解,您先说说?”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买书记说得对,这个项目确实是个老大难。一千两百户群众等安置等了两年多,我们作为领导干部,心里很不安。上周买书记亲自去工地调研后,我也在反思,我们之前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 开场白很漂亮,姿态也摆得很低。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铺垫。 “不过,”解宝华话锋一转,“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方面,项目停工是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这是市场行为,政府不能直接干预企业经营;另一方面,如果强行解除合同,不仅面临巨额违约金,重新招标也需要时间,最终受损失的还是群众。” 他看向在场的几个局长:“财政局的同志应该清楚,现在市里财政紧张,几个重点项目都在等钱,一下子拿出几个亿的违约金,不现实。司法局的同志也明白,合同纠纷走法律程序,一审二审下来,少说也要一两年。” 几个被点名的局长纷纷点头附和。 “所以我认为,”解宝华总结道,“最稳妥的方案还是由政府出面协调,帮助迎宾地产引入新的投资方,尽快复工。这样既能解决群众安置问题,又能避免政府陷入法律和财政的被动局面。” 完美的逻辑闭环。既显得顾全大局,又暗中维护了他弟弟的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不少人看向买家峻,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副书记会怎么接招。 “解秘书长的建议有道理。”买家峻缓缓开口,“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先搞清楚。” 他示意韦伯仁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几组数据。 “第一,关于项目造价。”买家峻指着屏幕,“根据合同,这个安置房项目总造价八点七个亿。但根据城建局提供的同期市场数据,同类型安置房的单位造价应该在每平方米两千元左右。按九万六千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算,合理造价应该在一点九亿左右。八点七个亿,高出市场价四倍还多。这个造价是怎么核定的?有没有经过第三方评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财政局长李国富额头上冒出了汗。 “第二,关于资金使用。”买家峻切换下一页,“合同约定,项目开工前迎宾地产应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也就是两点六个亿。但根据银行流水,迎宾地产实际只支付了一点二个亿,剩下的一点四个亿是通过‘其他往来款’的名义走账,无法查证是否真正用于项目建设。” “第三,”他再换一页,“项目停工后,迎宾地产以‘维护费’为名,向经开区申请了三笔共计一千两百万的专项资金。但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是,工地完全荒废,没有任何维护痕迹。这一千两百万花在哪儿了?” 一连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解宝华的脸色开始发白,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买书记,您说的这些情况...可能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项目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现在去追究这些细节,会不会...” “细节?”买家峻打断他,“解秘书长,这不是细节。这是关系到八点七个亿财政资金使用是否规范,关系到上千户群众切身利益,关系到政府公信力的原则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群众等了两年多,不是因为他们有耐心,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政府最终会解决问题。”买家峻环视全场,“但如果连我们自己对问题都遮遮掩掩,不敢深究,群众凭什么还相信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下去。 “所以我的意见是,”买家峻继续说,“第一,立即启动对这个项目的全面审计,由审计局牵头,纪委、财政、城建配合。不仅要审计资金使用,还要审计项目立项、招标、合同签订等全过程。第二,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项目不得复工,不得引入任何新的投资方。第三,如果审计发现违法违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几条意见一旦通过,就等于宣判了解迎宾公司的死刑,也等于公开打了分管领导解宝华的脸。 “买书记,”组织部长常军仁忽然开口,“我支持您的意见。” 常军仁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干部,头发花白,平时在会上很少发言。但此刻,他的声音很坚定:“群众利益无小事。一个民生项目拖了两年多,造价还这么离谱,确实应该好好查一查。我建议,不仅要查项目本身,还要查一查当初负责这个项目的干部,看看有没有失职渎职的问题。” 这话一出,风向开始变了。几个原本打算支持解宝华的局长,此刻也开始犹豫。 解宝华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在韦伯仁耳边低语了几句。韦伯仁脸色一变,看向买家峻。 “什么事?”买家峻问。 “买书记,”韦伯仁压低声音,“经开区那边...出事了。三号地块工地,有群众聚集,说要见领导,不然就...就去省里上访。”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多少人?”买家峻冷静地问。 “大概...一两百人。而且还在增加。” 解宝华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买书记,您看,这就是强行调查的后果!群众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群众情绪,而不是在这里纠缠那些陈年旧账!” “恰恰相反,”买家峻站起身,“正是因为有人想用群众来施压,我们才更要查清楚!韦主任,备车,我现在就去工地。” “买书记,这太危险了!”有人劝阻。 “群众要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领导,不是躲起来的官僚。”买家峻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解秘书长,常部长,你们跟我一起去。其他同志继续开会,讨论第三个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2章台前与幕后(第2/2页) 说完,他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解宝华和常军仁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三辆车驶出管委会大院,朝着经开区方向疾驰。车上,买家峻拨通了公安局长的电话。 “刘局,经开区三号地块有群众聚集,你马上派人到现场维持秩序。记住,以疏导为主,不要激化矛盾。”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街道很宽,绿化很好,高楼大厦林立,看起来一片繁荣。但这繁荣之下,有多少像三号地块那样的疮疤?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工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一两百人,至少有三四百人,把工地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家园”“惩治贪官”“严查黑心开发商”。几个老人坐在最前面,情绪激动。 看到有车来,人群一阵骚动。 “领导来了!” “那个是新来的副书记!” “我们要说法!” 买家峻下了车。解宝华和常军仁也跟了下来。几个公安干警立即围上来,形成保护圈。 “乡亲们,安静一下!”买家峻走到人群前,拿起扩音器,“我是市委副书记买家峻,今天就是来听大家意见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谈了两年了!” “我们要房子!什么时候复工!” “严查处迎宾地产!追回我们的血汗钱!” 人群情绪激动,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解宝华试图上前解释,但被几个愤怒的群众推了回来。常军仁则站在买家峻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家听我说!”买家峻提高音量,“我知道大家等了两年多,心里有怨气。我今天来,就是给大家一个承诺——第一,这个项目的问题,市委市政府一定会查清楚;第二,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有问题,一定严肃处理;第三,最迟一个月内,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官官相护!”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站起来:“买书记,我今年七十六了。两年前拆我家房子的时候,说一年就能住上新房。现在两年过去了,我还在租房子住,每个月租金一千五,我的拆迁补偿款都快花光了!我还能等几个两年?” 老人的话让现场安静了下来。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买家峻走到老人面前,握住他的手:“老人家,对不起,让您受苦了。我今天在这里向您,向所有等安置的乡亲们保证——如果一个月内不能启动解决程序,我这个副书记就不干了!” 这话一出,连解宝华和常军仁都震惊了。 老人看着买家峻,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买书记,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买家峻斩钉截铁,“但我需要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也需要大家配合调查。这个项目为什么会停工?钱花到哪儿去了?是谁的责任?这些都需要查清楚。只有查清楚了,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才能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几个带头的群众代表互相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买书记,我们愿意相信您一次。但您要给我们一个具体的时间表!” “可以。”买家峻立即说,“明天,我就成立专项工作组,进驻经开区,全面调查这个项目。工作组会定期向大家通报进展。同时,我会要求城建局先解决大家最紧迫的问题——租金补贴是不是按时发放了?过渡期生活有没有保障?这些马上就可以查,马上就可以解决!” 这话说到了群众的心坎上。很多人其实并不指望马上能住上新房,他们更关心眼前的生活问题。 “好!我们就再等一个月!” “买书记,您要说话算话!” 人群的情绪渐渐平复。几个公安干警趁机疏导,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买家峻松了口气,但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抚。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下一次聚集的规模会更大,情绪会更激烈。 “买书记,”解宝华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您刚才的承诺...是不是太冒进了?一个月时间,怎么可能...” “解秘书长,”买家峻看着他,“如果连一个月都查不出问题,那说明要么问题太大,要么阻力太大。无论哪种情况,我这个副书记都该引咎辞职。”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解宝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回程的路上,车里气氛更压抑了。常军仁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买书记,您今天...太冒险了。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您这样公开跟他撕破脸,以后的工作...” “常部长,”买家峻打断他,“如果我们连一个明显有问题的项目都不敢查,那还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们不是无理取闹,他们是真没办法了才走上街头。” 常军仁叹了口气:“道理我懂。但...现实很复杂。解宝华在省里也有人。” “省里有人,就可以目无法纪?”买家峻冷笑,“常部长,您是老党员了,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党最宝贵的品质就是敢于自我革命,敢于刮骨疗毒。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常军仁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买书记,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组织工作这块,我会全力配合。” 这是表态,也是站队。 买家峻点点头:“谢谢常部长。目前最重要的,是确保专项工作组的成员可靠。你帮我物色几个原则性强、业务熟悉的干部。” “明白。” 车子驶入管委会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买家峻刚下车,手机就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买书记,今天的表演很精彩。”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但我要提醒您,有些戏,演过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到底是谁?”买家峻冷静地问。 “很快您就会知道了。”那人轻笑,“对了,替我向常部长问好。告诉他,他女儿在法国留学,开销挺大的吧?”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连常军仁女儿在国外留学都知道。这意味着,对方对他们的了解,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他抬头看向办公楼。灯火通明的窗户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赌注,已经不仅仅是乌纱帽。 还有性命。 第0163章敲门砖 第0163章敲门砖 沪杭新城的七月,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买家峻推开办公室的窗户,窗外是新城开发区的全景——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工地处于停工状态。那些静止的塔吊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上任第七天,已经收到了二十三封举报信,接访了七批上访群众,开了九次协调会。但安置房项目的复工申请,依然卡在住建局和规划局的“联审程序”里。 秘书小王敲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市长,住建局那边还是那句话——需要解局长签字。” 解迎宾,住建局局长,解宝华的堂弟。 买家峻合上手中的规划图:“解局长人呢?” “说是去省里开会了,今天不回。” 又是开会。这七天里,解迎宾用各种理由避而不见——省里开会,市里培训,甚至还有一次是“老丈人住院”。但买家峻查过,解迎宾的老丈人三年前就去世了。 “知道了。”买家峻摆摆手,“下午的调研行程不变。” “可是……”小王欲言又止,“解秘书长刚才来电话,说下午市委有个临时会议,希望您参加。” “什么会议?” “关于……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题会。” 买家峻笑了。优化营商环境?现在最大的营商环境问题,就是这些故意设卡、拖延审批的人。 “回复解秘书长,我下午有既定行程,会议材料请秘书处送过来,我会后学习。” 小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出去了。这个新来的市长,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硬气。上任一周,已经把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一遍。 下午两点,买家峻的车准时驶出市政府大院。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让小王和司机跟着,连分管副市长都没通知。车没有直接去安置房工地,而是绕了个弯,先到了新城东区的一个菜市场。 这是上访群众提到的地点——因为安置房停工,很多拆迁户租不起房,只好在菜市场旁边搭棚子住。 车在路边停下。买家峻没让司机开进去,自己下车步行。 七月的午后,菜市场弥漫着鱼腥味和烂菜叶的馊味。棚户区就在市场后面,用彩钢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房,一家挨着一家,间距不到一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地上污水横流。 几个老人坐在棚子门口,摇着蒲扇,眼神麻木。 买家峻走过去,在一个正在择菜的老太太面前蹲下:“阿姨,这豆角多少钱一斤?”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自己种的,不卖。” “自己种的?在这儿种的?” “老家地里的。”老太太声音沙哑,“房子拆了,地也没了,就剩这点菜地。儿子每周末骑车回去摘点菜,拿回来吃。” 买家峻心里一沉:“安置房还没分下来?” “分?”老太太笑了,笑容苦涩,“工地都停了两年了。说是资金不到位,让我们等着。等啊等,等到我老伴都走了,还没等到。”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插话:“您是记者吧?是不是来采访的?我跟您说,没用!我们找过电视台,找过报社,稿子都写好了,最后都没发出来。说是要‘维护社会稳定’。” 买家峻没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问:“知道为什么停工吗?” “还能为什么?”男人冷笑,“钱被挪走了呗。听说开发商把钱投到别的地方去了,炒房炒股,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活该住棚子。” “哪个开发商?” “还能有哪个?解老板呗。”男人压低声音,“解迎宾的亲戚,听说还是市委秘书长的堂弟。官商勾结,我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这时,小王匆匆走过来,在买家峻耳边低声说:“市长,解局长……好像回来了。” 买家峻眼神一凝:“在哪?” “有人看到他的车进了‘云顶阁’。” 云顶阁。这个名字买家峻不陌生。上周的举报信里,有三封提到了这个酒店——说是某些官员和企业老板的“定点消费场所”,一桌饭能吃掉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走。”买家峻起身,对那个中年男人说,“再等等,会有结果的。” 男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又一个来走过场的。” ---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西区的黄金地段,十八层的高楼,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最差的也是奥迪a6。 买家峻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旋转门。 “市长,要进去吗?”小王问。 “等。”买家峻说。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四十分,旋转门里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梳着油亮的背头,正是住建局局长解迎宾。他身边围着几个老板模样的人,个个红光满面,笑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3章敲门砖(第2/2页) 一群人站在门口寒暄,握手,拍肩,最后各自上车离去。 解迎宾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虽然听不到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看,电话那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三十多岁,身段窈窕,妆容精致。她笑着跟解迎宾说了几句,两人一起上了奔驰。 “那个女人是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小王小声说,“听说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买家峻看着奔驰车驶离,对司机说:“跟上。” 奔驰车没有回市政府,也没有去住建局,而是开向了新城北面的一个别墅区。这里是沪杭新城最早开发的高端住宅,住的非富即贵。 车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解迎宾和花絮倩下车,有说有笑地进了门。 买家峻的车停在远处树荫下。 “市长,这……”小王有些紧张。跟踪一个局长,这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栋别墅。别墅三层,带花园和游泳池,在这个地段,少说也值两千万。以解迎宾的工资,不吃不喝一百年也买不起。 “拍下来了吗?”他问。 “拍、拍下来了。”小王手有些抖。 “走吧。”买家峻说,“回办公室。” 回程路上,车内一片沉默。小王几次想说什么,但看到买家峻凝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快到市政府时,买家峻忽然开口:“小王,你跟我多久了?” “七、七天。” “怕吗?” 小王咬了咬牙:“怕。但……市长您都不怕,我也不怕。”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笑了:“好。记住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家里人。” “我明白。”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班时间。但买家峻没有走,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安置房项目的所有资料。 这个项目是三年前启动的,总投资十二亿,规划建设三千套安置房,解决一万多拆迁户的住房问题。起初进展顺利,但一年前突然停工,理由是“资金链断裂”。 但买家峻查过资金流水——十二亿拨款,实际到开发商账上的只有八亿,剩下四亿“在走流程”。而开发商拿到八亿后,只投入了不到三亿到项目中,其余的钱……去向不明。 更蹊跷的是,这个开发商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六十岁的农村老太太,名下没有任何其他资产。真正的控制人,从未露面。 “市长。”小王敲门进来,“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买家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下午在菜市场,蹲在老太太面前说话的画面。 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有些浑水,蹚不得。” 赤裸裸的威胁。 小王脸色发白:“市长,这、这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买家峻把照片收起来,“说我被人跟踪了?证据呢?” “可是……” “没事。”买家峻平静地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常部长吗?我是买家峻。不好意思下班时间打扰您……对,我想了解一下住建局解迎宾同志的考核情况……嗯,我知道这不符合程序,但安置房项目关系到上万群众的生活,我需要全面了解相关负责人的情况……好,明天上午我去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市政府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通体透亮,像一座水晶宫殿,俯视着这座新城。 而新城脚下,是那些住在棚户区里,等待一个家的普通人。 买家峻想起老领导送他上任时说的话:“沪杭新城是个好地方,但水很深。你去了,要摸着石头过河,但也要记得,有些石头下面,可能藏着刀子。” 现在看来,刀子已经露出来了。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决定来临危受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浑水里。要么把水搅清,要么被水淹死。 没有第三条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买市长,有些事,见面聊聊?花絮倩。”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许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对方很快回复:“明晚八点,云顶阁,顶楼包厢。一个人来。” 放下手机,买家峻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沪杭新城,灯火璀璨,像一块巨大的、镶满宝石的绸缎。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绸缎下面,是无数看不见的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刚刚扯动了其中一根线。 网已经开始动了。 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而第一枪,已经打响。 (第0163章完) 第0164章顶楼包厢 第0164章顶楼包厢 明晚八点,云顶阁顶楼。 这条短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买家峻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饭局,而是一场鸿门宴。但他必须去——不仅为了探探花絮倩的底,更为了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第二天一整天,买家峻表现得一切如常。 上午开了两个协调会,下午去安置房工地转了转,和留守的几个工人聊了聊。工人们很朴实,说包工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但大家还在守着工地,因为“这是给拆迁户盖的房子,不能烂尾”。 “市长,您说这房子还能盖起来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问,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能。我保证。” 这句保证说得很重,重到他必须用行动来兑现。 傍晚六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他没有急着去云顶阁,而是打开电脑,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水、解迎宾的资产疑点、云顶阁的背景资料、以及昨天收到的威胁照片——全部加密打包,存进一个u盘。 然后他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省纪委的老同学,只说“如我遇到不测,此u盘可开启”;第二封给妻子,满纸家常,只在最后写了句“若我长时间失联,联系老同学”;第三封给老领导,汇报了沪杭新城的初步情况,字斟句酌,不露锋芒。 写完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下班的人声车声,这座城市的夜晚即将开始。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夜晚才是真正的战场。 七点三十分,买家峻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像是个赴普通饭局的职场人。他把u盘和信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钥匙贴身藏好。 “市长,真的不用我跟着?”小王担忧地问。 “不用。”买家峻笑笑,“吃个饭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拍拍他的肩,“如果我十点还没联系你,就打这个电话。” 他递给小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省纪委的那位老同学。 小王的手在抖:“市长……” “别担心。”买家峻转身出门,“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七点五十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对面。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车里,观察着酒店门口的动静。旋转门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人,门口的保安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保安。 八点整,买家峻下车,独自走向酒店。 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角色:一个初来乍到、不知深浅,但又想打开局面的新城市长。 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花女士约的。” 前台小姐的眼神瞬间变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恭敬:“原来是花总的客人。请跟我来。” 她没有走电梯,而是带着买家峻走向大堂深处的一扇暗门。门是指纹锁,前台小姐按了指纹,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部私密电梯。 “顶楼,花总在等您。”前台小姐躬身。 买家峻走进电梯。轿厢不大,四壁都是镜面,映出无数个自己。电梯平稳上升,没有楼层显示,只有一个向上的箭头。 大约二十秒后,电梯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楼下大堂的空间。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个空中花园——层高至少八米,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中间是一个小型的水池,池中有锦鲤游弋。水池周围摆放着桌椅,全部是红木材质,雕工精细。 而花絮倩,就坐在水池边的藤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池中的锦鲤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嫣然一笑:“买市长,欢迎。” 这一笑,风情万种,却让买家峻心生警惕。 “花总好雅兴。”买家峻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雅兴谈不上,只是找个清静的地方,跟买市长说说话。”花絮倩给他倒茶,动作优雅,“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市长尝尝。” 茶香袅袅。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好茶。” “茶是好茶,但也要看喝茶的人配不配。”花絮倩看着他,“买市长上任一周,就把沪杭新城搅得风生水起,这份魄力,令人佩服。” “花总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 “本分?”花絮倩笑了,“市长的本分是什么?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维护稳定。可买市长一来,就盯着安置房那点事,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买家峻放下茶杯:“安置房关系到上万群众的生活,怎么能说是‘那点事’?” “上万群众?”花絮倩摇头,“买市长,您太理想主义了。拆迁户想要房子,开发商想要利润,政府想要政绩,这本来就是三方博弈。您现在非要较真,把桌子掀了,对谁有好处?” “对老百姓有好处。” “老百姓?”花絮倩的笑容冷了几分,“老百姓今天要房子,明天要工作,后天要养老。您能满足得了吗?与其跟他们较劲,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项目继续推进。房子盖起来,老百姓有得住,开发商有钱赚,政府有政绩,三全其美,不好吗?” 买家峻听明白了。这是在劝和,也是在警告——别挡了大家的财路。 “花总,”他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房子的质量有问题呢?如果盖房子的钱被挪用了呢?这样的房子,盖起来也是害人。” 花絮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池中的锦鲤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游动着。 良久,花絮倩叹了口气:“买市长,您知道为什么这座酒店叫‘云顶阁’吗?” “愿闻其详。” “因为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新城。也能看到,哪些地方是阳光照不到的。”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您看那边,是老城区,房子破旧,道路狭窄,但那里住着新城三分之一的人口。再看那边,是开发区,高楼大厦,灯火辉煌,但晚上亮灯的房间不到三成。” 她转过身:“新城就像这座酒店,光鲜亮丽的只是表面。而您想做的,是把整栋楼翻个底朝天。您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楼会塌。”花絮倩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这座酒店,是整个沪杭新城。您掀了桌子,开发商撤资,项目烂尾,银行抽贷,经济下滑,失业率上升……到时候,您就是新城的罪人。” 这话说得很重,但买家峻面不改色:“花总的意思是,为了表面的繁荣,就可以容忍底下的腐败?” “不是容忍,是平衡。”花絮倩走回桌前,“政治是平衡的艺术,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解局长可能有些问题,但他能推动项目;开发商可能挪用了资金,但他们确实在盖房子;云顶阁可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这里每年上缴的税收,能养活几百个公务员。” 她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买市长,您初来乍到,有些事不了解。沪杭新城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清正廉洁,而是各方势力的妥协和平衡。您现在要打破这个平衡,代价太大。” 买家峻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花絮倩说的有一定道理。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4章顶楼包厢(第2/2页) “如果这个平衡,是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之上呢?”他问,“如果那些拆迁户,因为某些人的贪欲,要在棚户区再多住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呢?他们的痛苦,谁来平衡?”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复杂:“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您不是。”花絮倩摇头,“普通人会算账,会权衡利弊,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但您不会。您眼里只有对错,没有利弊。” 这话听起来像是批评,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丝……羡慕? “花总,”他换了个话题,“您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确实不是。我是来给您递橄榄枝的。” “橄榄枝?” “解局长那边,我可以帮您沟通。安置房项目,让他尽快签字复工。资金问题,我也可以帮忙协调,让开发商把挪用的钱补上。”她顿了顿,“条件是,您别再往下查了。云顶阁的事,地下组织的事,还有……某些人的事,到此为止。”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判断,这是陷阱,还是真的橄榄枝? “花总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新城乱。”花絮倩说得很诚恳,“我在这里经营了十年,看着它从一片农田变成今天的样子。我对这里有感情。您要是把天捅破了,大家都得淋雨。” 这理由说得过去。但买家峻不信。 一个能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女人,一个经营着这种级别酒店的女老板,她的“感情”值多少钱?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淡:“那您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比如?” “比如工作上的阻力会更大,比如某些文件永远批不下来,比如您的家人可能会收到一些骚扰电话,比如……”她顿了顿,“您可能会出一些意外。” 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反而笑了:“花总,您知道吗?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包括死?” “包括死。”买家峻平静地说,“但我死了,这件事不会结束。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继续查下去。因为腐败就像脓疮,不挤破,只会越烂越深。”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敬佩? “您真是……”她最终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了。” 她站起身,按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很快,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送客。”花絮倩说。 买家峻也站起来:“谢谢花总的茶。” “茶可以常喝,”花絮倩看着他的背影,“但路要小心走。” 买家峻没有回头,跟着黑西装男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花絮倩最后说了一句:“买市长,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电梯下行。 黑西装男人全程面无表情,直到把买家峻送到大堂,才开口:“花总让我转告您——今晚的话,只在这里有效。出了这个门,她什么都不会承认。” 买家峻点点头,走出酒店。 夜风清凉,吹散了刚才的压抑。他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顶楼——那扇落地窗后,隐约有个人影。 是花絮倩,还在看着他。 买家峻招了辆出租车,没有直接回市政府,而是让司机在城里绕了一圈。他需要思考。 花絮倩的态度很奇怪——既威胁,又拉拢;既警告,又示好。她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者说,她到底想从这场博弈中得到什么?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希望我们不是敌人。”这不像是一个黑道女老板会对市长说的话。 车经过安置房工地时,买家峻让司机停下。 夜晚的工地一片漆黑,只有看守工棚亮着一盏孤灯。他想起那个老工人的眼神,想起棚户区里那些等待的人们。 “师傅,你觉得这房子能盖起来吗?”他忽然问司机。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眼工地,叹气:“难啊。听说钱都被贪光了,谁还来盖?” “如果有人非要盖呢?” “那得看这人有多大本事了。”司机说,“这世道,想做好事的人很多,但能做成的人很少。为啥?因为坏人抱团,好人单打独斗啊。” 这话说得很糙,但道理很对。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确实是在单打独斗。秘书小王太年轻,常军仁态度暧昧,解宝华明显是对手,韦伯仁不可信……他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都没有。 但司机说得对——坏人抱团,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而好人单打独斗,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战。 也许,他该试着找找盟友了。 不是花絮倩那种亦敌亦友的“盟友”,而是真正志同道合的人。 哪怕只有一个。 手机震动,是小王发来的短信:“市长,您没事吧?已经十点了。” 买家峻回复:“没事,这就回去。” 车继续行驶,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美得让人几乎忘了,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还藏着多少黑暗。 但买家峻忘不了。 他想起花絮倩说的“平衡”,想起那些拆迁户的期盼,想起老工人的眼神,想起自己上任时立下的誓言。 平衡?妥协? 不。 有些事可以妥协,但有些事,一步都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就是对那些信任他的人的背叛。 车在市政府门口停下。买家峻付了钱,下车。 大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在加班。他仰头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这座大楼里,这座城市里,一定还有人和他一样,在为了某个信念而坚持。 只是他们还没有相遇。 但总会相遇的。 就像夜空中那些看似孤独的星星,其实都在同一个苍穹下,发着属于自己的光。 买家峻走进大楼,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而远处的云顶阁顶楼,花絮倩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市政府的方向。 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正是解迎宾。 “谈得怎么样?”解迎宾问。 “不怎么样。”花絮倩抿了口酒,“他是个硬骨头。” “那就敲碎他。” “你敲得碎吗?”花絮倩回头看他,“解局长,我提醒你,买家峻不是一般人。他敢一个人来见我,就说明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付这种人,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解迎宾冷笑:“那你说怎么办?” “给他制造点麻烦,但别动他本人。”花絮倩说,“让他知难而退。” “要是他不退呢?” 花絮倩看向窗外,眼神深邃:“那就只能……换种方式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 因为她也好奇,这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倔强的市长,到底能走多远。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第0164章完) 第0165章暗夜中的交易 第0165章暗夜中的交易 深夜十一点,沪杭新城西郊码头。 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废弃的3号仓库区,车灯在驶入铁门后立即熄灭。车门打开,解迎宾披着黑色风衣走下轿车,金丝眼镜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反射着冷光。 “老板,都检查过了,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异常。”保镖头目低声汇报。 解迎宾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腕表——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环顾这座已停用多年的码头仓库,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这里曾是沪杭新城规划中的物流枢纽,如今却成了地下交易的理想场所。 “货物都准备好了?” “在2号库,四台车,全是原装进口,手续齐全。”身旁的财务总监递上平板电脑,“这是车架号和对应的全套文件。另外,那批字画也已经装箱,用的是恒温恒湿运输箱,按您的要求,全部登记为‘装饰工艺品’。” 解迎宾滑动屏幕,目光在一行行数据上扫过。四台豪车,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十二幅明清字画,其中一幅唐寅的真迹是三个月前从某位陷入债务危机的企业家手中“收购”的,实际价格只有市场价的四分之一。 不,应该说是“抵债”。 “杨树鹏那边有什么新情况?”解迎宾将平板还给财务总监。 “他昨晚又见了韦秘书,地点还是云顶阁。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韦秘书离开时,杨树鹏的手下递给他一个手提箱,看分量不轻。”财务总监压低声音,“老板,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最近市里的调查组……” “表示什么?”解迎宾冷哼一声,“韦伯仁不过是条两头通吃的狗。买家峻那边给他压力,他来找我们要钱;买家峻要是倒了,第一个踩我们的也是他。这种人,给钱可以,但不能给把柄。” 他转身看向仓库深处,那里停着四辆罩着车衣的豪华轿车。 “今晚的交易做完,你就去订机票。新加坡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瑞士银行的账户也准备好了。记住,分批次走,不要引人注意。” 财务总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分钟后,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驶入仓库,后面跟着两辆越野车。货车停稳,杨树鹏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身黑色运动装,光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解总,久等了。”杨树鹏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 “杨总很准时。”解迎宾没有上前握手,只是微微颔首。 两人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各自的手下呈扇形散开,形成微妙的平衡。这是他们合作三年的默契——交易可以,信任免谈。 “货呢?”杨树鹏直奔主题。 解迎宾抬手示意。仓库深处的车衣被掀开,四辆豪车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杨树鹏的手下上前检查,专业的检测仪器在车身、引擎、内饰间游走。 “车没问题。”十分钟后,检测员回报,“都是新车,里程不超过五十公里,手续齐全,可以随时上牌。” 杨树鹏满意地点头,拍了拍手。货车厢门打开,八个铝合金箱子被抬下来,整齐摆放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百元大钞特有的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漫。 “按照约定,一千两百万,全部是不连号旧钞。”杨树鹏踢了踢最靠近的箱子,“解总要不要点点?” “杨总的信誉,我信得过。”解迎宾使了个眼色,财务总监带人上前,开始清点装箱。 交易在沉默中进行。只有点钞机的轻微嗡鸣,和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听说,调查组最近查得很紧。”杨树鹏点燃一支雪茄,漫不经心地说,“买家峻那个愣头青,还真是不知死活。安置房项目停工,他非要刨根问底,查到资金流向上了。” 解迎宾面无表情:“工地上的事,杨总处理得不够干净。那个项目经理,留着就是个祸害。” “已经处理了。”杨树鹏吐出烟圈,“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家属那边也安抚好了,赔偿到位,不会闹事。倒是你那边,韦秘书最近要价越来越高,胃口不小啊。” “他蹦跶不了多久。”解迎宾冷冷地说,“买家峻在查,常军仁那个老狐狸也在暗中观察。韦伯仁现在急着捞最后一笔,早晚出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这批货出手,就送他份‘大礼’。” 杨树鹏眯起眼睛:“你要动他?” “不是动,是让他去该去的地方。”解迎宾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只u盘,“这里面,是韦伯仁这三年来收受的所有贿赂的明细,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一清楚楚。等时机成熟,这份材料会‘刚好’出现在纪检部门的办公桌上。” “你倒是准备得周全。”杨树鹏盯着那只u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在这个位置上,不留点后手,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解迎宾将u盘收回口袋,“杨总不也一样吗?云顶阁的监控录像,花絮倩手上的账本,你不会没备份吧?” 两人目光相触,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算计和戒备。 点钞结束。财务总监朝解迎宾点点头,示意金额无误。 “合作愉快。”解迎宾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愉快。”杨树鹏挥手,手下开始将现金箱搬上解迎宾的车。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所有人瞬间警觉,手纷纷摸向腰间。杨树鹏的保镖迅速占据有利位置,解迎宾的人则护在车前。 “怎么回事?”解迎宾低声喝问。 对讲机里传来外围放风人员急促的声音:“老板,是两辆私家车,不像警车。车上下来几个人,正往仓库这边走。领头的……领头的好像是花絮倩!” “什么?”杨树鹏脸色一变。 解迎宾迅速做出判断:“杨总,带现金从后门走。我应付她。” “不行!”杨树鹏咬牙切齿,“这女人最近不对劲,跟买家峻走得太近。她这时候来,肯定没好事。货你先运走,钱下次再结。这里我来处理。” “杨总……” “别废话!快走!”杨树鹏已经拔出手枪,示意货车司机发动车辆。 解迎宾不再犹豫,带人迅速上车。四辆豪车启动,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另一侧的出口驶出,消失在夜色中。 杨树鹏深吸一口气,将手枪插回后腰,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仓库大门走去。 花絮倩已经带着三个人走进仓库。她今天穿着一身酒红色旗袍,外披白色貂皮披肩,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醒目。身后的三人都是云顶阁的保镖,训练有素,站位讲究。 “杨总,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花絮倩笑容妩媚,眼神却冷得像冰。 “花老板不也一样?”杨树鹏皮笑肉不笑,“大半夜来这荒郊野外,也不怕遇到危险。” “有杨总在,我怕什么?”花絮倩环顾仓库,目光在还没搬完的现金箱上停留片刻,“哟,这是在……搬家?” “一点私人生意。”杨树鹏挡在现金箱前,“花老板有事不妨直说。” 花絮倩收敛笑容,从手包里掏出一部手机,点亮屏幕,递到杨树鹏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正是这个仓库,拍摄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照片中,解迎宾和杨树鹏面对面站着,两人中间是打开的钱箱。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偷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5章暗夜中的交易(第2/2页) 杨树鹏的脸色瞬间阴沉:“你监视我?”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投资。”花絮倩收回手机,“杨总,你最近的动作太大了。转移资产,准备跑路,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打?别忘了,云顶阁的账,有一半是你的。你要是这么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 “花老板多虑了。”杨树鹏强压怒火,“我只是在做正常的资产配置,哪有什么跑路一说。至于云顶阁的账,你放心,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我不放心。”花絮倩直视杨树鹏的眼睛,“解迎宾已经开始安排家人出国了,你也订了下周去泰国的机票。别跟我说是去旅游。杨树鹏,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清楚得很。”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买家峻已经查到了资金流向,常军仁也在暗中收集证据。你这时候想卷钱跑路,把我一个人扔在火山口上?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你想怎样?” “今晚这笔交易的钱,我要一半。”花絮倩说得干脆利落,“另外,你手上那些官员的把柄,备份一份给我。还有,云顶阁这三个月所有的账目,我要全部原件。” 杨树鹏气极反笑:“花絮倩,你这是要反?” “我只是要自保。”花絮倩毫不退让,“你可以不答应。那明天一早,这张照片和仓库的地址,就会出现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顺便说一句,我来之前,已经安排人把3号仓库的产权资料寄给了市纪委的匿名举报信箱。你说,调查组要是来查,会在这里发现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杨树鹏的手在颤抖,是愤怒,也是恐惧。他死死盯着花絮倩,这个他认识了八年、合作了五年、睡过三次的女人,此刻陌生得可怕。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嘶哑地说。 “从你开始偷偷转移资产那天起,我就在准备了。”花絮倩坦然承认,“杨树鹏,这个游戏,不是只有你会玩。要么,按我说的做,大家各走各路;要么,鱼死网破。你选。” 仓库里只剩下海浪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许久,杨树鹏颓然点头:“钱,可以分你一半。账本和把柄,三天后给你。但你要保证,拿到东西后,立刻离开沪杭新城,永远不要回来。” “成交。”花絮倩展颜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不过我要加一个条件——韦伯仁那边,你去处理。这个人知道的太多,又贪得无厌,留着是祸害。” 杨树鹏眼神闪烁:“你想借刀杀人?” “是互相帮助。”花絮倩转身,貂皮披肩在昏暗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处理好这件事,我们的账,一笔勾销。” 她带着保镖向仓库外走去,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一声声,像是倒计时。 杨树鹏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酒红色消失在门外,突然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箱子。 “老板,怎么办?”心腹手下凑过来,低声问。 “还能怎么办?”杨树鹏咬牙切齿,“按她说的做。这女人疯了,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韦秘书那边……” 杨树鹏眼中闪过狠戾:“他不是要钱吗?给他。最后一次。”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他的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里——那里,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百叶窗,微微动了一下。 杨树鹏瞳孔骤缩。 “等等。”他挂断还没接通的电话,快步走向通风口。手下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通风管道。管道内壁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几片铁锈脱落在地上。 “有人进来过。”杨树鹏的声音在颤抖。 “不可能,外面有三层岗哨……” “废物!”杨树鹏一巴掌扇在手下的脸上,“查!立刻封锁整个码头区域,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一遍!快!” 仓库里瞬间乱作一团。保镖们四散搜查,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而此刻,距离仓库三百米外的废弃灯塔上,一个黑影正收起带夜视功能的相机,将存储卡取出,小心地塞进鞋底的夹层。 黑影掏出另一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正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来的调查组成员,周正。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交易确认,涉及解、杨、花三人。有照片和录音证据。花杨内讧,花索要保护费。杨可能对韦不利。请求下一步指示。” 点击发送。 周正望向远处骚动的仓库区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在这里潜伏了四个小时,从通风管道爬进仓库顶层横梁,拍下了交易全过程,也录下了花絮倩与杨树鹏的对话。 买家峻的判断没错——这个利益集团,已经开始从内部瓦解了。 手机震动,回复只有两个字:“撤。安全第一。” 周正熟练地拆解相机,将零件分别丢弃在灯塔的不同角落,然后像狸猫一样溜下灯塔,消失在沿海的防风林中。 仓库那边,杨树鹏的人搜索了一个小时,一无所获。 “老板,都找过了,没有人。”手下气喘吁吁地汇报。 杨树鹏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现金箱,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买家峻那张年轻而执着的脸,想起了常军仁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了韦伯仁贪婪的嘴脸,想起了花絮倩决绝的背影。 这个他经营多年的帝国,这个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网络,正在从每一个节点开始崩坏。 而他,似乎已经无处可逃。 “把这里收拾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杨树鹏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通知所有人,近期所有活动暂停。还有,查清楚花絮倩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和官方有来往的。” “是。” 杨树鹏走出仓库,凌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 而他,必须在这天亮之前,找到一条生路。 哪怕这条路上,注定要踩着更多人的尸体。 他掏出手机,重新拨通那个号码。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韦秘书,是我。有笔生意,想和你谈谈。对,很急,天亮之前。老地方,云顶阁,我等你。” 挂断电话,杨树鹏最后看了一眼仓库,转身上车。 车辆驶离码头,尾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两点鬼火,渐行渐远。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委招待所的房间里,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屏幕上是周正发来的加密信息,和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照片。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散开。 这场仗,越来越有意思了。 敌人开始自乱阵脚,盟友开始露出真面目,躲在暗处的,也快要藏不住了。 买家峻掐灭烟头,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报告。 标题是:《关于请求对沪杭新城部分重点项目资金流向开展专项审计的紧急请示》。 天亮了。 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66章晨会上的暗流 第0166章晨会上的暗流 清晨七点四十分,沪杭新城党工委、管委会大楼。 买家峻踏进办公楼时,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大厅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电梯里,两个副局长原本在说话,见他进来立即噤声,楼层一到就匆匆离开。 “买书记早。”走廊上,年轻干部们恭敬地问好,但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早。”买家峻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走进办公室,秘书小陈已经泡好茶,神色有些不安。 “买书记,今天的党工委会议,常部长刚刚通知,改成扩大会议了。”小陈递上会议议程,“参会人员增加了发改委、财政局、住建局的***,还有……解迎宾。” 买家峻接过议程扫了一眼,时间还是八点半,地点在第三会议室,但参会名单比原计划多了五个人。会议主题也变了,从“近期重点工作推进情况汇报”改成了“沪杭新城重点项目建设与资金保障专题会”。 “谁通知改的?”买家峻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是市委办公厅直接下的通知,说是解秘书长的意思。”小陈压低声音,“而且……今天一早,就有几个部门的领导去了解秘书长的办公室,待了快半小时才出来。” 买家峻坐进办公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口中散开,但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解宝华这是要抢先出手了。 昨晚周正发回情报后,买家峻几乎一夜未眠。他整理了手头的所有线索,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准备今天一早就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没想到,对方动作更快,直接以召开专题会议的名义,要把事情摆到台面上。 这是要逼他公开摊牌,还是要当众施压? “小陈,昨天让你准备的那几个项目的材料,都带了吗?” “带了,全在这里。”小陈连忙从文件柜里取出厚厚的三本文件夹,“安置房项目的停工通知书、资金拨付记录、施工方资质文件;物流园区的土地出让合同补充协议;还有云顶阁所在的商业地块的规划变更批复。所有的复印件都在。” 买家峻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在“沪杭新城民生安置小区(一期)项目停工核查报告”的标题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报告,是他这两个月的心血。从项目停工的原因追溯,到建设资金的流向追踪,再到施工方、监理方、审批方各个环节的核查,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基本完整。只差最后一步,揪出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原本,他想等时机更成熟些再出手。 但现在,对方不给他时间了。 “好。”买家峻合上文件夹,“通知调查组的同志,八点二十,在小会议室开个短会。另外,给市纪委的王书记打个电话,问他今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去汇报工作。” “是,我马上去办。”小陈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欲言又止。 “还有事?” “买书记……”小陈犹豫了一下,“刚才我去文印室,听到财政局的老李和住建局的老王在聊天,说……说您最近查得太紧,好几个项目都不敢动了,再这样下去,新城的年度投资任务肯定完不成。还说……还说省里可能会有意见。” 买家峻笑了,是那种冷峻的、不带温度的笑。 “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在查,而且会一直查下去。至于省里的意见——”他顿了顿,“我相信省委省政府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实实在在发展的沪杭新城,而不是一个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政绩工程。” 小陈重重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买家峻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入大院的车棚。 解迎宾的黑色奔驰缓缓停在楼前,司机小跑着下车开门。解迎宾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车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领带。他抬头望向办公楼,目光正好与站在窗前的买家峻对上。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解迎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笑容礼貌得体,无懈可击。 买家峻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几秒钟后,解迎宾转身走进大楼。买家峻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份厚厚的报告。 八点二十分,小会议室。 调查组的五名成员全部到齐。除了从老单位带来的三名骨干,还有市纪委派驻的两名同志。五个人,四男一女,年龄最大的四十八,最小的就是昨晚潜入码头的周正,今年才二十六。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买家峻开门见山,“今天的党工委扩大会,是场硬仗。解宝华突然把会议规格提高,把解迎宾也拉进来,摆明了是要在资金保障、发展大局的旗号下,给我们施压,逼我们放缓甚至停止调查。” “他们这是做贼心虚。”市纪委的老张冷哼一声,“昨天我们刚查到物流园区那笔两千万的补贴款有问题,今天就急吼吼地开专题会,还不是想堵我们的嘴?” “恐怕没那么简单。”负责资金流向追踪的女同志林静扶了扶眼镜,“我昨晚核对账目时发现,从上周开始,新城投资公司的几个账户有异常资金流动,总金额超过五千万,分别转入了三家不同的贸易公司。这三家公司注册地都在外地,法人代表都是生面孔,但股权穿透后,最终的受益人指向同一个海外离岸公司。” “能查到这家离岸公司的背景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林静说,“离岸公司的信息保密程度很高,除非通过国际司法协助,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查清实际控制人。不过,这三家贸易公司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在过去三年里,都参与过新城的基础设施项目投标,而且都中标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利益集团正在紧急转移资产,准备切割跑路。 “周正,你那边有什么发现?”买家峻看向最年轻的组员。 周正立刻坐直身体:“昨晚在码头,我拍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交易照片,也录下了花絮倩和杨树鹏的对话。从对话内容判断,花絮倩已经意识到危险,开始向杨树鹏索要‘保护费’,并要求拿到所有官员的把柄材料。杨树鹏虽然答应了,但很可能只是在拖延时间。另外,杨树鹏在电话里约了韦伯仁,说天亮前在云顶阁见面,有急事要谈。” “韦伯仁去了吗?” “去了。”周正调出手机里的监控截图,“这是云顶阁附近交通探头的画面,凌晨四点十七分,韦伯仁的车进入地下车库,五点零三分离开。停留时间四十六分钟。我联系了交警部门的朋友,调取了他车辆的行驶轨迹,离开云顶阁后,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委办公楼。” “凌晨五点去办公室?”老张皱眉,“这不符合韦伯仁的一贯作风。这人向来注重享受,从来不会提前一个小时上班。” “所以,他一定是去处理什么紧急的、见不得光的事情。”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很可能就是杨树鹏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分,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同志们,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买家峻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天的会议,对方有备而来,我们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老张,你重点盯财政局的发言,他们肯定会拿年度投资任务、经济增长指标说事,你要准备好数据,把他们虚报投资、重复计算的问题当场指出来。” “明白。” “林静,资金异常流动的证据,整理成简明扼要的材料,不需要全部展开,但要有关键的时间、金额、流向。如果对方质疑,你就甩出一两个实锤,让他们不敢继续深究。” “好的。” “周正,你负责观察。今天参会的有二十多人,谁和解迎宾有眼神交流,谁在关键时刻帮腔,谁一直沉默,全部记下来。这些都是线索。” “保证完成任务。” “另外两位同志,你们做好会议记录,特别是对方发言中的漏洞和矛盾点,一个都不能漏。”买家峻顿了顿,“今天的会议,我们的策略是:以守为攻,引蛇出洞。他们不是要谈资金保障、项目建设吗?好,我们就陪他们谈。但在谈的过程中,要把问题一个个抛出来,看他们怎么接招。” “记住,我们不是要在这场会议上决出胜负,而是要摸清对方的底牌,打乱他们的节奏,为下一步的全面收网创造条件。” “明白!”五人齐声应答。 八点四十五分,买家峻带着调查组成员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局长正在抽烟聊天,见他过来,纷纷掐灭烟头,神色各异。 “买书记,早啊。”发改委主任老刘笑着打招呼,但笑容有些僵硬。 “刘主任早。”买家峻点头,“听说昨天省发改委的领导来调研,对新城的项目推进不太满意?” 老刘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这个……主要是有些手续还在走流程,省里要求高,我们也在抓紧……” “是啊,省里要求高,我们就更要把工作做实。”买家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那是给会议主持者留的。左侧一排,以解宝华为首,韦伯仁、常军仁依次而坐,后面是各市直部门的***。右侧一排,首位空着,后面是新城各部门的负责人。 解迎宾坐在右侧中段,正低头看手机。见买家峻进来,他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 买家峻在右侧首位坐下,调查组的五个人在他身后找位置坐好。 “买书记来了。”解宝华看了看表,语气平淡,“那我们开始吧。伯仁,人到齐了吗?” 韦伯仁连忙站起来清点人数:“秘书长,除了规划局的张局长请假去省里开会,其他都到齐了。” “好。”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专题会,主要是研究当前新城重点项目建设中遇到的资金保障问题。大家都知道,沪杭新城是省委省政府高度关注的重点发展区域,今年的投资任务很重,但近段时间,一些项目推进缓慢,甚至出现了停工现象,省里已经过问了好几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听听实际情况,找出问题症结,研究解决办法。发展是硬道理,稳定压倒一切,这两个原则我们必须牢牢把握。在座的各位都是新城的骨干,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困难、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很官方的开场白,很标准的会议套路。 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发展是硬道理”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调查影响经济数据;“稳定压倒一切”是在警告他不要搞得人心惶惶。而“畅所欲言”,则是给某些人提供发难的舞台。 果然,解宝华话音刚落,财政局的老李就接过了话头。 “秘书长,各位领导,我先汇报一下新城的财政状况。”老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沉重,“今年上半年,新城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年度计划的百分之四十二,比时间进度慢了八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土地出让收入不及预期,原本计划二季度挂牌的三宗商业地块,因为种种原因,推迟到三季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6章晨会上的暗流(第2/2页)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买家峻一眼:“与此同时,财政支出压力很大。光是民生安置小区一个项目,就已经拨付了八个亿,但现在项目停工,资金沉淀在那里,产生不了任何效益。还有物流园区、文化中心等几个重点项目,都因为资金拨付问题,进展缓慢。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完成年度投资任务,就连正常的项目建设都难以维持。” “李局长的意思是,问题出在资金拨付上?”发改委的老刘立刻接话,“但据我所知,这几个项目的资金都是按计划下达的,程序上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出现拨付不及时的情况,是不是审批环节出了什么状况?” 两人一唱一和,把矛头指向了项目审批和资金监管。 会场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常军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韦伯仁低着头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解迎宾依然在看手机,但嘴角微微上扬。 买家峻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字:“开始。” 然后他抬起头,平静地说:“李局长,刘主任,你们提到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想请教一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为什么会停工?真的是因为资金拨付不及时吗?” 老李愣了一下:“这个……施工方说是建设资金没有到位,导致材料款、人工费拖欠,工人闹事,不得不停工。” “建设资金没有到位?”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市财政局的资金拨付记录。民生安置小区项目总投资十五亿,按合同约定,财政资金分三期拨付。去年十二月,第一期五个亿已经全额拨付到项目专户。今年三月,第二期六个亿也按时拨付。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十一亿财政资金已经到位,占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七十三。”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而根据施工合同,工程进度款是按月申报、按实拨付。但奇怪的是,从四月份开始,施工方就没有再申报过进度款。财政账户上趴着好几个亿,施工方却说没钱开工。李局长,你觉得这正常吗?” 老李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可能是施工方的内部管理问题……” “那我们就来看看施工方。”买家峻又抽出一份文件,“承建民生安置小区的是省建工集团第三工程公司,国企,资质齐全,实力雄厚。但有趣的是,这个项目的实际施工方,并不是省建工三公司本身,而是一家叫‘宏远建筑’的民营企业。两家公司签了劳务分包合同,省建工三公司只收取百分之五的管理费,所有的施工、采购、用工,都是宏远建筑在负责。”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而这个宏远建筑的法人代表,叫杨宏远。他是杨树鹏的亲弟弟。”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韦伯仁的笔停住了。常军仁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解迎宾终于放下了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买家峻。 “更有意思的是,”买家峻继续说,“宏远建筑在承接这个项目时,注册资金只有一千万,根本不符合十五亿项目的施工资质要求。但他们在投标时,提供了一份虚假的银行资信证明,显示公司账户上有三亿现金。而开具这份证明的银行支行行长,是解迎宾解总的大学同学。” “砰”的一声,解宝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买家峻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解宝华的声音严厉起来,“我们现在是在开专题会,研究项目建设问题,不是搞人身攻击!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买家峻从文件夹最底层,取出一份公证书,“这是宏远建筑投标文件的原件复印件,上面有银行的印章和行长的签名。我们已经请专业机构鉴定过,印章和签名都是真的。也就是说,这份资信证明,确实是银行出具的。” 他把公证书推到桌子中央:“至于这位行长和解总的关系,是他们的大学同学录和校友会合影。需要我现在展示给大家看吗?” 解迎宾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买书记真是用心良苦,连我二十多年前的同学关系都查得清清楚楚。不过,就算行长是我同学,那又怎样?银行出具资信证明,是正常的业务行为,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每个经我同学手的业务,我都要负责?” “解总误会了。”买家峻迎上他的目光,“我并不是说你要为这份证明负责。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民生安置小区这个项目,从投标开始,就存在弄虚作假的问题。施工方资质不符,借用国企牌子,实际是杨树鹏的弟弟在操盘。这样的人,拿到项目后不好好干活,反而以资金不到位为由停工,同时还在其他地方承接新工程。李局长,你觉得这是简单的资金拨付问题吗?” 老李哑口无言。 “还有,”买家峻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又抽出一份材料,“项目停工后,施工方以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组织工人上访,给政府施压。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所谓的工资拖欠,大部分是伪造的。我们随机抽查了五十个上访工人,有三十个根本不在这个工地干过活,他们的身份证信息是伪造的,工资表上的签名是代签的。而组织这些人上访的包工头,是杨树鹏的手下。” 他举起一份询问笔录:“这是包工头的供述,他承认是受人指使,故意制造群体性的事件,目的是向政府施压,要求提前拨付工程款。而指使他的人,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万好处费。”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敲诈勒索,背后是黑恶势力在操纵。 解宝华的脸色铁青。韦伯仁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常军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解迎宾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 “所以,李局长,刘主任,”买家峻看向那两个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局长,“你们认为,问题出在资金拨付上吗?还是出在项目本身的猫腻上?是应该继续给这样的施工方拨款,还是应该彻底查清问题,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老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刘低下头,假装看材料,但手在微微发抖。 买家峻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今天的会议主题是重点项目建设与资金保障。我认为,要保障项目建设,首先要保障项目的纯洁性。如果一个项目从源头就烂了,投再多的钱,也只是在烂摊子上堆钱,最后坑的是国家,害的是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民生安置小区,关系到三千户拆迁群众的安居问题。但现在,这个项目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成了黑恶势力渗透的缺口。如果我们不查清楚,不彻底整改,怎么对得起那些眼巴巴等着住新房的群众?怎么对得起省委省政府的信任?” “我建议,”买家峻提高了音量,“第一,立即成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问题处置工作组,由我牵头,纪检、审计、公安、住建等部门参加,对项目进行全方位审计调查;第二,冻结项目所有资金流动,查封施工方、监理方、相关审批部门的账目;第三,对涉嫌违法违纪的人员,该立案的立案,该移交的移交,绝不姑息!” “我反对!”解宝华猛地站起来,“买家峻同志,你这是在搞扩大化!一个项目有问题,就查一个项目,为什么要冻结所有资金?为什么要搞全面审计?你知道这样做会对新城的发展造成多大影响吗?外面那些投资商会怎么想?省里会怎么看?” “秘书长,正是因为要发展,才更要查清楚。”买家峻寸步不让,“如果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是靠弄虚作假、权钱交易、黑恶操控来维持的,那这样的发展,不要也罢!至于省里怎么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昨天下午,省委督查室转来的群众举报信,一共三十七封,都是反映沪杭新城项目建设中存在的问题。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批示:认真核查,严肃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 他翻开文件,念出批示内容:“‘沪杭新城是全省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破坏发展环境、损害群众利益。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要一查到底,无论涉及谁,都要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念完,买家峻抬起头,直视解宝华:“秘书长,您觉得,是省委的批示重要,还是某些人的面子重要?” 解宝华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解宝华和买家峻之间来回移动。 这场较量,已经超出了会议的范畴,成了两种立场、两种路线的正面碰撞。 许久,常军仁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民生问题无小事,廉政建设是根本。既然群众有反映,省委有批示,那我们就必须查,而且要查清楚、查彻底。我建议,就按买书记说的,成立工作组,全面调查。组织部这边,会全力配合,对涉及到的干部,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 常军仁的表态,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韦伯仁的脸色变得苍白。解迎宾的眼中闪过杀意。其他局长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解宝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既然常部长也这么认为……”他的声音干涩,“那就按程序办吧。伯仁,会议结束后,以市委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一个通知,成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问题处置工作组,买家峻同志任组长,相关部门参加。工作组要依法依规开展工作,及时向市委汇报进展。” “是。”韦伯仁低声应道。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解宝华站起身,看也没看买家峻,径直走向门口。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解迎宾走在最后。经过买家峻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买书记,好手段。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买家峻微微一笑:“解总,我等你出招。” 解迎宾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调查组的五个人。 “买书记,我们赢了!”周正兴奋地说。 “不,只是第一回合。”买家峻摇摇头,神情凝重,“解宝华妥协,是因为常军仁表态了,他不得不退。但这样一来,我们也彻底暴露了。接下来,他们会更疯狂,更不择手段。” 他收起文件,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但买家峻知道,这阳光下的沪杭新城,还有太多阴暗的角落,等着他去照亮。 而这条路上,注定布满荆棘。 “走吧。”他对组员们说,“回去准备一下,工作组明天就正式进驻。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0167章夜幕下的交锋 第0167章夜幕下的交锋 工作组进驻的通知,当天下午就下发了。 文件以市委办公室红头文件的形式,发往市直各单位、新城管委会各部门。通知很简短,但字字千钧:“为彻查民生安置小区项目存在问题,经研究决定,成立专项工作组,由党工委书记买家峻同志任组长,市纪委、审计局、公安局、住建局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参加。即日起,工作组进驻项目指挥部,全面开展调查工作。各单位、各部门须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阻挠。” 文件末尾的签发栏,解宝华的签名力透纸背,仿佛要把纸划破。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沪杭新城。 下午三点,工作组在项目指挥部二楼会议室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指挥部是一栋临时搭建的二层板房,位于安置小区工地旁,站在窗前就能看到那片荒芜的工地——塔吊静立,脚手架锈迹斑斑,几栋楼只盖到七八层就停了,裸露的钢筋在秋风中泛着暗红。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除了调查组原有的五人,还有市纪委增派的三人,审计局两人,公安局经侦支队四人,住建局两人。常军仁派来了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的一名副科长,说是“协助了解干部情况”。 “同志们,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买家峻站在白板前,开门见山,“我们这次的任务很明确:查清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审批、招标、施工到停工的全过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重点是三个问题:第一,施工方资质造假问题;第二,建设资金流向问题;第三,背后是否涉及权钱交易、利益输送。”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资质、资金、利益。 “工作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老张负责,审计局、住建局的同志配合,查项目审批和施工资质。所有文件,从可研报告到施工许可证,全部过一遍,重点看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人为降低标准。” “第二组,林静负责,经侦支队的同志配合,查资金流向。项目专户的每一笔进出账,都要追溯到最终去向。施工方的所有关联公司、关联人,全部摸清楚,包括他们的亲属、朋友、商业伙伴。” “第三组,我亲自带,周正和纪委的同志配合,查利益链条。这个项目涉及哪些官员,哪些商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利益往来。特别是杨树鹏、解迎宾这两个人,要重点盯。”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们的对手很狡猾,也很强大。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查,一定会想尽办法销毁证据、转移资产、串通口供。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要准,要狠。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吃住都在指挥部,没有我的批准,不能擅自离开。手机全部上交,用工作专用电话联系。有问题吗?” “没有!”二十多人齐声应答。 “好,现在开始工作。” 会议室里瞬间忙碌起来。电脑开机的声音,打印机启动的声音,文件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三个小组各自围成一圈,迅速进入状态。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 秋日的阳光给荒芜的工地镀上一层金色,但掩盖不了它的颓败。工地大门紧锁,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个老头正打着瞌睡。围墙外,几条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这就是耗资十五亿、关系到三千户拆迁群众安居的民生工程。 “买书记。”周正走过来,递过一份名单,“这是您要的,项目涉及的所有审批部门和经办人名单。一共十七个单位,四十三个人。其中,副处级以上干部九人,科级干部二十四人。” 买家峻接过名单,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规划局、国土局、住建局、财政局、发改委……每一个章,每一个签字,都代表着一种权力。而当这些权力被滥用时,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 “从谁开始?” “规划局用地处处长,王明达。”买家峻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这个项目的规划调整,他是第一道关。查他。” 下午四点,规划局办公楼。 王明达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他第三次拿起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又第三次放下。 工作组的通知,他一个小时前就看到了。当时他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下属发来微信,只有一句话:“工作组进驻,买家峻带队。” 他当场就冒了冷汗。 安置房项目的规划调整,是他经手的。施工方提交的规划变更申请,原本不符合规定,容积率超标,绿化率不足,建筑密度过大。按规定,这种申请根本不可能通过。 但有人打了招呼。 先是局领导暗示“从大局出发”,然后是市里某位秘书的电话“关心”,最后是解迎宾亲自请他吃饭,席间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王处,新城的建设,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有些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听懂了弦外之音。一顿饭之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五十万。 规划调整顺利通过。他在审批表上签字时,手有些抖,但一想到那五十万,想到解迎宾承诺的“以后还有合作机会”,他还是签了。 现在看来,那五十万,可能是买他前程的钱,也可能是买他命的钱。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王明达吓得一哆嗦,烟头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 “谁、谁啊?” “王处长,是我,小刘。”门外是办公室副主任的声音,“市里工作组来了两位同志,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来了!这么快就来了! 王明达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请、请进。” 门开了,周正和市纪委的老张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便服,但那种公事公办的气质,让王明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处长是吧?打扰了。”周正出示了工作证,“我们是民生安置房项目工作组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规划审批。” “哦,好,好,请坐。”王明达连忙起身倒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王处长不用忙。”老张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记录本,“我们问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就行。” “一定,一定。” “安置房项目最初的规划方案,容积率是2.0,绿化率是百分之三十五,建筑密度是百分之二十五。但最后通过的方案,容积率变成了2.8,绿化率降到百分之二十八,建筑密度升到百分之三十二。这个调整幅度很大,按规定需要专家论证、社会公示、上报市政府批准。但我们查了档案,只有一份简单的审批表,没有任何补充材料。这是怎么回事?” 王明达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当时是考虑到项目的实际情况,为了加快进度,所以走了简易程序……” “什么简易程序?”周正问,“哪个文件规定的简易程序?谁批准的?” “是……是局里开会研究的,说这是民生工程,特事特办……” “会议纪要有吗?谁主持的会议?谁做的决定?”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王明达掏出手帕擦汗。 “王处长,”老张合上记录本,目光锐利,“你是老规划了,应该知道,规划调整是严肃的事,必须按程序来。你现在说记不清,是想推卸责任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 “那好,我问个具体的问题。”周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规划调整申请书的复印件,上面有你的签字。申请理由是‘优化设计方案,提高土地利用效率’。但我们在施工方的原始设计图纸上发现,所谓的优化,就是减少公共绿地,增加建筑密度,多盖了两栋楼。而多出来的这两栋楼,规划用途是商业,不是住宅。王处长,这你怎么解释?” 王明达的脸色煞白。 “还有,调整后的方案,总建筑面积增加了四万平米,按市场价估算,开发商能多赚至少两个亿。这么重大的利益调整,你们做审批时,就没有任何质疑?就没有人提出要重新评估?”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是没想那么多,还是不敢想?”老张的声音冷下来,“王处长,我们既然来找你,就是掌握了一些情况。你最好主动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明达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衬衫领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我……我说。”他终于抬起头,眼神涣散,“是解迎宾找的我。他说这个项目很重要,让我通融一下。我……我一时糊涂,就……”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五十万……打到一张卡上,卡是我小舅子的名字……” “卡在哪里?” “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一直没敢动……”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们局长……他暗示过我可以办。还有市里……韦秘书打过电话……” “韦伯仁?” “是……” 周正和老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拔出萝卜带出泥,而且这泥,比想象中还要深。 “王处长,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老张收起记录本,“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办公室,手机上交。我们会派人在这里陪你。希望你配合。” “我配合,我配合……”王明达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就在周正和老张询问王明达的同时,林静带领的第二组,正在银行查账。 新城建设银行vip室,林静和两名经侦民警坐在电脑前,银行行长亲自陪同,额头直冒冷汗。 “林组长,这……这不符合规定啊。”行长搓着手,“客户的账户信息,我们有保密义务……” “这是搜查令。”林静面无表情地出示文件,“民生安置房项目涉嫌重大经济问题,市委市政府已经批准,对所有相关账户进行审计。请你配合。” 行长看了看搜查令上的公章,咬了咬牙:“好,我配合。”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滚动着。林静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捕捉着异常。 “这笔三千万的转账,从项目专户转到宏远建筑的账户,时间是今年一月十五日。备注是工程预付款。”林静指着一行数据,“但根据施工合同,预付款应该是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亿。为什么只付了三千万?” “这个……可能是分批支付……” “那后续的支付呢?查一下。” 行长操作了几下键盘:“后续……没有支付记录。宏远建筑的这个账户,在一月十五日收到三千万后,当天就转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7章夜幕下的交锋(第2/2页) “转到哪里?” “转到……一家叫‘鑫茂贸易’的公司账户。” “继续查鑫茂贸易的流水。” 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鑫茂贸易的账户上,那三千万只停留了不到一小时,就分三笔转出,分别转到三家不同的公司。而这三家公司,又在同一天,将钱转往海外账户。 “停。”林静喊停,“放大最后这笔。” 屏幕上显示,其中一家公司在收到一千万后,当天就通过地下钱庄,将钱转往香港的一个离岸账户。账户名是“skylinedevelopmentlimited”。 “能查到这家公司的背景吗?” “查不到,离岸公司的信息是保密的。”行长摇头,“不过,这个账户的收款频率很高,几乎每周都有大额资金进入,然后很快又转走。从流水看,像是个中转账户。” “有没有从国内转钱到这个账户的公司或者个人?” “有,很多。”行长调出另一份清单,“过去两年,有超过五十家公司和个人向这个账户转过钱,总金额超过十个亿。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沪杭新城投资公司。” 林静的心一沉。 新城投资公司,是市属国企,负责新城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土地开发。公司的董事长,是解迎宾。 “金额多少?什么时间?” “两笔,每笔五千万,时间分别是今年三月和五月。备注是项目合作款。” “哪个项目?” “备注上写的是……‘物流园区配套工程’。” 林静迅速记下这些信息。宏远建筑,鑫茂贸易,离岸公司,新城投资公司……一条隐秘的资金链条,逐渐浮出水面。 安置房项目的建设资金,被以工程款的名义转出,经过几道中转,最终流向海外。而新城投资公司的钱,也通过类似的方式被转移。 这不是简单的挪用,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洗钱。 “行长,请把所有这些交易记录打印出来,我们要带走。”林静站起身,“另外,从今天起,冻结涉及的所有账户,没有工作组的批准,一分钱都不能动。” “是,是,我马上办。” 走出银行时,天色已近黄昏。林静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攘的车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风吹来,带着凉意。但她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些蛀虫,趴在国家和人民的身上吸血,把民生工程当成提款机,把发展机遇当成敛财工具。 不可原谅。 她掏出工作手机,拨通了买家峻的号码。 “买书记,有重大发现。资金流向查清了,涉及海外账户,金额巨大。而且,新城投资公司也牵扯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证据固定好。我这边也有突破,王明达撂了,供出解迎宾和韦伯仁。你们立刻回来,我们开个会,研究下一步行动。” “明白。” 挂断电话,林静抬头望向天空。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夜幕,即将降临。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晚上七点,项目指挥部会议室。 三路人马陆续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中都闪着光。 买家峻坐在主位,听着三组负责人的汇报。 老张先说:“王明达全撂了。收受五十万贿赂,违规审批规划调整。他供出,是他们局长暗示的,韦伯仁也打过招呼。另外,他还交代,类似的操作不止这一次,新城有三个项目的规划调整,都是他经手办的,手法都一样。” “三个项目?”买家峻皱眉。 “对,除了安置房,还有物流园区和文化中心。都是解迎宾的公司中标,都是规划调整后利益大增。” 买家峻在本子上记下:物流园区,文化中心。 “王明达现在在哪?” “还在他办公室,我们的人看着。他要求见家属,我们没同意。” “先控制着,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转向林静,“你那边呢?” 林静把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摊在桌上:“资金流向查清了。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通过宏远建筑转到鑫茂贸易,再分三笔转到三家公司,最后全部流向香港的一个离岸账户。这个账户在两年内接收了超过十亿资金,其中两亿来自新城投资公司,名义是物流园区配套工程款。”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咨询了经侦的同事,这种手法是典型的洗钱。资金经过多次中转,最后流向海外,很难追查。而且,从流水看,这个离岸账户只是中转站,钱到账后很快又转走,最终去向不明。” “能查到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吗?” “很难。离岸公司的股东信息是保密的,除非通过国际司法协助。但我们可以尝试从资金流出的方向反推。经侦的同事说,从过往案例看,这类资金最终往往会进入赌场、购买艺术品或虚拟货币,完成洗白后,再以‘合法投资’的名义回流国内。”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十个亿。这还只是查到的,没查到的还有多少? 买家峻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周正,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周正站起来,打开投影仪:“我查了解迎宾的社会关系。他表面上是个成功企业家,但实际上,他的发家史很有问题。这是他的第一桶金——” 屏幕上出现一份泛黄的合同复印件:“1998年,解迎宾还是市物资公司的一名科长,他利用职务之便,将一批计划内的钢材以市场价倒卖,获利八十万。这件事当时被举报过,但不了了之。举报人后来出车祸死了,肇事司机至今没找到。” 他又切换了一张照片:“这是2003年,解迎宾成立第一家公司时的注册资料。注册资金一千万,但实际出资只有一百万,其他九百万是过桥资金,验资后就抽走了。帮他完成验资的会计师事务所所长,是他表哥。”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文件,勾勒出解迎宾二十多年的发家史:从倒卖钢材,到空手套白狼注册公司;从承包政府工程偷工减料,到低价拿地高价转手;从行贿官员获取项目,到组建利益集团垄断市场…… “这个人,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周正最后说,“而且,他极其狡猾。所有的违法行为,他都躲在幕后,用白手套操作。直接出面的是他的弟弟、亲戚、手下,他从不亲自沾手。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那他和杨树鹏是什么关系?”买家峻问。 “生意伙伴,也是互相利用。”周正调出一张照片,是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某个酒会上的合影,两人举杯相视而笑,看起来关系很好,“解迎宾需要杨树鹏的黑道势力,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威胁竞争对手,收拾不听话的人。杨树鹏则需要解迎宾的官方背景,帮他洗白身份,获取项目。两人合作多年,但据我们调查,他们彼此并不信任,都留着对方的把柄。”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个盘踞在沪杭新城多年的利益集团,以解迎宾为核心,以杨树鹏为打手,渗透到了规划、建设、财政等多个关键部门。他们打着发展的旗号,干的却是损公肥私的勾当。安置房项目,只是他们罪恶的冰山一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工地。 “现在,我们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但打蛇要打七寸,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王明达是小角色,银行流水是间接证据,解迎宾的发家史是过去的事。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能钉死他们的证据。” “买书记,您的意思是?” “两件事。”买家峻转身,目光如炬,“第一,查物流园区和文化中心那两个项目。既然手法一样,那就顺着查,看能不能找到更确凿的证据。第二,盯紧解迎宾和杨树鹏。他们现在一定很慌,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动,然后在动中抓住破绽。” 他看向老张:“王明达那边,继续审。他不是说还有两个项目吗?让他把详细情况都吐出来,谁打的招呼,谁收的钱,一笔一笔说清楚。” “明白。” “林静,你继续追查资金流向。那个离岸账户,想办法搞清楚实际控制人。香港那边,我联系公安部的同志,看能不能通过国际刑警协助。” “好。” “周正,你带人盯紧解迎宾和杨树鹏。特别是杨树鹏,这个人比解迎宾更危险,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记住,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您放心。” 任务分配完毕,已经是晚上九点。 众人散去后,买家峻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画了一条线,写上“利益同盟”。 又在“解迎宾”和“韦伯仁”之间画了一条线,写上“权钱交易”。 然后在“韦伯仁”和“解宝华”之间画了一条线,写上“上下级”。 最后,他在最上方写下“幕后?”。 这个利益集团,解迎宾是台前的商人,杨树鹏是地下的打手,韦伯仁是中间的掮客。但解宝华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是知情不报,还是同流合污?甚至,在他们之上,还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 买家峻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解、杨今晚十点在云顶阁见面,有重要交易。小心,有枪。” 短信没有署名,但买家峻几乎能猜到是谁。 花絮倩。 这个女人,终于彻底倒向了自己这边。 他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然后,他拨通了经侦支队长的电话。 “刘队,有情况。今晚十点,云顶阁,解迎宾和杨树鹏有交易,可能涉及违禁品。请你安排人,在周边布控。记住,只是布控,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的目标是收集证据,不是抓人。” “明白。我亲自带队。”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望向城市璀璨的灯火。 云顶阁的方向,霓虹闪烁,纸醉金迷。 而今晚,那里将上演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交易。 他拿起外套,走出会议室。 夜还很长,战斗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比对手更快、更准、更狠。 因为这不仅是一场反腐斗争,更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他输不起。 沪杭新城,更输不起。 第0168章雨夜暗流 第0168章雨夜暗流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问。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手中紧握着那封刚收到的匿名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皱,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买家峻,你太天真了。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有些线不是你能碰的。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甚至连邮票都没有,显然是通过内部渠道投递的。这已经是本月收到的第三封了,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措辞更激烈,威胁更直白。 他将信笺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纸张的质地、墨水的气味、字迹的特点,但这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头绪。 “部长,您该休息了。”秘书小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都十一点了,明天还有早会。” 买家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放那儿吧。” “那封信...”小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买家峻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别担心,我见过的威胁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这一次的语气不同以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今天下午,解副市长的秘书打电话来,询问我们调查组的进展情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买家峻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急了。” “部长,您要不要和常部长或者韦伯秘书长打个招呼?毕竟...” “不。”买家峻打断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按部就班地查下去。如果我们因为几封匿名信就退缩,那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 小王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文件整理好,退出了办公室。 买家峻重新走到窗前,雨势似乎更大了。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想起了今天下午与解迎宾的那次不愉快的会面。 “买家峻同志,我必须提醒你,现在的时机很敏感。”解迎宾当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沪杭新城的建设正处于关键阶段,任何‘过激’的行动都可能影响整体进度。你也是从基层上来的,应该明白稳定与发展之间的关系。” “我同样认为稳定与发展并不矛盾,解副市长。”买家峻平静地回应,“但如果为了所谓的‘稳定’而掩盖问题,那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你这是强词夺理!”解迎宾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控制住情绪,勉强笑了笑,“当然,组织上派你来,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希望,在调查过程中,能够‘实事求是’,不要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 “我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开展工作。”买家峻站起身,准备告辞。 “对了,”解迎宾在他身后突然说道,“听说你最近经常去云顶阁酒店?那里鱼龙混杂,不太适合领导干部常去。万一出了什么误会,对你、对组织都不好。”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谢谢解副市长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走出市政府大楼时,买家峻感到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每一次都让他更加警惕。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最近调查组的工作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记录着沪杭新城建设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笔去向不明的三亿资金。 根据调查组的初步调查,这笔本应用于新城基础设施建设的款项,在层层流转后,最终流入了几家看似毫不相关的公司账户,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与解迎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情况属实,这已经不仅仅是违纪问题,而是违法犯罪了。”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老李,是我。关于那三亿资金的流向,你们审计组有没有新的发现?”他低声问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买家峻,你这是在玩火。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老李。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能说。”对方语气生硬地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话筒,眉头紧锁。老李是他多年的老同学,现在在省审计厅工作,这次也是调查组的重要成员。但最近几次沟通,老李都显得神神秘秘,甚至有些回避关键问题。 “难道连老李也被收买了?”买家峻不禁怀疑,但随即摇了摇头,“不,不会的。老李不是那种人。”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当前的形势。解迎宾的威胁、匿名信的警告、老李的异常表现,这一切都表明,调查工作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必须加快进度了。”他下定决心,加快了调查的步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买部长,这么晚还在工作啊?要注意身体啊。”解宝华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解秘书长,这么晚过来,有事吗?”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 “哦,这是明天会议要讨论的材料,常部长让我先送给你过目。”解宝华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另外,解副市长让我带个话,他很关心调查组的工作,希望你们能够‘客观公正’,不要因为个别问题影响了新城的整体建设。” 买家峻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冷笑。这份材料表面上是对调查工作的肯定和支持,但实际上处处都在为解迎宾开脱,暗示调查组的工作过于激进,需要“适当调整”。 “我会认真考虑的。”买家峻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解宝华,“不过我认为,真正的‘客观公正’,应该是查清事实真相,而不是回避问题。”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买部长年轻有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过于执着反而会失去大局观。你知道,市委对新城的建设寄予厚望,任何可能影响稳定的因素,都需要慎重考虑。” “稳定与发展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关系,解秘书长。”买家峻语气平和但坚定地说道,“恰恰相反,只有解决了深层次的问题,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较量。 最终,解宝华叹了口气,拍了拍买家的肩膀:“年轻人有干劲是好的,但不要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仔细阅读起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反复推敲,试图找出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真实意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 买家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迅速接起电话:“喂?” “买部长,不好了!云顶阁酒店发生枪击案,有人受伤!”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分钟前,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据说伤者身份不简单...” “我马上过去!”买家峻放下电话,迅速抓起外套冲出门外。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买家峻坐在车里,心急如焚。云顶阁酒店不仅是他最近多次前往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所在。 二十分钟后,买家峻赶到了云顶阁酒店。远远地,他就看到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酒店门口,几名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他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走进酒店大堂。大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血迹。几名警察正在勘查现场,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 “买部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市公安局局长陈立明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是来查案的,陈局。”买家峻平静地说道,“情况怎么样?” 陈立明压低声音:“初步判断是职业杀手所为,手法干净利落。伤者叫刘明,是云顶阁酒店的财务主管,现在已经送往医院抢救。” “刘明?他为什么会被袭击?” “这正是问题所在。”陈立明皱眉道,“根据初步调查,刘明最近一直在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云顶阁酒店的一些财务资料。我们怀疑这些资料与沪杭新城建设中的资金问题有关。”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多次前往云顶阁酒店,与刘明有过几次接触。刘明虽然表面上是酒店的财务主管,但实际上对酒店背后的各种交易知之甚多。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监控录像显示,凶手是在酒店后巷开的枪,然后迅速逃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陈立明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个老手。” 买家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一本账簿,已经被子弹击穿,留下一个明显的窟窿。 “那是...”他走过去,捡起账簿。 “这是刘明随身携带的账本,里面记录了一些重要数据。”陈立明解释道,“幸好子弹只打穿了封面,里面的内容应该还完整。” 买家峻快速翻阅着账本,心中越来越震惊。这本账本详细记录了云顶阁酒店与多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其中不少金额巨大,且流向不明。更令人惊讶的是,其中几笔转账的接收方,正是与解迎宾有关的公司。 “这个发现很重要,陈局。”买家峻合上账本,严肃地说道,“我需要立即查看全部内容。” “我已经让人送去技术部门做进一步分析,但初步来看,这上面的信息足以揭开一个大案。”陈立明压低声音,“买部长,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小心。对方显然已经狗急跳墙了。” 买家峻点点头,将账本小心地放进公文包:“我明白。多谢陈局的配合。” 离开酒店时,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刘明的遇袭,不仅是一个警告,更是一个信号——对方已经开始采取极端手段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李,是我。我们需要见面谈谈,尽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好吧,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买家峻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茶馆。这里是他与老李多年来约定的秘密见面地点,从未被人发现过。 推开包厢的门,买家峻看到老李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两杯清茶。 “来了?”老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老李,我们必须谈谈。”买家峻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刘明出事了。” 老李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买家峻追问道,“刘明掌握的那些资料,对我们调查至关重要!” “买家峻,你还不明白吗?”老李苦笑道,“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腐败问题,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了。我们审计组的好几个人都被盯上了,有人甚至收到了和我一样的匿名信。” 买家峻愣住了:“你也收到了匿名信?” “不止是我。”老李压低声音,“常部长也受到了压力,只是他处理得更巧妙而已。买家峻,这项调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继续下去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所以你就选择退缩?”买家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多年的老友,“老李,我们当初可是一起宣誓要维护党纪国法的!” “我不是退缩!”老李激动地说道,“但我有责任保护我的组员们的安全!买家峻,你太理想化了,现实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复杂?”买家峻冷笑一声,“就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我们去查清真相!”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仿佛与此刻包厢内的紧张气氛隔绝开来。 最终,老李长叹一口气,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我们审计组掌握的全部资料,包括那三亿资金的最终流向,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公司和人员。”老李低声说道,“我本来打算等退休后再交给纪委,但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 买家峻接过u盘,手指微微颤抖:“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比我们有勇气,也比我们更执着。”老李看着他的眼睛,“买家峻,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你要想清楚,是否真的要继续走下去。” 买家峻紧紧握住u盘,郑重地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不仅是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更是为了我们当初共同的誓言。” 老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保重。” 离开茶馆时,买家峻的心情复杂难言。他知道,从接过这个u盘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车上,他迫不及待地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里面的资料。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资料远比想象中更加详实和系统,几乎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利益输送网络。而在这个网络的顶端,赫然出现了几个他熟悉的名字——解迎宾、解宝华,甚至还有常军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8章雨夜暗流(第2/2页) “常军仁也涉案了?”买家峻难以置信地自语。他一直认为,在组织部门工作的常军仁虽然谨慎保守,但至少是个正直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 “买部长,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正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 “花总,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事吗?”买家峻略显惊讶。 “我听说云顶阁出事了,特地打电话问候一下。”花絮倩的语气听起来关切而真诚,“刘明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还在抢救,情况不明。”买家峻谨慎地回答,不知道花絮倩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买部长,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花絮倩突然压低声音,“刘明出事之前,曾经找过我,说他掌握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他让我如果有什么意外,就把一个信封交给你。” “信封?他没说里面是什么吗?” “没有,只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花絮倩顿了顿,又补充道,“买部长,你最近要特别小心。云顶阁虽然只是做生意的地方,但水很深,不是你一个人能趟得动的。” “多谢提醒,花总。”买家峻沉声说道,“那个信封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随时可以给你。不过...”花絮倩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花絮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地方,一小时后。” 没等买家峻回应,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若有所思。花絮倩的主动联系让他感到意外,更让他警惕。这个女人总是神出鬼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新的变数。 他看了看时间,将电脑合上,驱车前往花絮倩所说的“老地方”——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咖啡馆。 一小时后,买家峻准时到达咖啡馆。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装修简朴,客人不多,是理想的谈话场所。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花絮倩。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与平时在云顶阁酒店里判若两人。 “买部长,这边请。”花絮倩微笑着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花总今天很不一样。”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工作需要嘛。”花絮倩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着,“买部长,我直奔主题吧。刘明确实留了一个信封给你,就在这里。”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家峻拿起信封,感觉里面装着几张纸,重量很轻。 “他没有说里面是什么吗?” “只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能够改变你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花絮倩意味深长地说道。 买家峻将信封小心地放入口袋,正要说话,花絮倩却突然压低声音:“买部长,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最近不要再去云顶阁了,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花絮倩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偷听,然后凑近低声道,“云顶阁的真正老板不是我,我只是个台前人物。真正的幕后老板,你比我更清楚。” 买家峻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花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明出事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要灭口。下一个可能就是你。”花絮倩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买部长,我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为了查案冒着生命危险,我不能袖手旁观。” “多谢花总的提醒。”买家峻认真地看着她,“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部长,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酒店老板吗?我也有我的苦衷,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人。刘明曾经帮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而无动于衷。” “你掌握了多少内情?”买家峻追问道。 “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内情。”花絮倩站起身,准备离开,“买部长,信里的内容你自己看吧。记住我的话,最近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留下一笔可观的小费,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花絮倩的主动投诚来得突然,但其中未必没有蹊跷。他必须仔细分析她提供的每一条信息,分辨其中的真伪。 他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数字和名称。仔细一看,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记录显示,云顶阁酒店不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场所,更是一个巨大的洗钱中心。每个月都有数以亿计的资金通过这里流转,最终流向多个海外账户。而控制这些账户的,正是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笔转账的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常军仁”三个字。 “常军仁也涉案了?”买家峻难以置信地自语。如果这份记录属实,那么常军仁不仅知情,很可能还是这个洗钱网络的重要参与者。 他迅速将记录拍照保存,然后将原件放回信封。现在,他有了更多的证据,但也面临着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部长,有空吗?我需要和你谈谈。”常军仁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急切。 “常部长,什么事这么着急?”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 “关于调查组的工作,市委有些新的指示。我们面谈吧,老地方,一小时后。”常军仁说完,不等买家峻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心中警铃大作。常军仁的主动约谈,与花絮倩的突然投诚,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老地方”指的是市委后院的一间小会议室,是常军仁与下属谈话的常用场所,私密性极好。 一小时后,买家峻准时到达会议室。常军仁已经在里面等候,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憔悴,眼圈发黑,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坐吧,买部长。”常军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常部长,您找我来,是关于调查组的工作吗?”买家峻平静地问道。 “是,也不是。”常军仁停下脚步,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买部长,我看了你最近的调查报告,不得不说,你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太激进了,太急于求成了。”常军仁叹了口气,“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渐进,需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查下去,不仅会影响新城的建设进度,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常部长,我理解您的担忧。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引发问题而回避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买家峻据理力争。 “你这是强词夺理!”常军仁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控制住情绪,勉强笑了笑,“买部长,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政治斗争的复杂性。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当然知道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常部长。”买家峻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对违法行为视而不见。”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说道:“买部长,我给你一个建议。暂时停止对那三亿资金的追查,将调查重点转移到其他方面。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是命令吗,常部长?”买家峻冷冷地问道。 “不,这是建议。”常军仁转过身,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当然,如果你坚持己见,我也不好阻拦。毕竟,你是调查组的负责人,有独立调查的权力。”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最终,常军仁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今天就到这里吧,买部长。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买家峻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出门时,常军仁突然叫住了他。 “买部长,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常军仁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出门要多加小心。特别是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常军仁:“常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善意的提醒。”常军仁勉强笑了笑,“毕竟,新城的稳定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包括你的安全。” 买家峻深深地看了常军仁一眼,然后推门而出。 走在市委后院的林荫道上,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常军仁的态度转变太快,太突然,这其中必有蹊跷。而他最后的提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看来,棋盘上的棋子都已经动起来了。”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王,是我。帮我查一件事,常军仁最近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与解迎宾、解宝华的接触情况。要快。” “明白,部长。我马上安排。”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格外小心,因为他已经成为了猎物。 回到办公室,他首先将花絮倩提供的记录和审计组的u盘内容进行比对分析。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这个网络的核心正是解迎宾,他通过各种手段获取工程项目,然后通过虚假招标、层层转包等方式牟取暴利。而解宝华和常军仁则在政策和人事上为这个网络提供支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腐败链条。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网络还与境外的地下组织有着密切联系。杨树鹏领导的地下组织不仅为这个网络提供洗钱服务,还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消除障碍,确保整个系统的运转。 “难怪解迎宾如此肆无忌惮。”买家峻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现在,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要将这些证据转化为实际的打击行动,还需要克服重重阻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 “买部长,我是杨树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正是地下组织的首领杨树鹏。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杨先生,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事吗?” “听说刘明出事了,特地打电话问候一下。”杨树鹏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买家峻能感觉到其中的威胁意味,“买部长最近辛苦了,为了查案连命都不要了。” “这是我职责所在,杨先生。”买家峻平静地回应。 “职责?”杨树鹏轻笑一声,“买部长,你太执着了。有些事情,不是你管得了的。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否则...” “否则怎样?”买家峻直视着前方,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否则,后果你可能承担不起。”杨树鹏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买部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是否要继续查下去。”杨树鹏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们也不介意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毕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我等着。”买家峻冷冷地说道。 “好,很好。”杨树鹏满意地笑了,“买部长有种。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游戏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杨树鹏的直接威胁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前进了。”他自言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老王打来的。 “部长,查到了一些情况,需要你亲自过目。”老王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说。” “常军仁最近确实与解迎宾、解宝华有过多次接触,而且都是私下会面。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常军仁的银行账户在最近几个月有多笔大额资金流入,来源不明。”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具体数额是多少?” “超过五百万。” “五百万...”买家峻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常军仁的正常收入,足以构成重大受贿嫌疑。 “部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王问道。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沉声说道,“另外,密切注意常军仁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常军仁的涉案,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作为组织部长,常军仁不仅掌握着干部的任免权,还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他真的涉案,那么这场反腐斗争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不能仅凭怀疑就采取行动。”买家峻下定决心。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制定下一步的调查计划。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对方采取更极端行动之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买家峻依然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分析着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也将是决定性的时刻。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也为了心中的那份信念。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而他已经选择了前进,就绝不会后退。 第0169章暗夜中的火光 第0169章暗夜中的火光 夜幕降临,沪杭新城的安置房工地上,几簇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买家峻站在停工的项目楼前,脚下是凝固的水泥和散落的钢筋。寒风呼啸而过,穿过未封顶的楼体,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在他身后,信访局的副局长老陈裹紧了外套,手里的手电筒微微颤抖。 “秦书记,咱们……咱们真的要进去吗?”老陈压低声音,“这大晚上的,工地上不安全,而且……” “而且什么?”买家峻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在老陈脸上。 老陈下意识地避开光线:“我是说,这安置房项目是迎宾地产承建的,咱们这么晚来调查,要是被解总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买家峻语气平静,“我是新城的党工委书记,检查辖区内的重点民生工程,需要经过谁的批准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老陈连忙解释,“我是担心您的安全。您看,这工地停工两个月了,水电都断了,里面黑灯瞎火的,踩空摔着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接话,而是径直朝最近的一栋楼走去。 他已经来了三天。 三天前,当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些安置房居民的上访材料时,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三百多户拆迁户,等了两年,等来的却是停工的工地和遥遥无期的交房承诺。更让他揪心的是材料里夹着的那张照片——一对老夫妻,举着“我们要回家”的牌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今天下午的见面会,他见到了那些居民。 “秦书记,我儿子结婚等房子,婚期一推再推,现在女方家里不乐意了……” “我们一家五口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个月租金两千,拆迁补偿根本不够用……” “当初说好两年交房,现在工地都长草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住进去啊?” 面对那一双双期盼又带着怀疑的眼睛,买家峻当场承诺:“三天之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秦书记,等等我!”老陈快步追上来,手里的手电筒在楼梯间晃动。 楼体只建到十二层,混凝土楼梯裸露在外,扶手还没有安装。买家峻一步一步走得稳当,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这个项目规划是二十八层,现在只建了不到一半。”买家峻边走边说,“老陈,你是信访局分管这块的,你说说,停工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尽管天气寒冷:“这个……开发商的解释是资金链暂时紧张,加上原材料供应不上……” “我要听真话。”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楼梯转角,照亮了墙面上斑驳的水渍。 老陈沉默了十几秒,终于低声说:“秦书记,我也是听说……听说解总把这块地的建设资金挪到东区的商业地产项目去了。那边利润高,周转快,他就想着先用安置房的钱周转一下,等商业项目回款了再补上。结果没想到今年房地产市场波动,东区项目销售不及预期,资金就……” “就卡在这里了。”买家峻接过话头。 他们已经走到了八楼。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新城东区那片灯火辉煌的商业区。其中最高最亮的那栋双子塔,就是解迎宾的迎宾地产集团总部。 “拿老百姓的安居钱去赚更多的钱,”买家峻的声音在空旷的楼体里回荡,“赚了是自己的,赔了就让老百姓等着。好一个如意算盘。” “秦书记,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可以,对外可不能……”老陈紧张地环顾四周。 买家峻没有回应,而是推开了一扇未安装的门,走进一个毛坯房单元。手电筒的光束在房间里缓慢移动,扫过粗糙的墙面,裸露的管线,积水的墙角。 突然,光束停住了。 “老陈,你过来看。” 老陈凑过去,顺着买家峻手指的方向,看到墙面上一道清晰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宽度能塞进一张卡片。 “这……这是结构裂缝?”老陈的声音发紧。 买家峻蹲下身,仔细查看裂缝的边缘。他用手摸了摸裂缝两侧的混凝土,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你看这里,”他示意老陈靠近,“裂缝两侧的混凝土颜色不一样,左边颜色深,右边颜色浅。而且你摸这个质感——” 老陈伸手摸了摸,脸色变了:“左边的粗糙,右边的光滑……这、这是修补过的痕迹?” “而且是粗暴的修补。”买家峻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向上移动,照亮了天花板上一片不规则的修补痕迹,“用普通砂浆糊上去,连颜色都不对,干了就裂缝。这是典型的施工质量问题,而且试图掩盖。” 老陈的呼吸急促起来:“这要是结构问题,那整栋楼都……” “都有可能不安全。”买家峻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两人沉默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穿过窗户空洞的呼啸。 “不止这一处。”买家峻转身走出房间,手电筒扫过走廊,“你看这里的墙面,起砂这么严重;那边的梁柱,混凝土浇筑不均匀,有蜂窝麻孔。这是典型的偷工减料。” 老陈跟着买家峻又查看了几个房间,脸色越来越苍白:“怎么会这样……当初的工程质量验收是怎么通过的?” “问得好。”买家峻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明天我要调阅这个项目的所有审批文件、施工记录和验收报告。我倒要看看,是谁签的字,谁盖的章。” “秦书记,这恐怕……”老陈欲言又止。 “恐怕会得罪人?”买家峻转过身,手电筒的光从下方照上来,让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坚毅,“老陈,我来这里不是交朋友的。三百多户老百姓在等着房子住,他们的安居乐事关乎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那我还配坐这个位置吗?”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上走,在第十层,买家峻又发现了问题。 “你听。”他示意老陈安静。 风声之外,似乎有细微的水流声。 循着声音,他们找到了源头——一根从楼顶垂下的排水管,正在往外渗水。水珠一滴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这个时候管道怎么会漏水?”老陈疑惑。 买家峻抬头看了看管道连接处:“安装不规范,接口没密封好。平时不用水可能不明显,一下雨就暴露了。” 他沿着管道检查,在另一个房间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墙面有大片水渍,墙皮已经发霉起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买家峻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发霉的墙面,墙皮直接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已经变黑的砖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9章暗夜中的火光(第2/2页) 老陈举起手机拍照取证,闪光灯在黑暗的房间里一次次亮起。 “秦书记,这些照片……足够作为证据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有质量问题,有安全隐患,还有试图掩盖问题的痕迹。咱们完全可以要求全面停工检查,甚至……” “甚至重新验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买家峻接过话,语气冷静,“但还不够。我们要弄清楚,这些问题是怎么产生的,谁在背后纵容,利益链条是怎样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新城。 远处,迎宾地产总部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更远处,是“云顶阁”酒店那标志性的旋转餐厅,缓缓转动着,像一只监视着整座城市的眼睛。 “老陈,你在这个系统里工作多少年了?”买家峻突然问。 “二十二年了,秦书记。从沪杭新城还是个规划图的时候,我就在筹备组了。” “那你应该见过这座新城从无到有的过程。”买家峻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在自己脚前,“你说,我们建这座新城,是为了什么?” 老陈想了想:“为了发展,为了老百姓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是啊,为了老百姓。”买家峻轻声重复,“可你看看现在,最应该被保障的老百姓,却成了最容易被牺牲的。安置房可以停工,质量问题可以掩盖,因为这些人‘不重要’,他们的声音‘不够响’。”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楼体里产生回响:“如果一座城市的发展,要以普通人的安居乐业为代价,那这种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老陈沉默地听着,手电筒的光束微微颤抖。 “秦书记,您说的我都懂。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解迎宾在沪杭的根基很深,他不仅是纳税大户,还和很多领导……关系密切。您刚来,就碰这么硬的一块石头,我怕您……” “怕我碰得头破血流?”买家峻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苍凉,“老陈,我在部队的时候,我的老团长跟我说过一句话: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死得没有价值。现在转业到地方,我觉得这句话可以改成:当干部的不怕得罪人,就怕对不起老百姓。” 他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收集好证据,明天一早,我要召开专题会议。安置房项目必须重启,但不是简单的复工,而是彻底整改。质量问题要追究,资金挪用要查清,相关责任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老陈挺直了腰板。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通道。走到三楼时,买家峻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秦书记?” 买家峻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微,像是脚步声。 “有人。”他压低声音,关掉了手电筒。 老陈也赶紧关掉手电筒,两人隐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是从楼下传来的,不止一个人。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晃动,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 “……看清楚了吗?真有人?” “八楼有光,我亲眼看到的。” “会不会是流浪汉?” “不像,我看到两个人影,还在拍照。” “妈的,该不会是……” 声音突然停住了,手电筒的光束朝三楼照来。 买家峻屏住呼吸,示意老陈不要动。他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打电话。 光束在楼梯间扫了几圈,最终移开了。 “……没人,你看花眼了吧?” “不可能啊,我明明……” “行了行了,这鬼地方谁大晚上来。赶紧检查一下,老大交代了,这几天要盯紧点,新来的那个书记不好对付。” 脚步声继续往上,手电筒的光束渐渐远去。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买家峻才重新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他们说的‘老大’,是谁?”他问。 老陈脸色发白:“会不会是……解总派来的人?” “不管是谁,这说明我们今晚的行动已经被注意到了。”买家峻冷静地说,“走吧,从另一边下去。”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下了楼,绕到工地后门离开。临走前,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沉默在黑暗中的楼体。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楼面,在某一扇窗户上,他隐约看到了一点反光——像是望远镜的镜片。 有人正在监视这里。 坐进车里,老陈的手还在发抖:“秦书记,刚才太险了,要是被他们发现……” “发现了又如何?”买家峻系上安全带,“我是这里的书记,视察工地是我的工作职责。倒是他们,大晚上鬼鬼祟祟在停工工地上做什么?” 车子驶出工地,汇入新城稀疏的夜车流中。 买家峻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那些居民的脸。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期盼,有怀疑,有生活的疲惫,也有不肯熄灭的希望。 “老陈,明天帮我做两件事。”他忽然开口。 “您说。” “第一,把今晚拍的照片和发现的问题整理成报告,附上居民上访的材料,我要向市委作专题汇报。” “第二,以我的名义,给那三百多户安置房居民发一封信。告诉他们,问题我已经看到了,我正在解决,请他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最重要的是,把我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附上,任何人有新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 老陈惊讶地转头:“秦书记,这……这合适吗?您的私人电话……”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买家峻看着前方道路,“当干部,如果连听老百姓说话的勇气都没有,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车子在新城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迎宾地产总部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在夜色中像一座灯塔。 而在这座灯塔的阴影里,有多少人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 买家峻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沪杭新城将不再平静。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秦书记,安置房的水很深,小心脚下。——一个关心您的人” 买家峻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删除键。 有些警告,他记住了。但脚下的路,他还是要走。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三百多户人家等待了两年、甚至更久的,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第0170章风暴前的会议 第0170章风暴前的会议 清晨六点,沪杭新城党工委大楼的灯已经亮了三分之一。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茶是昨晚泡的,凉了一夜,苦涩在舌尖化开,却正好提神。窗外,新城正在苏醒,晨雾中隐约能看见早班公交车的灯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 他一夜未眠。 桌上摊开放着三份材料:一份是老陈昨晚整理出来的安置房问题报告,附带着三十多张现场照片;一份是信访局汇总的居民诉求清单,密密麻麻的手印和签名;还有一份是他自己手写的提纲,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工程质量、资金流向、责任主体。 敲门声响起。 “进。”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秦书记,这是您要的迎宾地产在沪杭所有项目的清单,还有安置房项目的审批流程和所有签字文件复印件。” “这么快?”买家峻有些意外。 小李把文件放在桌上,眼下一片青黑:“档案室的老王听说您要用,凌晨四点就回单位帮我找了。他说……他说这个项目拖了太久,早就该有人管了。” 买家峻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迎宾地产的项目分布图。在沪杭新城,这个公司有七个在建项目,三个已完工,还有两块刚刚拍下的地皮。而安置房项目,是其中总投资最小、利润最低的一个。 “利润最低,所以最先被牺牲。”他低声说。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秦书记,今天早上的党工委会议,参会名单要不要再核对一下?我听说……听说有些领导可能不会来。” “谁不会来?” “组织部常部长那边回复说上午有干部考察,可能晚到。市委办韦主任的秘书说韦主任身体不适,请假了。还有……” “还有谁?” “城建局的马局长,说是在市里开会。” 买家峻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也就是说,跟安置房项目直接相关的几个部门领导,要么有事,要么有病,要么在市里?” 小李低下头,没敢接话。 “行,我知道了。”买家峻合上文件夹,“通知不变,八点半准时开会。不来的,会议纪要上如实记录缺席原因。去吧,你也休息一会儿,眼睛都红了。” “我没事,秦书记。”小李顿了顿,“您……您也注意身体。” 小李退出去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翻开那份审批文件。一页页看下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安置房项目的立项批复,日期是两年前的三月十五日。牵头单位是城建局,责任领导签批栏里,是马局长的名字。施工许可证的发放日期是同年五月,而工程质量监督备案,则在六月就完成了——那时候,地基都还没开始打。 “先备案,后施工?”买家峻冷笑一声,“还真是‘特事特办’。” 更蹊跷的是资金拨付记录。按照文件显示,项目建设资金分三期拨付:开工前30%,主体结构封顶30%,竣工验收后40%。但实际流水显示,开工不到一个月,80%的资金已经划拨到迎宾地产账户。 而那个时候,工程进度才刚到地基浇筑。 买家峻拿起内线电话:“小李,让财务处的负责人带着安置房项目的所有资金流水,八点前到我办公室。还有,通知审计局,今天派人全程参会。” 挂断电话,他继续往后翻。 在竣工验收文件的预审意见栏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解宝华。作为当时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签下了“原则同意,加快办理”八个字。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项目全面停工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项目已经事实停工的情况下,竣工验收流程居然还在“加快办理”。 买家峻放下文件,走到窗前。 晨雾正在散去,新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宽阔的道路,那些漂亮的绿化带——这座被寄予厚望的新城,光鲜亮丽的表面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特事特办”? 七点四十分,财务处处长刘敏抱着厚厚一摞账本敲门进来。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秦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她把账本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紧张,“安置房项目‘新城佳苑’的所有资金流水,从立项到现在的每一笔进出,都在这儿了。” “坐。”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刘处长,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笔钱到底去哪儿了。” 刘敏推了推眼镜,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秦书记,账面显示,项目总预算三点二亿,实际拨付二点五六亿,资金到位率80%。其中,一点五亿用于土地成本和前期费用,四千万用于主体建设,三千万用于配套设施,剩下的……”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千六百万,账面显示是‘项目管理费和不可预见费’。”刘敏的声音越来越小。 “管理费占项目总投资的11%?”买家峻盯着她,“国家规定的上限是多少,刘处长应该比我清楚吧?” 刘敏额头冒出细汗:“按规定,一般不超过3%。” “那这多出来的8%,去哪里了?” “这个……账面上是走‘其他应付款’科目,实际支付给了三家咨询公司。但具体是什么咨询服务,附件材料里……没有明细。”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明白,刘敏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冒了风险。 “这些账本,我今天会议上要用。你方便参会做个说明吗?” 刘敏咬了咬嘴唇,最后重重点头:“方便。秦书记,我儿子去年结婚,买的婚房就是迎宾地产开发的,交房延期半年,质量问题一大堆。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不对,但我人微言轻……” “今天你可以说话。”买家峻站起身,“八点半,三楼会议室。把账本带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刘敏离开后,买家峻最后看了一眼手表的会议提纲。他在“资金挪用”四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八点二十五分,买家峻拿着材料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经过组织部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常部长真要站他那边?” “不好说,但常部长昨天让我调了几个人的档案,都是和迎宾地产走得近的……” “这是要动真格的?” “谁知道呢,神仙打架,咱们少掺和。” 买家峻面无表情地走过。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老陈坐在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刘敏坐在他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茶杯;审计局副局长周明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材料。 缺席的果然不少。 组织部、市委办、城建局的位置都空着。常军仁、韦伯仁、马局长——这三个今天会议的关键人物,一个都没到。 “秦书记。”周明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周局长,材料看得怎么样?” “触目惊心。”周明言简意赅,“资金使用违规,审批程序倒置,质量监管形同虚设。秦书记,这个项目需要全面审计。”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今天请你来,就是要启动这个程序。不过在那之前——” 他环视会议室:“我们先要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八点半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常军仁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表情平静地在组织部的位置坐下,朝买家峻点了点头:“秦书记,不好意思,早上有个紧急干部谈话,来晚了。” “不晚,刚好开始。”买家峻说。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常军仁的到场,意味着组织部至少没有完全回避这个问题。 “城建局和市委办那边联系过了吗?”买家峻问秘书小李。 “马局长说市里的会很重要,实在走不开。韦主任的秘书说韦主任发烧三十八度五,正在医院打点滴。” “好,那我们开始。”买家峻翻开面前的报告,“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新城佳苑安置房项目为什么停工,以及接下来怎么办。” 他示意老陈:“陈局长,你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老陈站起身,打开投影仪。昨晚拍的那些照片一出现在屏幕上,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墙面裂缝,管道漏水,发霉的墙角,修补的痕迹……一张张照片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昨晚我和秦书记在项目现场拍摄的。”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根据我们的初步查看,项目存在以下严重问题:一是主体结构裂缝,疑似施工质量问题;二是防水工程不合格,多处渗漏;三是使用不合格建材,墙面起砂严重;四是有明显事后修补、掩盖问题的痕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买家峻,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这些问题出现在一栋只建了不到一半的楼里。如果按原计划建成二十八层,安全隐患不可估量。” 照片放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处长,你说说资金情况。”买家峻点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0章风暴前的会议(第2/2页) 刘敏站起身,手微微发抖,但还是清晰地说道:“项目总投资三点二亿,目前已拨付二点五六亿,其中一点五亿用于土地成本,四千万用于工程建设,三千万用于配套,剩下的三千六百万以‘管理费’名义支付给三家关联咨询公司。而根据工程进度,实际完成工程量对应的合理资金需求,应该不超过一点二亿。” “也就是说,有至少一点三亿资金,去向不明?”周明问。 “账面显示是支付了,但缺乏对应的工作成果和明细。”刘敏说。 常军仁突然开口:“这三家咨询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了吗?” “查了。”接话的是审计局的周明,“两家注册地在同一个写字楼的同一间办公室,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个人。第三家注册地在海南,但实际经营地址找不到。三家公司都没有实际的咨询业务记录,更像是……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转移资金。”常军仁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买家峻看向常军仁:“常部长,你是管干部的。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施工,涉及多少部门,多少责任人,你应该最清楚。” 常军仁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秦书记,既然你问我,我就直说了。新城佳苑项目,是当年‘百日攻坚’的重点民生工程。为了加快进度,市里开了绿色通道,很多程序确实简化了。牵头单位是城建局,配合单位有自然资源局、住建局、财政局,还有我们组织部负责相关干部的抽调配备。” “所以,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买家峻缓缓问道,“是流程简化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个陷阱——如果回答是流程问题,那就是为责任人开脱;如果回答是人的问题,就意味着要追究具体的人。 “都有。”常军仁最终说,“流程简化,给了有些人钻空子的机会。而人出了问题,再好的流程也形同虚设。”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我今早调阅了与这个项目相关的二十七名干部的人事档案和工作表现评价。其中,有十一人在过去两年内收到过群众或企业的不实名反映,内容涉及工作作风、廉洁问题等。但因为都是不实名反映,查无实据,所以没有处理。” “都是哪些人?”买家峻问。 常军仁报了几个名字,其中有城建局的副局长,自然资源局的处长,住建局的科长。 “这些人现在还在原岗位吗?” “都在。” “为什么不调整?”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常军仁说得直白,“而且,这些岗位都很关键,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充分的理由,调动一个,可能引发整个系统的动荡。”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不动,是不能轻易动。 “那如果现在有了证据呢?”他问。 常军仁看着他:“那就要看秦书记的决心有多大,能顶住的压力有多大。”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门被推开了。 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厅副主任杨文松匆匆走进来,在韦伯仁的位置坐下:“秦书记,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来晚了。韦主任确实高烧,委托我代为参会。这是他的假条和医院的诊断证明。” 他把两张纸放在桌上。 买家峻扫了一眼,假条上有韦伯仁的签名,诊断证明上写着“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建议休息三天”。 “杨主任,既然你代表韦主任参会,那你说说,市委办对这个项目了解多少?”买家峻问。 杨文松清了清嗓子:“秦书记,新城佳苑是市里重点督办的民生工程,市委办一直很关注。但具体的项目推进,主要还是城建局在牵头。韦主任之前也协调过几次,但资金问题、施工问题,确实不是市委办的职责范围……” “那竣工验收的预审意见,为什么是解宝华秘书长签的字?”买家峻打断他,“而且签字时间是三个月前,项目已经停工的时候?” 杨文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问得这么细。 “这个……解秘书长当时负责重点项目的督办,可能是为了加快进度……” “加快一个停工项目的验收进度?”周明忍不住插话,“杨主任,这不符合逻辑吧?” 杨文松额头见汗:“具体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解秘书长已经调走了,这个得问他本人……” “他现在是省委副秘书长,我问得到吗?”买家峻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一个投资三点二亿的民生项目,三百多户老百姓等了两年。现在,楼只盖了一半,钱不见了一大半,质量一塌糊涂,责任人个个有理由。”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流程有问题,是制度问题;人出了问题,是管理问题。但如果是制度和人都出了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没有人回答。 “是系统性问题。”买家峻自问自答,“是烂到根子里的问题。”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上:“今天这个会,缺席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去请。但这个事,不能再拖。我宣布三件事:第一,新城佳苑项目立即全面停工,无限期整改;第二,成立联合调查组,我任组长,常部长、周局长任副组长,对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所有环节进行彻查;第三,从今天起,所有与迎宾地产有关的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全部暂缓,等待调查结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秦书记,”杨文松忍不住开口,“全面停工……是不是再斟酌一下?这个项目涉及面太广,一旦停工,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而且迎宾地产那边……” “杨主任,”买家峻看着他,“你觉得现在是斟酌的时候吗?是面子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命重要?是开发商的利益重要,还是三百多户人家能住进安全的房子重要?” 杨文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这么定了。”买家峻坐回椅子,“散会后,请各位将会议精神传达到本部门每一位相关人员。调查组明天正式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我办公室隔壁。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最后说一句。今天在座的各位,有的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有的可能担心得罪人。没关系,你们可以保留意见。但有一点请记住——”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你们坐在这里,拿的是老百姓给的工资。你们手里的权力,是老百姓赋予的。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老百姓不重要了,那你们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 “散会。” 买家峻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常军仁追了上来:“秦书记,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楼梯转角,常军仁压低声音:“秦书记,你今天这步棋,下得很猛。” “不猛,敲不醒装睡的人。” “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停,牵扯的不仅是迎宾地产,还有背后的银行、供应商、分包商,甚至已经买了旁边商品房的业主。一旦资金链彻底断裂,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窗外,“但常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病人,身上长了个毒疮,你是等它烂到骨头里再治,还是趁早动刀?” 常军仁沉默。 “现在动刀,疼的是皮肉。等烂到骨头,要的就是命了。”买家峻转身看着他,“你是管干部的,你比我清楚,咱们的队伍里,有多少人已经被这个毒疮感染了。再不治,就晚了。”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调查组副组长,我当。但秦书记,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这个盖子一旦揭开,可能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一个项目的问题。你做好准备了吗?” “从我踏进沪杭新城那天起,就准备好了。”买家峻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常军仁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正在响。 他接起来,是门卫打来的:“秦书记,门口来了很多群众,说是新城佳苑的拆迁户,想见您。” “有多少人?” “五六十个,还在增多。他们说……说听说您昨晚去了工地,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向大门口。晨光中,一群人聚在那里,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面色焦灼的中年人。他们手里没有举牌子,没有喊口号,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群等待宣判的人。 “请他们派五个代表进来,到我办公室。其他人请到信访接待室休息,准备热水和椅子,我一个个见。”他说。 挂断电话,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那沓上访材料,最上面是那张照片——寒风中,那对老夫妻举着“我们要回家”的牌子。 今天,他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他的背后,是那些在寒风中等待了太久的人。 而他的面前,是一座必须被净化的城。 第0171章围堵云顶阁 第0171章围堵云顶阁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在稀薄的月光下沉睡。 但“云顶阁”酒店依旧灯火通明。这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矗立在城市新区最昂贵的土地上,顶层旋转餐厅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城市夜空一颗刻意闪烁的、带着某种暗示的眼睛。 买家峻站在两条街外的指挥车里,隔着车窗看着那栋楼。他身旁是市局刑侦支队长陆明,一个四十出头、眉骨上有一道旧疤的老刑警,此刻正对着对讲机低声部署: “一组,控制地下停车场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二组,封锁大堂前后门。” “三组,消防通道,所有楼梯间,确保不留死角。” “特警队,随时待命。”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有力的应答声。夜色中,几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云顶阁周边各个路口,穿着制服的干警、便衣刑警、全副武装的特警,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从四面八方围向那栋高楼。 “买书记,都部署好了。”陆明放下对讲机,侧过脸看向买家峻,“随时可以行动。”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云顶阁的顶层。就在三小时前,他收到花絮倩用加密线路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今晚,顶层,有交易。” 交易什么,和谁交易,她没说。但足够让买家峻调动所有可动用的力量。这段时间的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云顶阁:杨树鹏的地下资金在这里洗白,解迎宾的利益输送在这里完成,那些本该在阳光下公开的审批,在顶层的豪华包间里被私相授受。 “花老板呢?”买家峻问。 “我们的人已经和她接上头,”陆明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前,她发来确认信号,目标已经进入顶层v888包间,一共六个人,包括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副手刘三。另外四个,从体态和动作看,应该是保镖。” 买家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解迎宾亲自出面,杨树鹏却只派了副手,这不寻常。以杨树鹏的行事风格,重要的交易不会假手于人,除非…… “杨树鹏本人可能就在附近。”买家峻忽然说,“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幌子。” 陆明皱眉:“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杨树鹏,知道花絮倩可能已经暴露,我不会把真正的交易放在明面上。”买家峻看向车窗外,凌晨的街道空荡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顶层那六个人,也许是诱饵,也许只是次要的交易。真正的重头戏,可能在别处。” “可我们接到消息,今晚有一笔大额资金要从云顶阁走地下渠道出去,”陆明说,“如果这不是真的,那……” “也可能是真的,但杨树鹏不会亲自参与。”买家峻拿起对讲机,“陆队,通知各组,先不动顶层的人,让他们完成交易。但盯死每一个人,特别是离开酒店后的动向。另外,加派人手,搜查酒店所有隐蔽空间——仓库、机房、备用电梯井,还有……酒店内部员工通道。” 陆明立刻明白:“您怀疑他们用酒店内部通道转移?” “云顶阁是花絮倩的产业,但花絮倩告诉我们,她对酒店的实际控制很有限,很多区域都被杨树鹏的人把持。”买家峻放下对讲机,“如果我是杨树鹏,在明知道酒店可能被盯上的情况下,我反而会利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因为通常思维是,我们会盯着顶层,盯着那些大人物。但真正的关键,可能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陆明拿起另一部对讲机,开始重新部署。指挥车里气氛紧绷,只有无线电的电流声和低声的指令在空气中交错。 凌晨两点十五分。 云顶阁顶层,v888包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但包间里的人无心欣赏。 解迎宾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蓝色的polo衫,休闲裤,不像平时在公开场合那样西装革履。但脸色很难看,眼袋浮肿,显然是没睡好。 “刘三,杨树鹏到底来不来?”他语气不善,“这笔钱今晚必须出去,再拖下去,谁都别想好过。” 坐在对面的刘三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立领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手串,正在不紧不慢地泡茶。听到解迎宾的话,他抬起眼皮,笑了笑:“解总,别着急。杨哥说了,钱肯定出得去,但得换个方式。” “换什么方式?”解迎宾皱眉,“我人都来了,你还跟我打哑谜?” “不是打哑谜,是谨慎。”刘三倒了一杯茶,推到解迎宾面前,“解总,您也看到了,这段时间风声紧。买书记那边盯得死,花老板那边……也不太稳当。杨哥的意思是,钱不走酒店这条线了,换条更安全的路。” 解迎宾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通过花絮倩的海外账户……”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刘三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花老板最近和买书记走得太近,杨哥不太放心。所以,钱我们收了,但走我们的渠道。至于怎么出,您就别管了,保证三天内到您指定的账户。” “我怎么信你?”解迎宾盯着刘三,“这不是小数目,八千万,万一你们吞了……” “解总,”刘三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杨哥什么时候短过您的钱?再说了,您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解迎宾的脸色白了白,没说话。他知道刘三没说错,他现在确实没得选。买家峻的调查步步紧逼,他名下的几个账户已经被盯上,只有尽快把钱转移出去,他才能安心。而杨树鹏的渠道,是他唯一还能用的。 “行,”他咬了咬牙,“但我有个条件——钱到账之前,我要见杨树鹏一面。” 刘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恐怕有点难。杨哥最近不见客。” “刘三,”解迎宾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八千万,不是八百块。不见杨树鹏,这钱你们一分都别想动。” 包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站在解迎宾身后的两个保镖向前一步,手按在腰间。刘三身后的两人也立刻有了动作。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三下,停顿,又两下。 刘三脸色微变,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一个保镖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然后回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花姐。” 花絮倩来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走进包间时,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解迎宾和刘三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桌上的茶具上。 “哟,刘三哥泡的茶,我大老远就闻着香了。”她自然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从手包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谈得怎么样了?我那边可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这边完事,我好让财务操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1章围堵云顶阁(第2/2页) 刘三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花姐,杨哥的意思是,钱不走你这边了。” 花絮倩夹烟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哦?杨哥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刘三给她倒了杯茶,“花姐最近和买书记走得近,杨哥也是怕您难做。” “这话说的,”花絮倩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我和买书记走得近,那是为了生意。再说了,要不是我,你们能知道买书记的动向?上次车祸的事,要不是我提前给了信儿,杨哥能那么快撤?” 解迎宾猛地抬头:“车祸是你们……” “解总,”花絮倩打断他,笑容凉了些,“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您只要知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别想游上岸。” 刘三沉默了。他看着花絮倩,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几秒钟后,他开口:“花姐,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就直说了——杨哥不是不信您,是不信买书记。那人太精,您跟他周旋,万一不小心漏了底,咱们都得完蛋。所以这笔钱,不能经您的手。但您放心,该您的抽成,一分不会少。” “如果我说,我非要经手呢?”花絮倩掐灭烟,身体前倾,盯着刘三,“刘三,你回去告诉杨树鹏,我花絮倩在沪杭新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是靠别人施舍。云顶阁是我的地盘,这里的每一分钱进出,都得我说了算。他要是不乐意,可以,以后别进我的门。” 这话说得硬气。刘三的脸色沉了下来,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花絮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已就位。”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 “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她说,“那就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不过刘三,你告诉杨树鹏,过了今晚,再想走我的渠道,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那股气势让刘三和解迎宾都没敢拦。 门开了又关。 包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刘三看着紧闭的门,脸色阴晴不定。解迎宾则烦躁地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 “现在怎么办?”他问。 刘三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杨哥说,按原计划进行。”他走回来,表情恢复了平静,“钱我们收,渠道我们走。解总,您现在可以把账户信息给我了。” 解迎宾盯着他,最终还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 “三天,”他说,“我只等三天。” “放心。” 楼下,花絮倩快步穿过酒店大堂。她走得很快,旗袍的下摆在膝盖上方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几个服务生看到她,想打招呼,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敢出声。 她走到酒店后门,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的人是陆明安排接应她的刑警。 “怎么样?”刑警问。 “刘三和解迎宾在顶层,杨树鹏没出现。”花絮倩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大楼,“但我猜,杨树鹏本人应该就在酒店里,可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房间,或者……地下。” “地下?” “云顶阁有地下三层,名义上是停车场和设备层,但有一片区域从不对外开放,钥匙只有杨树鹏的亲信有。”花絮倩说,“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核心据点,真正的资金操作中心可能就在那儿。” 刑警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 与此同时,指挥车里,买家峻接到了这个信息。 “地下三层,”他重复了一遍,看向陆明,“搜查过了吗?” “还没有,”陆明说,“酒店结构图显示地下三层主要是设备机房和备用仓库,我们的人刚刚开始排查地下二层。” “重点查地下三层,”买家峻说,“特别是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告诉行动组,如果遇到阻拦,可以强制进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怀疑那里可能有武装人员。” “是。” 对讲机里的指令迅速传达下去。买家峻看着云顶阁的方向,忽然问:“花絮倩现在在哪?” “已经在安全车里,正往安全屋方向去。”陆明说。 “让她接电话。” 几秒钟后,花絮倩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点喘息:“买书记。” “花老板,感谢你的配合。”买家峻的声音平静,“但我需要你再确认一件事——杨树鹏如果在地下三层,他可能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具体人数我不清楚,但平时那里至少有四到六个杨树鹏的亲信,都是跟他很多年的亡命徒。”花絮倩说,“武器……肯定有。杨树鹏私下走私过枪支,虽然量不大,但足够武装一个小队。” 买家峻和陆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明白了,”买家峻说,“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这边结束,我再联系你。” “买书记,”花絮倩忽然叫住他,“如果……如果抓到杨树鹏,我能见他一面吗?” “为什么?” “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等抓到人,看情况。” 电话挂断。陆明看向买家峻:“买书记,如果真有武器,我们的人可能会有危险。要不要等特警的排爆组和突击组到位再行动?” 买家峻看着窗外。凌晨两点半,夜色最浓的时刻。他知道每拖延一分钟,杨树鹏逃脱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但也不能让干警们无谓涉险。 “让特警突击组先下地下三层,”他最终说,“但告诉他们,如果遇到抵抗,先控制局面,不要硬冲。等排爆组到了,再全面清查。另外,顶层那几个人,可以收了。” “是!” 命令下达。夜色中,几辆特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向云顶阁后门。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下车,分成两队,一队从消防通道直奔顶层,另一队则进入地下停车场,朝地下三层推进。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下车。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来,他紧了紧外套,看向那栋高楼。 顶层的灯光还亮着。他知道,今晚之后,沪杭新城的夜晚,会有些不一样了。 无论是更干净,还是更混乱,总要有人去撕开那层幕布。 而他,就是那个撕幕布的人。 第0172章地下三层 第0172章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的空气带着一股混合气味——机油、铁锈、灰尘,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地下室长期不通风的霉味。这里是云顶阁酒店不为人知的暗面,与楼上金碧辉煌的大堂、奢华舒适的客房形成鲜明对比,像是光鲜外表下一块腐烂的疮疤。 特警突击队队长陈锋做了个手势,身后十二名队员立刻分成三组,呈战术队形向前推进。他们戴着夜视仪,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在黑暗中划出数道光柱,照亮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图纸上标注的更大。原本应该是设备机房和备用仓库的区域,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办公区——几张办公桌随意摆放,上面散落着电脑、打印机、碎纸机,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黑色的金属行李箱,有些打开着,露出里面成捆的现金。 “报告,发现大量现金,初步估计超过两千万。”陈锋按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发现人员。” “继续搜索,注意安全。”陆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队员们继续向前。这个地下空间被隔成了几个区域,他们穿过办公区,进入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锈迹斑斑的门把手。 陈锋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另一名队员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破门锤,对准门锁位置。 “三、二、一——” “砰!” 铁门应声而开。队员们迅速突入,枪口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空的。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画着一些凌乱的线条和数字,像是某种资金流向图。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银行转账的界面,但账户已经清空。 “电脑还在运行,人刚走不久。”一名队员检查后汇报。 陈锋皱眉。从他们进入地下三层到现在,不过五分钟。如果这里真的有人,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除非…… “有暗道。”他立刻反应过来,“搜,找暗门或者通风管道。” 队员们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面墙。这种老式建筑的地下室,通常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通道,用于紧急疏散或者……见不得光的用途。 果然,一分钟后,一名队员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异常——那里的墙砖颜色略浅,接缝处的灰浆也比其他地方新。他用手敲了敲,传来空洞的回声。 “这里。” 陈锋走过去,仔细查看。这块墙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有极细的缝隙。他试着推了推,没动,又向两侧推,还是没反应。 “往上抬。”他忽然说。 两名队员上前,抓住墙砖下沿,同时用力向上抬。 “嘎吱——” 墙砖向上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约半人高,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通道,有铁梯固定在墙壁上。 “通风井改造的。”陈锋看了一眼通道内部,用手电照下去,深不见底,“老刘,小张,你们俩下去探路。其他人,继续搜索其他房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两名队员应声,将枪背到身后,沿着铁梯向下爬去。陈锋按住耳麦:“陆队,发现暗道,通向更深层,可能是地下四层或者管道层。已经派人下去侦查。” “小心,随时报告情况。”陆明的声音很紧。 陈锋守在洞口,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地下三层很安静,只有队员们搜索时轻微的脚步声,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两分钟后,耳麦里传来下井队员的声音:“队长,到底了。这里是一条横向的管道,大约一米直径,通向……不确定方向。管道里有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能追踪吗?” “可以,但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速度会很慢。而且……”队员顿了顿,“管道里有岔路,我们不确定他们走了哪条。” 陈锋咬了咬牙。这是最坏的情况——地下迷宫,而且敌人熟悉地形,他们不熟。 “先回来,”他说,“我们需要结构图。” “收到。” 队员们开始撤回。陈锋则走出房间,回到办公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黑色行李箱上。现金、电脑、来不及带走的文件……这说明撤离很仓促,但杨树鹏本人显然不在其中。以他的谨慎,不会亲自留在这里等警察上门,但他一定会留人善后,销毁证据。 那么,留在这里的人,现在在哪? “队长,有发现。”一名队员从另一间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抽屉里找到的,应该是他们用的内部通讯设备,但需要密码。” 陈锋接过平板。屏幕是锁定的,需要六位数字密码。他试了试杨树鹏的生日、解迎宾的生日,都不对。 “给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锋回头,看见买家峻在陆明的陪同下走进了地下三层。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扫过这个地下空间时,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买书记,您怎么下来了?”陈锋下意识站直,“这里可能有危险……” “危险在哪我都得来。”买家峻接过平板,看了看锁屏界面,忽然问,“花絮倩说过杨树鹏有什么特别的数字癖好吗?” 陈锋一愣,随即摇头:“没听她提过。” 买家峻没说话,拿着平板走到那张画着资金流向图的白板前。白板上的线条和数字很乱,像是随手画的,但他注意到,有几个数字被反复圈出:372、109、518、826、413、704。 六组数字。 他想了想,在平板上输入372109。 错误。 又输入518826。 还是错误。 他停下动作,重新看那六组数字。372、109、518、826、413、704。如果拆开看,372+109=481,518+826=1344,413+704=1117,没什么规律。但如果…… “试试413704。”陆明忽然说。 买家峻看他一眼,输入。 平板解锁了。 “你怎么知道?”陈锋惊讶。 陆明指了指白板:“你看,这几组数字,只有413和704是被同一个圈圈起来的,而且圈画得特别重。杨树鹏这人有点强迫症,重要的东西会下意识强调。” 买家峻没时间深究,快速浏览平板里的内容。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需要二次密码,但通讯记录是打开的。最近的一条信息是二十分钟前发出的,只有一个字:“撤。” 发信人显示“老板”,收信人是一串代号:a1、a2、b3、b4、c5、c6。 “他们在用代号通讯,”买家峻把平板递给技术人员,“能追踪到信号源吗?” 技术人员接过去,快速操作:“信号是从移动基站发出的,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发信时,设备就在酒店附近,不超过五百米范围。” “杨树鹏本人应该就在附近,”买家峻看向那条暗道,“但他不会在下面。下面太容易被堵死,以他的性格,会留条随时能跑的路。” “那他在哪?”陈锋问。 买家峻没回答,转身走出房间,重新打量这个地下空间。办公区、几个小房间、暗道入口……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那是标准的中央空调通风口,大约60厘米见方,覆盖着金属格栅。 “陆队,让人查一下酒店的通风系统结构图,”他说,“特别是通风管道能通到哪些地方。” 陆明立刻联系指挥车。几分钟后,结构图传了过来。技术人员在平板上调出三维图像,手指滑动、放大。 “云顶阁的通风系统是分区控制的,”技术人员说,“地下三层是独立系统,但有一条主通风管道连接地下二层和地下一层,然后从地下一层分出支管,通向酒店各个区域。理论上,从这条管道可以到达酒店任何有通风口的地方,包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2章地下三层(第2/2页)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某个点:“包括顶层。” “顶层?”陈锋愣住,“可我们的人已经在顶层了,没发现异常。” “通风口不一定在包间里,可能在设备间、清洁间,或者……通风井本身的检修口。”买家峻盯着结构图,手指沿着管道线路移动,“如果杨树鹏在顶层,他不需要待在包间里,他只需要一个能观察到包间、又能随时撤离的位置。” 他忽然抬头:“顶层的旋转餐厅,有个观景台,对吗?” “有,”陆明点头,“在餐厅外侧,是露天平台,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酒店高层有钥匙。” “通风管道能通到那里吗?” 技术人员放大图像,仔细查看:“有一条检修通道可以通到观景台下面的设备层,但出口是锁着的,需要专用钥匙。” “杨树鹏肯定有钥匙,”买家峻转身就往外走,“通知顶层的人,封锁观景台所有出口。陆队,你带一队人,从内部上去。陈锋,带你的人,从外部消防梯上去,两面夹击。” “是!” 命令迅速传达。买家峻快步走向电梯,陆明紧跟其后。电梯上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陆明从后腰拔出手枪,检查弹匣,上膛,动作干净利落。 “买书记,等会儿您就在电梯口等着,别上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见他。”买家峻说。 “太危险了,杨树鹏是亡命徒,手里可能有枪……” “正因为他手里可能有枪,我才更要去。”买家峻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他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如果看到我,他可能会犹豫,会想谈判,而不是直接开枪。但如果只是你们,他会毫不犹豫地拼命。” 陆明还想说什么,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 门开了。 顶层很安静。特警队员已经控制了整个楼层,v888包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解迎宾和刘三等人已经被带走,只剩下桌上的茶还温着。 “观景台在那边,”一名队员指向前方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木门,“门从里面锁上了,我们试过,打不开。但能听到里面有动静。” 买家峻和陆明对视一眼,快步走向那扇门。门是实木的,很厚重,锁是电子锁,需要刷卡或者密码。陆明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杨树鹏!”买家峻对着门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你跑不掉了。” 门里没有回应。 但几秒钟后,门上的电子锁忽然“嘀”一声,绿灯亮了。 门锁开了。 陆明立刻挡在买家峻身前,枪口对准门缝。两名特警队员一左一右,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观景台。大约两百平米的露天平台,四周是玻璃护栏,可以俯瞰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夜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杨树鹏。 他看起来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更瘦,更精悍,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没拿武器,只是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十出头的样子,寸头,国字脸,五官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亮,在夜色中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漠然。 “买书记,”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平稳,“久仰。” 买家峻推开陆明挡在前面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杨树鹏五米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既在对话的范围内,又给身后的特警留下了反应时间。 “杨树鹏,”买家峻看着他,“你输了。” “输?”杨树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买书记,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在这里看看夜景,犯法吗?” “地下三层的现金、电脑、暗道,还有你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手下,”买家峻说,“这些够不够?” 杨树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地下三层是酒店的设备层,有什么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酒店的客人,在这里住了几天,今晚想看看夜景,不行吗?” “那解迎宾呢?刘三呢?”买家峻盯着他,“他们可都招了。” 这句话是诈。解迎宾和刘三刚被抓,不可能这么快审讯。但杨树鹏不知道。 果然,杨树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被买家峻捕捉到了。 “他们招什么,是他们的自由。”杨树鹏转过身,重新看向远处的灯火,“买书记,您是新官上任,想烧三把火,我理解。但有些事,不是您想查就能查清楚的。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您想的深。” “多深我都要探到底。”买家峻说。 杨树鹏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这个高度,城市的声音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玻璃。 “买书记,”他忽然说,“您知道为什么我能在这个位置站这么久吗?” “因为你背后有人。” “不,”杨树鹏摇头,“是因为我懂规矩。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碰;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要敬着。这个城市,有它的规则。您想打破规则,可以,但打破之后呢?您能建立起新的规则吗?还是只会让这里更乱?” “规则不是用来保护犯罪的。”买家峻说。 “犯罪?”杨树鹏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有些讽刺,“买书记,您太理想主义了。这个世界,黑和白之间有大片的灰。我在灰色地带活着,赚灰钱,但我也让很多人有了饭吃,让很多事能办成。您把我抓了,那些事谁来做?那些饭谁给?” “歪理。”买家峻冷冷地说。 “是不是歪理,您以后会明白的。”杨树鹏转过身,看着他,“但您可能没那个时间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踩在观景台边缘的护栏上。那护栏只有一米二高,他一抬腿就能翻过去。 “别动!”陆明和特警队员的枪口同时抬起。 “杨树鹏,二十八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买家峻声音很稳,“下来,配合调查,你还有活路。” “活路?”杨树鹏站在护栏上,夜风吹得他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夜空,“买书记,我的活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他向后仰去。 “抓住他!”买家峻吼道。 两名特警队员扑上去,但慢了半秒。杨树鹏的身体向后倒去,消失在护栏边缘。 所有人都冲过去。护栏外,是二十八层楼的垂直距离,下面是酒店后巷的水泥地。但这个高度看下去,人已经小得像一粒芝麻。 然而,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买家峻扒着护栏向下看,只见杨树鹏并没有直接掉下去——他在下坠了三层楼左右时,身体忽然一荡,抓住了从楼体侧面垂下的一根绳索。那绳索很细,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他像特种兵一样,顺着绳索快速下滑,几秒钟就降到了二十层左右的位置,然后一脚踹开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他在二十层!封锁所有出口!”陆明对着耳麦大吼。 买家峻看着那扇晃动的窗户,脸色沉静。他早就料到杨树鹏不会轻易就范,跳楼只是幌子,真正的逃跑路线早就设计好了。 “买书记,现在怎么办?”陆明问。 买家峻转过身,看向观景台的地面。那里,杨树鹏刚才站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小东西。他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个u盘。 银色的,很小,插口处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买书记,这是第一份礼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杨” 买家峻握紧u盘,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他抬起头,看向杨树鹏消失的那扇窗户,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跑不掉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注定等不到天亮了。 第0173章深夜的匿名信 第0173章深夜的匿名信 午夜十二点,沪杭新城的喧嚣渐歇。 买家峻在市委分配的宿舍里,对着一盏台灯,面前散放着安置房项目停工的所有资料。窗户开着,初夏的夜风带着些微的潮气吹进来,卷起纸张一角。 他已经在书桌前坐了五个小时。 自从下午收到那封匿名威胁信后,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内心却像绷紧的弦。信上的话很简单:“有些人挡了路,就不知道哪天会被绊倒。沪杭的水很深,你一个人搅不浑。” 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显然是有人直接塞进了市委传达室。 “看来是真急了。”买家峻放下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新城夜景。远处的建筑工地早已停工,只有几盏孤独的照明灯亮着。近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随即又归于沉寂。 这座城市就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深水,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电话突然响了。 买家峻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不寻常。 “解秘书长,这么晚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解宝华一贯沉稳的声音:“家峻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有件紧急的事,明天上午的市委办公会临时调整了议题,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情,需要你做一个全面汇报。” 买家峻眉头微蹙:“明天的议程不是讨论招商引资工作吗?安置房项目我已经在走调查程序了。” “是的,但常军仁部长提出,当前群众上访增多,社会稳定压力大,需要市委高度重视。书记也同意了,把这个议题提前了。”解宝华的语调听起来公事公办,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我明天会准备好汇报材料。” “对了,”解宝华语气变得更为谨慎,“家峻同志,我建议你在汇报时,重点讲一讲重启项目面临的困难和阻力,特别是...一些客观存在的因素。毕竟项目停工已经影响了民生,当务之急是尽快复工,至于调查工作,可以后续慢慢开展。”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解秘书长的意思是,让我在汇报时回避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 “不,不是回避,是...策略性表达。”解宝华的声音压低了,“家峻,你刚到新城不久,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沪杭的发展需要稳定,有些问题牵扯面太广,处理起来要讲究方式方法。我听说你已经收到了些不愉快的东西,这正说明...” “解秘书长知道那封信的事?”买家峻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信?我不清楚。我只是想说,你一个人刚到任,工作压力大,有些事情不必太较真。安置房的问题,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群众的住房问题可以从长计议吗?”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三百多户拆迁群众在外面租房子住,每个月的租金补助只能覆盖一半,他们等不起。” “这个...当然,我们会想办法协调,尽快解决。但家峻,有时候欲速则不达,要顾全大局。” “什么是大局?是那些住在临时板房里的群众的大局,还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大局?” 解宝华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一时语塞。良久,才说:“家峻同志,你是领导干部,说话要有分寸。明天会上,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汇报的内容。好了,时间不早,不打扰你休息了。” 电话挂断,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买家峻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桌前。解宝华的电话来得突然,意图明显——要在明天的会议上,先发制人,逼他就范。 他将安置房项目的材料重新整理,目光落在资金流向那一页。停工前的最后一笔拨款,是三千万元工程款,按照合同应该用于主体结构建设。但施工现场的水泥、砂石等主要建材,采购量明显不足。而承建方“迎宾地产”的账上,那笔钱在到账三天后,就分批转到了几个不同的公司账户。 再往下查,这些公司又通过复杂的股权关系和转账链条,最终资金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 买家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常军仁,然后在这些名字之间划上连线。 解迎宾是开发商,杨树鹏是地下组织的头目,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常军仁是组织部长。 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他想起白天在“云顶阁”酒店外看到的场景。那家酒店的装修规格,明显超出了常规商务酒店的档次。而根据工商登记资料,酒店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花梦蝶”的女人,与酒店老板花絮倩是姐妹关系。 但买家峻在暗访中了解到,花絮倩才是实际的经营者,而她的妹妹花梦蝶只是挂名。更重要的是,他在酒店停车场看到了几辆熟悉的车牌——一辆是市委接待办的车,一辆是住建局副局长的车,还有一辆是解迎宾的奔驰。 这些车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云顶阁”,仅仅是巧合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是买家峻副市长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些许试探。 “我是。你是?” “我是云顶阁酒店的工作人员,我...我有一些情况想向您反映。”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避人耳目,“关于我们酒店的一些事,还有...和安置房项目有关的事。” 买家峻立刻警觉起来:“你在哪里?现在安全吗?” “我不在酒店,我用公用电话打的。明天下午三点,新城公园的湖边亭子,我穿一件蓝色连衣裙,戴白色遮阳帽。请您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3章深夜的匿名信(第2/2页) “等等,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要反映什么...” 电话已经挂断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这通电话来得蹊跷,时机也太巧合了。刚刚解宝华来电施压,接着就有一个自称酒店工作人员的人要提供线索。 会不会是个陷阱? 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他压力大时才会有的习惯。烟雾在夜色中缓缓上升,散开,消失。 如果不去,可能错过重要的线索;如果去,万一是个圈套怎么办? 他想起昨天在市委大楼电梯里遇到常军仁的情景。那位组织部长的态度耐人寻味,既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家峻同志,沪杭新城的水很浑,你要站稳了。不过,水再浑,也淹不死会游泳的人。” 当时买家峻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提醒,现在想来,常军仁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又想起韦伯仁。这位市委一秘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安排工作细致周到,但好几次关键信息都是从他那“无意”泄露出去的。安置房项目停工的内部通报,按规定只有市委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能拿到,但消息传出去的速度快得惊人。 买家峻掐灭烟头,回到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了市政府内网。他调出了市管干部的基本信息,找到了韦伯仁的档案。 韦伯仁,四十二岁,在市委办公厅工作十八年,从普通科员做到市委一秘,服务过三任市委书记。档案上评价他“工作细致,考虑周全,擅长协调各方关系”。 很中肯,也很官方。 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韦伯仁的弟弟韦仲仁,是沪杭新城一家建筑公司的股东。而这家公司,在去年的市政道路改造工程中中标,项目金额两千三百万。 他继续搜索,发现那家公司的合作方中,有一家建材供应商,法人代表姓杨,叫杨树明。 杨树明,杨树鹏。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他找到“迎宾地产”的关联企业名单,在其中发现了那家建材供应商的名字。也就是说,韦伯仁弟弟的公司,与解迎宾的公司,通过杨树明的公司,产生了间接的业务联系。 这条线,连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韦伯仁、解迎宾、杨树鹏,这三个人之间,很可能存在一个以利益为纽带的关系网。 而解宝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亦或是更高层面的“保护伞”?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买家峻毫无睡意。他重新整理思绪,为明天的汇报做准备。既然有人希望他“顾全大局”,那他就更要讲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大局。 他打开文档,开始撰写汇报提纲。不是那种四平八稳、面面俱到的官样文章,而是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报告。 标题是:《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的初步调查与建议》 第一部分,现状与影响:三百二十户拆迁群众至今未安置,临时居住条件恶劣;项目停工三个月,已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八千万元;群众上访事件逐月递增,社会稳定风险升高。 第二部分,问题与症结:工程款被挪用,初步查明三千万资金异常流转;建材采购与使用量严重不符,涉嫌虚假报账;监理单位形同虚设,验收记录存在造假;相关部门监管缺位,个别干部涉嫌失职渎职。 第三部分,建议与措施: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资金流向;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必要措施;重启项目建设,保障群众基本住房需求;完善项目监管机制,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写到这里,买家峻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最后加上了一段: “此问题的根源,在于权力缺乏有效监督,利益链条未能彻底斩断。若只治标不治本,即使重启该项目,类似问题仍会以其他形式再现。因此,建议市委以此为契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工程建设领域专项整治,建立长效机制,从源头上遏制腐败滋生。” 他知道,这段话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但如果不写,不把问题说透,那他来沪杭新城的意义何在? 保存文档,打印。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纸张一页页吐出,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买家峻将报告装订好,放进公文包。然后他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和已故父亲的合影。父亲是一名老纪检干部,一生清正廉洁,临终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买家峻刚从大学毕业,进入机关工作。如今二十年过去,他从科员到副市长,经历了许多,也见识了许多。有些棱角被磨平了,但有些东西,他一直牢牢守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明天见面取消,有人发现我了。小心你身边的人。” 买家峻心头一紧,立刻回拨过去,但电话已关机。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建筑工地的几盏灯,像黑夜中孤独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新城,注视着每一个不眠的人。 天快亮了。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第0174章常委会上的交锋 第0174章常委会上的交锋 清晨六点半,沪杭新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买家峻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远处,几辆洒水车缓缓驶过街道,水雾在晨光中形成短暂的彩虹,随即消散。街角的早点铺子已经亮起灯,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但对于买家峻来说,今天注定不平常。 他回到房间,从衣柜里取出那套藏蓝色的西装。这是他在原单位时,为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特意定制的,剪裁得体,但不算张扬。配上白衬衫和一条深色领带,镜子里的人显得沉稳而坚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司机小陈发来的信息:“领导,我已经到楼下了,车停在老位置。” “好,五分钟下来。”买家峻回复。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面除了今天的汇报材料,还有他昨晚整理的相关证据复印件。这些材料他复印了三份,一份在包里,一份锁在宿舍的保险柜,还有一份昨天半夜已经通过加密邮箱发送给了一个可靠的老领导。 不是不信任组织,只是他太清楚,有些斗争从一开始就不在明处。 七点整,黑色轿车驶出市委宿舍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小陈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开车很稳,从不多问。但今天,在等红灯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买家峻一眼,欲言又止。 “小陈,有话直说。”买家峻注意到了。 “领导,今天市委大楼门口好像...有点不一样。”小陈斟酌着措辞,“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在那边转悠,不像上下班的,也不像上访的,就站在路边抽烟,眼睛老往大楼里瞟。” 买家峻心头一紧,但表情不变:“可能是记者,或者办事的群众。不用管,按正常路线开。” “可是...”小陈顿了顿,“其中一个我好像在云顶阁酒店门口见过,那天我去接您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酒店门口的保安岗亭那儿。” 云顶阁。 买家峻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看来,对方不仅知道他今天要在常委会上汇报,还做了些准备。 “小陈,一会儿到了市委,你照常停车,不用等我。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你给这个号码打电话。”买家峻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号码,递给小陈看,“就说‘材料需要补充’。”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了,领导。” 七点二十五分,车驶入市委大院。买家峻下车时,目光扫过大门两侧,确实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其中一人见他下车,迅速转过身去打电话。 买家峻神色如常,提着公文包走进大楼。大厅里,几个部门的干部正在等电梯,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买副市长早。” “早,家峻同志今天气色不错啊。” “早。”买家峻一一回应,表情平静。 电梯里,住建局的副局长王明德也在。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一向以圆滑著称,见买家峻进来,立刻热情地让出位置:“买副市长,您昨天要的安置房项目补充材料,我已经让科室整理了,一会儿就送到您办公室。” “辛苦王局了。”买家峻点头,“不过我听说,你们局里对重启项目的意见还不统一?” 王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主要是有些同志担心,如果贸然重启,万一再出问题,责任就大了。毕竟现在还在调查阶段,是不是等调查清楚再...” “群众等不起。”买家峻打断他,声音不高,但电梯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三百多户人家在外面租房住了三个月,有的人家老人有病,孩子上学远,这些实际问题每天都在发生。我们可以等调查结果,但他们等不了。” 电梯里一片安静。王明德尴尬地笑了笑:“那是,那是,买副市长考虑得周全。” 电梯到达八楼,买家峻率先走出。王明德跟在他身后半步,压低声音说:“买副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今天这个会,解秘书长很重视,提前找我们几个相关部门都沟通过了,意思是...” “意思是什么?”买家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王明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就是...就是希望我们汇报的时候,多讲困难,多讲客观原因,少谈具体问题。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嘛。” “我知道了。”买家峻淡淡地说,转身走向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市委常委会议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市委一秘韦伯仁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会议材料,见买家峻过来,立刻迎上来。 “买副市长,您来了。书记和其他常委已经到了几位,您是先到休息室坐坐,还是直接进去?” “直接进去吧。”买家峻说着,推开会议室的门。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了几个人。市委书记郑国栋坐在主位,正低头看文件;市长李为民坐在他右手边,和旁边的常务副市长低声交谈;解宝华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看到买家峻进来,郑国栋抬起头:“家峻同志来了,坐。时间还早,喝点茶,我们八点准时开始。” “好的书记。”买家峻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在长桌中段,对面是常军仁。 常军仁冲他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买家峻注意到,这位组织部长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和平日里略显随意的风格不同。 解宝华放下茶杯,笑着说:“家峻同志这几天辛苦了吧?安置房这个事情确实棘手,群众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我们的干部也难啊。既要解决问题,又要维护稳定,这个度不好把握。” “谢谢秘书长关心,工作总要有人做。”买家峻不咸不淡地回应。 陆续又有几位常委进来。八点整,除了请病假的人大主任,十一名常委全部到齐。 郑国栋清了清嗓子:“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议题原本是招商引资工作,但考虑到近期安置房项目引发的社会关注,我们先听取家峻同志关于这个问题的专题汇报。家峻同志,请你先讲。”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买家峻。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报告,却没有立刻开始念。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口: “郑书记,李市长,各位常委,关于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我经过初步调查,形成了一份书面报告,已经提前发给大家。这里我不再重复报告内容,只想强调几个关键点。” 解宝华插话道:“家峻同志,还是按程序来,先把报告主要内容...” “解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报告有十二页,如果全文念完需要二十分钟。而现在,每拖延一天,就有三百多户群众在临时安置点多住一天。他们的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年轻人要工作。时间对他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压力。”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再说话。 买家峻继续道:“第一,项目停工的直接原因,是承建方‘迎宾地产’挪用工程款,初步查实金额达三千万元。这笔钱本应用于主体结构建设,但实际采购的建材量不足合同量的三分之一。” 他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对比图。 “第二,监理单位形同虚设,七次关键节点验收记录中,有四次存在明显造假。这是原始验收单和现场实际进度的对比。”他又切换了一张图。 “第三,相关部门监管缺位。住建局在资金拨付后没有进行跟踪监督,财政局在收到异常报告后没有及时冻结账户,审计局今年的例行审计没有将该项目列入重点。” 他每说一点,就切换一张图表或照片。数据详实,证据清晰,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常务副市长周建国推了推眼镜:“家峻同志,这些问题的责任认定,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毕竟项目涉及多个部门,程序上...” “周副市长说得对,”买家峻接过话头,“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由市纪委牵头,审计、财政、住建等部门参与,彻查资金流向,追究相关责任人。同时,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立即重启项目建设,不能让群众为少数人的错误买单。” “我同意家峻同志的意见。”一个声音响起,是常军仁。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位组织部长平时在会上很少主动发言,尤其是在这种有争议的问题上。 常军仁坐直身体,声音沉稳:“安置房是民生工程,更是政治任务。现在出了问题,群众在看着我们,上级也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遮遮掩掩,拖拖拉拉,失去的不仅是群众的信任,更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我建议,调查组今天就成立,组长由家峻同志担任,相关单位必须全力配合。” 解宝华立刻反对:“军仁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成立调查组不是小事,需要慎重考虑。现在新城的重点工作是招商引资,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如果我们内部搞得风声鹤唳,让投资者怎么看?让企业怎么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4章常委会上的交锋(第2/2页) “解秘书长,”市长李为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招商引资重要,民生工程也重要。如果连群众的基本住房都保障不了,我们招来的商,引来的资,又有什么意义?新城要发展,但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 郑国栋书记一直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几位常委都发表了意见,他才缓缓开口: “大家都讲得很好,都是从工作出发。安置房的问题,确实不能再拖了。家峻同志这段时间做了大量工作,情况摸得比较清楚。我原则上同意成立调查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调查要依法依规,要有理有据。既要查出问题,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家峻同志担任组长可以,但调查范围要明确,主要是查清资金问题和工程质量问题,不要无限扩大。另外,重启建设的事情也要同步推进,住建局要拿出具体方案,本周内必须开工。” 这是典型的平衡术——既同意调查,又限制范围;既要求追责,又强调保护积极性。 买家峻心里清楚,这是郑国栋能给出的最大支持了。毕竟,市委书记要考虑全局稳定。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买家峻说,“调查组会严格在授权范围内开展工作,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同时,我也建议对全市在建的政府投资项目进行一次排查,看看有没有类似问题。防微杜渐,总比亡羊补牢好。” “这个建议好。”郑国栋点头,“就由家峻同志牵头,相关部门配合,做一个全面排查。但要把握节奏,注意方法,不能影响正常工作开展。”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了一些具体事项。九点半,关于安置房问题的议题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招商引资工作的汇报。 买家峻收拾材料,准备离开——按照惯例,非分管领导在议题结束后可以退场。 “家峻同志留一下。”郑国栋忽然说。 买家峻重新坐下。 等其他常委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郑国栋、李为民和解宝华三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郑国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家峻,这里没外人,我们说几句心里话。你到新城这两个月,工作很努力,也很辛苦,这些我和李市长都看在眼里。” 李为民点头:“是啊,安置房这个烂摊子,谁都不愿意接,你主动揽过去,这份担当很难得。” 买家峻静静听着,没有接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郑国栋话锋一转:“但是家峻啊,做工作光有担当还不够,还要有智慧。沪杭新城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解决起来也不能指望一蹴而就。特别是涉及到一些干部,处理要慎重,要有确凿证据,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书记,我明白。”买家峻说,“我会依法依规办事。” “我相信你。”郑国栋弹了弹烟灰,“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昨天,有几位老同志给我打电话,包括省里的一些老领导,都表示关心新城的发展,希望我们保持稳定。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新城建设不容易,大家都付出了心血。” 买家峻心里一沉。这是施压,而且是通过更高层级的施压。 “书记,李市长,”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坚定,“我理解老领导们关心新城发展。但正因为新城建设不容易,我们才更不能允许蛀虫侵蚀它的根基。安置房项目涉及的是普通群众的切身利益,如果连这个都保障不了,我们谈什么发展?谈什么稳定?” 李为民叹了口气:“家峻说得对。但国栋书记的意思也是为我们考虑。这样吧,调查组按计划成立,但调查过程中,重大事项要及时向市委汇报。特别是涉及处级以上干部的,要按程序来。” “我同意。”郑国栋掐灭烟头,“家峻,你放手去干,市委是你的坚强后盾。但记住,一切要在法律和政策的框架内进行。”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郑国栋和李为民的态度很明确:支持调查,但要有度;可以查问题,但不能掀桌子。这是一种政治智慧,也是一种无奈。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今天的会开得不错,但小心有人狗急跳墙。你办公室的花该换了。” 买家峻心头一震,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台上那盆绿萝——那是他刚来时,办公室统一配发的。 他走近细看,绿萝长势很好,叶片翠绿。但当他伸手拨开叶片时,在花盆边缘靠近土壤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只有纽扣大小。 窃听器。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立刻去碰那个装置。他后退两步,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对,是我,那份材料下午再送过来吧,我上午要出去调研。”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拍下了窃听器的位置和角度,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公文包,锁门离开。 走廊里,他遇到韦伯仁。 “买副市长,会开完了?”韦伯仁笑着迎上来,“刚才解秘书长让我问您,调查组的人员名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他好协调相关单位。” “明天上午吧,我今天再斟酌一下。”买家峻神色如常,“对了韦秘,我办公室那盆绿萝有点蔫了,能不能让后勤换一盆?” 韦伯仁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笑容:“好的,我马上安排。买副市长对工作环境要求高,是我们服务不周。” “不是要求高,”买家峻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是有些东西放错了地方,就该清理掉。你说对吗,韦秘?” 韦伯仁的笑容僵在脸上:“是,是,您说得对。”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电梯门关闭。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斗争从暗处转向了明处。对手已经出招,而他必须接招。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几个上访群众正被工作人员劝说着。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看到买家峻,突然冲过来:“领导!您是领导吗?求您给我们做主啊!我们房子拆了三年了,现在还没地方住...” 保安连忙上前阻拦,但买家峻摆了摆手。 他走到那位妇女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材料:“大姐,您别急,慢慢说。您是哪里的拆迁户?叫什么名字?” 妇女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位领导真的会听她说。她抹了把眼泪:“我叫王秀英,是原王家村的,三年前拆迁时说好两年回迁,可到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完...” 买家峻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周围的其他上访群众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困难。 解宝华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上前,却被常军仁拉住了。 “让他们说吧,”常军仁低声说,“群众有苦,总要有人说出来。” 解宝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买家峻听了十几分钟,然后对王秀英说:“王大姐,您的情况我了解了。这样,您把材料留给我,我登记一下。我向您保证,一个星期内,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真的吗领导?您不骗我们?”王秀英眼里燃起希望。 “不骗您。”买家峻从公文包里取出名片,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一周后没有回复,您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也想递材料。买家峻对工作人员说:“安排个地方,今天上午我就在这里,听听大家的意见。” “家峻同志,这不符合规定...”解宝华终于忍不住开口。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买家峻看着他,“解秘书长,如果我们连听群众说话的耐心都没有,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说完,他不再理会解宝华难看的脸色,对工作人员说:“准备一下,我在一楼信访接待室,今天上午接待安置房项目的上访群众。” 消息很快传开了。 市委大楼里,不少干部透过窗户往下看。有人佩服,有人担忧,也有人冷笑。 常军仁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信访接待室前逐渐聚集的人群,拨通了一个电话:“老领导,您说得对,这个小买同志,确实不一样...是,我会适当关照,但也只能适当,太多反而不好...我明白,分寸我会把握。” 挂掉电话,他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乌云不知何时聚集起来,天色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第0175章雨夜惊魂 第0175章雨夜惊魂 十月的沪杭新城,秋雨来得毫无征兆。 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将窗外的城市景象晕染成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整栋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专项调查组成立三周,进展却如蜗牛爬行。安置房项目停工的原因已经初步查明——资金链断裂是表象,真正的症结在于项目资金的层层截流和挪用。每一笔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解迎宾。 但问题在于,证据链还不完整。 买家峻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刚刚送来的审计报告。报告的结论写得谨慎克制:“存在资金流向不明情况,建议进一步核查相关合同与审批程序。”但附件里的表格却触目惊心: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安置房项目专项账户中共有四千三百万元资金,分二十七次转入“沪杭新城城市发展基金会”的账户。而这个基金会的理事长,正是解迎宾。 问题是,所有的转账都有合规的审批文件。签字的是项目指挥部办公室主任,盖章的是指挥部公章。一切看似合法合规。 买家峻合上报告,揉了揉太阳穴。这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对手每一步都走在规则之内,却又处处透着诡异。他需要破局的方法,需要一把能撬开这层伪装的手术刀。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买书记,我是常军仁。”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什么密闭的空间里说话,“您现在方便吗?我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买家峻警觉起来:“常部长请讲。” “电话里说不安全。我在‘静安茶社’订了包厢,如果您能过来,我当面跟您说。”常军仁顿了顿,“是关于韦伯仁和‘云顶阁’的事。” “什么时候?” “现在。我已经在路上了。” 买家峻看了看窗外,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但他知道,常军仁在这个时候冒险约他见面,一定是有非说不可的事情。 “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买家峻没有立刻动身。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重要的会面和谈话,都会提前做一些准备。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许多信息:韦伯仁,四十三岁,市委一秘,在沪杭新城工作十二年;解宝华,市委秘书长,韦伯仁的直属上司;常军仁,组织部长,三个月前刚从省委组织部调来... 他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晚的日期和时间,又在“常军仁”的名字下画了一条线。这个组织部长上任以来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在常委会上很少发表意见,对待干部问题总是“再研究研究”。但上周的专项调查组会议上,当解宝华提出“调查要适度,不能影响新城发展大局”时,常军仁突然插话:“我认为,有问题就要查清楚。遮遮掩掩,反而影响发展。” 那是一次微妙的表态。现在看,也许不是偶然。 二十分钟后,买家峻开车驶出市委大院。雨夜里街道空旷,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他特意绕了几条路,确认没有车辆跟踪后,才朝静安茶社的方向驶去。 静安茶社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装修古朴。这样的地方在白天就不显眼,雨夜里更是安静。买家峻停好车,撑伞走进小巷。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哗哗地向低处流去。 茶社的木质招牌在风雨中轻轻摇晃。买家峻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茶香和檀香的气息。店里只有一个老店员在柜台后打盹,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先生几位?” “常先生定的包厢。” “哦,二楼‘听雨轩’,请跟我来。” 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比一楼更加安静,走廊两侧是几间用竹帘隔开的包厢。老店员在一间包厢前停下,撩开竹帘:“就是这儿了。” 常军仁已经坐在里面。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已经烧开,冒着白色的蒸汽。他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买书记,请坐。”常军仁起身相迎,等老店员退出去关好门,才重新坐下,“感谢您愿意来。” “常部长客气了。”买家峻在对面坐下,看着他倒茶,“您说有重要情况?”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买家峻面前。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是上好的龙井。 “买书记,我知道您最近压力很大。”常军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专项调查组的进展受阻,有人明里暗里使绊子。今天下午的常委会上,解秘书长又提出要‘慎重考虑调查的负面影响’,建议缩小调查范围。” 买家峻点点头。这件事他知道,解宝华的提议最终被暂缓审议,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但您知道为什么吗?”常军仁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因为韦伯仁昨天去了一趟‘云顶阁’,见了花絮倩。今天上午,解秘书长的态度就变了。” 买家峻的心一紧:“您怎么知道的?” 常军仁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买家峻面前:“我调来沪杭新城之前,在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工作。那个时候,我们就注意到沪杭新城有些异常情况,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一直无法深入调查。”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材料。第一份是一份谈话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谈话对象是沪杭新城原副市长李国华——李国华在三个月前被调离,理由是“健康原因”。但谈话记录显示,李国华曾反映过解迎宾与市委某些领导“往来密切”。 “李国华调走后,这份谈话记录就被归档封存了。”常军仁说,“我调来新城后,一直在暗中观察。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上掌握着很多关键信息的上传下达渠道。我注意到,他和解迎宾虽然没有公开往来,但他们的行程经常有重合——解迎宾去省城开会,韦伯仁‘恰好’也去省城汇报工作;解迎宾宴请重要客户,韦伯仁‘刚好’在同一个酒店接待客人。” “有证据吗?” 常军仁又推过来一份材料,是几份行程记录的复印件:“这些是我从办公室的车辆调度记录和接待安排里整理出来的。您看,过去半年,这样的‘巧合’有十三次。而且,每次韦伯仁和解迎宾的行程重合后,市委对某些工作的态度就会发生变化。” 买家峻快速翻阅着那些记录。常军仁的分析很细致,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事由。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七月十五日,解迎宾在“云顶阁”酒店宴请省城来的投资商;同一时间,韦伯仁在“云顶阁”旁边的餐厅“接待老同学”。但记录显示,韦伯仁的车在那天下午五点进入“云顶阁”地下停车场,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离开。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买家峻说,“韦伯仁可以解释是停车后步行去旁边的餐厅。” “如果只是这样,确实不能。”常军仁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但加上这个呢?” 照片拍摄的是“云顶阁”酒店大堂,时间是七月十五日晚上八点二十三分。画面中央,韦伯仁和解迎宾并肩站着,正在交谈。两人手里都端着酒杯,表情轻松自然,显然不是偶遇。 “这张照片是我从一个记者朋友那里拿到的。”常军仁说,“他当时在‘云顶阁’做专题采访,无意中拍到的。我请他暂时不要公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5章雨夜惊魂(第2/2页) 买家峻盯着那张照片,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韦伯仁是市委一秘,他的言行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市委的态度。如果他私下与解迎宾往来密切,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专项调查组的阻力这么大,为什么每次刚有进展就遇到阻碍,为什么解宝华的态度会反复... “常部长,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买家峻抬起头,直视着常军仁。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买书记,说实话,我一直在观察。观察您,也观察这个局面。我来新城时间不长,根基不深,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自身难保。但上周的调查组会议上,您的态度让我看到了希望。您是真的想查清楚问题,而不是走走过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我收到消息,韦伯仁最近动作频繁。他通过花絮倩,试图接触督导组的人——您知道,上级派来的督导组下周就要进驻了。如果他们先入为主,后续的调查工作会更难开展。” “督导组?”买家峻皱眉。这件事他知道,但具体的进驻时间和人员名单还没公布。 “名单已经定了。”常军仁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郑为民,副组长是审计厅副厅长周明。成员里有两个人需要注意:审计厅的刘志强,他是解迎宾的大学同学;还有纪委的***,他爱人在‘迎宾地产’旗下一家公司担任顾问。” 买家峻接过名单,脸色凝重起来。如果常军仁的情报准确,那么督导组还没进驻,就已经被人渗透了。这种情况下,指望督导组来打破局面,恐怕不现实。 “您有什么建议?”他问。 常军仁沉吟片刻:“我认为,必须在督导组进驻之前,取得关键性突破。否则,一旦他们介入,很多事情就可能被‘协调’掉。解迎宾在新城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完全有能力让督导组看到他想让看到的东西。” “您是说,我们要加快调查进度?” “不。”常军仁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改变调查方向。资金流向、审批程序这些,他们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我们需要从他们防备最薄弱的地方入手。” “比如?” “花絮倩。”常军仁压低声音,“‘云顶阁’表面上是高端酒店,实际上是他们进行权钱交易的重要场所。花絮倩作为老板,掌握着大量核心秘密。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花絮倩和解迎宾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解迎宾把她当工具,她未必甘心。” 买家峻想起了那几次与花絮倩的接触。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说话总是滴水不漏,眼神里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有几次,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 “您觉得她会配合?” “不一定。”常军仁坦诚道,“但她是一个突破口。而且,我收到消息,花絮倩最近遇到了麻烦——她弟弟在澳门赌场欠了一大笔钱,债主已经追到沪杭新城来了。解迎宾答应帮她解决,但条件是让她‘配合工作’。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能给她更好的选择...” 话没说完,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急促的脚步声,有压低的说话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常军仁脸色一变,迅速收起桌上的材料,塞回文件袋:“不对劲。” 买家峻也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走廊里,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快速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从后门走。”常军仁拉住买家峻,掀开包厢另一侧的竹帘——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向茶社的后院。 两人快速穿过小门,来到后院。雨还在下,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常军仁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带着买家峻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后街。 “我的车停在那里。”常军仁指着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 但就在他们准备过街时,街口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横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车门拉开,跳下来五六个手持棍棒的男人。 与此同时,身后茶社的后门也被撞开,那几个黑衣人也追了出来。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雨夜里,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声、脚步声,和棍棒敲击地面的声音。 常军仁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还是挡在买家峻身前:“买书记,您先走,我拖住他们。” “走不了。”买家峻冷静地观察着四周。这条街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一楼是商铺,二楼以上是住户。大多数窗户都黑着灯,但有一扇窗户亮着,里面的人似乎被街上的动静惊动了,正拉开窗帘往外看。 “常部长,您会游泳吗?”买家峻突然问。 “什么?” 买家峻没有解释,而是拉起常军仁,冲向街道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排水沟,沟里的水因为大雨已经涨得很高,哗哗地向低处流去。排水沟的尽头,是一个地下管道的入口。 “跳进去!”买家峻喊道。 常军仁愣了一下,但看到身后追来的人,一咬牙,跟着买家峻跳进了排水沟。冰冷浑浊的水瞬间淹没到腰部,水流很急,两人差点被冲倒。 “抓住管道!”买家峻抓住沟壁上的一根铁管,稳住身体。常军仁也抓住了另一根。 追来的黑衣人赶到沟边,但看着湍急的水流,犹豫了。领头的光头大汉咒骂了一声,对手下吼道:“下去!都下去!” 但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几辆警车正朝这边驶来,红蓝色的警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撤!”光头大汉当机立断,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买家峻和常军仁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时,警车已经停在了街口。几名警察下车跑过来,领头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建军——他是买家峻到任后,少数几个公开表示支持调查工作的局领导之一。 “买书记!常部长!你们没事吧?”刘建军看到两人浑身湿透的样子,大吃一惊。 “我们没事。”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刘局,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这里有人持械斗殴。”刘建军说着,看了看四周,“那些人呢?” “跑了。”常军仁喘着气说,“刘局,立刻封锁周边道路,调取监控,一定要找到那些人!” “是!”刘建军转身去布置。 买家峻扶着墙站起来,感觉右腿一阵刺痛——刚才跳进排水沟时,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但他顾不上这些,转头看向常军仁:“常部长,您觉得这是冲谁来的?” 常军仁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可能是冲我,也可能是冲您。但更大的可能是,我们今晚的见面,被他们知道了。”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常军仁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对手不仅能量巨大,而且耳目众多。连这样秘密的会面都能被察觉,后续的调查工作将更加艰难。 但与此同时,这也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找对了方向。对手越是疯狂反扑,越说明他们接近了核心秘密。 警笛声在雨夜里回荡,红蓝色的警灯将整条街道映得忽明忽暗。买家峻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雨还在下,但东方天际,已经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而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第0176章暗流涌动,凌晨两点 第0176章暗流涌动,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买家峻换上了干衣服,坐在临时安排的办公室里。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不见星月。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常军仁两个人,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水汽袅袅上升。 “监控调取到了吗?”买家峻问刚进门的刘建军。 刘建军脸色凝重地摇摇头:“那一片是老城区,监控覆盖率本来就不高。我们调取了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只看到那辆面包车进入该区域,但离开的路线避开了所有监控点。显然,他们对地形非常熟悉。” “车牌呢?” “假牌。”刘建军把一份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茶几上,“我们查过了,这个车牌号对应的是一辆已经报废的出租车。而且从监控画面看,车上的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部特征。” 买家峻看着那些模糊的截图,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袭击,目的明确,行动迅速,撤退干净。如果不是恰好有群众报警,警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刘局,你觉得这次袭击的目标是谁?”常军仁突然问。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买家峻,又看了看常军仁:“从现场情况看,对方前后包抄,显然是知道两位都在茶社里。但如果非要区分主次目标...”他停顿片刻,“常部长,您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一些事情?” 常军仁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今天下午,我们接到一个匿名举报电话。”刘建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举报人说,组织部长常军仁滥用职权,违规调查领导干部,还收受企业贿赂。我们按规定做了记录,正准备向纪委报备。”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我要举报常军仁,他打着调查干部的名义,实际上是在收集某些领导的把柄,准备要挟。他还收了解迎宾的钱,承诺在干部调整中给予照顾...” 常军仁的脸色变得铁青:“胡说八道!” “常部长别激动。”买家峻摆摆手,“刘局,这个举报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下午四点十七分。”刘建军看了看记录,“接警员说,对方只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断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买家峻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下午四点接到举报,晚上九点常军仁约他见面,十点左右遭遇袭击。如果袭击和举报有关,那么时间线就很有意思了——举报可能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后续的袭击做铺垫,或者转移视线。 “刘局,举报内容查过了吗?”他问。 “初步核实了一下。”刘建军说,“关于收受解迎宾贿赂的部分,我们调取了常部长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没有发现异常大额转账。至于违规调查...常部长,您最近确实调阅了不少干部的档案材料。” 常军仁冷哼一声:“我是组织部长,调阅干部档案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我调阅的都是涉及专项调查组工作范围内的干部,程序完全合规。” “这个我相信。”刘建军点头,“但举报人显然不这么认为。而且,举报电话的时间点很巧妙——刚好在督导组进驻前夕。如果督导组收到类似的举报,可能会对常部长的工作产生疑虑。”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督导组下周就要进驻,如果这个时候组织部长被举报,确实会带来很多麻烦。即使最终查清是诬告,调查过程本身就会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打乱工作节奏。 “这是有预谋的。”买家峻缓缓说道,“举报、袭击,都是在向我们施压。他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前:“买书记,我有一个猜测。” “请讲。” “今天晚上的袭击,可能不是解迎宾直接指使的。”常军仁转过身,表情严肃,“解迎宾是个商人,虽然手眼通天,但直接对市委领导动手,风险太大。他更擅长的是用金钱和关系网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暴力。” “您觉得是谁?” “韦伯仁。”常军仁吐出这个名字,“或者,是他背后的人。韦伯仁在市委工作多年,对领导的行踪、工作习惯非常了解。他知道我今天晚上约您见面,也知道静安茶社的位置。而且,作为市委一秘,他完全有能力调动一些‘灰色力量’。” 买家峻想起了那张照片——韦伯仁和解迎宾在“云顶阁”交谈的照片。如果韦伯仁真的和解迎宾勾结,那么他完全可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而采取极端手段。 但问题是,证据在哪里? “刘局,”买家峻转向刘建军,“袭击者用的棍棒,有什么特征吗?” “有。”刘建军精神一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根遗落的棍棒,是那种常见的镀锌钢管,但上面有一些特殊的标记——钢管的一端缠着红色的电工胶布。根据技术人员的分析,这种胶布的缠绕方式很特别,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识。” “什么组织?” “还不确定,但刑侦支队的同事说,最近几起建筑工地纠纷中,参与打斗的一方也使用了类似的标记。他们怀疑,可能和本地的地下势力有关。” 地下势力。买家峻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杨树鹏。 根据之前掌握的情况,杨树鹏是沪杭新城地下组织的头目之一,控制着建筑工地、砂石运输等行业的灰色利益。如果解迎宾或韦伯仁想要动用暴力手段,通过杨树鹏是最方便的途径。 “刘局,你们对杨树鹏了解多少?”买家峻问。 刘建军的表情变得复杂:“这个人...很棘手。我们掌握了他的一些违法犯罪线索,但每次调查都遇到阻力。而且,他很狡猾,从来不留把柄。我们怀疑他和一些官员有勾结,但一直没有直接证据。” “从今天开始,加强对杨树鹏的监控。”买家峻做出决定,“特别是他和解迎宾、韦伯仁的往来情况。另外,静安茶社袭击案的调查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刘建军点头。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补充道,“督导组进驻在即,安保工作要提前部署。特别是督导组成员的住地、工作场所,要确保绝对安全。” “明白。” 刘建军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两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寂静。 “买书记,”常军仁重新坐下,声音有些疲惫,“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了。” 买家峻点点头:“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他们会更加疯狂。”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弱点。”常军仁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无所畏惧,完全可以用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来对付我们。现在选择暴力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慌了,觉得常规手段挡不住我们的调查。” “有道理。”买家峻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常部长,您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常军仁沉思片刻:“我认为,应该双线并进。一方面,继续深挖资金问题和审批程序,这是他们的命门;另一方面,要从外围突破,找到他们防备最薄弱的地方。” “比如花絮倩?” “对。”常军仁点头,“花絮倩掌握着‘云顶阁’的核心秘密,而且她现在处境微妙。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她,就能打开一个突破口。但这件事必须非常小心,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把她推向对立面。” 买家峻想起花絮倩那张精致却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脸。那个女人像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在危险来临时逃跑。要争取她,不容易。 “我亲自去见她。”他说。 常军仁有些意外:“买书记,这太冒险了。您现在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正因为如此,才要我去。”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我去见她,他们会认为我只是在例行公事,或者是为了感谢她之前提供的帮助。但如果换别人去,反而会引起怀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6章暗流涌动,凌晨两点(第2/2页)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高楼上,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像夜空中孤独的星辰。买家峻知道,在这场较量中,他不能退缩。每退一步,对手就会进一步;每犹豫一次,正义就可能迟来一分。 “买书记,”常军仁也站起来,“如果您决定这么做,我建议做足准备。‘云顶阁’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不知道那里有多少眼睛和耳朵。” “我知道。”买家峻转身,“所以需要您的帮助。常部长,您对干部情况最了解,我需要一份名单——那些可能被他们拉拢腐蚀,但也有可能争取过来的干部名单。” 常军仁眼睛一亮:“您是想...” “分化瓦解。”买家峻说,“他们的阵营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是核心,有人是外围;有人是主动参与,有人是被迫卷入。我们要区别对待,争取那些可以争取的人,孤立那些死硬分子。” “好,我明天就整理出来。”常军仁点头,“另外,关于韦伯仁,我有一个建议。” “请讲。” “韦伯仁这个人,虽然和对方勾结,但他本质上是官僚,不是亡命徒。”常军仁分析道,“他更在乎的是权力和地位,而不是金钱。如果我们能让他意识到,继续走下去会失去一切,他可能会动摇。” “您的意思是,敲山震虎?” “对。”常军仁说,“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但不要直接摊牌,给他留出退路。人在有选择的时候,往往会做出更理性的决定。” 买家峻思考着这个建议。韦伯仁确实是个关键人物,他掌握着太多内情。如果能争取到他,整个调查工作将事半功倍。但风险也很大——如果操作不当,可能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让对方有更充分的准备。 “这件事需要谨慎。”他最终说,“我们先从花絮倩入手,看看能打开多大的口子。”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半。买家峻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知道,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常部长,您先回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您呢?” “我还要看一些材料。”买家峻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督导组进驻前,我们需要把情况梳理得更清楚。”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您也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送走常军仁后,买家峻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 “花总,我是买家峻。”他平静地说,“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明天上午,我想请您喝个茶,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花絮倩的声音清醒了许多:“买书记?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请教您。”买家峻说,“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市委对面的‘清心茶楼’等您。” 又是几秒的沉默。买家峻能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能想象出花絮倩此刻的表情——惊讶,警惕,犹豫。 “好吧。”她最终说,“明天十点,我准时到。” “谢谢。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步棋已经走出,接下来就看花絮倩如何应对了。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仔细阅读。这些是专项调查组过去三周的工作记录,每一页都记录着艰难的进展和无处不在的阻力。资金的流向,合同的疑点,审批程序的漏洞...线索很多,但都像散落的珍珠,缺少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而花絮倩,可能就是那根线。 凌晨四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建军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文件袋。 “买书记,又发现了一些情况。”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什么事?” “我们排查了静安茶社周边的所有商户和住户。”刘建军打开文件袋,取出几张照片,“有一家小超市的老板说,今天晚上八点左右,看到几个陌生人在茶社附近转悠。他记得其中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 照片是超市监控的截图,画面比较模糊,但能看到一个光头男人的侧脸,脸上确实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 “这个人我们认识。”刘建军说,“他叫刀疤强,真名张强,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之一。去年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三年,但只服刑一年就假释出狱了。出狱后,一直跟着杨树鹏混。” 买家峻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袭击果然和杨树鹏有关,而杨树鹏背后,站着解迎宾和韦伯仁。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刘建军又拿出一份材料,“我们调取了刀疤强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和一个号码联系非常频繁,平均每天通话三次以上。我们查了这个号码,是...韦伯仁秘书的手机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寒意。市委一秘的秘书,和地下组织的打手频繁联系,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号码现在还能打通吗?”买家峻问。 “已经关机了。”刘建军说,“从今晚九点开始就关机了,定位显示最后的位置在‘云顶阁’酒店附近。” “九点...”买家峻计算着时间。九点是他和常军仁在茶社见面的时间,九点半袭击发生。如果韦伯仁的秘书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云顶阁”附近,那么很可能是在指挥或监视袭击行动。 “刘局,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和两个技术民警知道。”刘建军说,“我已经让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好。”买家峻点头,“这件事暂时不要扩散。韦伯仁的秘书,你们秘密监控,但要小心,不要被发现。” “明白。” 刘建军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黑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但他知道,真正的黑暗,往往隐藏在光明之中。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花絮倩、韦伯仁、杨树鹏、解迎宾。然后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的关系网。在这个网的中央,是“云顶阁”酒店——权钱交易的场所,秘密汇聚的节点,也是可能突破的关键。 放下笔,买家峻走到窗前。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早班的公交车驶过,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晨光中,暗流正在涌动。今天上午与花絮倩的会面,将是一场新的较量。而他必须赢,因为没有退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小心身边的人。”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除了它。但短信的内容,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小心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指的是谁? 他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目光深沉。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信任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点。他必须相信一些人,但也必须警惕所有人。 晨光越来越亮,整座城市在阳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公文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迎接一切挑战。因为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第0177章暗流漩涡 第0177章暗流漩涡 杨絮儿与柳暤的关系极为暧昧,之前看见柳暤被秦牧拒绝就想要出手教训秦牧了,后来更是听说天玄宗半仙境老祖的传承到了秦牧手中,自然更加不会放过秦牧了。 虽然这与台里没有不作为有关,但主要还是王副台长这人太扯淡,周易不可能迁怒到台里。 仿佛在这位的眼里,那种让拥兵百万,强者上万人的三哥家官府都为之颤抖的巨大威胁。 华国那个土建狂魔的偌大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说;也许当年修建这处陵墓的时候,皇帝赵昀动用了巨大的人力,还有很多年的时间。 玄族与天地能量极为亲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与修行者同出一脉,由于亲近天地,所以也有些无为的意思。洪族是主要的挑起争端的存在,就是因为他们的狂暴性格,才影响了天地宇宙四族当年对于人族的判断。 如枯木逢春,野草萌芽,在死亡的灰烬里重新绽放生命的辉煌;像是蝉蜕皮,老鹰磨爪,死去的躯壳里孕育着新的的希望。 不过他才刚刚走了一步,他的背后就传来一股淡淡的凉意,这一股凉意让他的脖子都是微微的一缩,眼神略有些惊恐飞速朝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 黑虎尾巴横扫而过,再次逼退众人,身形上遁光一闪,便要向外逃跑。 皇上捕捉到了兰贵妃微动的神色,眼底闪过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蓝新颜气呼呼抓过药丸,一把塞进嘴里,闭眼,嘬嘴,鼓腮,喉结伸缩几下,干咽下去。 导师的合同上有白纸黑字的写着,若是带出几个前二十,前十名就有多少奖金,按个数来算,重复叠加。 于是今天战斗一打起来之后,左左木兴奋的驾驶着战机就出发了,他发誓一定要干掉可恶的美帝人,再得到山本总司令和天皇陛下的奖励,让他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称霸世界。 “你干什么?你不是说你有责任清理门户么?”韩飞做好了防御状态,决定要拼一下,不然,很有可能被这个家伙给清理了。 六个寒冰巨人出现后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寒冰狼牙棒,刹时就与六条火龙狂战在一起。 40分钟后,大量的战舰在离岸2海里就对台湾岛上的倭军进行火力打击。以战舰上巨大的火力瞬间碾压倭军。 “恩,这把泥土里面有古怪。”杨半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7章暗流漩涡(第2/2页) “好家伙,不愧是上古战魂,比外面碰到那个可是厉害多了!”王辰大叫一声,紫青双剑喷薄而出,同时印决变化,点点火星自手腕上幻灵之沂飞出,迅速化成数头火龙猛扑了出去。 不过他们却不会真的把先前看到的一切当成是一场梦,他们对于赵逸的改变,脸上神色更加震惊,赵逸居然连气质也能够收放自如,这该有多高的境界,多强的修为。 他的目光阴冷无比,被扫过的人都不禁瑟瑟发抖,根本没有一人敢出声。 作为整个南境的统治者,这个方法只是在心中微微闪过,便被他抛出脑海中,虽然这是最好的办法,但这位大公不想让自己成为贵族圈中的笑柄。 不过好在,现在的话……似乎还不算太晚的样子,毕竟根据姜莹莹自己打探的消息,孙蓉和王令之间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王令看完,立刻默了默。然后关掉了聊天窗口,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林迟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闪光的模糊人影,身边一道红光高速拖行,带出细长的残影。 欧阳菲菲烧的有些糊涂,此刻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含着秦枫的手指不断吸允,秦枫能感觉到有一条柔软的东西正在自己的手指上舔舐,他知道这是欧阳菲菲的舌头。 秦枫见状耸了耸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暗骂自己不会说话,活跃气氛就活跃气氛,讨论这话题干嘛,人家肯定不愿意。 白清拿起储存器,在设备中打开,立刻出现了杨开泰历次交战的情景。 赞巴看着离开的维斯,对着旁边的一个军官吩咐一声,便不再关注维斯,因为,对面街区已经有暴徒冲出来。 所以在问清郡府的方向之后,洛川便与陈安虎等人告别了,临行前,村长热络地给洛川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还给洛川包了一些风干的牛肉,最后甚至送了他一匹马。 “峥嵘,你留下吧,帮秦门主想想办法,不用担心我。”宫本美月看了看叶峥嵘,说道。 三个纵队对哈尔滨在外围形成包围之势,对哈尔滨围而不攻,消磨敌人的意志。同时,四纵萧全的108师悄悄绕到哈尔滨和齐齐哈尔之间,防备北部边境的日军和哈尔滨的日军南北夹击一纵。 第0178章暗夜审讯 第0178章暗夜审讯 林枫刚刚看完第一章,外面便传来一道惊叫声,林枫眉头皱了皱,旋即察觉到,刚刚发出惊叫声的好像是姚诗雅。 再次望向窗外时,那道毁灭的气息随之消失了,就连苍穹中翻滚的血色也不见了。 于是,左良玉大吼一声,率领五千铁骑突然转向,朝着左侧绕了一个巨大的圆弧,然后在距离龙骧铁骑一里多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到达八点钟,一辆车接着一辆车从泉市行驶了过来。 凤儿旁边的玉灵,也开始出现眩晕,与浑身无力症状,连原本红润的脸,都变的瞬间惨白,坐在轿内的凤儿,边看自已的手腕,那暗黑色的玉镯,正散发出的光芒,与玉灵的那“重冥”的玉镯,是完全不同的光。 “可恶!”石南怒骂了一声,身影纵身一飞,往前冲去,手中闪动出一道黑色的攻击,光芒闪现,带着猛烈的杀气,直接往那火莽冲了过去。 因为林语能掌控肉身,那么只能说明他现在还在现实世界,阴冷和黑暗来自死气,林语的神念受到阻隔侵扰,所能探查的不过方寸之间,如此距离若是受袭,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实在少得可怜。 “嘿嘿,我也不想我经营多年的城镇在大战中被打碎!”阿托嘿嘿一笑,他同意了露娜的提议,单手撕裂虚空穿梭而去。 “你刚才已经把张家所有的长老全部斩杀,再这样下去,张家的根基便会毁去…”厉烽长老又劝说道。 “俺怎么不敢?大不了碗口大的疤!谁怕谁是孙子!”魏大勇一听林涛这么说他,顿时急了,瞪着眼说道。 厉青见状面色不变,但被他提在手中的透明巨剑便霎时变成了那长约七十丈的惊天巨剑,同时,亦有紫色的太清神火附在剑身之上。 关键时刻,顾德只能破釜沉舟,他一口气耗费了5000念力,发动了王者战袍自带的隐身功能。 少年对于洛澈对他打招呼的行为似乎感到很是惊讶,但并没有选择回话,而是继续的沉默着。 可能由于队友还是对这传控战术的不熟悉,很难有队友能和他做出比较好的配合,但是中场失误比较多。 当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法宝神兵竟然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以后,一张脸上刹那间变的面如白纸。 虽然这是礼仪,客人要给主人一些奶茶钱,但这给的也太多了。别说是金子,就算给银子也太多了,就应该给几个铜钱就足够。自家产的羊奶,加上一些破茶叶末子能值几个钱? 厉青被扫的往旁边不由自主的跳了好几下才将这股巨大的力量泄尽,然后‘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双紫眸中满是愤怒之色,他可是紫僵,怎么能被一具黑毛僵尸压制的死死的? “班长,昨早上还是白菜炒木耳呢,今早上咋就一个醋溜白菜了?”副班长李涛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8章暗夜审讯(第2/2页) 飞鸟神器在天都山顶稳稳降落,燕楚珩轻车熟路地安顿好他父王,又帮天娇搭了一处睡觉的矮帐。 这控卫心中有些吃惊,但他的控球可不是任夔能比地,本来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这在防守端会是一个劣势,可是在进攻端,在直面比自己要高出十公分的对手时,这却会转化为他的优势。 “你知道那次的事件?你到底是什么人?”凯特·弗莱恩收起了嬉笑表情,全身戒备的盯着红月。 彭瑾想要逞强,奈何身子发软,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闻言立即放弃了抵抗,往床上一歪,立刻又进入了甜沉的梦乡。 只是现实问题切实存在,王道最后对糜贞说出自己的犹豫和担忧,说自己需要好好考虑和安排,也是真地。 香蒲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自然是满脸好奇的到处打量着。 如果说刚才张飞的表现重振了士气,那么这一次对何靖这个大家伙面对面的劈扣“2+1”,就让他们不得不为之癫狂。 天娇陷入沉思,慕容冲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轻笑一下,似鼓励自己也似安慰慕容冲,“肯定没事的,到时候看我的吧!”她知道慕容冲和南凉国一向交好,这回这事有点棘手。不过南凉国主动归顺倒是好事。 不过,人的克隆体培育了很多,在没有无隐患的控制手段前,天天并没有打算放出她们。 白鸟任三郎拜托神奈川县那边的同事帮忙调查后,一边琢磨着“花川一郎”这个名字,一边走到了办公室前,凑巧和高木涉撞个正着。 做完这些,白光才缓缓散去,失去托力,缓缓落在了石台之上,只觉得头颅之中,犹如被厉斧劈开一般,疼的连惨叫声都喊不出来,双眼一黑,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秦少宏皱了皱眉头,不吭声,在他看来,只要老头子一句话,其实自己不但可以做上一把手的位置,甚至再往上挪一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他对老头子有些怨言。 天空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陶野疑惑地抬头观看,无奈花园里的树冠遮天蔽日,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了,你们吃饭了没有?”温旭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好是十一点半。 可是,这副场景不仅仅会刺激外人,对于杨凡和夏雪欣这两个当事人来讲,同样具有无比的刺激性。 “哇,刚刚突破了四级,就这么强,要是我们没有练各自的家传斗气,我们也想学你的斗气修炼法决了”阿尔法笑着开玩笑道。 “好”沃德马一听很是高兴,毕竟这样一来,总还有胜利的希望。 “啪”,几乎是同时,夏雪欣和周英出手了,一左一右,重重扇了杨凡一个耳光。顿时,杨凡的左右脸颊都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第0179章暗流汹涌,烟雾缭绕 第0179章暗流汹涌,烟雾缭绕 市委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买家峻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方发言要点。窗外天色阴沉,一如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 “我再说一遍,鸿达国际城的项目不能停!” 说话的是市住建局局长朱明达,五十出头的年纪,额头冒着细汗,手指重重敲着桌面:“这个项目关系到新城东区的整体开发进度,涉及三十七家企业的投资意向,前期土地平整、管网铺设已经投入了四点二个亿!现在说停就停,损失谁来承担?投资商的信心谁来挽回?” “朱局长说的损失是经济账。”买家峻放下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我们算算另一笔账——鸿达国际城规划用地中,有四十亩是原定于今年六月交付的民生安置房用地。现在这块地被挪用,三百七十二户拆迁群众,已经在临时板房里住了十一个月零七天。这笔民生账,该怎么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坐在买家峻斜对面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买书记的为民情怀,我们都理解。但发展是硬道理,有些时候,局部利益要让位于整体利益。鸿达国际城是市里重点招商项目,建成后预计年税收能达到八千万,能提供两千个就业岗位。安置房的问题,我们可以另选地块,或者给予群众相应补偿……” “解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他,“您说的‘另选地块’,指的是西郊那片工业废弃地?那里土壤重金属超标三倍,不适合居住。至于‘相应补偿’——我上周走访了安置群众,他们明确表示,不要补偿,只要房子。因为周边房价从拆迁时的每平八千,涨到了一万八,补偿款根本不够买新房。” 解宝华脸色微沉。 这时,坐在角落的组织部长常军仁突然开口:“我插一句。鸿达国际城的开发商‘迎宾地产’,去年在邻市有个项目,因为违规变更规划被罚款两百万。这件事,在座的各位有谁知道?”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朱明达擦了擦汗:“常部长,那是邻市的事,和我们沪杭新城……” “开发商是同一个,法人是同一个,甚至项目总监都是同一个。”常军仁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材料,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从邻市调取的相关文件复印件。迎宾地产的老板解迎宾,在那边有个外号,叫‘解三改’——一个项目,他能改三次规划,每次都能‘合理合法’地增加容积率。” “这……”朱明达语塞。 解宝华皱眉道:“常部长,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鸿达国际城项目,不是开发商的历史问题。再说了,迎宾地产是通过正规招拍挂程序拿的地,各项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不代表程序正义。”买家峻接过话头,“我调阅了鸿达国际城的审批档案,发现一个很有趣的时间点——去年十一月三日,市规委会通过安置房用地规划;十一月五日,迎宾地产提交国际城项目建议书;十一月七日,规委会就召开紧急会议,重新审议东区用地规划。短短四天,四十亩民生用地就变成了商业开发用地。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个部门负责人的目光开始躲闪。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既然今天开这个协调会,我就把话说透。鸿达国际城项目,存在三个问题:第一,用地性质违规变更,涉嫌程序违法;第二,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不是开发商对外宣称的‘资金周转问题’,而是工程质量被住建部门下发过整改通知书;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有群众实名举报,迎宾地产在拿地过程中,存在围标串标行为。举报材料,我已经转给纪委了。” “砰!” 朱明达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解宝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买书记,这么重要的举报,为什么不先向市委报告?” “按照程序,实名举报线索应该第一时间移交纪检监察部门。”买家峻平静地说,“我今天在会上提出来,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影响到项目处置。在纪委调查结论出来之前,鸿达国际城必须全面停工,配合调查。” “我反对!”朱明达猛地站起来,“这样搞,投资商会跑光的!市里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还完不完成了?” “朱局长。”买家峻看着他,“是招商引资任务重要,还是法律底线重要?是投资商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重要?” “你……你这是扣帽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市委一秘韦伯仁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各位领导,打扰一下。解秘书长,市长办公室来电话,请您过去一趟。” 解宝华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好,我马上过去。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儿,鸿达国际城的事,下次上常委会再议。” 说着,他匆匆离开会议室。 其他人也纷纷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朱明达走到门口时,回头深深看了买家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后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 常军仁慢吞吞地整理着文件,忽然低声说:“买书记,举报材料是你让办公室小王去纪委送的吧?” 买家峻点头:“是。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看到小王从解秘书长办公室出来。”常军仁合上文件夹,声音压得更低,“小王是解秘书长的外甥女婿,去年从县里调上来的。” 买家峻瞳孔微缩。 “还有,”常军仁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迎宾地产的老板解迎宾,和解秘书长都姓解,但两人公开场合都说只是同乡。不过我查过档案,他们老家是一个村的,而且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说完,常军仁推门离去。 买家峻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了。 ------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 买家峻打开电脑,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 “有些浑水,蹚不得。有些人,惹不起。”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内容,但买家峻瞬间明白了这封邮件的含义。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移动鼠标,点击打印。打印机沙沙作响,吐出一张a4纸。他把纸对折,放进抽屉最里层的一个铁盒里——那里已经躺着三封类似的匿名信了。 第一封是在他要求重启安置房项目审查时收到的,只有两个字:“小心。” 第二封是在他找住建局调阅鸿达国际城档案后的第二天,写的是:“及时止损,为时未晚。” 这是第三封。 语气一次比一次重,但始终没有实质性威胁。买家峻知道,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施压。对方在等他退缩,或者在等他犯错。 手机响了,是妻子林静打来的。 “小峻,晚上回家吃饭吗?妈从老家寄了些腊肉来,我给你蒸点。” “回,不过可能要晚点,七点左右吧。” “好,那我等你。对了,早上有个快递送到家里,收件人是你,但我看寄件人信息是空的,就帮你拆了……里面是个u盘,我插电脑上看了一下,全是些项目文件,你要不要看看?” 买家峻心里一紧:“什么样的文件?” “好像是……什么国际城的施工图纸、预算表之类的,我也看不太懂。哦对了,还有个文件夹,名字叫‘真实数据’,里面有几个表格,看起来像是……假账?”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静静,那个u盘,你收好,谁都不要给,也不要再打开。我下班就回去。” 挂断电话,买家峻的心跳得厉害。 匿名邮件是警告,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u盘是什么?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人想向他提供线索? 如果是陷阱,u盘里可能植入了木马病毒,一旦插入办公电脑,就会窃取资料。如果是线索……那这个寄u盘的人,一定是利益集团内部的人,而且已经到了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扳倒解迎宾的地步。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从十六楼的办公室望出去,沪杭新城的高楼大厦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而他,刚刚踏进这座迷宫的第一道门。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老陈,一个在市委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同志。他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老陈,有事?” “买书记……”老陈搓了搓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今天下午的会,您……是不是太直接了?”老陈压低声音,“朱局长是解秘书长提拔上来的,住建局那边好几个处长,都和迎宾地产有来往。您这么一杠,等于是把住建系统从上到下都得罪了。” 买家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得罪他们,就得罪老百姓。老陈,你说我该怎么选?” 老陈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但……您刚来,根基还不稳。有些事,是不是可以缓一缓,等时机成熟了再……” “时机成熟?”买家峻摇头,“老百姓在板房里住了快一年,你让他们怎么等?等那些违规项目盖成大楼,生米煮成熟饭,就更难纠正了。” “可是——” “老陈。”买家峻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等不得,也缓不得。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对得起这份责任。” 老陈沉默了,许久才说:“那您……多加小心。下午您开会的时候,我看到解秘书长和朱局长在走廊尽头说了很久的话。朱局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陈。” 老陈点点头,退了出去。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9章暗流汹涌,烟雾缭绕(第2/2页) 他打开电脑,调出沪杭新城的地图。鸿达国际城项目用红色标注,安置房地块用蓝色标注,两者几乎重叠。而在东区规划图上,还有十几处在建或待建的项目,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这些项目背后,牵扯着多少利益?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八点,云顶阁酒店,玫瑰厅。一个人来。有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 云顶阁酒店,他听说过。新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据说一顿饭能吃掉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玫瑰厅是那里的顶级包间,不对外预订,只接待特定客人。 是谁约他?是寄u盘的人,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信:“来了就知道。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担心安全,可以带录音笔,但只能你一个人来。”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是个圈套。朱明达下午才在会上吃了瘪,解宝华的态度也很明显,这个时候约他去那种地方,太可疑了。 如果不去,万一对方真的掌握了关键证据,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难找到突破口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买家峻睁开眼,看向桌上他和林静的合影。照片里,林静笑得温柔,那是他们结婚五周年时拍的。当时他说,等忙完手头的项目,就带她去云南旅游,看看洱海,爬爬玉龙雪山。 结果五年过去了,洱海还是没看成。 他拿起手机,给林静发了条消息:“静静,晚上临时有个会,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先吃,别等我。” 然后,他拨通了司机小刘的电话:“小刘,晚上七点半,到市委后门接我。另外,帮我准备一支录音笔,要那种能实时上传云端的。” ------ 晚上七点五十,黑色轿车停在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买家峻下车前,对小刘说:“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出来,或者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这个号码。”他写下一个手机号,“就说我在云顶阁酒店玫瑰厅,让他带人过来。” 小刘紧张地点头:“买书记,这太危险了,要不我陪您上去吧?” “不用。”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方既然说了只让我一个人,你上去反而可能坏事。记住,两小时。” 他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小刘下午刚买的,有实时上传功能,只要按下开关,录音就会同步上传到加密云端,即使录音笔被毁,数据也不会丢失。 电梯在十八层停下。 门开,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侧挂着油画,灯光昏暗而暧昧。玫瑰厅在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旗袍,身姿窈窕,妆容精致。她看到买家峻,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是买书记吧?请进。” 买家峻走进包间。 包间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看落款居然是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真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外是沪杭新城的璀璨夜景,雨中的霓虹如流淌的星河。 “买书记果然守时。” 一个声音从沙发处响起。 买家峻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是迎宾地产的老板,解迎宾。 而在解迎宾身侧,还坐着一个人。 当买家峻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市委一秘,韦伯仁。 韦伯仁站起身,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买书记,别来无恙。解总一直想找机会跟您汇报工作,今天正好,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便饭,聊聊天。” 解迎宾也站起身,伸出右手:“买书记,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果然是年轻有为。” 买家峻没有握手。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解迎宾和韦伯仁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开门的旗袍女子身上。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微微低头,退到一边。 “韦秘书,”买家峻缓缓开口,“下午市长不是找解秘书长有事吗?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秘书长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听说解总约了您,想着您初来乍到,对新城的企业家还不熟悉,就过来帮着引荐引荐。买书记,您坐。” 买家峻依然没动。 他口袋里,录音笔的指示灯微微闪烁着红光。实时录音,实时上传。 “解总,”买家峻看向解迎宾,“你今天找我来,是想汇报鸿达国际城的工作?” 解迎宾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买书记,我知道您对我有误会。鸿达国际城那个项目,我也是想为新城发展做点贡献,可能有些程序上确实……欠考虑。但我的初心是好的,这一点,天地可鉴。” “程序欠考虑?”买家峻笑了,“解总,四十亩民生用地,四天就变更了性质,这恐怕不是‘欠考虑’三个字能解释的吧?” “这……”解迎宾看向韦伯仁。 韦伯仁连忙打圆场:“买书记,这事说来话长。当时市里也是为了加快东区开发进度,特事特办。解总也是响应市里号召,积极参与新城建设嘛。至于安置房的问题,解总刚才跟我说了,他愿意额外拿出三千万,作为对拆迁群众的补偿,保证让大家满意。” “三千万?”买家峻重复了一遍,“三百七十二户,每户八万块。而周边房价,从他们拆迁时的八千,涨到了一万八。一套八十平的房子,差价是八十万。解总,你这三千万,够补几户的差价?” 解迎宾的脸色沉了下来。 韦伯仁赶紧说:“买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拆迁补偿是按规定来的,当时签协议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现在房价涨了,那是市场行为,怎么能让企业来承担呢?” “那违规变更土地性质,是不是市场行为?”买家峻直视韦伯仁,“韦秘书,你是市委一秘,应该比我更清楚,规划调整需要什么程序,需要多少部门会签,需要多少领导签字。鸿达国际城这个项目,从建议书提交到规委会重新审议,只用了两天。这种速度,正常吗?” 韦伯仁不说话了。 包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解迎宾突然笑了,他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买书记,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也好,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拍了拍手。 旗袍女子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突然变成了毛玻璃,隔绝了窗外的夜景。接着,另一面墙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解迎宾站起身,走到手提箱前,输入密码。 “咔嚓”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的百元大钞。 “这里是五百万。”解迎宾说,“买书记,你刚来沪杭新城,用钱的地方多。这点心意,就当是见面礼。鸿达国际城的事,您高抬贵手。安置房的地,我让出来,但项目不能停。如何?” 买家峻看着那箱钱,又看看解迎宾,再看看韦伯仁。 韦伯仁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许久,买家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解迎宾和韦伯仁都愣住了。 “解总,”买家峻止住笑,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五百万,能买三百七十二户老百姓的家吗?能买他们这十一个月在板房里受的苦吗?能买那些被你违规操作挤占的公共资源吗?” 他走到箱子前,伸手拿起一摞钱,掂了掂,然后重重扔回箱子里。 “我今天来,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也许你真有什么苦衷,也许这事真有误会。”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误会。你就是觉得,在这沪杭新城,钱能通天,钱能摆平一切。” 他转身,看向韦伯仁:“韦秘书,你是市委的人,是组织的人。今天这场面,你不该在,更不该坐在这里。” 韦伯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买家峻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买书记!”解迎宾在身后喊道,“你可想清楚了!走出这个门,你就是跟我解迎宾,跟沪杭新城半个商圈为敌!” 买家峻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那又如何?” 门开了,又关上。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解迎宾盯着那扇门,脸色铁青,忽然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韦伯仁颤抖着站起来:“解、解总,现在怎么办?他都录音了,我刚才看到他口袋里……” “怕什么?”解迎宾狞笑,“录音?他能录到什么?我说行贿了吗?我一个字都没提!那箱钱,我说是见面礼,是赞助,是什么都行!他有证据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扭曲的脸。 “既然他非要蹚这浑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解迎宾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树鹏,是我。有只苍蝇,很烦人。你处理一下,做得干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明白。老规矩,车祸?” “不,”解迎宾眯起眼睛,“这次,要见血。” 窗外,夜雨滂沱。 沪杭新城的霓虹在雨水中晕开,像一滩滩化开的血。 (第0179章完) 第0180章沉默的墙 第0180章沉默的墙 沪杭新城,四月,倒春寒。 市委第三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是与窗外阴沉天色相匹配的、没有丝毫暖意的风。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几个人,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机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楼下偶尔传来的、被厚重玻璃窗过滤后显得格外模糊的车辆鸣笛。 买家峻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着蓝色的硬壳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已经很久没有落下。 今天的会议议题是“研究解决近期群众反映突出的民生项目推进问题”。 问题很突出。上周,市信访局汇总的群众来访、来电、网络留言数据显示,关于几个主要安置房项目停工、后续工程款拖欠、配套承诺不兑现的投诉,占比超过了百分之四十。更有几批情绪激动的被安置群众,连续多日围堵在项目指挥部和区信访办门口。 但会议的气氛,却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 主持会议的市委副秘书长丁为民已经将信访局汇总的报告念了快二十分钟,语速平缓,措辞严谨,重点强调了“群众情绪稳定可控”、“总体态势向好”、“个别项目因技术性调整存在暂时性延期”。他每念完一段,都会习惯性地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似乎是在等待补充或指示。 但回应他的,大多是端起茶杯喝水的动作,或者是对着笔记本若有所思的凝视。 买家峻的笔尖终于落下,在“技术性调整”四个字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然后,在这行字旁边的空白处,用只有自己能看清的小字写道:停工137天,技术调整?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会议桌。 常务副市长解宝华坐在主位的右手边,微微侧着身,正低声和旁边的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买家峻斜对面,正垂着眼帘,用一支看起来很旧的英雄牌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移动缓慢而稳定。市委办公室主任韦伯仁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负责记录,此刻也停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无波。 而项目的主要承建方——迎宾地产的董事长解迎宾,今天也被特别邀请列席会议。他坐在长桌最末端,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脸上是标准的、带着些许歉意的职业微笑,目光偶尔与哪位领导对上,便微微颔首致意,态度谦恭得无可挑剔。 丁为民念完了报告的最后一段,总结道:“……综合以上情况,建议由住建局牵头,财政、审计、信访等部门配合,成立联合工作专班,对群众反映集中的项目进行再梳理、再论证,提出妥善解决方案,报市委市政府审定。” 很标准,很稳妥,也很……空洞的官方建议。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丁秘书长讲得很好。”解宝华终于放下了茶杯,声音温和,带着领导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节奏,“群众利益无小事,特别是安置房建设,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社会稳定大局。成立联合工作专班,很有必要。”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不过呢,工作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项目推进过程中遇到一些困难和问题,是正常的。市场有波动,政策有调整,企业也有企业的难处。我们不能因为个别群众的过激反应,就否定企业前期付出的努力,更不能简单粗暴地干预市场行为,破坏良好的营商环境。专班的工作,还是要以‘协调’和‘服务’为主,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推动项目早日复工,这才是根本目的。”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群众利益”,又强调了“营商环境”和“企业困难”,最后落脚在“协调服务”上。潜台词很明白:不要追责,不要深究,想办法让事情“过去”就行。 常军仁的笔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解宝华,又低下头,继续写。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立刻附和:“解市长说得对!迎宾地产是我们沪杭新城招商引资的重点企业,为新城建设做出了很大贡献。当前房地产市场整体下行,企业资金链普遍紧张,我们要多一些理解,多一些支持。工作专班一定要把握好尺度,既要回应群众关切,也要保护好企业发展的积极性。” 解迎宾适时地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感谢各位领导的体谅和支持。我们迎宾地产一定全力配合专班工作,克服困难,争取尽快复工,绝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期望。” 买家峻的指关节微微绷紧。他看着解迎宾那张诚恳中带着恰到好处“无奈”的脸,想起上周自己带队去几个停工项目现场调研时看到的情景:锈迹斑斑的塔吊,长满荒草的基坑,裸露在风雨中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缝的混凝土框架,以及围在项目部门口、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助的安置群众代表。 他也想起了财政局提供的、关于这几个项目专项资金拨付和使用情况的初步报告。报告显示,按照合同约定,项目进度款已经拨付了百分之七十,但现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恐怕连百分之四十都不到。那多出来的百分之三十的资金,流向了哪里? “我补充一点看法。”买家峻终于开口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有些目光带着探究,有些带着漠然,也有些,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丁秘书长的报告和工作建议,解市长和各位领导的指示,我都同意。”买家峻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群众利益要保障,营商环境也要维护,这是基本原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在斟酌词句:“但是,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安置房项目,会在资金已经大部分拨付的情况下,停工这么长时间?是市场原因?技术原因?还是……其他原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0章沉默的墙(第2/2页)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解迎宾:“解总,迎宾地产作为承建方,对项目停工的具体原因,有没有一个更详细、更透明的说明?比如,资金使用的具体情况?遇到的所谓‘技术性调整’具体指什么?预计复工的具体时间节点和保障措施是什么?这些,恐怕不是一句‘克服困难’就能让群众信服的。”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显得更加恳切:“买书记问得很关键。我们内部确实在做详细的复盘和梳理。初步看,停工主要是两方面原因:一是去年下半年以来建材价格大幅上涨,尤其是钢材和混凝土,导致建设成本超出预算;二是我们在设计优化过程中,为了提升住宅品质和居住舒适度,对部分户型进行了微调,这需要重新报批图纸,耽误了一些时间。资金使用都是严格按照合同和财务制度执行的,随时欢迎审计部门来查。至于复工时间……我们正在积极筹措资金,协调设计单位加快出图,一旦条件成熟,立刻全面复工。具体时间表,我们整理好后第一时间向专班和各位领导汇报。” 又是一套完美的说辞。成本上涨,设计优化,制度执行,积极筹措……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承诺都留有余地。 “建材价格上涨是全行业现象,为什么其他同期开工的项目没有大面积停工?”买家峻追问,语气依然平稳,“设计优化是好事,但优化方案和报批进度,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文件或时间线可以公开?群众等不起,也担心不起。”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些。几个原本在低头记录的干部,笔尖都停了下来。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买书记关心具体问题,这是对的。不过,企业有企业的商业机密,有些细节可能不方便完全公开。我们要相信企业会依法依规经营。工作专班成立后,可以邀请企业参加,加强沟通嘛。具体的技术和财务问题,让专业部门去对接、去核实。我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统一思想,明确方向。” 又是“统一思想”。 买家峻知道,再追问下去,就会触碰那条无形的线。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解市长说得对,专业问题交给专业部门。我只是希望,工作专班的工作,不能流于形式,不能只‘协调’不‘监督’,要给群众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那是当然。”解宝华恢复了笑容,“工作专班由买书记你牵头负责,我相信一定能把握好这个度。市委市政府是你的坚强后盾。” 会议又进行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讨论和补充,最终形成了“成立联合工作专班,由市委副书记买家峻同志牵头,相关职能部门参加,本着依法依规、实事求是、积极稳妥的原则,推动相关问题解决”的决议。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 解宝华走在最前面,几个副市长围在他身边,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轻松的笑声。 常军仁夹着笔记本,独自一人走向电梯,背影挺直。 韦伯仁收拾好记录本,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道:“买书记,关于工作专班的人员名单和第一次会议时间,您看……” “你先拟个初稿,涉及到的部门***必须参加,下午上班前送我办公室。”买家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通知审计局和财政局,把涉及那几个项目的所有资金拨付和使用明细,包括合同、凭证、银行流水,全部准备好,专班第一次会议就要用。”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立刻点头:“好的,我马上办。” 买家峻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座正在快速生长却又处处透着怪异滞涩感的城市。 他想起刚才会议上,那一张张或微笑、或平静、或沉思的脸。他们构成了沪杭新城权力运行的表层肌理,看起来各司其职,运转正常。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层之下,有一股暗流在涌动,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阻止他触及问题的核心。 解宝华是那堵墙的表面粉饰者,用圆滑的官话和“大局”来模糊焦点。 常军仁是那堵墙的沉默观望者,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暂时置身事外。 韦伯仁是那堵墙上的一扇窗,时而透出一点光亮,时而又被紧紧关上。 而解迎宾,则是砌墙的人之一,他用光鲜的理由和谦卑的姿态,在墙后构建着自己的利益王国。 至于花絮倩和她的“云顶阁”,还有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他们或许就藏在这堵墙最阴暗的角落里,是连接墙上不同砖块的粘合剂。 工作专班?买家峻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这或许是他撬开这堵墙的第一个工具,但也可能,是对方为他准备的一个华丽而无效的舞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买家峻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墙很厚,小心砸了自己的脚。”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按下删除键。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墙很厚?那就一层一层,把它凿穿。 (第0180章完) 第0181章暗室惊心 第0181章暗室惊心 上午十点,市委小会议室,第一次联合工作专班会议。 气氛远不如昨天市委大会议室那般沉闷,但也绝不轻松。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市住建局局长孟广才、财政局局长郑宏明、审计局局长刘玉芳、信访局局长赵德海,以及市委办、市政府办、纪委、公安局的相关处室负责人。韦伯仁坐在买家峻左手边靠后的位置,负责记录。 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蓝色文件夹,那是韦伯仁昨晚加班赶出来的专班工作方案初稿。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主持会议,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孟广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阅着自己带来的材料,眉头微皱,似乎在研究什么难题。郑宏明身材微胖,脸色红润,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目光有些游离。刘玉芳是专班里唯一的女性正职领导,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神色严肃,手里捏着一支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赵德海则是满脸倦容,眼袋深重,显然最近被上访群众折腾得不轻。 “各位,”买家峻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市委决定成立这个专班,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彻底查清、妥善解决目前几个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系列问题。这关系到数百户被安置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到新城建设的形象和信誉,也关系到我们政府的公信力。时间紧,任务重,群众等不起,社会关注度高。所以,今天的会,我们不开务虚会,直接谈问题,定任务,明责任。” 他拿起面前那份方案:“韦主任拟的这份工作方案,框架是好的,明确了专班的组织架构、工作原则和主要任务。但我认为,还不够具体,不够有针对性。” 他将方案推到桌子中央:“方案里提到要‘全面梳理项目情况’,怎么梳理?方案里说要‘协调推动问题解决’,怎么协调?方案里强调要‘依法依规处理’,依据哪些法规?处理到什么程度?这些,都需要我们今天明确下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买家峻看向孟广才:“孟局长,住建局是行业主管部门,这几个项目从立项、审批到监管,你们最清楚。你先说说,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除了企业说的成本上涨、设计优化,还有没有其他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规划许可有没有瑕疵?施工许可手续是否齐全?质量安全监管是否到位?” 孟广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买书记,这几个项目的手续从我们局里走的流程看,都是齐全合规的。规划、施工许可都是依法依规办理的。至于停工原因,迎宾地产提交的书面说明,主要就是成本压力和设计调整。我们前期也去现场看过,确实存在建材堆放过期、部分基坑支护需要加强等技术问题,企业正在进行整改。” “技术问题需要整改一百多天?”买家峻追问,“整改方案呢?整改完成的标准是什么?谁验收?时间表呢?” 孟广才顿了顿:“这个……企业方面说还在制定详细方案。我们也催过几次,但……企业也有企业的难处。” “难处可以理解,但不能成为无限期拖延的借口。”买家峻转向郑宏明,“郑局长,财政局的报告我看了,项目专项资金已经拨付了百分之七十。我想知道,这百分之七十的资金,具体是怎么使用的?有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和工程量来支付?支付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超付、早付的情况?” 郑宏明的脸色更红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买书记,资金拨付都是严格按照合同和财政支付流程走的。每一笔款项支付前,都需要住建局出具进度确认单,我们审核后才拨付。具体的支付凭证和银行流水,我们都带来了。”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刻将几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到桌子上。 “带来就好。”买家峻点点头,“刘局长,审计局的任务最重。你们要马上组织精干力量,进驻迎宾地产和相关施工单位,对这几个项目的财务状况、资金流向、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一次全面、深入、彻底的专项审计。重点是核实已支付资金与已完成工程量的匹配度,核查有没有资金被挪用、转移、套取的情况。审计过程中发现任何疑点,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及时报告。” 刘玉芳扶了扶眼镜,目光坚定:“明白,买书记。审计局已经抽调了骨干,成立了专项审计组,今天下午就可以进驻。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客观公正,把账目查清楚。” “好。”买家峻又看向赵德海,“赵局长,信访局的压力很大,我理解。专班成立后,你们要做好群众情绪的疏导和解释工作。要设立专门的接待窗口和热线,每天汇总群众诉求,及时反馈给专班。对于群众反映的具体问题,比如过渡费发放、安置协议履行等,要督促相关区和街道尽快落实。同时,也要注意收集和固定群众提供的线索,特别是关于工程质量、资金问题等方面的线索。” 赵德海连连点头:“买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做好群众工作,维护稳定。” “最后,是纪委和公安局的同志。”买家峻的目光扫向坐在后排的两位部门负责人,“纪委要全程监督专班工作,对审计、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涉嫌违纪违法问题,及时跟进,该立案的立案,该处理的处理。公安局要做好安全保障工作,确保专班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同时,如果发现涉嫌犯罪的线索,要依法及时介入侦查。” 两位负责人严肃地点头应下。 “工作就这么部署。”买家峻总结道,“孟局长,你们住建局负责牵头,在一周内,必须拿出每个项目的详细问题清单、责任清单和整改时间表,明确到具体事项、责任单位和完成时限,报专班审定。刘局长,审计工作要尽快出初步报告,最迟不能超过两周。其他各部门按照分工,各负其责,密切配合。专班建立日报告、周例会制度,重要情况随时报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我再强调一遍,这个专班不是摆设,不是和稀泥的地方。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查清问题,解决问题,给群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干扰。但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抛开私心杂念,站在对人民负责、对事业负责的高度,恪尽职守,敢于担当。如果谁觉得有困难,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更加凝重。 “既然没有,那就散会,立刻行动。”买家峻合上笔记本。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孟广才、郑宏明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低声交谈着走出会议室。刘玉芳则快步追上审计局的同事,边走边交代着什么。 韦伯仁收拾好记录本,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道:“买书记,刚刚会议期间,我收到一条信息,迎宾地产的解迎宾董事长,希望能约您时间,当面向您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买家峻看了韦伯仁一眼,“可以。你安排一下,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吧,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通知纪委的同志也参加。”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点头:“好的。” “另外,”买家峻补充道,“你以专班办公室名义,发一个正式通知给迎宾地产,要求他们明天下午三点,准时携带以下材料参会:一是项目停工以来的详细情况说明及证据材料;二是已拨付资金使用情况明细及所有财务凭证;三是设计调整的具体方案、报批进度及预计完成时间;四是详细的复工计划、资金筹措方案和时间表。材料必须真实、完整,如有虚假,后果自负。” 韦伯仁快速记下:“明白,我马上办。” 下午,买家峻在办公室审阅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常军仁。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军仁部长,有事?”买家峻起身示意他坐。 常军仁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买书记,关于专班涉及到的几个项目,组织部门这边,梳理了一下相关责任干部的情况。”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薄薄的、看起来像是干部任免审批表复印件和考核材料的东西,递给买家峻。 “这几个项目的规划、审批、监管等环节,涉及到区里和市里相关部门的一些干部。从组织部门的日常了解和年度考核来看,大部分同志表现是正常的,但也有个别同志,群众反映比较多,社会交往比较复杂。” 买家峻接过材料,快速浏览。材料并不详细,只是一些基本信息和工作履历,但在几个名字旁边,常军仁用红笔做了简单的标注。比如,市规划局某副处长,标注是“与企业交往过密,曾因接受吃请被诫勉谈话”;区住建局某科长,标注是“工作作风漂浮,多次被投诉推诿扯皮”;还有迎宾地产所在地的街道办主任,标注是“其配偶与迎宾地产有业务往来”。 这些信息,看似零碎,价值不大,但在当前背景下,却像是一张张模糊的拼图碎片,指向了某些可能存在的“关联”。 “军仁部长,这些材料……”买家峻抬起头。 “只是一些基本情况,供您参考。”常军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干部管理是组织部门的职责,我们也在密切关注相关干部的动态。如果有更确凿的问题线索,我们会按规定移交纪委。” 话说得很原则,但买家峻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常军仁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供一些线索,同时也划定了界限——他只提供“干部管理”范畴内的情况,更深的问题,需要纪委和其他部门去查。 “谢谢军仁部长,这些情况很重要。”买家峻将材料小心收好,“干部的作风和廉洁问题,往往是很多经济问题、社会问题的根源。专班的工作,也需要组织部门的大力支持。” “分内之事。”常军仁站起身,“买书记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常军仁,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份干部材料。常军仁的立场,似乎比昨天会议上更清晰了一些。但这还远远不够。 傍晚时分,韦伯仁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买书记,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1章暗室惊心(第2/2页) “下午,专班办公室给迎宾地产发通知后不久,我接到一个电话。”韦伯仁压低声音,“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买家峻眼神微凝:“她说什么?” “她说……她知道一些关于迎宾地产和那几个停工项目的事情,可能对专班的工作有帮助。”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她希望……能私下和您见一面。” “私下?”买家峻沉吟,“时间?地点?” “她说……看您方便,最好是晚上,地点……就在‘云顶阁’,她说那里……‘说话方便’。” “云顶阁……”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地方,他去过一次,表面上是高档会所,但氛围总让人觉得有些异样。花絮倩这个女人,上次见面时态度暧昧,这次主动找上门,是真心提供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你怎么看?”买家峻问韦伯仁。 韦伯仁迟疑了一下:“花絮倩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云顶阁’的客人非富即贵,很多消息确实灵通。但她主动找您,风险不小。万一被人看见,或者她设局……” “风险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但线索也不能放过。这样,你回复她,今晚九点,我会去。但地点不能在她的‘云顶阁’,让她选一个……相对公开但安静的地方,比如,新城公园东门那家‘静心茶社’。” 他需要掌握主动权,不能完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韦伯仁点头:“好,我马上联系。” 晚上八点五十分,买家峻独自一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步行来到新城公园东门。 “静心茶社”在公园外围商业街的一个角落,门面不大,装修古朴。这个时间点,公园里散步的人已经稀少,茶社里更是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买家峻推开玻璃门,风铃声清脆。服务员迎上来,他报了一个韦伯仁提前告知的包间号。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很安静。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正是花絮倩。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挽起,妆容精致而淡雅,与上次在“云顶阁”见到的那种艳丽逼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知性温婉的大家闺秀。 “买书记,您很准时。”花絮倩站起身,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根雕茶台。茶台上已经泡好了一壶茶,香气清淡。 “花老板约我,有什么事?”买家峻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花絮倩也不介意,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先尝尝这茶,今年的明前龙井,还不错。” 买家峻没有动茶杯,只是看着她。 花絮倩放下茶壶,叹了口气:“买书记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知道您在查迎宾地产,查那几个停工的项目。” “你知道什么?”买家峻问。 “我知道的,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多一点。”花絮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碧绿的茶叶舒展,“解迎宾这个人,表面上是成功企业家,热心公益,但实际上,他的生意……没那么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他的地产项目,很多资金来源就很复杂。”花絮倩压低声音,“有些钱,看似是从银行贷的,或者是他自己公司账上的,但实际上,背后有‘影子股东’。” “影子股东?是谁?” “具体是谁,我不完全清楚。”花絮倩摇头,“但我听人提过,解迎宾背后,有‘杨老板’的影子。” 杨老板?买家峻心头一跳。是那个地下组织的首领,杨树鹏? “杨树鹏?”他直接问了出来。 花絮倩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她放下茶杯,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买书记……果然消息灵通。既然您知道,那我也不瞒您。是,就是杨树鹏。他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很多年,手伸得很长。地产、物流、娱乐……很多赚钱的行业,都有他的人,或者和他有合作。” “解迎宾和他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或者说……依附关系。”花絮倩斟酌着词句,“解迎宾拿地、开发,需要大量的资金,也需要……解决一些‘麻烦’。杨树鹏能提供资金,也能提供‘保护’。当然,代价就是,项目的利润,有很大一部分要流进杨树鹏的口袋。而且,有些项目,根本就是杨树鹏洗钱的工具。” 买家峻的眼神变得锐利:“那几个停工的项目,也是?” “我不敢百分百确定。”花絮倩谨慎地说,“但我听说,解迎宾最近资金链非常紧张,就是因为杨树鹏那边催得紧,要把几个项目的‘利润’抽走。解迎宾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所以才找借口停工,一方面拖延工程款支付,另一方面……可能也在想办法‘做账’,把账面上的钱‘合理化’地转移出去。” 这解释,比解迎宾自己说的“成本上涨、设计优化”要合理得多,也黑暗得多。 “这些情况,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书记,‘云顶阁’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人来人往。喝多了酒,谈成了生意,难免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开这个店,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有些事,听到看到了,也只能装聋作哑。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杨树鹏和解迎宾,最近好像闹得不太愉快。杨树鹏嫌解迎宾办事不力,资金回笼太慢。解迎宾则觉得杨树鹏胃口太大,逼得太狠。我担心……他们狗咬狗,最后把我们都牵扯进去。‘云顶阁’经不起查,我也……不想惹麻烦。” “所以你找我,是想借我的手,摆脱他们?”买家峻听明白了。 “可以这么说。”花絮倩坦然承认,“但这对您也有好处,不是吗?您需要证据,需要突破口。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比如,解迎宾和杨树鹏平时在哪里见面?他们的资金是通过哪些渠道走的?‘云顶阁’里,有没有留下一些……交易记录或者录音录像?” 买家峻心中震动。如果花絮倩说的是真的,那她手里掌握的东西,价值难以估量。 “你想要什么?”他问。 “很简单。”花絮倩直视着他,“第一,保护我和我家人的安全。如果杨树鹏知道我向您透露这些,他不会放过我。第二,如果将来……‘云顶阁’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受到调查,我希望您能看在我主动配合、提供关键线索的份上,酌情处理,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很实际的要求。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真实有效,并且愿意配合调查,我可以考虑。”买家峻没有把话说死,“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说实话,并且交出所有掌握的证据。” “证据我有一些,但不在身上,也不在‘云顶阁’。”花絮倩说,“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时间整理,也需要……看到您的诚意和保障。” “你想要什么保障?” “我需要一个承诺,一个书面的,或者有足够分量的人证。”花絮倩很小心,“另外,在您正式对杨树鹏和解迎宾采取行动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我死定了。” 买家峻沉吟片刻:“可以。但你必须尽快把证据交出来,并且随时配合专班的调查。” “三天。”花絮倩说,“三天后,还是这里,晚上九点,我把第一批证据交给您。” “好。”买家峻点头,“这三天,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常,立刻联系我或者韦主任。” “谢谢买书记。”花絮倩明显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暗号,便各自离开。 走出茶社,夜风带着凉意。买家峻沿着公园外的小路慢慢走着,脑中飞速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杨树鹏、解迎宾、影子股东、洗钱工具、内讧……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狰狞的画卷。 花絮倩的投靠,是真是假?是真心求助,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可能直通核心的线索,他不能放过。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韦伯仁的电话。 “伯仁,你记一下,有几件事要立刻办……” 深夜,市委宿舍楼。 买家峻书房的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新城零星的灯火,手中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墙很厚,但并非毫无缝隙。 花絮倩或许就是其中一道缝隙。 撬开它,可能会看到后面的黑暗,也可能会让整堵墙加速崩塌。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给省纪委的密报。他要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和线索,以及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向上级做一次初步的、谨慎的汇报。他需要上级的理解,也需要……在最坏情况下的支持和保护。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云顶阁”顶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套房内,解迎宾正焦躁地踱着步,手里拿着手机,语气急促而愤怒。 “……杨老板,你不能这样!资金一下子抽走这么多,项目马上就得彻底停摆!到时候引起上面注意,大家都得完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解总,规矩就是规矩。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项目停不停,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可是……” “没有可是。”对方打断他,“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钱不到位,后果你自己清楚。别忘了,你那些账本、那些录像,可都在我手里。” 电话被挂断。 解迎宾脸色铁青,狠狠将手机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三天…… 买家峻……花絮倩…… 你们……都逼我…… 他猛地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他的手,颤抖着,握住了枪柄。 (第0181章完) 第0182章暗巷交锋,影子证人 第0182章暗巷交锋,影子证人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沪杭新城东郊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偶尔从缝隙中漏出几缕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这片区域破败的轮廓——歪斜的电线杆、斑驳的墙体、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买家峻靠在一处半塌的围墙后,黑色夹克的领子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四十七分钟,耳麦里每隔五分钟会传来一次简报。 “目标车辆已进入监控区域,黑色商务车,车牌沪a·8jx77,预计三分钟后到达预定地点。” 耳麦里的声音属于专案组最年轻的干警小李,此刻正伪装成网约车司机,停在两条街外的路口。 买家峻低声回应:“收到。其他点位?” “二号位已就位,三号位观察到两名可疑人员提前进入废弃厂房,携带不明包裹。”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买家峻按掉耳麦,从腰后摸出一支微型手电,借着墙缝再次确认手中的资料——那是花絮倩三天前深夜塞进他办公室门缝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手写地址。 照片拍摄于一个月前,“云顶阁”酒店后门的监控截图。画面中,解迎宾的助理正将一个黑色手提箱递给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男人的侧脸在帽檐阴影下模糊不清,但左手腕上那块限量版劳力士却清晰可见。 买家峻认识那块表。 三个月前的一次企业家座谈会上,杨树鹏作为“优秀民营企业家代表”发言时,手腕上戴的就是这块表。当时买家峻还觉得奇怪,一个自称做建材生意的商人,怎么会戴一块价值近百万、且需要特殊渠道才能购买的手表。 而照片背面那行地址,正是此刻买家峻所在的这片待拆迁区域——东郊棚户区c区7号废弃厂房。 花絮倩在给出这份资料后再无音讯,手机一直关机,“云顶阁”酒店也以内部装修为由暂停营业。买家峻知道,这是那个女人在自保,也是在赌——赌他能利用这份线索撕开更大的口子。 “目标车辆已停车,两人下车,其中一人确认是解迎宾助理刘振,另一人...是生面孔。” 买家峻屏住呼吸,从围墙后微微探出头。 三十米外,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废弃厂房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矮胖的身影正是刘振,另一个则是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两人迅速进入厂房,车门都没锁。 买家峻刚要行动,耳麦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秦书记!三号位报告,厂房西侧发现异常,有至少四人从后墙翻入,携带...像是管制器械!”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陷阱? 不,如果是陷阱,对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暴露。更大的可能是——今晚这里不止一场交易。 “所有人保持原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行动。”买家峻压低声音,“小李,把你的车开到南侧巷口,做好接应准备。二号位,绕到厂房东侧,找制高点观察内部情况。” “秦书记,太危险了,您——” “执行命令。” 买家峻切断通讯,将耳麦塞进夹克内袋,从腰间抽出配枪,检查弹匣后上膛。他深吸一口气,借着阴影的掩护,贴着墙根向厂房摸去。 废弃厂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买家峻侧身从门缝向内望去。厂房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纺织设备。中央空地上,刘振和那个高瘦***在一盏应急灯下,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老板什么时候到?”刘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快了。”高瘦男人看了眼手表,“东西带来了吗?” 刘振踢了踢脚边的一个银色金属箱:“五百万,不连号旧钞。名单呢?” 高瘦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所有参与人员的详细资料、交易记录、还有...保护伞的层级结构。杨老板说,这是最后的诚意。” 刘振接过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震惊:“这...这些东西你们怎么弄到的?” “这你别管。”高瘦男人伸手,“钱。” 刘振合上电脑,却没有立刻递出箱子:“我得确认这些资料的真实性。杨树鹏呢?他为什么不来?” “杨老板现在不方便露面。”高瘦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刘助理,你应该知道,你们老板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秦书记的专案组查得越来越紧,上周已经冻结了三个境外账户。这些资料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你如果还犹豫——” 话音未落,厂房西侧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警察?!” “快走!” 买家峻心中一凛——不是他的人。 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厂房,举枪对准中央两人:“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 刘振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去抓地上的金属箱。那个高瘦男人反应更快,一把推开刘振,转身就往厂房深处的黑暗处跑。 与此同时,西侧方向冲出四个人,个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看到买家峻手中的枪,动作明显一滞。 “警察!放下武器!”买家峻厉声喝道。 短暂的僵持只持续了两秒。 那四人中领头的刀疤脸突然狞笑:“就一个人?兄弟们,做了他!” 四把砍刀同时劈来。 买家峻侧身躲开第一刀,枪口压低扣动扳机——砰! 子弹击中最前面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地。但另外三人已经扑到近前,买家峻只能弃枪,矮身躲过横扫的钢管,一记肘击撞在第二人的肋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第三人的砍刀已经到了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厂房横梁上扑下,精准地踢飞了那把砍刀。黑影落地后翻滚卸力,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根甩棍。 是个女人。 买家峻只来得及看清她扎着高马尾的背影,以及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 “秦书记,退后!” 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她手中的甩棍化作一片残影,三秒钟,剩余三个持械者全部倒地**。 高瘦男人已经跑到厂房后门,正要拉开门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2章暗巷交锋,影子证人(第2/2页) 女人反手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甩手掷出。 匕首擦着高瘦男人的耳廓钉在门板上,刀柄嗡嗡震颤。 “再动一步,下一刀就是你的脖子。” 高瘦男人僵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 整个制伏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买家峻捡起配枪,走到女人面前。应急灯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但线条冷硬,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你是谁?”买家峻没有放松警惕。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来:“市局特警支队,林薇。奉常部长命令,暗中保护您的安全。” 证件是真的,钢印、照片、编号一应俱全。买家峻记得常军仁上周确实提过会安排人保护他,但没说具体是谁。 “常部长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他说,如果提前说了,您一定不会同意。”林薇收起证件,走到高瘦男人面前,从他怀里搜出那个u盘,又捡起刘振掉落的笔记本电脑,“而且,今晚的行动需要绝对的隐秘性——包括对专案组大部分成员保密。” 买家峻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林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厂房西侧,从那四个被制伏的人身上搜出手机,快速浏览后,将其中一部递给买家峻:“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二十分钟前收到的短信: “厂房交易,买家峻可能出现。活捉优先,必要时可击毙。做完后清理现场,伪装成黑吃黑。” 发信人没有备注,但号码买家峻认识——那是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工作号,上周他还在一次协调会议上见过这个号码出现在通讯录里。 “韦伯仁...”买家峻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止。”林薇又从另一人身上搜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厂房内部结构图,标注了可能的伏击点和撤退路线,“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打手,他们的装备、配合、还有这张图,都说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 她蹲下身,拉开刀疤脸的衣领,颈侧露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纹身: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匕首。 “‘蝰蛇’的人。”林薇站起身,脸色凝重,“这是一个跨境犯罪集团的标志,主要做走私和雇佣兵生意。杨树鹏能请动他们,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 厂房外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专案组的人终于赶到了。 买家峻看着地上**的几人,又看向被林薇控制住的高瘦男人和刘振,大脑飞速运转。 韦伯仁的短信、蝰蛇集团的出现、杨树鹏突然愿意交出核心资料、还有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的女特警...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专案组的调查,已经触动了某个比想象中更庞大的网络。而今晚,他差一点就成为这个网络清除的目标。 “秦书记。”林薇突然低声说,“常部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有些人,表面上在帮你,实际上在等你犯错。从今天起,除了他和我,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专案组内部。” 买家峻沉默地看着她。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厂房的破窗映进来,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刘振交给你的人审讯。”买家峻最终开口,“那个高瘦男人和这四个,我亲自带回专案组。u盘和电脑里的资料,复制两份,一份你保管,一份我带走。” “那原件——” “没有原件。”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厂房里每一个角落,“今晚这里发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非法交易遭遇黑吃黑。我们赶到时,交易双方已经火拼,资料在混乱中被销毁。明白吗?”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那这些人身上的伤...” “正当防卫。”买家峻整理了一下夹克,“另外,告诉常部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保镖。下次如果再有人暗中‘保护’我,我会直接向省里投诉他侵犯我的工作自主权。” 林薇嘴角微微上扬:“常部长说了,您一定会这么说。他还说,如果您坚持,就让我转告另一句话——” 她凑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花絮倩在我们手上,她很安全。她愿意做污点证人,但前提是你能保证她弟弟在国外的安全。这是她弟弟的地址和学校信息。” 一张纸条被塞进买家峻手心。 警车在厂房外停下,脚步声涌来。 买家峻握紧纸条,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谜团的女特警,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踏出厂房的那一刻,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秦书记,小心解宝华。他上周私下会见过省里来的某位领导,谈话内容...涉及您的去留。” 买家峻脚步没有停顿,但握着纸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夜色更深了。 而在三公里外的一栋高层公寓里,解宝华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半杯红酒,正通过望远镜看着厂房方向闪烁的警灯。 他身后,韦伯仁垂手而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失败了?”解宝华没有回头。 “蝰蛇的人失手了,买家峻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特警,身手很好...”韦伯仁的声音有些颤抖,“刘振被抓了,那个送资料的‘中间人’也落网了。” 解宝华缓缓饮尽杯中酒。 “资料呢?” “应该...应该被买家峻拿到了。” 玻璃杯被重重放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就启动b计划。”解宝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既然撕破脸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你去安排,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我要看到至少五个人联名提议——暂时停止专案组工作,由市纪委接管调查。” “可是常军仁那边——” “常军仁?”解宝华冷笑,“他保不住买家峻。省里那位领导已经点头了,这次,我要让买家峻知道,沪杭新城这块地盘,到底谁说了算。” 窗外,警灯的红蓝光芒逐渐远去。 夜色如墨,吞噬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0183章常委交锋,暗流涌动 第0183章常委交锋,暗流涌动 早晨七点二十分,沪杭市委大楼。 常委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预感到风暴将至的蜜蜂。每个人手里都端着茶杯或文件夹,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焦虑,有的则故作轻松,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买家峻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沪杭新城专项调查报告(阶段性摘要)》,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是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映出眼角几道细微的皱纹。昨晚他只睡了不到三小时,从东郊废弃厂房直接回到专案组办公室,连夜审讯刘振和那个高瘦男人——后者自称叫赵凯,是杨树鹏一个远房表侄,负责跑腿和联络。 审讯收获有限。 刘振一口咬定那五百万是解迎宾让他取出来“打点关系”的备用金,对u盘里的内容一问三不知。赵凯更是一问三摇头,只说杨树鹏让他把u盘交给刘振,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两人演技都不错,但买家峻从他们躲闪的眼神和过于流畅的回答中,嗅到了精心排练过的痕迹。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反而是林薇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花絮倩的弟弟,花明轩,二十二岁,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读金融硕士。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其账户于两周前收到三笔不明汇款,总计八十万美元。汇款方为开曼群岛空壳公司。” 八十万美元。买一个证人的沉默,或者忠诚。 买家峻将纸条小心收进内袋。花絮倩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倒戈,绝不仅仅是良心发现——她一定感受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威胁,威胁大到让她不得不赌上自己和弟弟的未来。 “秦书记。” 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组织部长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手里拿着厚重的笔记本,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常部长。”买家峻转过身。 两人走到走廊角落,远离人群。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常军仁压低声音,“林薇向我汇报了。你处理得很果断,但也很冒险。” “冒险是必要的。”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常部长,我想知道,林薇说花絮倩在你们手上,是什么意思?” 常军仁沉默片刻,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拍摄于一间安全屋的客厅,花絮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些,但眼神清澈,没有恐惧。 “三天前,她主动联系市局,说有重要线索要举报,但要求警方保护。我们把她安置在安全屋,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常军仁收回照片,“她提供了‘云顶阁’酒店过去两年所有的秘密账本、监控备份、还有一份常客名单。名单上的人...包括解宝华、韦伯仁,还有省里三位厅级干部。” 买家峻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证据确凿?” “账本里的资金往来和监控里的会面时间完全吻合。”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但问题在于,这些证据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有人故意整理好交给她的。我怀疑,花絮倩背后还有推手,她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杨树鹏?” “或者...更上面的人。”常军仁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可能觉得,是时候弃车保帅了。”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解宝华在韦伯仁的陪同下走来,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看到买家峻和常军仁时,解宝华脸上立刻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秦书记,常部长,这么早就到了?”解宝华走到近前,热情地伸出手,“昨晚专案组又有大动作吧?我听说东郊抓了几个人?” 买家峻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例行调查,遇到点小状况,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那就好。”解宝华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如刀,“不过秦书记啊,咱们办案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我听说昨晚的行动,专案组动用了枪械?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现在网络发达,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发舆论风波。” “危急关头,合法使用警械是必要的。”买家峻平静回应,“至于舆论,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是自然。对了,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就是听取专案组的阶段性汇报。秦书记准备好了吧?” “随时可以汇报。” “那就好。”解宝华点点头,转向常军仁,“常部长,上周让你准备的干部考核调整方案,带来了吗?” “带来了。”常军仁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 “那一会儿会上一起讨论。”解宝华说完,带着韦伯仁走向会议室门口。 看着两人的背影,常军仁低声说:“今天这场会,不会太平。” 买家峻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报告又握紧了几分。 七点三十分,常委们陆续入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个座位逐渐坐满。市委书记赵建国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市长周为民和解宝华。买家峻作为专案组组长列席会议,座位安排在长桌末端,正对着赵建国。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赵建国敲了敲桌面,声音浑厚,“首先,请秦书记汇报专案组近期工作进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买家峻身上。 他站起身,将报告分发给在座每一位常委,然后回到座位,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上显示出报告的第一页——《关于沪杭新城项目违规问题调查阶段性情况汇报》。 “自专案组成立以来,我们围绕新城核心区三个重点项目的停工问题展开调查,目前已取得以下进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买家峻用冷静、客观的语言,汇报了资金挪用、工程质量问题、以及部分官员与开发商利益往来的初步证据。他没有提及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名字,也没有涉及昨晚的行动,只将调查范围严格限定在“项目违规”层面。 但即便如此,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逐渐凝重。 当买家峻展示出几份银行流水截图,指出“部分项目资金通过多层空壳公司转移至境外”时,解宝华突然举手打断: “秦书记,我想问一下,这些银行流水的来源合法吗?根据规定,调取企业银行账户信息需要严格的审批程序,专案组是否履行了全部手续?” 问题尖锐,直指程序合法性。 买家峻早有准备:“所有调证手续均依法依规办理,相关审批文件已存档备查。如果解秘书长需要,会后我可以提供复印件。” “那倒不必,我只是提醒一下程序问题。”解宝华推了推眼镜,“毕竟我们办案既要讲结果,也要讲程序正义嘛。” 市长周为民插话道:“秦书记,你刚才提到的资金转移,涉及金额大概有多少?” “初步统计,三个项目涉及违规转移资金约八点七亿元。其中四点二亿元已确认流向境外,剩余部分仍在追查。” “八点七亿...”周为民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这些钱能追回来多少?” “这取决于后续的跨境协作和国际司法协助。”买家峻如实回答,“我们已经通过公安部启动相关程序,但需要时间。” 赵建国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开口:“秦书记,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发现我们干部队伍的问题?” 问题直指核心。 买家峻停顿了两秒,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回答:“目前发现有个别干部在项目审批和监管过程中存在失职失责行为,相关线索已移交市纪委进一步核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3章常委交锋,暗流涌动(第2/2页) 他没有提解宝华,没有提韦伯仁,甚至没有提已经浮出水面的那几个局级干部。 但解宝华显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轻易过去。 “赵书记,周市长,各位常委。”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既然说到干部问题,我作为市委秘书长,有责任提醒大家——最近一段时间,关于专案组调查方式的议论很多。有些同志反映,专案组在调查过程中存在扩大化倾向,对正常履职的干部也进行反复约谈,搞得人人自危,影响了正常工作秩序。”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我不是说调查不对,反腐败是必须的。但我们要注意方式方法,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特别是现在新城建设处于关键期,如果因为调查导致干部队伍士气低落、不敢作为,那损失可能比几个贪腐分子造成的损失更大。” 这番话说完,会场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常军仁这时举起了手:“解秘书长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反腐败和促发展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只有清除掉蛀虫,净化政治生态,才能真正激发干部队伍活力,为新城建设提供健康的环境。” “常部长说得对。”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李卫东接话,“但我同意解秘书长的部分观点——调查要依法依规,不能搞‘有罪推定’。我听说,专案组最近调取了一些干部的私人通讯记录?这有没有超出调查范围?”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都在就事论事,实则都在向买家峻施压。 买家峻能感觉到,今天的常委会,有一半的人已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而剩下的人,大多在观望。 赵建国敲了敲桌子,止住了即将开始的争论:“这样吧,关于专案组的工作,我提三点意见:第一,调查要继续深入,有问题必须查清;第二,要严格依法依规,确保每项调查措施都有法可依;第三——” 他看向买家峻:“专案组的工作要定期向市委汇报,重大行动必须提前报备。秦书记,昨晚东郊的行动,为什么没有提前向市委报告?” 终于来了。 买家峻平静回答:“昨晚行动属于临时应急处置。我们接到线报,称有重要证据交易,情况紧急,来不及履行完整报备程序。行动结束后,我已第一时间向赵书记您作了口头汇报。” 这倒是事实。凌晨三点,买家峻确实给赵建国发了条长信息,简要说明了情况。 赵建国点点头,没有再追究,但话锋一转:“鉴于专案组工作已进入深水区,涉及面广、敏感度高,我提议,从今天起,专案组的所有调查行动,必须经市委常委会授权方可执行。同时,成立一个督导组,由解秘书长牵头,负责对专案组工作进行指导和监督。” 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常军仁立刻反对:“赵书记,专案组是省里批准成立的,工作有独立性。如果每一项行动都要常委会授权,还要接受督导组的‘指导’,那调查的效率和保密性怎么保证?” “正是为了保证调查的规范性和严肃性。”解宝华接过话头,“常部长,这不是不信任专案组,而是必要的制度约束。毕竟,权力需要监督嘛。” “那督导组的组成呢?”李卫东问。 “我建议由我担任组长,韦伯仁同志担任副组长,再从纪委、政法委各抽调一名同志参加。”解宝华显然早有准备,“督导组不干预具体办案,只负责程序监督和纪律检查,确保专案组工作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 买家峻听着这场看似程式化的讨论,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督导组一旦成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调取证据、约谈人员、甚至外出调查,都可能被以“程序问题”叫停。而督导组的组长是解宝华,副组长是韦伯仁——这两个人,一个可能本身就是利益集团的核心,另一个昨晚刚试图安排人对付他。 这是一道枷锁,要捆住他的手。 “我同意赵书记的提议。”周为民突然表态,“有监督是好事,既能保护干部,也能保护专案组的同志。” 市长一表态,风向立刻变了。 接着,李卫东和其他几位常委也陆续表示同意。 常军仁还想说什么,但赵建国已经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解秘书长,你尽快拿出督导组的工作方案,明天报给我。专案组这边,秦书记要配合督导组的工作,重大行动必须提前报批。” “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 解宝华走到买家峻面前,伸出手:“秦书记,以后咱们要多沟通了。督导组的工作,还需要你多多支持。” 买家峻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 “一定配合。”他说。 常军仁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秦书记,到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韦伯仁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快步追上解宝华,低声说:“秘书长,督导组的人选...” “按计划安排。”解宝华头也不回,“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调查,而是...控制调查的方向和节奏。” “明白。” 另一边,常军仁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常军仁就忍不住说:“这是个圈套!督导组一成立,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束手束脚。解宝华这是明目张胆地要掐断调查!”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挡不住调查了,所以换了个方式——不是阻止,而是接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买家峻转过身,“既然他们要监督,那就让他们监督。督导组不是要程序合规吗?好,从今天起,专案组的所有行动,我都会形成完整的书面报告,提前三天报批。调取每一份证据,约谈每一个人,都请督导组派人现场监督。” 常军仁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要用最规范的流程,查最硬的案子。”买家峻眼神锐利,“他们不是要程序正义吗?我就给他们程序正义。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试图阻挠、拖延、或提出不合理要求的行为,都会被记录在案。到时候,看谁先撑不住。” “可这样会大大拖慢调查进度!杨树鹏、解迎宾他们很可能利用这个时间差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甚至潜逃!” “所以他们一定会犯错。”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推给常军仁,“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常军仁接过便签,上面写着: “1.以组织部名义,对新城管委会全体干部进行‘履职能力评估’,要求每人提交近三年工作总结和财产申报。” “2.安排一次‘干部家属廉政座谈会’,邀请范围包括解宝华、韦伯仁等人的配偶子女。” 常军仁眼睛一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督导组监督的是专案组,可没权力监督组织部的正常工作。”买家峻收起笔,“既然他们想玩规则,我们就用规则陪他们玩。我倒要看看,在这场规则游戏里,最后露出马脚的会是谁。” 窗外,阳光完全升起,整座城市沐浴在晨光中。 但光明之下,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 “小心督导组里的‘自己人’。” 发信人未知,内容简短。 他删掉短信,望向市委大楼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场战争,已经从前线的正面交锋,转入了后方更复杂、更危险的权谋博弈。 而他手中的筹码,正在一张张揭开。 第0184章风雨欲来 第0184章风雨欲来 离纽约最近的客场是费城,其次就是波士顿,两地的距离大约是300多公里,所以尼克斯蛮喜欢到这里比赛的。当然,华盛顿也不比波士顿远多少。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好在今天的卫生巾发挥了大的作用。虽然有一些羞涩,但是四人的脚很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要没有知觉了。 4月4日,刘硕带着何丹、李婉秋和两个孩子一起去了美国,随性的还有付飞以及何洋。 就在对上的那一瞬间,王玉不由得愣在了原地,那清亮的眼眸,是王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的。那眼眸幽深得看不见底,似乎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将你所有的一切,都看得透亮一般。 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大事,三个大学生为了救人死亡,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具有正能量的事情。刘硕自认他做不到,他非常钦佩这三个大学生。 于是乎,三十多万人,全部接受了黎天的安排,就这么成为了紫宵宫的候选弟子。 “轮回门是不是有高明的炼器宗师坐镇,上品法器都拍卖出不少,要不给我点优惠,我订购一批。”宫月儿道。 球员们听到之后,都沸腾起来了,虽然直接说钱很俗气,但是最激励士气的还真就是金钱。 但是下一刻,她的表情便突然凝固在自己的脸上,只见一只并不算宽大的手掌悄然放在了她那一头红色的秀发上。感受到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拉姆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任山直觉心神一震,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想动,也没办法动起来。 “我打探到消息,据说他们此时,正赶往地火峰。”詹武明一直隐藏在战神境中,通过他自己的修为,打探到了消息。 对于昆仑上下的情况,李义清楚的很。早就已经在进来的时候,李义的神识观察了昆仑派的所有地方。 虽然这老头在后面,很没义气的想过逃跑,但他总算也帮了自己,赵明哲感觉老头应该不会存心害自己,索性就跟了上去。 灵音道人为她梳理全身经脉,刚好起到引导作用,将活性因子引入血脉之内,配合笋益丹,清除体内的毒素。 姜老太是何许人也她一下子就能猜到,是有人指使伯乐举报弑天的,这会儿她仍然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天剑去过的城池很多,像酒楼如此爆满的情况,除非这里要举办什么活动。 血液殷红,光泽鲜亮,说明其主人气血健旺,修为应该是介于明心境五重到八重之间,其余也看不出什么迥异与常人处。 血液不断的沸腾,体内所有的血肉,都是忽而膨胀,忽而收缩,扭曲不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4章风雨欲来(第2/2页) 很多修士都眼红不已,但被一名渡劫后期修士拦住所有人,站在岩石前方,也不急着拔出长枪,而是对着后方众多修士,冷声大喝。 鉴于杨猛强迫症犯了,晚饭随便吃了一点后,就继续修起车来,萧鹏自己也没事干,自己溜达出酒庄,来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 奥尔格勒拼尽全力挡了这一剑,并不停地往后退着。那只手还在不停地渗血,他那握着剑的手开始有点抖动。他心中清楚,若对方再来猛烈进攻,自己肯定是挡不住,会成为他的剑下鬼。 一刻钟前,在紫轩剑仙表明来意后,单天冥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连忙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前来极乐大殿,结果却还是不如他意。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杨长老说这话的语气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为自己辩解一般,有些幼稚和无力的感觉,与以往的高人形象很是不符。 听了道奇比尔森的话,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杨猛听了直撇嘴,萧鹏脸上挂着笑容,配合着鼓掌。 要知道,很多四阶以上的修者可以转世重修,而且一旦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道术修为就会突飞猛进,完全不可以用常理计。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来过自己家的厨房没有,就算有,那也是七岁之前的事情了。而且他又想起了李爷爷和丫头,正是在渔村生活的那段时间他学会了如何生火做饭。 雷不说话,眼神散发着强烈的杀意,浑身被雷电包裹,虚空中雷电的影子在不断穿梭。 渐渐地,车厢中仿佛出现了一股怪怪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锯东西的声音,嗞拉拉,滋啦啦。 等再抬头,只觉得一阵凉风,墨鲤已经施展轻功走的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厄尔看着天空,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望到了妖精世界的时空峡谷。 鬼狐面具已经被劈成两半,露出面具之下,那张白皙如玉,却无比熟悉的脸庞。 胡傲轻轻的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详细的向三人将自己所了解的灭世之灾向解释了一遍。当得知这灭世之灾,竟然真的会将这个宇宙毁灭之时,即使是冰霜般的蓉蓉,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 紧抿着‘唇’,一把锋利的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蓦然出现在手上,再没有一丝犹豫地狠狠朝月魔‘胸’膛刺去。 “什……什么?洛河大阵会……会降低威力?”虽然不懂胡傲所说水之本源为何物,但听到洛河大阵威力会降低些许,伏曦立刻激动的上前,双手掐住胡傲的脖子,将胡傲提了起来,大声质问道。 第0185章常委会交锋,下午两点 第0185章常委会交锋,下午两点 她之前嫌弃这个装甲很丑,但是发现能增加敏捷后,也就接受了她。但是因为她更加喜欢近战,她没有要c16电磁步枪。而现在c16被金凝租给了耿鸽鸽,条件是用这把枪杀敌获得的经验耿鸽鸽分七成,金凝分3成。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会这么想,很多年前,就有个负责税收的铁血官吏,杀了很多亲近他的朋友,乃至是平原君的朋友,从而被平原君举荐,那人唤作赵奢。 “哈哈哈,那不是正好?我们就在这里设埋,等待赵括自己来送死,他有着高大的城池不去守,来与我们野战,这对我们而言不是更好麽?”,卿秦笑着说道。 一团团火光迅速爆炸了开来,热浪翻腾着,迅速点燃了周遭的异化生物。 夜色下,一切都是静悄悄的,直到那一刻,从武成侯的内室传出的抽泣声打破了那宁静。 “你还不放手?”无欲也是很无奈了,他是真没想过桑无时是这样的人。 眼泪在眼圈里面打转,赶紧抬起手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吵醒顾潍。 被误解成有龙阳之好,本该让他烦躁愠怒,然而他却根本生不起气来。 君不弃甚至可以感受得到那两坨顶在他的后脑上,让他多少有些尴尬,想动又不敢乱动,免得被余妃雪误会。 由此一来,那个幕后法相在以神识探知林明清的时候,必然会不自然,至少要比这里的其他法相修士表现得不自然。 两人在西湖之韵会馆的那个专属包厢坐下后,曹越拿出手机,翻看校园网论坛的帖子。 李七夜在石昊身旁护道,保他能够安稳突破。石昊本来就很不凡,这次突破更是如此。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确实可以。这边,虽然很多的热带水果不能种出来。 按照葛月英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最高的位置让给其他人,并且在众人的了解中只有一次,就是葛月英在认识张绍苧不久就把时间集团的董事长的职务给了张绍苧,而他的解释是——自己到了年纪,该退休了。 这时候,曹越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他拿出一看,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 这被冰冷的河水刺骨的滋味屠龙再也不想偿第二遍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想在死之前少受点罪。这些年他犯过的事,任何一样拎出来都够枪毙的。一旦进了警局,那就是死路一条。 聂青还时不时添乱,要曹越摆几个,让她拍照片,她要发到朋友圈里。 不过好歹留他一条全尸和灵魂转世,倒也没有赶尽杀绝连灵魂都灭了。赵家老祖宗这样做一是不肯,二是猜测许天这样的人物肯定不会害怕自己孙儿灵魂转世后找他报仇的。 走着走着,路上再也看不到行人了,这可是三国时期,全国才那么些人口,在这郊外更是冷清。黄玥心里突然打个激灵,不会真的碰到土匪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5章常委会交锋,下午两点(第2/2页) 修缮的颇为雅致的庭院中,旁边横七竖八地,已摆放了一地尸体。 体型高大消瘦,形象阴柔俊美的隆迪,一开口就如平地起惊雷,炸的那些冥神们头晕眼花。 看着门口围着一大推记者都是想采访凌昕的,想她给大家一个交代。 炎灵剑纹的力量,随着龙吟剑的出现,沿着他的身躯游走一圈,然后全部充斥到战剑之中,火焰之气顷刻间激荡而开。 不管如何,众人终于确认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大房也默许了二房的越俎代庖,苏家真的变天了。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无法参加这围猎赛的原因,没有一定的实力,根本不敢踏进龙渊。 看到她这个样子,支慧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昨天的事情,她怕伤到凌昕。 黄启轩原本以为,只要抓住谢星的弱点,以他的家人作为威胁,并且提到那两人,就一定可以乱了他的心境。只要失去重心,那么就很容易击破。 不过,这也是张云如今要做的事情,先破除掉一部分人对军户的成见。 组成联合战队后,优秀拳手都将得到一份同样的打外战的合同,唯一的不同,就是根据级别出场费不同。 在这方面,警方的能力很强。只要能够确定大概的目标方向,想要找到线索,并不困难。 据巴罗萨所说,几天前他们几支海盗联合行动,在掠劫一艘商船的时候。因为追击对方,进入到了一片未知的海域,那片海域之中雾气弥漫,还伴随有令人产生幻觉的歌声不断传出。 在嘴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张贤左手顺势拉了拉副导演的裤腿,搞得副导演完全傻愣的看着张贤。 整个镇海市哪里都不下去,就白眉山下雨,隐然成为了一道景观。不过仙山就是仙山,似乎也不让人太过意外。 公司的结构规划本就是散打,自由搏击,泰拳,无限制格斗。每一种拳馆,都需要最好的教练。 最最重要的是,崔仁杰这时候不是在坐牢吗,特么他是怎么出来的!? 并不是一竿子全部打翻,只是根据现在的情况,张贤属于多数人的感觉,只是感觉。 这个叫安东尼的人是朴镇宇介绍给张贤认识的,律师,最关键的是这个律师此时正服务于大父的公司,是大父专门从美国挖来的,他的资料张贤有,在美国的时候就是一个顶尖的天才律师。 看着显示仪里,声呐探测雷达一点一点的扫描着,但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总裁夫人都已经回来了,她真的已经回来了,总裁怎么可以关机。 顷刻间,那人已来到花丛前,穆然眼里闪过寒光,她不能等这人发现她,正巧她不知赤子烈被看守在哪座宫殿,里外布置如何,这人是御林金甲护卫,近来天天在此巡逻,许知道些。不如抓了他,撬开他的嘴,弄点情报。 第0186章暗涌激流,夜会惊心 第0186章暗涌激流,夜会惊心 大殿里没有人作答,轩辕显然也没有听懂那二人的话。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不是现代的曾可,曾可不会听不懂这简单的对话。 如果是自己亲自击杀的原因,那么是不是与自己那c+级的灵魂有关? “张胖子,从现在起我就直接叫你张胖子了,就凭你这句话,我屠豆豆暂时服你,但这件事你不用随我们一起,说到底,剑仙天地少了你可不行,所以希望你是在开玩笑。”屠夫慎重地道。 说完十分用力的拍了两下紫檀木制成的桌子,只见那桌子一颤一颤的,怕是在来两下就得散架子。 伤感有用,她可以继续,既然无用,她为何要为这些无用之事伤神。 “心理医生都像你这么看的开吗?”林肃松开自己的拳头,对于宋慕的话并不是很认同。林肃看着宋慕的表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让人生出一些敬畏来。 你一句我一句,这是把老夫人架在火上烤,如果她不同意,那就是恶毒之人,断人活路,自然有人拼死挣扎。 “没事,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见血。这里离九天寺不远了,我们赶紧上山去,找方丈治治你们的伤。”庄洛将我一把抱起,向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说完转身就跑了,有这么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子,他也很无奈好吗? “这里是医院。”齐欢坐在床边,见司马楚醒了过来,高兴地回应了一句。 今年的北海国秋收,似乎很不顺。因为,之前被八国诸侯联军给祸害了一通,导致整个秋收工作都停滞了下来。 “为父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不要想着像五郎一样将为父打晕,你没这机会,接下来为父和你说的话至关重要你必须谨记。”杨业严肃的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这件事某绝不答应!”江东议事大堂内,周瑜不断传出来愤怒的大吼声。 恶魔之翅张开之后,天空中的月光犹如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整个沙漠,甚至整个美国的月光都向着这两只恶魔的翅膀集合,这一瞬间,众人仿佛看到了两个巨大的太阳升入空中。 铃木千夏摇摇头说:“请放心跟我来,我的家人会非常欢迎你们。”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前往铃木千夏的家。 秦烽一脚踩在了对方手腕上,通讯器顿时粉碎,连同邓宮的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6章暗涌激流,夜会惊心(第2/2页) 看着云凌他们打倒这头怪物,莫离觉得自己都是没有心情说话了。 高晓晴被杨毅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局促不安的问:“我是不是耽误你事情了?”“为什么?”“我看你一直盯着我看,以为你还在有别的事……”“你清楚我问的是什么事。”杨毅平淡道。 林立对这个模样并没有惊奇,当初把这个二重身炼成茶壶的时候,就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了。 刘百华的口音很重,普通话总是带有一点香港味,不过人家当年一杯忘情水唱红了大半个亚洲,后来又有冰雨等经典曲目流传,人家才是真正的影视歌全才。 就这样,修山茶楼的生意好了,彻底活了,火了,几乎都不需要时间的火,轻轻松松压制了对手。 尤为可怕的是,这玩意儿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迅速灼伤人体,使之发生溃烂,若是有那倒霉的脸上中了一些,下场就更不用说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新生都要向老生缴纳人头贡才行,怎么你们想破了这个规矩?”老生之中为首的一人满脸挑衅的说道。 迪丽虹都的人不明白陈林让他们进去是什么意思,但都听他的。吴胧也很想看看,那个神秘的王冥,现在到底被陈林怎么样了? 梁关律师行是明珠市举足轻重的律师事务所之一,成立已经有七十多年,除了在明珠市诸如中环等金贵地段有三所分所之外,分支也延伸到大陆。 四人全都紧张的不再说话,切换到齐浩视角的摄像头,等待着一触即发的战斗。 “喂,言江。”叶开然忧心忡忡地模样,“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在进入第二域之后,叶开然觉得自己身体内被抽走了某样东西,而自己的手脚变得十分沉重。 “兄长,看来这盘棋,我还没有输。”胡玉看着匆忙跑出去的部落首领等人,撩着自己的胡子,微笑的说道。 “泽特!泽特!”琴姬猛地坐起身来,眼前哪还有什么泽特的身影,刚刚的一切也都只是琴姬的梦而已。 形骸笑道:“拿捏敲捶,轻拍巧揉,看我伍斧好好服侍姑娘。”说罢双手变招,花样百出,在尸风光滑的背部噼噼啪啪,揉搓不休。 第0187章暴雨将至,暗室惊雷 第0187章暴雨将至,暗室惊雷 杨沥歌很想嗤之以鼻,但是他说的却是真的。当年他是踏着所有英雄联盟历史上伟大的选手拿下至高王座的,所以这句话没有错,只是看不惯他嘚瑟的样子。 两人一唱一和,好不容易做下决定决心,在看前方,七姐已经不见了。 钟晋云笑了出来,说道:“你管我呢。”便将短信一删,捅进口袋里。 王凡等人见状,都是一阵愕然,然后都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艹,大叔你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一些?”我咧嘴一笑,这家伙是不是把我给看扁了?不过我能被这种体积的大叔给熊揍,也是没谁了。 撞到了撞到一根巨大的石像上,将石像都给撞倒了,而且他身上的血蓝色冰块也是碎了一地。 老妈做了麻婆豆腐,杨冷曦去外卖买了烧腊肉,这不是黔城独有的东西特别好吃,不过是冷的,在这个天,在黔城这可以吃到这样的东西,已经非常完美的。 然后黎世高又问了镇妖塔的情况,虽然已经和林青霜起得合作的机会,但是仇还是要报的,既然出来混了,就不能怂了死神的气势。 孔宣脸红,他确实是怕这道人是元初前遗留在洪荒大陆的凶恶大神通者,现在看来,老道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但他又为何与人斗法失败而枯坐于此呢?又是何人与老道斗法而胜?那人又是何等的修为? 挂下电话后,我就赶紧照着张队所说的去做,拖着行李箱就往候车室里面跑。 梁秋刚被逼进死路,林氏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诉的具体流程。等林封终于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匆匆赶回家,已经过了深夜。 临君煌根本就不记得和帝枭结盟的事,那么帝枭肯定是在临君煌被控心蛊控制后,才与临君煌联系。 霍启枫走出了家门,面色有些复杂,他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事,在他眼中,原野爱已经不只是妹抖那么简单了。 李德福自打出生以后还没遇到过把到嘴的肉吐出来的事儿,心里大怒,虽说碍于在场的人多,没当场进去抢人,但是看向王媒婆的眼神儿已经是相当阴狠了。 苏越一直以为,她是不太可能在这个世界中看见以前世界的一些影子的。 张锦额头滑下三根黑线,难道唐成没看出来了,这人是要将他排斥出私塾。 是,木木叔不同意这个计划,可是难道这不是成功率最大最完美的越狱计划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7章暴雨将至,暗室惊雷(第2/2页) 叶子猛的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若水。若水摇了摇头,说:“你还是早做准备吧,我可没有骗你。”说完就准备拉着周四丫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的。”孤月再次捏了个诀,调出两个修士对战的情景,两人的修为都不低,都是化神修为。那些攻击明明十分猛烈,有些根本就是致命伤,可两人都没有临死的迹象,半点魂魄离体的征兆都没有。 郭胜正想的出神,李漕司已经到了花厅门口,郭胜急忙站起来,长揖见礼。 时间过去了三分钟,韩宇没有受到信息,又过去了,五分钟,韩宇还是没有收到信息。 “思思,你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我和你说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鸳鸯,你竟然和我说鸳鸯戏水,你怎么不说鸳鸯浴。”韩宇翻了翻白眼。 艾丽、米丽雅、爱丽娅三人轮流教导叶泷知识,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首先是老鹰队戴蒙德和梅克的跳球,不过每个老鹰队看向的却是王金的方向,字母哥看了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愿王金自求多福吧。 葛定秋则完全不同,当他看到罗渊不到半月前,还只是个sss级别佣兵,根本就没有异能者。 熊族统领脸色一苦,心中知晓就算是妖帝重归天京,这份功劳怕是也要薄上不少,可是一想起昨天萧问道的雷霆手段,抱起厚重的熊掌说道:“领命”。 姜雨瑶接到韩宇的消息之后,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洗了洗手,并补了个妆。 德安东尼也皱着眉头,现在的雄鹿队让他生出一种不寻常的感觉,勇敢、刚猛,对,就是这种感觉。 再外边,则是两只利维坦都出现了,围绕着这个岛屿游,防御很严密。其余的娜迦单位,分布很散,就当是巡逻的哨兵那种。 就在萧启山感激道祖的时候,看着天际的一团赤云,心中怒声滔天。 加热相对简单,楚洛一按照泡面的办法煮了面条,总体还算是成功。 不过他也不会笨得表示赞同,特别是在凉秋面前,否则他大概是没有好日子过,这个婚,也是结不成的。 将引雷锤的攻击挡住,避免了地面的人类士兵受到这攻击的伤害。 安馨悦紧紧抿着自己的唇,也担心奶奶的身体,可是这会儿却不愿认输,所以只能转身楼去了。 第0188章夜访云顶阁,夜雨淅淅沥沥 第0188章夜访云顶阁,夜雨淅淅沥沥 电影的获利更多,对演员的演技和咖位提升更多。而电视剧的受众更多,对演员的人气和名气提升更多。 阿钰和皇叔明明没有见过面,不知道为什么对对方都这么大的敌意,阿澜一直怀疑他们两个其实是认识的。 还处于世界观都深度被深度摧毁并且狼狈不堪状态里面的买买买,一时间没有太理解买乐高的意思。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对方,但是由于他的身份,修仙界众人对他的话都深信不疑,闻言毫不犹豫朝着鬼域出口而去。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从男人的双臂中逃出来,否则鼻息间萦绕着的,全是他撩人心扉的男性荷尔蒙,坏坏的想要通过肌肤,钻进了她心里,然后在她心里饶得她心痒难耐。 “那你之前说过……联盟欠你9条人命,是怎么一回事?”零波也听出些许端倪,继续问道。 云萝垂眸看着他的手瞪眼,而此时已经有人翻了进来。容舟亦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那黑影挨个尸体翻看,直到停在了张天师的身体前,在他衣服里翻找着些什么。 火部落制盐,根本不需要什么水图腾力量,这事很容易暴露,而且还需要他们的火种,这都是隐瞒不得的。 顾安笙尴尬的看着对方,刚才要不是他,她估计就糗大了!可这家伙赖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儿?以前她怎么不知道,盛止岸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她本来脸颊就火辣辣地疼,现在又雪上加霜,整张脸立即肿了一大块。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催促着徐天不要忘记给钱。 “看来这苏红林的功力竟是又进步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去把他们分开,我们还要回学校呢?”高教官说道。 再仔细的回想他说话的语调,平淡而又平静,也是一丁点儿温度和感情都没有。 隔年,镇西王世子赵衡翀扶了侧妃方氏为正,又二年方氏再有孕,便将近四岁的郡主赵嫣送入临州京城由方皇后抚养,方后甚喜郡主天姿聪颖,力大过人,将自己钻研的方氏刀法倾囊传授,到是为方氏刀法又辟了一派分支。 他们一走,屏幕那头的林云画呆了呆,低下头,蓦然两颊泛起两片红晕。 只要能在某个地方,持续不断地学到新东西,她就能完全待得住。 苏红林看着他眼中的询问,还有他表情里含着的忐忑,都让红林明明白白的感觉了这个大男孩的不安,而这种不安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在离开京城几年后的今天,无论是爹还是章氏,哪怕是大哥只怕都未想过,魏家真的会树大招风至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8章夜访云顶阁,夜雨淅淅沥沥(第2/2页) “你们干什么!凯然”林雨涵发现被殴打的人是江凯然,立即就不顾一切冲进来,挤开众多围观的男生们,冲到电脑台前,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后,赶紧伸手去拽开那几个壮汉。 飞鹰岭这里的战斗还在胶着,肖伯钧心急如焚,对手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马上就稳住了阵脚,他们躲在掩体后面,不断的朝阵地发起一次次冲锋。 柳芸捂着红唇轻轻的笑了,说道:“你也知道联合酒店就要开业了,我们来看看你这边的蔬菜怎么样?”。 看到她跳舞的时候,那青春美好的身姿,听到她露骨,如有暗示的歌曲。萧飞心中火起,一把冲过去抱住了她,嘴唇就亲了上去。 “噗嗤,噗嗤!”螳臂挡车却能阻挡,却见那一道道剑气润物无声,狱空门弟子一个个是血溅当场。不过却是剑气纵掠,大牢之内所有的朝廷囚犯困睡而倒昏睡过去。 林飞无语,想着,既然这货闹腾,就让它吃个够,喝个够,这次喝的头痛了,下次就知道怕了。 有着开天之气的这个buff,他甚至足以炼制出第九境界,甚至是超越第九境界的丹药,而这些,自然是整个洪荒世界都缺少的。 没一会,香喷喷的烤羊肉就端上来了,烤羊肉趁热吃是最香的,拿起一串、咬上一口,羊肉的香和调味料的辛辣,柔和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吗?正好我也长长见识。”说着,陈婷推开马舍的门走了进去,她也很好奇,如此棘手的病症,林飞会如何的治疗。 那些魔修逐渐没有了声响,而那些缠绕着他们的绿色藤蔓仍旧在不断的疯长,不断的消耗着那些魔修的身体。 “不要!”希莉亚才不想放开手呢,这种时候一秒钟都是值得珍惜的。 叶璇一直没有阻止刘鼎天的尝试,他也想要知道刘鼎天魂魄分离后到底能有多强。 我们在花园好好亲昵了一番,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起身前往天才班,准备上课。 泽特已经将任务交给了希莉亚,剩下的就看希莉亚能不能在那人身上找出线索了。 面对陆缜的这一态度,陆仁嘉这个当叔父的倒也豁得下面子,今日居然早早就等在了他的家门前,为的只是面对面地与之一谈。 刘鼎天眉头一皱,心里感觉有些不妙,拿着青芒剑再次刺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打算留什么后手,董刀没打算说实话,那就先把仇报了。 第0189章台风前夜 第0189章台风前夜 气象台发布了台风“海燕”的橙色预警。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得如同泼了墨,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狂风已经开始肆虐,街道两旁的梧桐树疯狂摇摆,落叶和垃圾被卷上半空。路上行人稀少,车辆疾驰而过,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市纪委办公楼里,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风雨欲来的景象。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和卷宗,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沪杭新城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种线索点。 “买书记,”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新送来的材料,“刚收到的匿名举报信,这次是寄到您家里的。” 买家峻转身,接过那封信。信封普通,地址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没有邮票——显然是直接投进他家邮箱的。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纸。 照片拍的是一个建筑工地,从角度看应该是偷拍。工地上堆满了钢筋水泥,但空无一人,塔吊静止,挖掘机停在泥坑里,积水已经淹过了轮胎。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三个字:“看后面。” 买家峻翻到打印纸。上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安置房项目停工原因:地基填埋物。三天前深夜,十三车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料被秘密运入工地,填埋在规划中的3号楼、7号楼地基下方。检测报告已篡改。知情者:项目监理刘工、质检站老王。两人均已被‘安排’出差。台风过后,地基浸水,废料渗出,后果不堪设想。” 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三片交叠的叶子。 买家峻瞳孔骤缩。这不是匿名举报,这是内部人提供的绝密情报。更重要的是,那个符号——他见过。在之前一次暗访中,他在一个老上访户家中看到过同样的图案,老人说那是“良心未泯者”的标记。 “小周,”买家峻的声音绷紧了,“立刻联系住建局、环保局、质检站的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通知公安局,请求配合保护两位关键证人——刘工和老王,必须找到他们,确保安全。” “是!”小周意识到事态严重,转身就跑。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通了市长办公室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市长秘书,语气客气但疏离:“买书记,市长正在接待省里来的考察团,这会儿不方便...” “那就转告市长,”买家峻打断他,“安置房项目涉及重大安全隐患,可能危及数百户群众生命安全。我要求立刻启动应急预案,组织专家现场勘验。如果市长不方便,我将直接向省委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市长略显疲惫的声音:“买书记,你说具体点。” 十分钟后,市长办公室、市纪委、公安局、住建局、环保局、质检站的负责人全部聚集到市政府应急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着台风路径图和安置房项目的卫星图像。 买家峻将那张照片和打印纸的复印件放在会议桌上:“各位,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根据可靠情报,安置房项目工地被人为填埋了大量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料,具体位置在3号楼和7号楼地基下方。现在台风即将登陆,一旦雨水浸泡地基,废料中的有毒有害物质可能渗出,不仅影响建筑安全,更会污染土壤和地下水,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住建局局长脸色煞白,质检站站长额头冒汗,环保局局长眉头紧锁。 市长沉声问:“情报来源可靠吗?” “我以党性担保。”买家峻直视市长,“现在需要立刻做三件事:第一,组织专家团队,携带专业设备,立刻赶赴工地现场勘验;第二,公安局立即查找并保护关键证人刘工和老王;第三,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 公安局长点头:“我马上安排。” “等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冯国栋,他是解迎宾的表哥,也是安置房项目的分管领导,“买书记,仅凭一张照片和一页纸,就如此兴师动众,是不是太草率了?现在台风就要来了,专家去现场安全如何保障?再说了,那个项目之前已经做过全面检测,报告都是合格的。” 买家峻看向他:“冯副市长,正是因为台风要来了,才必须立刻行动。如果情报属实,我们现在不去,台风过后就可能酿成大祸。至于检测报告——”他顿了顿,“如果有问题,那就说明报告被篡改了。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清的。” “你这是质疑我们整个政府系统的公信力!”冯国栋提高了音量。 “我质疑的是可能存在的腐败和渎职行为!”买家峻毫不退让,“如果冯副市长坚持认为没问题,那更应该支持现场勘验,用事实说话。”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市长拍了拍桌子:“好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买书记提的方案可行,但安全第一。这样,公安局先派人去现场外围警戒,专家团队等台风预警降级后再进入。同时,立刻寻找两位关键证人。冯副市长,你负责协调各部门,务必把这件事查清楚。” 冯国栋还想说什么,但市长已经起身:“散会。买家峻同志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市长和买家峻。 市长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疲惫:“家峻,我知道你是为了工作,但方式能不能缓和一点?冯国栋毕竟是常委,你这样当众和他冲突,以后工作怎么开展?” “市长,”买家峻正色道,“如果缓和的方式能解决问题,我不会选择强硬。但安置房项目关系到几百户拆迁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方法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 市长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很像,都这么...固执。好吧,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但有一条——”他盯着买家峻,“必须确保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现在的舆论环境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 离开市政府时,狂风已经升级为暴风。雨点砸在车窗上啪啪作响,雨刮器开到最快也看不清前方路况。买家峻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小周发来消息:“刘工和老王的家人说,两人三天前被单位紧急派去外省‘学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已请当地警方协助查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9章台风前夜(第2/2页) 公安局长来电:“工地外围已布置警戒,但风雨太大,暂时无法进入。另外,我们发现工地附近有几个可疑人员在徘徊,已经控制,正在盘问。” 买家峻回复:“务必找到两位证人。工地那边,等风雨稍小立刻进入。” 车子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经过云顶阁时,买家峻让司机放慢速度。酒店依然灯火辉煌,但门口的车少了很多。他注意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酒店侧门,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看起来像是文件箱。 “秦师傅,靠边停一下。”买家峻说。 车子停在路边阴影处。买家峻透过车窗观察,那几个人动作很快,箱子搬完后,商务车立刻驶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虽然风雨中画面模糊,但车牌号和车型还能辨认。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买书记,台风要来了,待在屋里比较安全。有些地方,风雨太大,容易出事。” “你是谁?”买家峻沉声问。 “一个关心你的人。”变声的声音说,“听我一句劝,安置房的事,等台风过了再说。现在去,不但查不到什么,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有些人,你动不了的。” “动得了动不了,试过才知道。”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祝你好运。对了,你父亲身体还好吗?听说他最近血压有点高,雨天路滑,出门要小心。”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仅针对他,还针对他的家人。父亲住在老家的县城,平时深居简出,对方连他父亲血压高都知道,说明已经把他的家庭情况摸透了。 “买书记,没事吧?”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回办公室。” 回到市纪委,已经是晚上九点。办公楼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买家峻的办公室在六楼,他刚出电梯,就看到走廊尽头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记得离开时锁了门。 买家峻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办公室。从门缝往里看,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在他的办公桌前翻找着什么。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维修工的衣服,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动作很轻,但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买家峻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退后几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压低声音:“六楼有可疑人员,派人上来。不要打草惊蛇。” 挂掉电话后,他等了几秒,然后故意加重脚步走向办公室。推门进去时,那人刚好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买家峻厉声问。 那人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我...我是来修空调的,白天报修的...” “修空调?”买家峻扫了一眼空调出风口,“现在是晚上九点,台风天,你来修空调?而且,空调根本没坏。” “我...”那人语塞。 这时,两个保安冲了进来。那人见状,突然将文件袋扔向买家峻,趁他躲避的瞬间,冲向窗户——不是要跳楼,而是推开窗户,顺着外面的排水管往下爬。 “抓住他!”买家峻大喊。 但风雨太大,那人身手矫健,几个起落就下到了三楼,然后跳进绿化带,消失在黑暗中。保安追下去时,已经不见人影。 买家峻捡起地上的文件袋。袋子里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叠照片——全都是他这几天行踪的偷拍照:他去菜市场买菜、在公园跑步、去父亲常去的医院、甚至有一张是他站在自家阳台上打电话的背影。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同一个词:“停手。”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台风天,意外多。买书记,好自为之。” 买家峻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不是普通的威胁,这是有预谋的、系统的恐吓。对方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你的家人也在视线范围内,如果你继续查下去,后果自负。 他将照片和纸条收好,锁进保险柜。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雨。 这场台风,不仅是自然界的风暴,更是沪杭新城官场风暴的前奏。风雨越大,藏在水下的东西就越容易被冲出来。但同时,风雨也会掩盖痕迹,制造混乱。 他知道,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想利用台风做掩护。工地填埋废料、关键证人失踪、办公室被潜入、家人被威胁...这一切都发生在台风来临前的短短几天内。 这不是巧合,是计划。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小周发来的紧急消息:“买书记,刚接到消息,两位证人找到了!在邻省一个小旅馆里,被人软禁。当地警方已经解救,两人愿意作证,但要求我们派人保护他们的家人。” 买家峻精神一振:“立刻安排人接应,确保证人安全抵达。他们的家人,请当地警方二十四小时保护。” “另外,”小周继续汇报,“环保局的专家团队已经准备好,只要风雨稍小,随时可以进入工地。公安局那边也增派了人手,工地周围已经全面封锁。” “好。”买家峻说,“告诉所有人,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台风最大风力预计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我们要抢在那之前,拿到第一手证据。” 挂掉电话,买家峻走到地图前,盯着安置房项目的位置。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3、7号楼地基”。 他知道,明天天亮后,无论风雨是否停歇,这场斗争都将进入新的阶段。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他不能退缩,也不能犹豫。 唯一的出路,就是比他们更快、更准、更狠。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暴风雨,来了。 (第0189章完) 第0190章风雨夜行 第0190章风雨夜行 凌晨一点,台风“海燕”达到最大强度。 气象台的红色预警不断滚动,整个沪杭新城仿佛在巨兽的咆哮中颤抖。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小腿,行道树被连根拔起,广告牌砸在路中央,到处是碎玻璃和漂浮的垃圾。电力系统瘫痪了大半,城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车辆闪烁的警灯和零星的应急照明在风雨中明灭。 但在这样的天气里,一支特殊的车队正顶风冒雨驶向城东的安置房工地。 车队由四辆车组成:领头的是公安局的指挥车,第二辆是环保局的监测车,第三辆是市纪委的工作车,最后是电视台的采访车——买家峻坚持要求全程记录,既是监督,也是保护。 “买书记,风太大了,前方路段积水超过半米,过不去了!”对讲机里传来公安局带队副局长赵刚的声音。 买家峻看着车窗外如瀑布般倾泻的雨水,沉声道:“绕路。从工业园区那边走,虽然远一点,但地势高。” “明白。” 车队调转方向,驶入工业园区。这里同样一片狼藉,几个厂房的彩钢瓦屋顶被掀飞,路边堆放的集装箱被吹得东倒西歪。但主干道的排水系统相对完善,积水不深,车辆勉强能够通行。 监测车里,环保局总工程师老陈紧盯着仪器屏幕。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此刻,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陈工,有什么发现?”买家峻通过车载电台询问。 “地基方向的放射性伽马值异常,”老陈的声音严肃,“虽然还没进入工地,但外围检测已经显示,地下有高密度填埋物,且成分复杂。买书记,如果情报属实,填埋的废料里很可能含有重金属和放射性物质。”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危害有多大?” “要看具体成分和数量。”老陈说,“但如果是工业废料,尤其是化工、电子行业的废料,一旦被雨水浸泡渗出,污染的不只是这片工地,整个地下水系统都可能受影响。而且...”他顿了顿,“如果这些废料被用来填埋地基,上面的楼房建成后,居民长期生活在辐射和有毒物质环境中,后果不堪设想。” 车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加快速度。”买家峻说,“必须在天亮前完成初步勘验,拿到确凿证据。” 车队在风雨中艰难前行。凌晨两点十分,终于抵达安置房工地外围。 工地已经被公安拉起了警戒线,十几个警察穿着雨衣在风雨中值守。看到车队到来,赵刚副局长迎上来,雨衣下的警服已经湿透:“买书记,工地里面情况不明,要不要等风雨小一点再进去?” “等不了。”买家峻跳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外套,“每拖延一分钟,废料渗透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专家团队做好防护,其他人留在外围。” 监测车和电视台的车在警戒线外停下。老陈带着三个年轻技术员下车,每个人都穿着全套防护服,背着沉重的检测设备。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也跟了上来,摄像机套着防水罩,镜头在风雨中晃动。 “买书记,您还是别进去了。”赵刚劝阻道,“里面太危险,万一...” “万一出事,我这个牵头人必须在现场。”买家峻接过一件雨衣穿上,“赵局,你带人在外围确保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接应。” 一行人踩着泥泞进入工地。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此刻却如同鬼城。塔吊像巨大的十字架矗立在黑暗中,工棚的屋顶被掀翻了一半,建材散落一地,积水形成一个个水洼,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泡沫。 老陈拿出便携式地质雷达,开始在3号楼和7号楼规划区域扫描。雷达屏幕上的波形图快速跳动,显示出地下不同深度的物质密度分布。 “这里!”一个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异常区域,“地下三到五米,有大片高密度物质,分布不规则,绝对不是自然土层。” 老陈蹲下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钻探取样器。这是一台小型手动钻机,可以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获取地下样本。他将钻头对准异常区域中心,开始下钻。 风雨声掩盖了钻机的嗡嗡声。钻头一寸寸深入地下,带出的泥土被小心地收集在样品袋中。当钻到四米深时,钻头突然遇到阻力,然后传回异常的震动。 老陈停下手,脸色变了:“碰到硬物了,不是岩石。” 他小心地收回钻头,钻头上沾满了灰黑色的、黏糊糊的物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技术员立刻取样检测,几分钟后,结果出来:样品中含有铅、汞、镉等重金属,以及多环芳烃等有机污染物,放射性检测也显示异常。 “就是这里。”老陈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沉重,“填埋深度四米左右,成分复杂,毒性很强。” 买家峻看着那团灰黑色的物质,拳头握紧了。这不是普通的建筑垃圾,这是工业危废。将这种东西填埋在居民楼地基下,无异于谋杀。 “取样,拍照,录像,所有证据固定好。”他命令道,“电视台全程记录,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摄像师的镜头对准钻探点,灯光在风雨中晃动。记者拿着话筒,声音被风雨声吞没大半,但依然坚持报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我们在安置房项目工地现场,专家团队已经确认地下填埋了不明物质,初步检测显示含有有毒有害成分...” 就在这时,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对讲机里响起赵刚急促的声音:“买书记,有情况!三辆面包车从东边冲过来,强行突破警戒线,朝你们那边去了!” 买家峻心头一紧:“多少人?” “每辆车大概五六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们手里有家伙,不是棍子就是砍刀。我们的人正在拦截,但对方很凶,已经伤了两个弟兄!” “保护好专家和记者,拦住他们!”买家峻说完,转身对老陈说,“陈工,你们继续取样,能取多少取多少。小周,带记者和摄像师往西边撤,那边有工棚可以躲。” “买书记,您呢?”小周急问。 “我留下。”买家峻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钢筋,“不能让这些人破坏现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0章风雨夜行(第2/2页) “不行!太危险了!”老陈拉住他,“我们一起撤!” “撤不掉的。”买家峻看着远处冲过来的车灯,“他们就是冲着证据来的。陈工,你是专家,证据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重要。快走!” 老陈还想说什么,但买家峻已经推开他,朝反方向跑去。他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呼叫:“赵局,派人接应专家团队往西撤。另外,请求增援,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不少。” “已经通知了,特警正在路上,但风雨太大,至少还要十五分钟!”赵刚的声音带着焦急。 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三辆面包车已经冲破第一道警戒线,在泥泞的工地上横冲直撞。车灯在风雨中乱晃,映出车上那些人狰狞的身影。他们跳下车,手里果然拿着砍刀和钢管,二话不说就朝监测车和电视台的车冲去。 显然,他们的目标是设备和记录。 买家峻躲在一堆水泥管后面,观察着形势。对方有十五六个人,而工地里的警察只有七八个,加上纪委和环保局的文职人员,战斗力完全不对等。 “砸了那辆车!”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指着监测车大喊。 几个人冲过去,抡起钢管就砸。监测车的车窗瞬间碎裂,仪器设备暴露在外。 不能让他们得手。买家峻咬咬牙,从水泥管后面冲出来,手中的钢筋狠狠砸向最前面那人的后背。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其他人反应过来,立刻围了上来。 “是那个纪委书记!”有人认出了他。 “抓住他!老板说了,抓活的赏五十万!” 重赏之下,七八个人放弃砸车,朝买家峻扑来。买家峻虽然练过一些防身术,但毕竟不是职业打手,面对这么多亡命之徒,很快就落入下风。 一根钢管砸在他左肩上,剧痛传来,左手顿时使不上力。紧接着,一把砍刀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掉一撮头发。买家峻就地一滚,躲开后续攻击,但已经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 “买书记!”远处传来小周的喊声。他和两个纪委的年轻干部拿着工地上的铁锹冲了过来,但立刻被另外几个人拦住,陷入混战。 局势危急。 就在这时,工地西侧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 不是警哨,而是一种特殊的、穿透力极强的金属哨音。紧接着,几道强光从西侧射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强光中,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身影冲进工地。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盾牌在前,警棍在后,瞬间就将那些暴徒分割包围。暴徒的砍刀和钢管砸在防暴盾上砰砰作响,但根本无法突破防御。 而黑衣人这边,每一次警棍挥出,都精准地击中暴徒的关节或要害,既不致命,又让他们立刻丧失战斗力。短短两分钟,就有七八个暴徒倒地哀嚎。 “是特警?”小周惊喜道。 买家峻却皱起眉头——这些人的装备和战术,比特警更专业,更狠辣。而且,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像是早就埋伏在附近。 领头那个黑衣人解决了最后一个暴徒,走到买家峻面前。他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脸,但身材挺拔,动作利落。他朝买家峻敬了个礼,不是军礼也不是警礼,而是一种很特殊的手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前。 “买书记,受惊了。”头盔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们是来保护现场和证人的。接下来交给我们,请您和专家团队先撤离。” “你们是谁?”买家峻盯着他。 “奉命行事,不便透露。”黑衣人说着,示意手下将那些被制服的暴徒铐起来,押上他们开来的黑色厢式车,“这些人我们会带走审讯,有结果会向您汇报。” “向谁汇报?”买家峻追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时,赵刚带着增援的警察赶到了,看到现场已经被控制,也都愣住了。 “赵局,”买家峻说,“配合他们,保护好现场和证据。我去看看专家团队。” 老陈和记者团队在西侧工棚里躲着,虽然受到惊吓,但人都没事,设备和取样也都完好无损。看到买家峻满身泥水、肩膀渗血地走来,老陈眼眶都红了:“买书记,您这伤...” “皮外伤,不碍事。”买家峻摆摆手,“取样完成了吗?” “完成了,3号楼和7号楼区域各取了五份样本,还有现场影像和检测数据。”老陈说,“证据确凿,足以证明地下填埋了工业危废。” “好。”买家峻松了口气,“立刻送回实验室详细分析,出具正式报告。电视台的录像资料,拷贝两份,一份存档,一份作为证据。” 安排完这些,他走出工棚。风雨依然猛烈,但黑衣人们已经在现场拉起了新的警戒线,那些暴徒和他们的车辆都被带走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刚走过来,低声说:“买书记,那些黑衣人...我问了,他们说是‘特殊部门’的,有上级命令,让我们不要多问。领头的给了我一个电话,说如果需要协助可以联系。”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买家峻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串数字,心中疑窦丛生。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他们怎么知道今晚会有袭击?又为什么要帮他?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走了那些暴徒,是去审讯,还是...灭口? 他想起之前接到的那个威胁电话,想起办公室被翻找的照片,想起父亲被提及的血压问题。这场斗争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无论如何,今晚的目标达成了。拿到了确凿证据,保护了专家和证人,挫败了对方破坏现场的企图。 风雨中,买家峻抬头望天。闪电撕裂夜空,雷声滚滚而来。 他知道,台风过后,真正的风暴才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收队。”他对赵刚说,“天亮之后,召开新闻发布会。该让真相见见光了。” (第0190章完) 第0191章云顶迷雾,雨季来临 第0191章云顶迷雾,雨季来临 沪杭新城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距离他正式上任已经过去四个月,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持续发酵。昨天,又有一批拆迁群众聚集在市政府门前,举着“还我家园”的标语,在雨中静坐去抗议。 桌上的电话响了。 “买市长,解秘书长说市委下午要召开紧急协调会,讨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秘书小李的声音有些紧张,“让您务必准时参加。” “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协调会了。前两次,解宝华总是以“稳定压倒一切”为由,提出让开发商“自查自纠”、“限期整改”,实质上是为解迎宾争取时间。而韦伯仁则在一旁打着圆场,看似在调解矛盾,实则把水越搅越浑。 门被轻轻敲响,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市长,这是您要的云顶阁酒店的背景资料。”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云顶阁酒店,位于沪杭新城滨江新区核心地段,三年前开业,定位高端商务接待。法人代表花絮倩,四十二岁,新加坡籍,此前在东南亚经营连锁酒店。酒店开业后迅速成为本地政商名流的重要社交场所,生意火爆。 资料显示,过去一年,云顶阁承接了市委市政府至少十五次重要接待活动。更值得玩味的是,解迎宾的迎宾集团,每月都会在云顶阁固定举办商务宴请,邀请的对象包括各级官员、银行高管、以及所谓的“合作方”。 小李压低声音说:“我托公安局的朋友查了,上个月,迎宾集团在云顶阁的一场宴请,杨树鹏也去了。” 杨树鹏。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买家峻心里。根据群众举报和零星线索,这个地下组织头目控制着新城近三分之一的地下钱庄、赌场和高利贷网络,但始终没有直接证据能将其绳之以法。 “宴请的具体情况能查到吗?”买家峻问。 小李摇头:“云顶阁的监控资料,每次重要接待后都会‘按规定销毁’。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花絮倩这个人,背景很复杂。”小李说,“她虽然是新加坡籍,但据说在本地人脉极广,和不少领导‘私交甚笃’。有人说她是‘消息贩子’,也有人说她是某些人的‘白手套’。总之,这个人不好惹。” 买家峻合上文件,走到地图前。滨江新区是沪杭新城重点发展的区域,安置房项目就在这片区域的核心位置。而云顶阁酒店,距离停工的项目工地只有不到两公里。 太近了。近得让人不安。 下午两点,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解宝华坐在主位左侧,手里端着茶杯,表情严肃。韦伯仁坐在他旁边,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常军仁坐在对面,见买家峻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买市长到了,我们开始吧。”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群众反映强烈,上级也很关注,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买家峻:“买市长,你是分管领导,先说说你的想法。” 买家峻翻开准备好的材料:“我的想法很明确:第一,立即重启项目,不能无限期停工;第二,成立专项审计组,彻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第三,对工程质量进行全面检测,该整改的整改,该重建的重建;第四,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给群众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解宝华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买市长的想法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重启项目需要资金,审计需要时间,追责更要慎重。现在的情况是,开发商那边也有困难,如果逼得太紧,他们撂挑子不干了,项目烂尾,群众的损失更大。” “解秘书长说得对。”韦伯仁接话道,“我昨天还跟解总聊过,他说不是不想复工,是资金链确实紧张。如果政府能提供一些支持,比如缓交部分土地出让金,或者协调银行提供贷款,他们愿意尽快复工。” 常军仁冷笑一声:“韦秘这话说的,好像责任都在政府这边。我收到的举报材料显示,迎宾集团这几年在各地开发项目,资金状况一直良好。怎么偏偏沪杭新城这个项目就资金链紧张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上个月还在云顶阁宴请银行的人,一顿饭就花了十几万。这像是资金紧张的样子吗?” 韦伯仁脸色一变:“常部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商务宴请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能说明什么。” “正常?”常军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宴请的时候,杨树鹏也在场。这个人和迎宾集团的‘正常商业行为’有什么关系?”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在一个豪华包间里,解迎宾正举杯敬酒,旁边坐着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是杨树鹏。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张照片哪来的?” “群众举报。”常军仁面不改色,“不止一张,还有很多。如果各位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更多。” 韦伯仁急忙打圆场:“就算杨树鹏在场,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巧合,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买家峻打断他,“韦秘,你是市委一秘,应该清楚党员干部和什么人来往。解迎宾作为重点企业的负责人,和一个有涉黑嫌疑的人同桌吃饭,这正常吗?” “买市长,你这话说得太重了。”解宝华开口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随便定性。杨树鹏有没有问题,要由司法机关来认定。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安置房项目,不要扯远了。” “我认为这恰恰是关键。”买家峻寸步不让,“如果项目停工背后,涉及违规操作甚至违法犯罪,那我们更不应该姑息。我建议,由纪委、审计、公安组成联合调查组,对项目进行全面彻查。” “我同意。”常军仁立刻表态。 解宝华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买市长年轻有为,有魄力,这是好事。但你要知道,调查需要程序,需要时间。而群众的安置问题,等不起。我看这样,我们分两步走:一方面,督促开发商尽快复工;另一方面,由相关部门对项目进行‘常规检查’。这样既不影响稳定,也能推进工作。” 又是这一套。买家峻心中冷笑。所谓“常规检查”,就是走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开发商拖着不复呢?”他问。 “那就按合同办事,该处罚处罚,该清退出场清退出场。”解宝华说得很轻松,“但我们也要给企业改正的机会嘛。” 会议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解宝华和韦伯仁先行离开,常军仁故意慢了几步,和买家峻并肩走出会议室。 “你今天太冲动了。”常军仁低声说,“解宝华这个人,表面温和,实际手段狠辣。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会记仇的。” “我说的是事实。”买家峻平静地说,“如果连事实都不能说,那这个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1章云顶迷雾,雨季来临(第2/2页) 常军仁叹了口气:“道理谁都懂,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你要动解迎宾,就是动了解宝华的钱袋子。这些年,解迎宾通过解宝华的关系,拿下了新城多少项目?这里面的利益输送,不是你能想象的。” 两人走到楼梯口,常军仁停下脚步:“我提醒你一句,小心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是解宝华的‘传声筒’。你办公室里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报给解宝华。” 买家峻点头:“谢谢常部长提醒。” “不用谢我。”常军仁摆摆手,“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把公权力当成私产。但你要记住,单打独斗没有胜算。想扳倒他们,需要证据,需要盟友,更需要...时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雨还在下。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常军仁的话。 证据,盟友,时机。 他现在有什么?一些零散的线索,几张模糊的照片,还有一封匿名威胁信。仅凭这些,别说扳倒解宝华,就连解迎宾都动不了。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今晚八点,云顶阁三楼听雨轩,花絮倩。」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花絮倩为什么要见他?是陷阱,还是机会? 傍晚六点,雨势稍缓。买家峻换了一身便装,独自开车前往云顶阁。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李。 云顶阁酒店坐落于滨江畔,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酒店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打着伞,为进出客人开车门。停车场里,清一色的豪车,车牌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甚至还有几个特殊号段——那是某些部门的公务车。 买家峻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坐电梯直接上到三楼。电梯门开,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延伸向深处。走廊两侧是包间,门都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声和碰杯声。 听雨轩在走廊尽头。买家峻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包间不大,装修却很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摆着青瓷花瓶,一张红木圆桌旁,只坐着一个女人。 花絮倩。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眼角的细纹还是暴露了年龄。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买家峻。 “买市长,请坐。”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花老板知道我?” “沪杭新城新来的副市长,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谁不知道?”花絮倩轻笑,亲自为他倒茶,“这是明前龙井,尝尝。” 买家峻没有动茶杯:“花老板约我来,应该不只是喝茶吧?” “买市长果然爽快。”花絮倩放下茶壶,“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在查安置房项目的事,也知道你遇到了阻力。” “所以?” “所以我想帮你。”花絮倩看着他的眼睛,“或者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提供你想要的信息,你保我平安。”花絮倩的语气依然温柔,但内容却惊心动魄,“有些人开始不放心我了,觉得我知道得太多。我需要一把保护伞。” 买家峻不动声色:“花老板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副市长,能给你什么保护?” “你能。”花絮倩笃定地说,“你是上面派来的,背景清白,没有卷入本地的利益网络。最重要的是,你有原则,有胆量。这样的人,正是我现在需要的。” 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过去三年,云顶阁所有重要接待的记录。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谈话要点,都在里面。” 买家峻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心跳加速:“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品。”花絮倩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开酒店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事了。有人在这里达成交易,有人在这里分配利益,也有人在这里...决定别人的命运。我知道的秘密太多,多得让我睡不着觉。” 她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解迎宾上周来找我,让我‘清理’掉一些记录。我拖了两天,昨天,杨树鹏的人也来了。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合作,要么消失。” “你可以选择报警。” “报警?”花絮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买市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杨树鹏能在沪杭新城横行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他背后的人,可能就坐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 包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 买家峻拿起u盘,握在手心:“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花絮倩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对我下手,你要保证我能安全离开。我知道你在省里有关系,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 “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不是信任你,我是没得选。”花絮倩苦笑,“而且,我看人还算准。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官员都不一样。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你眼里...还有别的东西。” 买家峻沉默片刻,将u盘收进口袋:“我只能承诺,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但前提是,你提供的信息是真的,而且有价值。” “你会满意的。”花絮倩站起身,“今晚就到这里吧。你从后门走,车库有监控,我安排人处理掉了你进来的画面。” 她走到门边,忽然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韦伯仁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不仅是传声筒,还是解宝华的‘清道夫’。这些年,很多麻烦都是他处理的。” 买家峻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威胁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对你下手的不会是解宝华,也不会是解迎宾,而是韦伯仁。”花絮倩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而且...没有底线。” 说完,她推门离开了。 买家峻独自坐在包间里,手心的u盘仿佛有千斤重。窗外的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雨中晕染开来,模糊了边界,也模糊了是非。 他起身,从后门离开。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电梯下到车库,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手机屏幕亮起,又一条陌生短信:「小心车祸。」 只有四个字,却让买家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昨天去工地调研时,那辆突然从岔路口冲出来的卡车。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紧急打方向避开,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他以为是意外。 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买家峻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城市的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u盘,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更早开始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迎战。 第0192章跦丝马迹,市委家属院 第0192章跦丝马迹,市委家属院 深夜十一点,市委家属院。 买家峻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花絮倩给的u盘插在接口处,屏幕上正滚动着一份加密的pdf文件。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接待记录,而是一本账。 一本记录了沪杭新城三年来政商交易内幕的账。 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条记录都包含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一段简短的“备注”。这些备注很隐晦,但结合上下文,不难猜出其真实含义。 「2019年3月15日,云顶阁听雨轩。解迎宾、市国土资源局王副局长、省住建厅李处长。备注:c-7地块容积率调整,溢价部分三七分账。」 「2019年5月22日,云顶阁观云厅。解迎宾、市规划局孙局长、银行赵副行长。备注:滨江新区三期规划过会,配套贷款额度追加2亿。」 「2019年8月10日,云顶阁揽月厅。解迎宾、杨树鹏、市工商局钱科长。备注:红太阳夜总会股权变更,代持协议签署。」 一条条记录看下去,买家峻的眉头越皱越紧。解迎宾的迎宾集团几乎参与了沪杭新城所有重大项目的开发,而这些项目的背后,都有官员的影子。从国土、规划到建设、工商,涉及的部门之多、人员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更让他心惊的是杨树鹏的参与程度。根据记录,这位地下组织头目不仅通过解迎宾洗白资产,还借助官员的关系网,将触角伸向了娱乐、物流、甚至小额贷款等多个领域。 而所有这些交易的“润滑剂”,就是云顶阁。花絮倩提供的不仅是场地,还有“保密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监控销毁、服务人员背景审查、甚至某些特殊的“招待项目”。 买家峻翻到最新的一条记录,时间是三天前: 「2022年7月18日,云顶阁听雨轩。解迎宾、韦伯仁、杨树鹏。备注:安置房项目处置方案,c计划启动。」 c计划是什么? 买家峻想起下午常军仁的提醒:“小心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是解宝华的‘传声筒’。” 现在看来,韦伯仁不止是传声筒,还是执行者。 他拿起手机,翻到下午收到的“小心车祸”那条短信,再次仔细查看。短信是虚拟号码发的,无法追溯来源。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也就是他从市委开会回到办公室后不久。 谁发的?花絮倩?还是另有其人? 正思索间,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新邮件的提示。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gmail地址,主题栏只有一个字:「看」。 买家峻点开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文件。 他下载后打开视频。 画面很晃,是从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拍摄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地点是市委大院外的一条主干道。视频里能清楚地看到,买家峻的车正从市委大门驶出,拐上主路。 几秒钟后,一辆黑色suv从后面跟了上来。那辆车一直保持距离,但每当买家峻的车变道或转弯时,它都会及时跟上。跟了大约两公里,在一个十字路口,买家峻的车直行,黑色suv右转消失。 视频到这里结束,只有二十几秒。 但买家峻的脊背一阵发凉。 因为视频里的那辆黑色suv,他认识——车牌号是市委的公务车,车尾贴着一个小小的“市委通行证”。这种通行证全沪杭新城只有三十张,持有者都是市委重要部门的负责人。 而更具体的信息,花絮倩给的u盘里有记载:「车牌沪a·w005,市委办公厅公务用车,主要使用者:韦伯仁。」 韦伯仁在跟踪他。 或者说,韦伯仁在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下午那场会议的每一个细节开始回放:解宝华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表态,韦伯仁看似圆场实则包庇的发言,常军仁看似中立实则支持的暗示... 还有花絮倩的警告:“韦伯仁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电脑屏幕。u盘里的文件还在,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也在。这些都是证据,但还不够。 要扳倒解宝华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需要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需要资金往来的明细,需要利益输送的凭证,需要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 而这些,u盘里没有。 花絮倩留了一手。她给了线索,给了方向,但没有给最终的答案。她是在试探,也是在自保。 买家峻关掉文件,拔出u盘,小心地锁进抽屉。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开始整理自己这几个月收集的材料:群众举报信、项目审计报告、工程质量检测结果、还有今天常军仁提供的那张照片。 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u盘,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以及几十封举报信。 这就是他所有的筹码。 窗外的雨停了,夜色深沉。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雨后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市委家属院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自己来沪杭新城前,老领导说的话:“小买啊,沪杭新城是经济重镇,也是矛盾焦点。你去那里,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守住底线。” 当时他满腔热血,觉得自己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确实太天真了。 官场的复杂,人心的险恶,利益的纠缠...这些都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买家峻一愣——常军仁。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买家峻接起电话:“常部长。” “还没睡吧?”常军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今天下午的会,你表现得很不错。”常军仁顿了顿,“但你可能没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解宝华在你说要成立联合调查组的时候,看了韦伯仁一眼。”常军仁说,“韦伯仁当时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看到了。” 买家峻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早有准备。”常军仁说,“我怀疑,他们手里有应对调查的方案,甚至...有应对你的方案。” “我的方案?” “买市长,你在沪杭新城是个变量。”常军仁直言不讳,“你的背景,你的行事风格,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对于他们来说,要么把你拉下水,要么把你排挤出去。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选择的是后者。” 买家峻沉默。常军仁说的,和他自己的判断一致。 “我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安置房项目停工,可能不只是贪腐问题。” “什么意思?” “我收到一份匿名材料,是关于那个项目工地的。”常军仁说,“材料显示,工地停工前,有人在夜间运送过一批特殊的‘建材’进去。而且,工地现在的看守人员,不是迎宾集团的人。”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什么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2章跦丝马迹,市委家属院(第2/2页) “材料里没说清楚,但有照片。”常军仁说,“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吧。记住,看完就删,不要留底。”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立刻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乱码地址,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他输入常军仁短信发来的密码,解压后,里面是十几张照片。 照片都是在夜间拍摄的,画质很差,但能看清大概。 第一张照片,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停在工地入口。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二十分。 第二张,几个工人模样的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那些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从搬运的姿势看,很重。 第三张,帆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的不是建材,而是一个个长方形的金属箱。 第四张到第六张,是这些人进入工地内部的连续拍摄。他们去的不是在建的楼体,而是工地角落一个临时搭建的板房。 第七张,板房的门打开,里面透出的光里,能看到堆放着的更多金属箱。 第八张,一个男人从板房里走出来,点烟。虽然照片模糊,但买家峻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头目,外号“刀疤”,他之前在公安局的协查通报里见过。 后面的照片,是几天后拍的。工地完全停工,但板房周围多了几个人看守。那些人不是建筑工人,他们站得笔直,眼神警惕,明显受过训练。 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天晚上拍的。板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的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的轮廓... 买家峻放大了照片,仔细辨认。 虽然很模糊,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韦伯仁。 韦伯仁深夜出现在停工工地的一个秘密板房里,旁边守着杨树鹏的人,板房里堆满了不明来历的金属箱。 这意味着什么? 买家峻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只是贪腐,只是利益输送,那么韦伯仁没有必要亲自去那种地方。除非...那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或者,那里正在发生更严重的事情。 他想起u盘里那条记录:「安置房项目处置方案,c计划启动。」 c计划,会不会就和这些金属箱有关? 买家峻关掉照片,按照常军仁的嘱咐,彻底删除了邮件和文件。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电脑屏幕,脑海中各种线索开始交织、碰撞。 安置房项目突然停工、解迎宾的资金问题、杨树鹏的介入、韦伯仁的跟踪、秘密板房、金属箱、还有那个神秘的“c计划”... 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核心,很可能就藏在那个停工工地的板房里。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半。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的隔板后面取出一个老式的笔记本。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重要的思考和线索,都会手写在纸上,不存电子档。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疑点汇总: 1.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 2.板房内的金属箱是什么? 3.c计划的具体内容? 4.韦伯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5.杨树鹏与解迎宾的深度合作目的?」 写完,他在最后一行加上:「下一步行动:实地查看工地板房。」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如果板房真的有问题,那么那里一定戒备森严。如果他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不查,就永远不知道真相。而不知道真相,就意味着他永远处于被动,永远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沪杭新城,这座被誉为“长三角明珠”的新兴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迷人的轮廓。高楼大厦的灯光勾勒出繁华的天际线,滨江新区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但在这繁华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在涌动?有多少罪恶在暗处滋生?又有多少人的命运,被无形的手操控着? 买家峻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有责任去查清楚,有义务去还这片土地一个清白。 哪怕前路危险,哪怕孤军奋战。 他回到书桌前,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时间、路线、装备、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光成了家属院里最后一盏亮着的灯。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云顶阁酒店顶层的套房里,花絮倩也没有睡。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通话记录——通话对象是“刀疤”,时长三分十七秒。 电话里,刀疤的声音很冷:“花老板,有人问起板房的事吗?” “暂时没有。”花絮倩当时这样回答,“但我有种感觉,买家峻已经注意到了。” “老板说了,如果他靠近那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 通话结束,花絮倩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她知道“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要么把买家峻引开,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红酒在杯中晃动,映出她复杂的眼神。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了。贪官、奸商、黑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在这个名利场里挣扎。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 但买家峻不一样。 那个人眼里有光,那是她在这个圈子里很久没有看到过的光。那道光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有过理想,有过坚持。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光往往是最先被熄灭的。 花絮倩喝光了杯中的酒,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护照,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容灿烂。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不是花老板,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店经理。丈夫是建筑师,女儿刚上小学。一场车祸改变了一切,肇事者逃逸,丈夫重伤不治,女儿受了惊吓,从此不再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肇事者是某位领导的侄子。案子不了了之,赔偿款少得可怜。她上访,她举报,但所有渠道都被堵死。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找到她,说可以帮她报仇,但需要她做一件事。 那个男人就是解宝华。 她答应了。从此,她成了云顶阁的老板,也成了解宝华放在明处的棋子。这些年,她收集了无数秘密,也见证了无数交易。她以为这样可以保护女儿,可以让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新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老板要见你。」 发件人是韦伯仁。 花絮倩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远方买家峻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对不起。”她轻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0193章夜访云顶阁,晚上九点半 第0193章夜访云顶阁,晚上九点半 破除了光晕后,艾莉萨的拳头直接轰向伊露丽,准备结束这次热身。 “罗毅,不能这样下去了,人越来越多了。”诺兰将一个被奴役的暗精灵丢了出去,随后,来到罗毅身边,道。 待其走后,洛宁似有所感般地猛地一转头,便看向房顶上布置着的一个摄像头,冷冷地哼笑了声。 果然如他所料,顾安飞冷静的反驳着,狡猾的试图推翻所提供的证据,他示意调查员,将证人带上来。 她还没有做好见南吟泓的准备,又不是玉增王逼着自己要见,现在自己还可以掌控局面,所以,她选择躲避。 离开徐卿家,林烨二话不说,直接就打了个车,朝着金豪娱乐城杀了过去。 米勒这个姓氏,传闻是源自于古代,专门从事农场谷物研磨工作的农民。 李海敢紧收敛了心神。可是,他的脑海里,满是王灵珊刚才那段撩人贴身的媚舞。 他妻子出国旅游的客车被炸了,一直查不到凶手。玄阳观的公冶明告诉罗格,跟着李海就能查到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现在还不是无限融合的最佳时机,最好等到对手即将追上自己的刹那,再爆发最强一招,有一定机率将对手唬住片刻。 “你现在可以回来了,我会另外派人处理。”半响,安德森低语道。 “叫我唐倩就可以了。你们不信等她醒不就知道了。”唐倩皱眉,显然被人怀疑她的能力有些不爽。 这就有点不客气了,齐子晴没法客气。好不容易看见先生了,正准备说两句话见个礼,这位一直在显示存在感,真是讨厌的很。这种金玉其外的货色,齐子晴见的不要太多了。修真界那么多年轻弟子,我认识的过来么? 被数道针扎般的目光盯住的颜妩却是不疾不徐,抬勺舀了两份“灵液”,细细品尝起来。 只是谁也不敢取消大老爷的特立独行,许多百姓都在州衙开展的‘打黑’行动第一线,看到骑在高大骏马上的知州大老爷。 “还没有联系到周师兄么?”凤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的希冀,开口道。 网上格外的热闹,因为这件事,后期政治上官府都廉明了许多,这个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顿时也怒了,但是她知道陆西乔身边一直跟的有保护的人,特别是上次之后,秦故之将自己身边的暗卫全都撤走了,让苏云芝知道秦故之的确对自己只剩下了过往的情谊了,此时自然不能够和陆西乔闹翻。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咆哮,自四面八方响起,虚空不断的炸裂,而许墨的这一道恐怖剑芒,也是直接被捻灭当空。 既然,背后对自己的议论,能够让她们心里平衡一些,自己又有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3章夜访云顶阁,晚上九点半(第2/2页) 地面上,各殿弟子东倒西歪,有一些不幸的已经气绝身亡,模样衰老。 当然,和他的龙族体魄也有关系,毕竟,对拼的时候,有一部是体魄的力量。 当即,张翠山将自己刚刚掌握的那些易容术、隐藏气息法决等全部施展了一遍。 齐玄易如今得到莫大好处,足足花费五天的时间在修行整理,使得修为感悟精进许多。 也不禁有些无聊,迪厅里的事情,他基本上一窍不通,什么事情也都轮不到他做,只不过这两天倒是跟迪厅里的服务员打了一个脸熟,反正所有人都认识他了,他倒是不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天山,你打算做什么?”这位真圣忽然开口,觉得天山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了,哪怕对方突破到了大圣,在他真圣眼前,其实什么都不是,可是,他却忽然有一种看不透天山的感觉。 “我调遣的是全东京最优秀的警探,进行地毯式地搜索过,却毫无发现。你们说,是不是活见鬼了。”另一名身穿警察制服,佩戴许多勋章的高瘦汉子,喘着气道。 看着黄真、武来和唐玄舞三人离去的背影,雷星雨非常的担心,都怪自己平时没有更加认真刻苦地修炼,否则,自己身上的实力要追上唐玄舞并不是什么难事。 “自然是宫中的美酒更醇香浓厚,凛若家中的浊酒怎敢与其相提并论!”凛若笑着说道。 “四公主,你不要那么激动,你先听我说。我现在可是只身前往找你”宁沉央道。 其实关于这机器石雕真正的秘密,杨皓轩当然不能直接告诉龙陵圣国君皇殿下他们了。 华南抬头一看,想躲闪开去,可是那阵法中的力量,再加上叶天那猛招下来。 就在此时,泥鳅突然急道:“师父,我们面前到处都是野菜和蘑菇,你怎么还向前走呢? 来到更衣处,顾颜芷赶走了伺候的宫人,眼底的迷茫被一汪深不可测的深潭代替,若此时傅明朗再见她,必定会也觉惊艳吧。 詹毕要击破这禁法的同时以回溯的力量追逐这力量的本源直接将深处聚宝斋深处的秦渊直接击杀,这样就算荒天院的人来了也不会强行为一个死人出头。 同一时间,一道道乱流剑雨洒落地面,但中间那个傀儡师竟然是反应过来的向前一扑,虽然依旧被两道剑刃刺中,却没有直接死亡,而是诡异的全身弥漫黑雾的爬起来并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 跟同学们打了声招呼,白芊芊就上了厉城的车,在她们艳羡的目光中,掉头回家。 胡须闻到这股暴躁生物气息,本能的向白鱼人的大脑发出了危险的信号,这是之前白鱼人没有从未遇见过的情况。 第0194章地穴惊魂 第0194章地穴惊魂 “刘焕。”果不其然,我刚刚一开始想,楚潇就立马转头看着我,很认真的再一次叫的这个名字。 马克大叔与山狐拳脚相加,山狐似是回光返照,激发了潜能,短时间内竟然平分秋色。 她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鞭子,鞭梢缠在吉星的脚踝上,显然是因为这个吉星才倒下的。 出现了错觉就是提醒精神开始恍惚了,所以李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精神再一次聚焦在石头上面继续冥想。 我家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但他就算活着,大概率身体也不会很好。他的那些团伙那么容易被万岁他们攻克,大概率是因为他身体不行,导致内部出现问题,他自己镇不住人了。 声音落下,我便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我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朝着黑影看去之后,我便愣住了。 刚刚进去大半个身子,野狗已经追到身后,向着我还在外面的腿就咬了上来,这一下我慌乱之中只顾着往后面狠狠蹬去,裤腿直接被咬下来一大截,但也就是这下拖延了时间,我成功躲灌木丛中。 回去后黄皮子也不在家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没有心情管这些,自己关了房门躺在里屋发呆。 关键是这百多颗灵魂晶石,足可以让多罗的城堡改进计划完成大半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对,这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若不讨个说法,人家还当咱们是软蛋。”章守志语气强烈,桑『春』态度也坚决。 晚饭的时候,米多总算是知道了生命之树的那一句“孩子们都叫我树爷爷”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自家的那些植物都对这棵树的到来表示了十分亢奋的喜悦。 这个样子?等你问完了,我相信你会为自己生了一个子感到自豪地。”吴凯在自豪两个字上咬音咬的非常重。 可是他立即又想到,就算把厉大遒的日记带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处?有谁会相信他在日记中记述的一切,还不是将之当作狂人的幻想? “老板你不会也想去吧?那太好了。听说,你曾经救回一只野生中华鲟。”阿p为了煽动一同前去,把宁市说得诸般好,因为宁市是阿p的老家,说自己家乡好也没什么。 孙江由于是做组织工作出生,所以在酒桌上同样也是非常会搞气氛,没一会儿原本还有一些约束的江华在孙江的不断敬酒下,渐渐的放开原来的那份约束,开始放开胸怀大口的喝了起来。 网迫大公万万没有想到桑格尼所说的证据竟然是十余头体型庞大无比的红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4章地穴惊魂(第2/2页) “难道还欠缺了点什么?”卫风禁不住皱了皱眉,连续击出了十多拳之后卫风心中禁不住泛起了这个疑问。 刚刚由于同天是背对着门口,所以白溪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进来之后看到其不由得一愣。 坐在车上,我是有些歉意的对张莹莹说道,毕竟要是我认识臧振威,今天臧振威也不会找到我,之后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看到鬼梦这个样子,同天决定不再逗弄对方了,直接一剑将对方秒杀掉。 闻言,陈肖然不乐意,手一紧她的腰肢,他靠近她耳畔:“你真的敢嫁给别人吗?”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霸道。 将材料放进去还有白金器也放了进去之后,装备之上终于是亮起了解封两个字。 张莹莹虽然极力的控制,想让自己不表现的太高兴,但是脸上还是多多少少有掩饰不住的喜悦表情,所以为了不让我发现,她在说完话之后,便连忙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同去的还有县长的儿子邱杰,在生日宴会上他向我表白我拒绝了,可是那晚趁着我喝醉酒他把我给……”说着李艳哭了起来。 此刻,黑衣高手长枪一条,数股无形劲风骤然而生,眨眼间,赵天翔周边空气陡然炸开。 此时的大战,已经接近白热化,只见金蛇手中的大锁,直接就好像是天降神兵一样,就连自己人现在都不敢靠近他。 林淑娟刚刚那话并不是问,而是打招呼罢了。因为她话一落,就亲热地拉着袁晓芸往桌子旁边走去了。 南易要改造房子的计划提上日程,他们找到泡澡回来的阎埠贵参谋一下。 看着疯狂的高淑贞……现在大庄害怕起来,本来就已经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这样踹可就彻底完了。 这倒是让计鸿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做减法”处理还是有用的。 那个时候,就算是五溪蛮蛮王有野心,可接受过教育,过上了好日子的五溪蛮人,恐怕也不会盲目跟从了。 听罢,刘备沉吟许久,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心中不得不点头,若换作是他,肯定也想要东山再起。 他看向刚才看门那人,后者在他耳边将刚才的经过完完全全的讲了一遍。 “谢谢你,英儿,你辛苦了。大家都一起喝吧,我们家本来就只有两只鸡了,这还杀了一只。 他的胸膛已经被虚幻妖兽的利爪贯穿,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若非他的肉身堪称强悍,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毙命当场了。 第195章数据之刃 第195章数据之刃 凌晨四点,沪杭新城大数据中心。 买家峻站在巨大的环形显示屏前,屏幕上跳跃着数以万计的数据流。红色代表异常交易,绿色代表正常流动,蓝色是民生项目资金链,黄色是政府审批流程。此刻,屏幕上有三分之一区域被刺目的红色覆盖,像一块不断扩散的疮疤。 “买书记,这是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涉及‘迎宾地产’及其关联公司的资金流向。”技术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您看这里——” 他调出一个三维立体图谱。图谱中心是“迎宾地产”的logo,从它辐射出数百条细线,连接着形形色色地节点:有些是实体公司,有些是海外账户,有些甚至标注为“文化基金会”“慈善协会”。 “我们追踪到有七笔款项,总计三点八亿,通过‘沪杭文化艺术发展基金’中转,最终流入‘泛亚投资控股(开曼群岛)’。”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而这个基金会的理事长,是韦秘书长的小姨子。” 买家峻沉默地盯着那条从红色节点延伸出去的虚线。虚线在中途拐了几个弯,穿过三个不同的慈善组织,最后消失在海外离岸公司的迷雾里。 “有直接证据吗?”他问。 “间接的。”年轻人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七笔款项的划出时间,分别是去年三月、五月、八月,以及今年一月、三月、五月和上周。每次划款前三天,韦秘书长的公务车都会在‘云顶阁’酒店停留两小时以上。而‘迎宾地产’老板解迎宾的座驾,也会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地下车库。” “监控呢?” “被删了。”年轻人苦笑,“酒店方面的说法是存储设备故障。但我们从交通卡口的天网系统里,截取了车辆进出记录。时间完全吻合。”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然沉睡的城市。凌晨的沪杭新城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薄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可在这片宁静之下,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小陈,”他回头,“这些数据,除了我们,还有谁看过?” 小陈——全名陈默,是市纪委从省审计厅特调来的数据专家——摇了摇头:“按照您的指示,所有分析都在独立服务器上进行,不接入政务内网。参与人员只有我、小刘和小王,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买家峻点头。这是他上任后推动的第一个“隐形工程”——依托大数据中心的技术力量,建立一套独立于常规行政体系之外的监督系统。系统不归任何部门管辖,直接对他负责,权限极高,但也极其敏感。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一旦这个系统的存在被利益集团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但有些事,常规手段已经无能为力了。 “继续深挖。”他走回控制台,“重点查三个方向:一是‘迎宾地产’所有在建项目的建材采购链;二是解迎宾近五年所有的海外资产变动;三是——” 他顿了顿:“所有与‘云顶阁’酒店有资金往来的公职人员,不管金额大小,全部建档。” 陈默快速记录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买书记,这...这涉及面会不会太广了?光是公职人员这一项,可能就要覆盖上百人。” “那就覆盖。”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一个不漏。”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默看了眼监控画面,脸色微变:“是常部长。” 买家峻示意开门。 组织部长常军仁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看到满屏的数据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就猜你在这儿。熬了一夜吧?这是我家那口子炖的鸡汤,趁热喝点。” 买家峻接过保温桶,道了谢,却没急着打开:“常部长这么早过来,有事?” 常军仁看了眼陈默,欲言又止。 “小陈是自己人。”买家峻说。 常军仁这才压低声音:“昨晚的常委会,你提前走了,没听到后面的讨论。解宝华提了个建议,说要成立‘沪杭新城重点项目督导组’,组长是他,副组长是韦伯仁。督导范围涵盖所有在建民生工程,包括...你正在调查的南城安置房项目。” 买家峻眼神一凝。 这招很毒。以“督导”为名,行“干预”之实。一旦督导组成立,他所有的调查工作都将被置于对方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掣肘。 “什么时候表决?” “下周一的常委会。”常军仁忧心忡忡,“我算了算票数,形势不乐观。老解那边至少能拉到五票,中立派有三个人态度暧昧,我们这边...满打满算四票。” 七票对四票,如果中立派倒向对方,就是十票对四票。 必输之局。 买家峻沉默地踱着步。控制室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和屏幕上数据流动的轻微声响。那些红色、绿色、蓝色的光点,像一个个等待破解的密码,也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常部长,”他忽然停下,“组织部这边,最近有没有收到关于干部违规兼职的举报?” 常军仁一怔:“有倒是有,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了?” “小事也行。”买家峻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名单,“小陈,把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社会兼职情况,全部调出来。要详细,包括挂名顾问、名誉理事、甚至家属经商办企业的情况。” 陈默接过名单,快速操作起来。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几十个公职人员的名字,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上百家企业、协会、基金会。 常军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都是真的?” “大数据不会说谎。”买家峻指着其中一个节点,“你看这个——市发改委副主任,在七家公司担任‘政策顾问’,每年顾问费总计八十万。而这七家公司,有四家承接了政府重点项目。” 他又指向另一个:“住建局副局长,儿子名下的建筑公司,三年内中标十二个市政工程,总金额一点二亿。而这位副局长,正是工程质量验收组的组长。” “这...”常军仁脸色发白,“这些情况,我们组织部完全不知情。” “因为有人把信息压下来了。”买家峻关了屏幕,“常部长,下周的常委会,我们需要换一个议题。” “什么议题?” “干部作风专项整治。”买家峻一字一句,“就以违规兼职、利益输送为切入点。督导组可以成立,但督导的重点不是项目,是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数据之刃(第2/2页) 常军仁眼睛亮了:“你是想...” “既然他们要督导,我们就让他们督导个够。”买家峻冷笑,“督导组成员不是要查项目吗?好啊,那就先从自己查起。我倒要看看,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人,敢不敢坐在督导组的位置上,查别人的问题。” 陈默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是要正面开战了。 “可是,”常军仁仍有顾虑,“这样的提案,能通过吗?” “所以需要你配合。”买家峻看着他,“组织部要在一周内,拿出一个详细的整治方案。方案要具体,要有案例,要有数据。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要把那些违规兼职最严重、群众反映最强烈的人,全部列进去。一个不漏。” 常军仁懂了。这是阳谋——用组织程序,打乱对方的布局。你不是要成立督导组吗?那我就把督导组变成照妖镜,先照照你们自己。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我这就回去准备。” 常军仁离开后,控制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陈默。 “买书记,”陈默犹豫着开口,“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已经跳了。”买家峻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从安置房项目停工,到调查组受阻,再到昨晚的督导组提案——每一步,都是他们在出招。我们不能再退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公交车站零星等了几个人,早点铺的蒸笼冒出白雾。这是沪杭新城最普通的清晨,也是三百万人每一天生活的开始。 可有些人,却想在这片土地上,建起只属于他们的王国。 “小陈,”买家峻转身,“我要你在一周内,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把解迎宾所有海外账户的详细流水,全部整理出来。重点查那些频繁往来的账户,特别是通过地下钱庄走账的。” “第二,查清楚‘云顶阁’酒店近三年所有的入住记录。我要知道,哪些公职人员是那里的常客,什么时间去,见了什么人。” “第三——”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那份长长的名单,“把这些人的银行流水、房产信息、子女留学情况,全部过一遍筛子。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用最隐蔽的方式查。” 陈默快速记录着,手有些抖:“买书记,这些...这些已经超出常规调查范围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你要小心。”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从现在起,这个控制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所有数据备份三份,一份存本地,两份存异地。进出要刷卡,监控要全覆盖。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是。” “还有,”买家峻补充道,“你和小刘、小王,这段时间就住在大楼里。生活用品我会让人送来。在事情明朗之前,不要回家,不要和外界联系。” 陈默愣住了。这意味着,他们三个人将被“软禁”在这里,直到调查结束。 “怕吗?”买家峻问。 陈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怕。我学数据,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买家峻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这么年轻,也相信数据不会说谎,正义不会缺席。 “好。”他点点头,“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些数据,究竟能切开多厚的黑幕。” 离开大数据中心时,天已经亮了。 买家峻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只打过一次,是在省纪委的老领导退休前留给他的。老领导说,只有在最危急、最无人可信的时候,才能打这个电话。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还不到时候。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收音机里播放着晨间新闻,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沪杭新城的最新发展成就:g-d-p增速再创新高,招商引资成果丰硕,民生工程稳步推进... 一片欣欣向荣。 可买家峻知道,在这片繁荣之下,暗流正在汹涌。那些红色的数据流不会骗人——三点八亿的非法资金流转,上百名公职人员的违规兼职,还有那个像毒瘤一样附着在新城肌体上的利益网络。 手机响了。 是韦伯仁。 “买书记,早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听说您昨晚在大数据中心忙到很晚?要注意身体啊。” 消息传得真快。买家峻眼神微冷,语气却平静:“谢谢韦秘书长关心。有点工作要处理,就多待了会儿。” “是为了下周的常委会吧?”韦伯仁笑呵呵地说,“解秘书长提议成立督导组的事,您听说了吗?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啊,现在项目建设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需要加强督导。” “我也觉得很好。”买家峻顺着他的话,“所以我想,既然要督导,就督导得彻底一点。我准备提议,把干部作风问题也纳入督导范围。韦秘书长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是不是范围有点广了?”韦伯仁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督导组的主要任务还是项目推进,作风问题有纪委和组织部管嘛。” “都是党的工作,分那么清楚干嘛。”买家峻淡淡道,“再说了,干部作风不过硬,项目能推进好吗?我看啊,要督导就一起督导,治标更要治本。” 又是沉默。 “买书记考虑得周到。”韦伯仁干笑两声,“那...那常委会上我们再详谈?”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耸的写字楼,在建的工地,拥挤的地铁口...这就是沪杭新城,一个每天都在变化的城市。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变化,是朝着正确的方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数据很锋利,但握刀的手要稳。云顶阁今晚八点,三楼‘听雨轩’,有人想见你。单独来。” 短信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是陈默昨晚加班时,在控制室里吃泡面的抓拍。 买家峻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对方不仅知道大数据中心的事,还掌握着他调查组员的行踪。 这场博弈,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第一百九十五章完) 第0196章雨夜听雨轩 第0196章雨夜听雨轩 晚上七点五十分,雨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的、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暴雨。雨水顺着“云顶阁”酒店三楼“听雨轩”的落地窗流淌下来,把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买家峻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墨绿色的丝绸旗袍,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正低头沏茶,动作优雅娴熟,仿佛这不是一场充满危险的会面,而是一次普通的茶叙。 “花老板。”买家峻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 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娘,也是沪杭新城最神秘的女人之一——抬起头,微微一笑:“买书记,请进。雨这么大,您能准时赴约,我很感激。”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但买家峻在她眼里看到的东西,却和温软毫不沾边——那是一种锐利,一种见过太多世故、太多黑暗后沉淀下来的锐利。 包厢不大,装修却极精致。全套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水墨画,角落里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是沉香的味儿。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茶台,整块的金丝楠木,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坐。”花絮倩示意他对面的位置,“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我特意让人从西湖带回来的,水是虎跑泉的水。” 买家峻坐下,但没有碰那杯茶:“花老板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品茶。” 花絮倩也不勉强,给自己斟了一杯,轻啜一口,才缓缓道:“买书记这段时间,很忙吧?大数据中心、南城安置房、还有...解迎宾。” 她每说一个词,就抬眼看买家峻一次。那眼神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 “花老板消息很灵通。”买家峻不动声色。 “开酒店的,总要耳聪目明些。”花絮倩放下茶杯,“尤其是开在沪杭新城的酒店。这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说的话,做的事,多少都会留下点痕迹。有些痕迹,时间久了就散了。有些...却像刀刻的,擦不掉。”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雷声随后而至,轰隆隆的,震得玻璃微微颤动。 “所以,”买家峻迎上她的目光,“花老板看到了什么擦不掉的痕迹?”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暴雨冲刷的城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泪痕。 “三年前,‘云顶阁’刚开业的时候,解迎宾来过一次。”她背对着买家峻,声音很轻,“他带了一群人,包下了整个三楼。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十二瓶茅台,抽了四盒雪茄。临走时,解迎宾拍着我的肩膀说:‘花老板,你这地方不错。以后,我们常来。’” 她转过身:“从那天起,每个月十五号,他们都会来。有时候是解迎宾,有时候是他的手下,有时候...还有别的人。” “比如?” “比如韦伯仁韦秘书长。”花絮倩走回茶台,重新坐下,“比如住建局的王副局长,比如规划局的李科长,比如...很多您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的人。” 她顿了顿:“他们每次来,都会要最里面的‘观云阁’。那个包厢有单独的通道,不经过大堂。服务员送完酒水就得离开,不许逗留。但再严的规矩,总有疏忽的时候。”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你听到了什么?” 花絮倩从旗袍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放在茶台上:“去年八月十五号,解迎宾喝多了。他说了一句话:‘南城那块地,老子志在必得。谁挡路,就让他消失。’” 录音笔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 买家峻盯着那支笔,像是盯着一条毒蛇:“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以前不敢。”花絮倩坦然道,“解迎宾在沪杭新城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一个开酒店的,惹不起。但最近...情况变了。” “因为我来了?” “因为您动了真格。”花絮倩直视他的眼睛,“大数据中心那套系统,解迎宾他们已经知道了。上周三,韦伯仁来这里吃饭时,接了个电话。我听到他说:‘放心,数据的事我会处理。’” 买家峻的后背渗出冷汗。韦伯仁果然在监控他的行动。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具体不清楚。”花絮倩摇头,“但我听说,解迎宾最近在接触一个‘数据清洗’团队。好像是海外回来的,专门做这种事——不留痕迹地删除、修改数据库记录。” 买家峻想起了陈默今天早上的担忧。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力入侵大数据中心的服务器,那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所有调查,都可能付诸东流。 “花老板为什么要帮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花絮倩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衬得包厢里的安静更加压抑。 “因为我也有一笔账,要和他们算。”她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五年前,我弟弟在解迎宾的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工地的说法是操作不当,赔了二十万了事。但我后来查到,那个脚手架是劣质产品,根本不该投入使用。”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角,指节发白:“我去讨说法,解迎宾的手下把我堵在巷子里,打断了我两根肋骨。他们说:‘再闹,下次断的就不只是肋骨了。’” 又一道闪电。雷声更近了。 “所以我开了这家酒店。”花絮倩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旗袍,“我想离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我想知道,这些踩着我弟弟的尸体往上爬的人,到底能风光多久。” 买家峻看着她。这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经年累月、被时间打磨得锋利如刀的仇恨。 “这支录音笔,”他指了指茶台,“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花絮倩摇头,“解迎宾可以说那是醉话,可以说是我伪造的。但——”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个也许可以。”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银行账户,又不像。 “这是什么?” “解迎宾在瑞士银行的账户编号。”花絮倩说,“去年三月,他在这里宴请一个从香港来的‘财务顾问’。那人喝多了,去洗手间时掉了这个。我捡到后,偷偷拍了照。” 买家峻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铁证——海外账户,意味着资金非法转移,意味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6章雨夜听雨轩(第2/2页) “你怎么确定是真的?” “我试过。”花絮倩的声音压得更低,“通过一个...特殊渠道,往这个账户汇了一美元。成功了。” 买家峻猛地抬头:“你疯了!万一被他们发现...” “所以我才来找您。”花絮倩打断他,“我一个人撑不住了。解迎宾最近在查酒店的内部监控,虽然还没查到三楼,但迟早的事。一旦他发现我知道得太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买家峻把纸条小心收好。这张纸片现在比他的命还重要。 “花老板,”他郑重地说,“谢谢你。但接下来的事,你不要再参与了。保护好自己,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花絮倩笑了,笑容有些凄凉:“买书记,您觉得我还能抽身吗?从五年前我弟弟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这条船上了。要么沉,要么...把那些推我们下水的人,一起拉下去。”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买家峻和花絮倩同时转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他们看到三辆黑色suv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下车,径直走进大堂。 花絮倩脸色变了:“是解迎宾的人。” “这么快?”买家峻站起身。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花絮倩也站起来,快速走到包厢角落,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这个您拿着。里面是所有我能搜集到的资料——录音、照片、转账记录...还有一些,您看了就明白了。” 她把u盘塞到买家峻手里:“从后门走。走廊尽头有个消防通道,下去就是地下车库。我的车停在那儿,车牌尾号668。钥匙在左前轮的挡泥板下面。”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花絮倩整理了一下旗袍,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姿态,“我是这里的老板,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对我怎么样。您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脚步声已经从楼梯传来,沉重而急促。 买家峻看着她,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保重。” “您也是。” 买家峻推开后门,闪身进入走廊。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吸去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能听到身后“听雨轩”的门被推开,能听到花絮倩故作惊讶的声音:“哟,这不是赵经理吗?这么大阵仗,是来找我的?”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冲向走廊尽头。那里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推开后是狭窄的消防楼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地下车库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雨水顺着车库入口的斜坡流下来,在地面汇成一片片水洼。买家峻找到那辆尾号668的黑色轿车,从挡泥板下摸出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他刚要倒车,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几个人影冲下楼梯——是解迎宾的手下,他们发现他跑了。 来不及多想,买家峻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车库出口冲去。 后面的人追了上来,其中一个举起什么东西——是枪! “砰!” 子弹打在车尾的保险杠上,火星四溅。 买家峻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冲上斜坡,冲进暴雨如注的街道。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小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立刻备份所有数据。然后,关掉服务器,切断所有网络连接。快!” “买书记?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买家峻吼道,“还有,通知小刘和小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我们在...在城西的老面粉厂仓库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仍然看不清前面的路。街道上的车很少,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买家峻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大脑已经冷静下来。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花絮倩给了他一枚u盘,里面有解迎宾的犯罪证据; 解迎宾的人几乎同时赶到,说明他们一直在监视花絮倩; 他们敢在云顶阁这种地方开枪,说明已经狗急跳墙; 那么接下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 “买书记!您在哪?”常军仁的声音急得发颤,“刚刚市委值班室接到报告,说云顶阁酒店发生枪击案!现场有人说...看到您的车从那里离开!” 消息传得真快。 “我没事。”买家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常部长,听着,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你汇报。但现在电话里不安全。一个小时后,我们在老面粉厂仓库见。记住,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 “常军仁!”买家峻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如果你还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常军仁终于说,“一小时后见。” 车子驶出城区,拐上通往城西的省道。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远处零星散布着几个村庄,点点灯火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买家峻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u盘。那个小小的黑色塑料块,此刻承载着沪杭新城三百万人对正义的期望,也承载着他、花絮倩、陈默、常军仁...所有站在这场风暴中心的人的命运。 他不知道u盘里具体有什么。 他不知道花絮倩现在是否安全。 他不知道解迎宾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晚起,这场战争,再没有退路了。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像一把刺破黑暗的刀。 前方,老面粉厂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浮现。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建筑,墙体斑驳,窗户破碎,像一头蹲伏在荒野中的巨兽。 买家峻把车停在一堵断墙后面,熄了火。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 然后他拿起那个u盘,紧紧握在掌心。 冰凉的塑料外壳,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第一百九十六章完) 第197章市委专题会议 第197章市委专题会议 市委专题会议定在周五上午九点。 买家峻七点一刻便到了办公室,没有开灯。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白线。他站在窗前,看楼下的国旗在初秋的风里缓缓舒展,旗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压在刚刚上班的车流与人潮之上。 桌上摊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安置房项目的质量检测报告,第十一页用红笔圈出一组数据:三号、五号、七号楼的地基混凝土强度低于设计标号一个等级,钢筋间距最大偏差超国标百分之十七。检测单位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出具日期是三个月前。这份报告被解宝华以“维稳”为由压了整整九十三天。 第二份是解迎宾名下腾达地产的股权穿透图。韦伯仁昨夜发来的加密邮件,打印出来足有七页。层层代持之后,最终受益人的名字与年初新城东扩区那块“流拍”后又定向出让的土地编号紧紧咬在一起,像两条缠死的蛇。 第三份最短。只有一张a4纸,手写的七个人名。 常军仁的字迹。 买家峻将这张纸折起来,贴身放进衬衫内袋。布料压在心口的位置,轻微的坠感,像一枚尚未扣动的扳机。 八点二十分,韦伯仁推门进来。 这位市委大管家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胡茬从下巴冒出新一茬,深灰色领带系得比平日紧半寸——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将一杯浓茶放在买家峻手侧,没有立刻退出去。 “解秘书长今早七点就到了。”韦伯仁声音压得很低,“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去了陈副书记那边。” 买家峻没抬头,将茶杯盖揭开,撇去浮沫。 “常部长呢?” “也到了。”韦伯仁顿了顿,“他在小食堂吃早饭,一个人。” 买家峻端起茶杯,终于看了韦伯仁一眼。 “你今天少说话。” 韦伯仁喉结滚动了一下,垂首退了出去。 八点五十分,买家峻踏进三号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坐了七分满。解宝华坐在陈副书记右侧,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钢笔搁在页边,姿态从容。他见买家峻进来,微微颔首,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像打磨了二十年的官场面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常军仁坐在长桌中段,对面是空着的两个席位。他朝买家峻点了一下头,目光沉静。 陈副书记在主位左侧落座,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眼皮垂着,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九点整,市委书记陈正泽步入会议室。 全场起立。 陈正泽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将公文包搁在桌角,没有立刻翻开,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扫到买家峻时,停了一停。 “开始吧。”陈书记声音不高,会议室却骤然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的低鸣,“今天专题研究沪杭新城近期几项重点工作。家峻同志先说说。” 买家峻翻开面前那份质量检测报告。 “各位领导,我今天汇报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 “第一个问题:新城安置房项目三号、五号、七号楼,地基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目前已经停工三个月。停工的直接原因是开发商腾达地产拒绝按合同要求进行整改,拖延支付工程款,导致总包单位无法继续施工。” 他将检测报告向前推了一格。 “这是省建科院出具的检测报告,结论明确:三栋楼的地基混凝土强度不达标,钢筋间距多处超差,存在结构安全隐患。” 解宝华拿起报告,翻了两页,轻轻放在桌上。 “家峻同志,这份报告我见过。”他的语气平和,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预报,“当时我为什么建议暂不公开?不是否认问题的存在。腾达地产承诺三个月内完成整改,我们给他一个整改期限,这是给企业出路,也是保新城稳定。现在时间还没到,突然在常委会上把旧账翻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向买家峻。 “会不会太急了些?” “三个月前是承诺期开始。”买家峻直视他,“三个月后是承诺期到期。腾达地产不仅没有完成任何实质性整改,反而将项目资金挪用于东扩区新地块的前期开发。” 他将股权穿透图翻开。 “这是腾达地产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八月十五日,一笔三千七百万从项目专户划出,经过四道过桥,九月二日出现在东扩区联合竞买保证金的账上。” 会议室里响起极轻的抽气声。 解宝华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去看那张图,而是转头望向陈正泽。 “陈书记,企业资金调度是市场行为。腾达方面向我解释过,那是短期周转,月底前就会回填。我们处理经济问题,是不是应该多些专业视角、少些有罪推定?” “专业视角。”买家峻接过话头,“秘书长说的专业视角,是指腾达地产在项目专户被挪用后、用新借的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还是指那笔高利贷的放贷方,是杨树鹏名下的投资公司?” 解宝华的笑容终于完全敛去。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低了八度,“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我每天都有备而来。”买家峻将那份检测报告又往前推了一寸,“这是秘书长用‘维稳’名义压了九十三天的报告。九十三天里,三栋楼的地基在雨水里泡了四十七天,钢筋锈蚀程度比检测时又加重了百分之十二。九十三天里,一千一百户安置居民在过渡房里过了两个雨季,写了七封联名信,每一封都被转到了腾达地产的信访办。” 他停顿,目光与解宝华正面相接。 “这是秘书长说的‘给企业出路’。一千一百户居民的出路,在哪里?” 会议室落针可闻。 陈正泽没有表态。他垂眼看着茶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一圈,两圈。 解宝华将钢笔帽拧开,又拧上。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显露多余的动作。 “家峻同志,我理解你对工程质量问题的重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明显慢了,“但沪杭新城的定位,是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的核心承载地。发展是第一要务,企业是市场主体。我们对待企业,尤其是像腾达这样扎根新城十几年的本土企业,是不是应该多一些扶持、多一些包容?” 他顿了顿。 “如果每个项目出一点问题,我们不问青红皂白就上纲上线、全盘否定,以后谁还敢来新城投资?发展大局还要不要?” “发展大局。”买家峻重复这四个字。 他将股权穿透图缓缓推回自己面前。 “秘书长说腾达是本土企业。我查过,腾达地产注册于二〇一一年四月,法人代表解迎宾。二〇一一年之前,解迎宾在滇西从事玉石贸易,二〇〇九年因涉嫌非法采矿被当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因证据不足撤案。” 他抬起眼。 “这是腾达的‘本土’根基。” 解宝华的笔帽终于拧开了。他将钢笔搁在笔记本上,动作很轻,笔尖却在本页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在查什么?” “我在查新城纳税人的钱流向了哪里。”买家峻没有退让,“我在查安置房的地基为什么不达标。我在查三千七百万项目资金为什么会在解迎宾的指挥棒下转进杨树鹏的盘子里。” 他直视解宝华。 “秘书长如果觉得这些不该查,可以当面告诉我。” 僵持。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去一半,每个人都在等。 陈正泽终于抬起眼。他没有看买家峻,也没有看解宝华,目光落在长桌尽头那面国旗上。 “工程质量问题,”陈书记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钉进桌面,“省建科院的报告是最终结论吗?” 买家峻:“是。” “腾达的整改承诺,三次逾期?”买家峻:“是。” “资金挪用线索,经侦那边收到了?”买家峻:“今天上午已正式移交。” 陈正泽沉默片刻。 “成立联合调查组。”他没有看任何人,“市纪委牵头,审计、住建、公安经侦配合。一个月内,查清安置房项目质量问题根源、资金去向、监管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市委专题会议(第2/2页) 他顿了顿。 “包括当初批准腾达地产承接该项目的决策过程。” 解宝华的脊背微微一僵。 买家峻没有去看他。他将面前的材料缓缓合上,指尖压在封皮那道折痕上——那是他翻了三个月才压出的痕迹。 “陈书记,”解宝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联合调查组的事,是不是再议一议?腾达方面最近配合度已经明显提高,解迎宾本人也表示愿意——” “解迎宾愿不愿意配合,”陈正泽打断他,语气平淡,“调查组进驻后自然会见分晓。” 他看了一眼表。 “下一个议题。” 解宝华不再说话。他将拧开的钢笔帽重新旋上,旋了三圈。笔记本上那粒墨点已经干透,边缘深、中间浅,像一枚小小的靶心。 十点四十分,会议中场休息。 买家峻没有去休息室。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楼下院子里几棵银杏。叶子还没黄,绿得沉甸甸的,风过时翻出灰白的背面。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今天解秘书长那张脸,”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够我记三年。” 买家峻没回头。 “你给我的那份名单,”他说,“韦伯仁的名字也在上面。” 常军仁沉默。 “他前期立场摇摆,问题不止一件。”常军仁道,“但昨晚那份加密邮件,是他主动发我的。” 买家峻转过身。 “你信他?” “我不信。”常军仁直视他,“但我用他。” 秋风吹过走廊,将远处会议室的门带得轻轻响了一声。有人陆续往回走了,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像散乱的鼓点。 “陈书记今天拍了板,”常军仁说,“但阻力不会消失。只是从桌面上,转到桌面下。” 买家峻将衬衫内袋那张名单按了按。 “我知道。” 十点五十五分,参会人员陆续回到座位。 买家峻落座时,发觉对面的席位空了。解宝华的笔记本还摊在原处,钢笔搁在合拢的笔帽旁,位置分毫未动。 他去了哪里,没有人问。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接近尾声。陈正泽正在就另一项议题作总结,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解宝华回来了。 他回到座位,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钢笔,一切如常。 买家峻却注意到,他的领带重新系过了——不是早晨那条深灰斜纹,而是藏蓝底色、细密白点的款式,系得一丝不苟。 他出去了一整趟。 买家峻垂下眼,在笔记本边缘写下两个字:云顶。 十一时四十五分,陈正泽宣布散会。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椅子拖动声、文件归拢声、压低嗓音的短暂交谈声交织成散场特有的低噪。买家峻将材料装进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余光瞥见解宝华没有动。 他仍坐在原位,笔记本摊着,钢笔搁在页边,姿态与会议开始时别无二致。只是目光越过长桌,正正落在买家峻脸上。 不是愤怒。 不是质问。 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的度量。 买家峻将公文包拉链拉严,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有人快步追上来。 “买家峻同志。” 是陈书记的秘书小周。年轻人气息有些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陈书记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买家峻点头。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从东窗斜斜射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尽头是书记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抬手叩门。 “进来。” 买家峻推门进去。 陈正泽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秋阳照在他肩上,勾出一道镀金的轮廓。 “坐。” 买家峻没有坐。他将公文包放在身侧,等。 陈正泽转过身,看着他。 “家峻同志,”陈书记说,“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是准备了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买家峻:“从接到任命那天开始。” 陈正泽点了点头。 “解秘书长在新城工作时间比你长,关系比你深,人脉比你广。”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今天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他的盖子掀开一道缝。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你预料过吗?” 买家峻沉默片刻。 “预料过。” “说来听听。” “第一,他会动用所有关系,在调查组的人员构成、职责边界、工作时限上做文章,尽可能把调查范围压缩到最小。”买家峻的声音平稳,“第二,他会寻找腾达之外的第二只‘替罪羊’,把工程质量问题切割成个别管理人员的失职行为。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离开沪杭新城。” 陈正泽没有接话。 他转身望向窗外。楼下那几棵银杏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边。 “你怕吗?”陈书记忽然问。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怕。”他说,“怕证据还没查实,先被他的人把水搅浑。怕一千一百户安置居民等来的不是新楼,是又一个无限期整改。怕我离开新城那天,那张股权穿透图还躺在某个档案室的角落,落满灰尘。” 他顿了顿。 “但我不怕和他正面对阵。” 陈正泽回过头,看着他。 良久。 “联合调查组,”陈书记说,“你担任副组长。不是挂名,是实际参与办案。” 买家峻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月时间。”陈正泽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刻进石头里,“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两份报告:一份是安置房项目的完整调查报告,一份是新城的廉政风险评估。” 他直视买家峻。 “有没有问题?” 买家峻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站直了身体。 “没有问题。” 陈正泽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重新望向窗外。那几棵银杏的影子在风里晃动着,落在窗台上,像细碎的金箔。 买家峻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上,小周还在原地等着。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买家峻同志,刚才韦秘书找您,说是有份急件要您过目。” 买家峻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 走廊的拐角处,一面落地窗正对着新城管委会的方向。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远处那片被围挡圈起的安置房工地。塔吊静默地矗立在秋日晴空下,吊臂低垂,像一只疲惫的巨鸟收拢了翅膀。 工地围挡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广告画——新中式风格的住宅效果图,蓝天下白墙黛瓦,绿树成荫。画面上印着一行红字:幸福安居,梦圆新城。 颜料被雨水冲刷过,有几道淡白的泪痕。 买家峻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联合调查组成立的通知正式下发。 四点,市纪委、审计局、住建局、公安局经侦支队分别收到调令,抽调骨干人员明日八点到新城管委会报到。 五点二十分,买家峻收到一条短信。 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七个字: 今夜云顶阁,恭候。 他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拿起那份质量检测报告,翻到第十一页。三号、五号、七号楼,混凝土强度,钢筋间距。 红笔圈过的数字在暮色里微微反光。 窗外,秋日的天黑得早了。西天还剩一道橙红色的余烬,像未熄的火。 买家峻拉开抽屉,将手机放进去。 锁好。 (本章完) 第0198章云顶阁的暗哨 第0198章云顶阁的暗哨 傍晚六时四十分,买家峻的车驶出新城管委会大门。 他没有让司机送。方向盘是自己握的,黑色帕萨特混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浮动的红。后视镜中,管委会大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灯光,像棋盘上渐次落下的白子。 短信还扣在桌面抽屉里。他没有删,也没有回。 但云顶阁,他必须去。 七时十五分,车转入沿江路。行道树从法桐换成香樟,路灯也从高压钠灯的白光变成仿古宫灯式的暖黄。这一带是新城着力打造的“民国风情街区”,青砖红瓦,拱券廊柱,每家店铺门口都悬着鎏金牌匾,连窨井盖都铸成旧时铜钱纹样。 云顶阁在街区尽头。 三层砖木结构,坐北朝南,门脸并不张扬。灰色清水砖墙被爬山虎遮去大半,只露出拱券门窗的赭红色窗套。二楼外廊挂着六盏绢制宫灯,灯上绘着淡墨山水,被夜风吹得轻轻旋转。 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招展的旗帜。 但门口泊车区停着的轿车,买家峻认得三块牌照。 一辆是腾达地产解迎宾的迈巴赫。一辆隶属某市属国企。还有一辆挂着外地临时号牌,挡风玻璃后的通行证却赫然印着省政府大院的徽标。 买家峻将车泊在百米外的树影里,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云顶阁的灯火在江面投下细碎倒影,随着微波不停揉碎、聚拢。二楼东侧那间临江包厢亮着灯,窗帘只拉了薄薄一层纱,人影绰约,分不清是几位。 七时四十分,买家峻推开云顶阁的旋转门。 门内没有富丽堂皇的大堂,只有一道窄窄的门廊。左手边是张红酸枝条案,案上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黄杨木雕——达摩渡江,衣袂翻卷,双目微阖。右手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拐角挂一幅四尺山水,落款他认得,是省书画院那位轻易不卖画的副院长。 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年轻女子从条案后起身,微微欠身:“先生有预订吗?” 买家峻报出那七个字。 女子神色未变,只轻轻点头:“请随我来。” 她没有带他上二楼,而是穿过门廊尽头的角门,折入一道窄窄的夹弄。夹弄两侧是高墙,墙头嵌着碎玻璃,月光照在上面,像落了一层薄霜。 走了约莫三四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藏在建筑深处的天井院。三面是楼,一面是墙,天井中央挖了一方小池,池中立着太湖石,石缝里探出一枝细竹。池水清可见底,数尾红鲤凝然不动,像刻在青瓷盘上的釉彩。 买家峻刹住脚步。 池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短信的邀约者,是个女子。藕荷色改良旗袍,发髻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只青瓷杯,杯中是残茶。她正将茶水缓缓倾入池中,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红鲤倏然四散,尾鳍划破水面,涟漪一圈追着一圈。 花絮倩抬起眼。 “买家峻同志,”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江浙女子特有的糯,咬字却极清楚,“您比我想的来得早。” 买家峻没有走近。 “短信是你发的?” “是,也不是。”花絮倩将空杯搁在池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拭手,“字是我打的,但请客的人不是我。” 她抬眼看他。 “他只是想看看,您会不会来。” 买家峻没问“他”是谁。 月光穿过竹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花絮倩没有看他,垂着眼,素帕在指间叠成方胜,又拆开。 “您今天在会上,把解秘书长逼得很紧。”她说。 “消息很快。” “云顶阁的客人,消息都很快。”花絮倩终于抬起头,“有人在席间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酒杯就放下了,一桌两万八的菜,没人再动筷子。” 她顿了顿。 “您今晚来,是想问我什么?” 买家峻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档案他看过——花絮倩,三十四岁,原籍苏州,早年从事酒店管理,八年前来沪杭新城接手云顶阁,将其从一家经营不善的老会所盘活成如今新城最神秘的商务场所。工商登记法人是她本人,股权结构干净得像教科书,税务记录连续五年零瑕疵。 没有婚史,没有子女,没有公开的恋爱对象。 也没有任何与解迎宾、杨树鹏的直接关联。 太干净了。 太干净的档案,本身就是疑点。 “解迎宾今晚在哪个包厢?”买家峻问。 “二楼临江听雨轩。”花絮倩没有隐瞒,“四十分钟前来的,陪客三位,其中一位您认识。” “谁?” “市委一秘,韦伯仁。” 买家峻眼底掠过一丝微澜。 “他常来?” “韦秘书不常来。”花絮倩将素帕收回袖中,“偶尔来,也不上二楼。今晚是他第一次进听雨轩。” 她顿了顿。 “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从下车到进门,一句话没说。” 买家峻沉默。 韦伯仁上午在他办公室送茶,眼底青黑,领带系紧半寸。韦伯仁下午发了那条短信——他认得那个陌生号码的归属号段,是保密通信专用的虚拟号段。 韦伯仁晚上坐进了解迎宾的包厢。 这是倒戈,还是卧底? 花絮倩似乎看穿他的疑问。她没有解释,只是从池边拾起另一只杯子,斟了半盏残茶,递向他。 “买家峻同志,您敢喝云顶阁的茶吗?”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有饮,托在掌心。 茶水微温,茶叶是寻常的龙井,已泡过三泡,叶底泛黄。他垂眼看了片刻。 “花老板,”他说,“你今晚引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望向池中那几尾重新聚拢的红鲤,月光将她的侧影勾勒成一道薄薄的剪影。 “八年前我刚接手云顶阁时,这池子里养的不是锦鲤。”她忽然开口,“是十三条名贵的丹顶昭和,最贵的那条值八万。开张那天,解迎宾来捧场,喝了三杯酒,说这池鱼风水好,就是颜色太素。” 她顿了顿。 “三天后,有人送来一缸新鱼,十三条红白丹顶,每条都值十万往上。送鱼的人没说谁让送的,放下缸就走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没收那缸鱼。”花絮倩的声音很轻,“第二天,云顶阁的消防验收忽然卡住了。跑了十三趟,盖了四十三个章,拖了整整四个月。” 她转过头,直视买家峻。 “四个月里我学会两件事:第一,在新城做买卖,不是你把事情做对了就能开张;第二,解迎宾送出去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标价码的。” 买家峻与她对视。 “所以你今天帮我,是想还那张八年前的价码?” 花絮倩轻轻摇头。 “那缸鱼我最后收了。但不是收了解迎宾的人情,是收了一条命。”她的声音愈发低下去,“送鱼的那个小伙子,第二年在滇西一个矿场出了事,说是意外。他老家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没人敢去通知。” 夜风穿过天井,竹叶沙沙作响。池中红鲤似乎感知到什么,齐齐沉入水底,只剩水面一圈圈散尽的涟漪。 “我没有帮您。”花絮倩垂下眼帘,“我只是不想再收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8章云顶阁的暗哨(第2/2页) 楼上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很轻,像杯盏不慎滑落。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花絮倩神色微凛。 “听雨轩出事了。”她说。 买家峻没有犹豫,转身沿来路折返。夹弄逼仄,两侧高墙将月光裁成一线,他几乎是在奔跑。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花絮倩跟了上来。 二楼廊道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吞噬。听雨轩的门虚掩,透出一线灯光。 买家峻推开门。 包厢里四个人。解迎宾站在窗边,背对门口,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醒酒器。他的脚边散落着碎瓷片,是那只失手摔落的酒杯。圆桌另一侧,三个男人僵坐着,面色各异。 韦伯仁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他面前的餐巾折得方方正正,骨碟里的菜肴几乎没动。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与买家峻四目相接。 那双眼里没有意外。 像是一直在等。 解迎宾也转过身。他比买家峻记忆中老了一些——不是年龄,是神态。三个月前在腾达地产那个临时拼凑的接待会上,解迎宾还能端着水晶杯与人谈笑风生,从容得像这座新城的主人。 此刻他眼底那层从容,像釉面被敲出了细密裂纹。 “买家峻同志。”解迎宾没有称呼职务,没有客套,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打磨生铁,“您来得正好。” 他将醒酒器搁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买家峻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说。” 解迎宾盯着他,缓缓道:“您费这么大劲,查我的项目、追我的资金、撬我的人,到底是想把我送进去,还是想让我给您腾块地、分杯羹?” 包厢里静得只剩空调风机的低鸣。 韦伯仁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另外两个陪客垂着眼,恨不能将脸埋进餐盘。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向桌边,在韦伯仁对面的空椅上落座。不是主位,不是客位,是圆桌最不显眼的角落。 “解总,”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聊家常,“腾达地产注册地那一年,你在滇西那个矿场,到底挖出了什么?” 解迎宾面色骤然一沉。 “那是十几年前的旧账。”他的声音冷下来,“早就结清了。” “结清了。”买家峻重复这三个字,“那笔账结清之后三个月,你在沪杭新城注册了腾达地产。注册资金三千万,来源是你那个‘结清’的矿场。” 他顿了顿。 “还是在滇西帮你‘结账’的人,给你垫的资?” 解迎宾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包厢里人人呼吸困难。 韦伯仁忽然站了起来。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有些紧,“陈副书记那边还有份文件要我处理,我先——” “坐下。”买家峻没有看他。 韦伯仁僵了一瞬,慢慢坐回去。 解迎宾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笑。他扯松了领带,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没点,只在指间慢慢碾转。 “买家峻同志,”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买家峻没接话。 “我不怕你查工程质量,那点事,补点钱、换批人、签个整改承诺书,就能翻篇。”解迎宾将碾皱的烟搁在烟灰缸边缘,“我也不怕你追资金流向,那三千七百万,账面上早就平了,经侦查三个月也查不出实锤。” 他抬起眼。 “我怕的是你根本不图什么。” 买家峻与他对视。 “你要是图钱,我可以给。”解迎宾声音很低,“你要是图权,韦秘书、常部长,甚至更高处的人脉,我都可以搭线。你要腾达的地、腾达的项目、腾达在新城十几年的布局——你开口,我让。” 他停顿了很久。 “可你不开口。”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夜航船缓缓驶过,汽笛低沉,像叹息。 “你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你底线在哪里。”解迎宾说,“没有底线的人,我应付不了。” 买家峻起身。 他走到窗边,与解迎宾相距不过三尺。江风从窗缝渗入,将两份领带吹起同样的弧度。 “解总,”他说,“你年轻时在滇西挖玉,见过原石没有?” 解迎宾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微微一怔。 “见过。”他说,“玉在皮壳里裹着,神仙难断寸玉。” “对。”买家峻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江面,“一块原石开窗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满绿玻璃种,还是狗屎地。你只能一刀一刀切,一刀一刀磨。” 他转回头。 “我不是不开口。是还没切到开窗的那一层。” 解迎宾看着他。 良久。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你今晚来云顶阁,是想切我哪一刀?”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韦伯仁身侧时,他没有停步,也没有低头。只有一句话,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 “陈书记那边没有文件要处理。你今晚的任务,是坐在这里把这顿饭吃完。” 韦伯仁的指节攥得发白。 买家峻走出听雨轩。 走廊依然静悄悄,织花地毯将他来去的足印尽数吞噬。花絮倩站在廊道尽头,月光从她身后那扇菱花窗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您只问了三个问题。”她说。 “够了。”买家峻道。 他走下楼梯,穿过门廊,推开那扇旋转门。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他将手伸进衬衫内袋,触到常军仁手写的那张名单。 纸页微潮,是方才奔跑时沁的薄汗。 他站在云顶阁门外,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听雨轩。窗帘已被拉严,只透出一圈模糊的暖光。人影绰约,看不清是谁还站着、谁已坐下。 不远处,他的黑色帕萨特静静泊在树影里,风挡上落了薄薄一层夜露。 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望着前方空寂的街道。路灯将香樟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碎成万千斑驳。 他想起解迎宾的话:一块原石开窗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又想起另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老单位一位退休的老纪检送他的临别赠言: “家峻啊,干我们这行,一辈子都在开窗。但有些石头,你开一辈子窗,也见不到玉。” “那还开吗?”他当时问。 老纪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此刻,在深秋的江风与路灯下,买家峻忽然懂了。 不是每一块石头都有玉。 但你切开它,本身就是答案。 他发动引擎,车灯刺破前方的夜色。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宫灯还在轻轻旋转,达摩渡江的木雕还在条案上静立,池中的红鲤大约已经沉入水底,只待明日有人投下新茶。 买家峻收回视线,将车驶入归途。 这一夜,沪杭新城无人入眠。 (本章完) 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买家峻停车街角 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买家峻停车街角 买家峻第三次把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街角。 前两次是白天。一次借口视察周边商业配套,一次以个人名义订了二楼包厢请客。两次都没能踏进那扇旋转门三丈以内——不是被前台以“今日贵宾包场”婉拒,就是被恰好路过的韦伯仁“热情”地拉去参加别的应酬。 今天是第三次。 晚上十一点四十。 他把那辆半旧的桑塔纳熄了火,没有熄灯。车灯照着对面那栋六层小楼的门廊,照出门楣上“云顶阁”三个瘦金体烫金字。 字是好字。 楼是老楼。 外墙在三个月前刚翻新过,米黄真石漆,配深咖色铝板线条。但在买家峻这种干过八年城建稽查的人眼里,新漆下面压着的还是八十年老砖——沪杭新城开埠那年砌的青砖,日据时期改过窗,解放后当过供销社,九十年代租给台商开过海鲜酒楼。 如今是花絮倩的云顶阁。 门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藏青立领制服,白手套,站姿笔挺。十一点四十,街上人车已稀,他仍像一棵种在门廊下的树,纹丝不动。 买家峻没有下车。 他在等一个人。 九点五十分,他拨了常军仁的电话。 十点二十分,常军仁回了过来。 十点四十分,买家峻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包厢号: 302。 发件人显示的是常军仁秘书的号。但买家峻知道,这个点儿常军仁的秘书早下班了。发短信的人是常军仁自己,用秘书手机发的——这样即便被查通讯记录,也是“工作电话,秘书经办”。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 十一点五十五。 他把桑塔纳熄灯,熄火,拔钥匙。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街对面那棵“门童树”动了一下。 买家峻没有看他。他穿过斑马线,走上云顶阁门廊,在那扇旋转门前停了一步。 “先生几位?”门童的声音很规矩。 “302。” 门童没有问预约人姓名,没有问是否有贵宾卡。他后退半步,左手贴腹,右手向里一引,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千遍。 “请。” 买家峻踏进旋转门。 沪杭新城的夜在这个瞬间被关在了身后。 门里是另一种时间。 不是夜的时间。是大堂里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水晶吊灯织出的、没有晨昏、没有季节、没有年月的时间。空气里飘着檀香和岩茶混蒸的气息,地毯厚得像踩在苔原上,把他的脚步声吃进去,连回响都不给。 前台没有人。 不是“刚好走开”的那种没人,是整个前台区域空空荡荡,像一座被遗弃的航站楼。 买家峻没有停。 他穿过大堂,走向电梯厅。 两侧墙上挂着八幅装裱精致的拓片——不是时下流行的仿古山水,是民国沪杭新城开埠时的老地图、老码头、老银行。其中一幅是一九三七年日军占领新城时的城防图,标注着“宪兵队驻屯所”的位置,离这里只隔两条街。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 三楼。 走廊铺着和一楼同款的满铺地毯,花纹从缠枝莲变成了暗八仙。302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门虚掩着。 买家峻敲了三下。 “进来。” 常军仁的声音。比白天在部里开会时低了两度,尾音拖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浊气——他喝过酒,不多,小半杯干红,至少一小时前。 买家峻推开门。 包厢比他想象中小。 不是云顶阁拿不出大包厢,是常军仁特意要了小间。一张六人台,只坐了他自己。台面上没有菜,只有一壶岩茶,两只杯子。 常军仁正在烫杯。 热水从紫砂壶嘴倾进第一只杯,涮过,倾进第二只杯,涮过,倾进茶海。他做得很慢,像庙里僧人做早课时点香,每一道工序都单独成仪。 “坐。”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 常军仁把烫好的第一杯茶推过来。 “水仙。”他说,“三年陈。” 买家峻端起杯。 他没有急着喝。他把杯子托在掌心,垂着眼,看茶汤在壁灯下泛出的琥珀光。 三年陈水仙,汤色该是这个色。 但他没有闻到岩茶惯有的炭焙香。 他闻到的是一线极淡的、被陈茶气息压在最底层的—— 药味。 不是毒药。 是保心丸。 买家峻把茶喝了。 “常部长,”他把杯放回桌面,“您这身子骨,不适合熬夜。”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误解成不经意的眼皮跳动。但买家峻捕捉到了——那不是疲惫,是警觉。 常军仁在判断。 判断买家峻是随口一句客套,还是真从那杯茶里闻出了什么。 “人老了,”常军仁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在哪都是熬。” 他顿了顿。 “只是换个地方熬。” 买家峻没有说话。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从三楼的窗望出去,看不见街景,只看得见对面那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此刻已是子夜,那楼里亮着灯的窗只剩三五扇,疏疏落落,像打瞌睡的老人半阖的眼。 常军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他说,“八五年建的预制板楼,房龄三十八年。” 他喝了口茶。 “前年鉴定过,安全性dsu级。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三年前就签了拆迁协议,承诺去年六月回迁。去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 他把茶杯轻轻搁下。 “明年年底是后年年初的意思。” 买家峻没有接话。 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几乎只是嘴角牵动半寸的幅度。买家峻从没见组织部长这样笑过——不是工作场合那种标准的、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个人独自对着镜子时,看见皱纹又深了一道的那种笑。 “买主任,”常军仁说,“你知道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几年吗?” 买家峻说:“八年。” 常军仁点点头。 “八年。部里换了三任书记,市里换了四任市长。隔壁发改局的局长进去了,财政局的副局长也进去了。我还在。” 他把“还在”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有人以为我是解宝华的人。有人以为我是韦伯仁的人。还有人直接问我——常部长,您是哪条线上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说,我是组织部的人。”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官场岁月打磨得很圆的眼睛。棱角磨平了,锋芒磨钝了,连瞳孔的颜色都被漫长的文件、会议、人事档案漂得有些发灰。 但这双眼睛此刻没有回避他。 “解迎宾第一次请我到云顶阁吃饭,”常军仁说,“是七年前的八月。” 他的声音很平。 “那天我女儿刚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我老婆高兴,说老常,这么多年你都没休过假,今年闺女上学,你送一趟,顺便在上海玩几天。” 他顿了顿。 “我说好。” 窗外那几扇亮着的窗又灭了一扇。 “解迎宾那天做东,作陪的有韦伯仁,有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有建行信贷科的科长。菜是什么我记不清了,酒是茅台,开了三瓶。” 常军仁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买家峻停车街角(第2/2页) “酒过三巡,解迎宾说,常部长,听说令嫒考上复旦了?祝贺祝贺。我说谢谢。他说,上海消费高,令嫒一个人在那边读书,租房、吃饭、买书,一年没个七八万下不来。您和嫂子都是工薪,负担不轻啊。” 他停了很长时间。 “他说,我们公司每年有个人才培养计划,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大学生。令嫒成绩这么好,家里条件又困难,正好符合条件。一年八万,四年三十二万,不用还。”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说不用。他说常部长,您别误会,这不是给您,是给孩子读书用的。您做父亲的,忍心让孩子在学校吃不好穿不好,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车费走四站路?” 常军仁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 “第二天,韦伯仁到我办公室送材料。临走时好像突然想起来,说常部长,昨天迎宾那边财务问我,资助协议上家长签字那一栏,是您签还是嫂子签?” 买家峻开口。 “您签了。” 不是疑问。 常军仁看着他。 “我签了。” 他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七年。三十二万,分四期打到女儿卡上。第一期她问我,爸,这是哪来的奖学金?我说是企业助学项目。她信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那盏终于灭掉的窗。 “她读到大三,开始考研。考上了,学校有个公派交流项目,去德国读一年。她打电话回来,说爸,项目要自己承担一部分费用,八万块。”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您又找了解迎宾。” 常军仁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那次不是我找的他。”常军仁说,“是韦伯仁打电话给我,说常部长,听说令嫒要去德国了?迎宾那边正好有个国际交流基金,专门支持优秀大学生出国深造。还是老规矩,不用还。” 他笑了笑。 “还是三十二万。” 买家峻看着他。 七年前的三十二万,四年前的第二个三十二万。 六十四万。 组织部长一年的合法收入,扣完税、扣完公积金、扣完这这那那,不到十五万。 六十四万,四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够。 “常部长。”买家峻开口。 常军仁抬起手。 那手势很轻,像要把这句话拦在空气里。 “买主任,”他说,“您今天约我,不是来查七年前这笔账的。” 买家峻沉默。 “您是想知道,”常军仁说,“解迎宾手里除了我,还捏着哪些人。” 买家峻没有否认。 常军仁看着桌上那壶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开发办主任顾连城。”他开口。 “规划局原副局长孟繁生。退了三年,人在海南,儿子在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任部门经理。” “房管局产权科科长赖金宝。他老婆开的那家房产中介,门面是解迎宾的,不收租。” “城南街道党工委书记李援朝。去年区****选举,解迎宾给他那个选区捐了二十万‘社区建设经费’。” 他一口气说了九个名字。 九个名字,九个位置,九条从不同方向伸进解迎宾掌心的线。 说完了。 包厢里静得像深潭。 买家峻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收进脑海。 他没有问“您怎么知道这些”。 他也没有问“您为什么不早说”。 他只问了一句。 “常部长,您女儿知道那些钱是从哪来的吗?” 常军仁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 杯底还有浅浅一层茶渍,是七年陈水仙留下的、洗不掉的锈色。 “不知道。”他说。 顿了顿。 “永远不能让她知道。” 买家峻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窗外那栋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楼,此刻已没有一扇窗亮着。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沉默地蹲在夜色里,像一头老病将死、却无处可去的象。 “常部长。”他背对着常军仁说。 “嗯。” “解迎宾手里的那些线,”买家峻说,“不止九根。” 身后没有声音。 “他知道您今晚来云顶阁。” 常军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约您的人是我。” 买家峻转过身。 他看着常军仁。 那双眼被官场岁月磨圆的眼,此刻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一个人走了七年夜路、以为自己已经习惯黑暗,却在某个转角忽然看见天光时—— 本能的刺痛。 “韦伯仁。”常军仁说。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晚上九点五十分,他拨常军仁电话时,用的是自己的私人手机。 十点二十分,常军仁回过来。 十点四十分,他用秘书手机发出那个“302”。 韦伯仁是市委一秘。 市委一秘调取一台私人手机的通话记录,不需要任何人的签字。 常军仁慢慢站起身。 他扶着桌沿,扶着椅背,扶着墙壁。 动作很慢。 像一个刚从深水区游上岸的人,每一步都要重新学起。 “买主任,”他说,“解迎宾去年底从云顶阁提走一笔钱。” 买家峻看着他。 “不是现金。”常军仁说,“是一块地。” 他顿了顿。 “农机二厂那块地。” 买家峻的瞳孔倏然收紧。 “安置房项目搁浅之前一个月,规划局批了那块地的性质变更。从住宅用地变成商住混合用地,容积率从2.0提高到3.5。” 他的声音很低。 “变更文件上,规划局会签栏那行字——” 他停了一下。 “是孟繁生退居二线前最后批的。” 窗外那栋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沉默地蹲在夜色里。 它不知道自己在三个月后会被拆成废墟。 它不知道自己脚下那块地,容积率是2.0还是3.5。 它只知道住在这里的三百四十七户人家,等了两年、三年、四年。 等一个承诺。 一个从“去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又从“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的承诺。 买家峻没有再看那栋楼。 他走向门口。 “常部长。” 常军仁站在原地。 “那六十四万,”买家峻没有回头,“不是您一个人的账。” 他推开门。 走廊里的暗八仙地毯把脚步声吃得干干净净。 “是这座城欠您的。” 门在他身后阖上。 常军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很久。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面前那壶三年陈水仙,此刻已凉透。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 端起。 对着窗外那栋没有一扇窗亮着的、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 很轻地—— 举了一下。 (第0199章完) 第0200章车痕 第0200章车痕 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时,子时已过三刻。 门童还站在那盏门廊灯下。藏青立领制服,白手套,站姿笔挺。像一棵永远不会累的树。 买家峻从他身边经过。 “辛苦了。” 门童没有应。但他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了半寸。只有半寸。像一种肌肉记忆,像老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时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 买家峻没有回头。 他穿过斑马线,走向那辆半旧的桑塔纳。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拉开车门。 然后他停住了。 驾驶座的位置比他离开时向后调了两寸。 他开车习惯把座椅推到最前,膝盖几乎顶着仪表台下沿——干城建稽查那些年养成的毛病,随时准备跳下车、跑向现场、弯腰钻过警戒线。八年后调离一线,这个习惯没改。 现在座椅靠背向后倾斜了两寸。 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习惯开车时把左手搭在窗框上的人调过的位置。 买家峻没有声张。 他坐进驾驶座,把座椅调回原位,插钥匙,点火,松手刹。 桑塔纳的低沉轰鸣在午夜的街道上响起来。 他挂挡,踩油门,驶离街角。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门廊灯还在亮着。 门童还在那里。 藏青立领,白手套,像一棵种进水泥地里拔不出来的树。 买家峻收回目光。 他没有回宿舍。 桑塔纳驶过农机二厂宿舍楼,驶过昼锦路,驶过凌晨三点还亮着“拆”字白漆的老旧街面。他没有看这些。他只是在开。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弯。 又转了一个弯。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 巷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白底红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 “新硎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比他方才看见的农机二厂那栋还老。外墙的红砖裸露着,没有真石漆粉刷,没有铝板线条,只有一道道从楼顶垂到楼底的黑色雨渍。 买家峻熄了火,没有熄灯。 车灯照着巷子深处二十米,然后被黑暗吃干净。 他下了车。 车头左侧翼子板上,有一道新划痕。 他蹲下。 那道划痕从翼子板中部斜向延伸至保险杠边缘,宽约三毫米,深度已经磨穿面漆、露出底漆。底漆是银灰色的,在车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不是今天刮的。 是他今晚离开云顶阁之前刮的。 买家峻伸出右手,用食指沿着划痕摸过去。 前端最浅,后端最深,划痕终止处有一个极小的、芝麻粒大的凹陷。 是倒车时刮蹭的。 但他停车的位置是云顶阁对面街角的划线车位,前后三米没有障碍物。 不是他自己刮的。 是有人把他车开出去,倒回来时刮的。 买家峻站起身。 他打开车门,探进驾驶座,把遮阳板翻下来。 遮阳板背面夹着一张洗车店的收据。 他把收据抽出来。 是他上周在这条巷子口洗车店开的票。店家姓潘,皖北人,四十出头,话少,活细,手脚干净。新车峻把车交给他,从来不数座垫缝里那几个硬币。 收据是第三联,黄纸,字迹被汗渍洇得有些模糊。 但买家峻看见了。 收据背面有一行字。 圆珠笔,力道很轻,像怕划破纸面。 五个字: “解迎宾的人”。 买家峻把收据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没有再看那辆车。 他走进巷子。 新硎巷23号,洗车店。 门是卷帘门,此刻拉到一半,离地面约三十厘米。门缝里透出细长的暖黄光,像一只眯起的眼睛。 买家峻蹲下,敲了三下。 长。 短。 长。 卷帘门从里面拉起。 潘师傅蹲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十九毫米的开口扳手。 他看见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把扳手放回脚边的工具盒里,侧身让出门口。 买家峻钻进卷帘门。 洗车店不大,约二十平。前半截是接待区,一张旧办公桌、两把塑料凳、一台落满灰的电扇。后半截是操作区,高压水枪、泡沫机、吸尘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潘师傅拉下卷帘门。 他没有开灯。 两个人蹲在接待区那片昏暗里,隔着两尺的距离。 “我今晚不该停那边。”买家峻说。 潘师傅没有说话。 “你调过我座椅。” 潘师傅仍没有说话。 “你还倒车出去过。” 潘师傅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刮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砂纸背面磨出来的。 “倒车的时候走神了。那边车位太窄,前后都有车。我以为能一把出去,右后轮蹭到路牙子,方向带多了,翼子板刮上消防栓。” 他顿了顿。 “漆我明天去配,银灰的,底漆露了要赶紧补。梅雨季快到了,雨水吃进去会生锈。” 买家峻看着他。 昏暗里看不清潘师傅的脸,只看见他一双粗砺的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虎口有老茧,是指缝里常年嵌着机油洗不干净的那种老茧。 “你倒车出去,”买家峻问,“干什么?” 潘师傅沉默了很久。 “有人要找你车里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是什么。他给我两千块,说只开后备厢。我说这车不是我的。他说那你就开锁,出了事算他的。” 他停了很长时间。 “我说钥匙不在我这里。” 买家峻没有追问。 潘师傅慢慢抬起头。 “他走的时候,”他说,“我在他后保险杠上贴了一个东西。” 他从工具盒底层摸出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枚追踪器。 拇指指甲盖大小,黑色,哑光,胶贴背面还沾着一点银色车漆。 “贴在右后轮内侧的横梁上。”潘师傅说,“那个位置,车主自己发现不了,洗车冲水也冲不掉。” 他把塑料袋递给买家峻。 买家峻接过来。 很轻。 比他想象中还轻。 “我儿子前年在沪杭读的高中。”潘师傅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考了六百一十三分,能上省内一本。报名那天他问我,爸,填志愿要不要填沪杭这边的学校?我说你填。他说,填了可能就留在那边工作了。我说那就留在那边。” 他停了一下。 “他说,沪杭房价高。我说,房价高慢慢攒。”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今年大三。”潘师傅说,“学的是机械,实习单位在城北开发区,坐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 他低着头。 “我洗一辆车挣十五块。一个月洗六百辆,九千块。他毕业时我攒不够首付,但可以帮他租个好一点的房子。” 他抬起头。 昏暗里,买家峻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不躲。 “买主任,”他说,“我刮了您的车。修车钱我出。” 买家峻把追踪器放进口袋。 “不用。” 他站起身。 卷帘门缝里透进一线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潘师傅没有送他。 他仍蹲在那片昏暗里,交握着手,搁在膝盖上,像一棵从水泥地里长出来的、不知往哪里挪的树。 买家峻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步。 “潘师傅。” 身后没有应。 “你儿子实习单位,叫什么名字?” 潘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瑞恒精密机械。”他说,“在城北开发区星河路。” 买家峻拉开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沪杭新城四月底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气。 他钻进那道三十厘米高的门缝。 卷帘门在他身后落下。 新硎巷还睡着。 巷口那辆桑塔纳还亮着车灯,两道灯柱切开凌晨的薄雾,照着巷子深处那堵刷了一半白漆、又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墙。 买家峻上车。 他把那枚追踪器从口袋里摸出来,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贴回方向盘下方。 位置比潘师傅贴的稍偏两寸,用左手小指关节正好能摸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0章车痕(第2/2页) 他挂挡,踩油门。 桑塔纳驶出新硎巷。 驶过昼锦路,驶过农机二厂那栋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天色已从铅灰变成蛋青,楼体轮廓渐渐浮出夜色。 有人在楼顶天台。 一个女人。 穿深灰运动外套,头发挽成利落的髻,手里牵着一只黄白杂毛的土狗。 她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楼下那片被围挡圈起、杂草丛生的拆迁空地。 狗在她脚边蹲着,尾巴慢慢扫着水泥地面。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 晨风把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三百米距离,吹成一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线。 女人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楼下那片空地。 然后她转身,牵着狗,消失在通往楼道的那扇铁门后。 买家峻在原地停了很久。 他摇上车窗。 手机屏幕亮了。 常军仁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坐标。 他点开地图。 坐标标注的位置,是城北开发区星河路。 瑞恒精密机械。 买家峻熄灭屏幕。 他把手机放回仪表台,挂挡,打左转向灯。 桑塔纳驶入早高峰前最后一刻空旷的街道。 车轮碾过凌晨积水未干的柏油路面,拖出两道浅浅的、湿漉漉的水痕。 晨光从东边楼群的缺口漏进来。 没有云。 今天是个晴天。 七点五十分。 买家峻把车停在瑞恒精密机械厂区对面的公交站台边。 他没有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着厂区门口陆续涌入的上班人流。年轻人居多,穿着深蓝工装,胸前别着工牌,三三两两往门禁刷卡机走。 他看见一个高瘦的男孩。 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夹克,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男孩走到门禁前,刷卡,闸机嘀一声打开。 他朝门卫点点头。 门卫冲他笑了笑,说“小潘,今天挺早”。 男孩应了一声,走进厂区。 他的背影很快汇入那片深蓝工装的潮水里。 买家峻看着他。 隔着八十米,隔着早高峰前最后一刻安静的车道,隔着挡风玻璃上被晨光照亮的细密灰痕。 他看见男孩肩胛骨顶起夹克布料的角度。 和昨晚新硎巷23号那间昏暗洗车店里,蹲在他面前、交握着手、说“修车钱我出”的男人—— 一模一样。 九点整。 买家峻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加密号码。 他接起来。 “买主任,”韦伯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度,像压着什么,“解总要见您。”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今天下午三点。云顶阁302。” 买家峻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扇缓缓关闭的厂区大门,看着门禁闸机旁挂着的那块蓝底白字的铭牌——“沪杭新城瑞恒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 “好。” 他挂断电话。 仪表台上,那枚黑色的追踪器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他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小指关节轻轻触到它。 一毫米。 两毫米。 他把追踪器抠下来。 托在掌心。 然后他摇下车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四月底的青草气,带着公交站台旁早点摊蒸笼里飘出的白汽,带着这座新城在他到来第七十三天时,终于向他敞开的、第一道裂隙里渗出的光。 他把追踪器扔出窗外。 它落进路边的积水里,溅起一粒极小的水花。 然后沉下去。 买家峻摇上车窗。 他挂挡,打右转向灯。 桑塔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摊积水映着天光,像一只眯起又睁开的眼睛。 十点二十分。 买家峻把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 门卫认得这辆半旧的桑塔纳,敬了个礼,放行。 他没有去办公室。 他走进大院东南角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组织部。 楼梯的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把他送上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 常军仁坐在办公桌后。 他面前摊着一份干部档案,手里握着笔,像在批注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买家峻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门框裁成一个亮晃晃的剪影。 常军仁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他只是放下笔,把手边那只凉透的茶杯推到一旁。 “坐。” 买家峻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农机二厂那块地,”他说,“去年底规划局批的变更文件。” 常军仁看着他。 “经办人是孟繁生。会签栏那行字,是孟繁生批的。” 买家峻顿了顿。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二天,他儿子进了解迎宾的项目公司。” 常军仁没有说话。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三天,”买家峻说,“解迎宾从云顶阁提走那笔账。” 他的声音很平。 “那笔账不是钱。” 常军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块地。” 买家峻看着他。 “农机二厂的地,不是解迎宾的。” “是孟繁生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忽然被抽走了三成。 常军仁的手搁在桌面上。那只手从茶杯边缘慢慢收回来,收进桌沿投下的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 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买主任。” 买家峻停在楼梯转角。 “今天下午三点的约,”常军仁说,“你打算带谁去?” 买家峻没有回头。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半边侧影镀成金白色。 “带我自己。” 他走下楼梯。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三楼走廊里只剩常军仁一个人。 他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很久。 他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来。 “他知道了。”常军仁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多少?” “孟繁生那块地。” 对面没有说话。 常军仁握着话筒,指节泛白。 “下午三点,云顶阁302。” 他顿了顿。 “他一个人去。” 对面挂断了。 常军仁把话筒放回去。 他看着窗外。 四月底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落,在窗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 很暖。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八月,女儿接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站在阳台上,举着那张红底烫金的纸,冲着屋里喊: “爸!妈!我考上了!” 他在厨房里择菜。 手是湿的,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他听见那声喊,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他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 走向阳台。 此刻他坐在组织部长办公室,隔着七年时光,隔着六十四万,隔着今夜就要交出去的那份不会再回来的平静。 他看见二十三岁的女儿站在阳台上。 举着录取通知书。 冲他笑。 他说:好。 他说:爸供你。 常军仁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手。 手背上已有了老年斑。 很小。 像一粒芝麻。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淡褐色的印记。 很久。 他把手收进桌沿的阴影里。 (第0200章完) 第0201章云顶阁的暗门 第0201章云顶阁的暗门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酒店对面的巷子里。 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隔着车窗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十二层的酒店,外立面贴满了金黄色的瓷砖,在夜色中闪着俗艳的光。楼顶的霓虹招牌大得夸张,“云顶阁”三个字每个都有一人多高,红光闪烁,隔着两条街都能看见。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条巷子。 前两次都是白天,以考察招商环境的名义,带着招商局的几个人,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在大堂喝了杯茶,听了听酒店管理方的介绍,然后礼貌地告辞。 那两次什么都没看出来。 酒店管理方准备充分,介绍材料做得漂亮,财务报表干干净净,税收贡献数字可观。陪同的经理笑容得体,回答问题滴水不漏,甚至主动提出要配合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愿意为入驻企业提供优惠住宿价格。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买家峻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份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这是纪检部门转来的匿名举报信复印件。信不长,只有两页纸,但信息量很大——举报“云顶阁”酒店四年来一直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固定接头地点,酒店顶层有专门的“招待套房”,用于接待某些“特殊客人”。举报人自称曾在酒店工作,亲眼见过解迎宾和某位市领导在顶层吃饭,也见过杨树鹏的手下在酒店后门搬运“货箱”。 信里还提到一个细节:酒店有一部专用电梯,只有特定的房卡才能启动,直达顶层。那部电梯的入口不在大堂,在酒店后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买家峻把信收好,推开车门。 巷子里很黑,路灯坏了两盏,只剩尽头一盏还亮着,有气无力地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他沿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街对面就是“云顶阁”的后门。 说是后门,其实比正门还气派。两扇铜门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两盏宫灯,门口铺着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街边。此刻红毯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两辆奔驰,一辆奥迪,车牌都被布套遮住了。 买家峻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些车牌的形状和颜色——本地牌照,而且不是普通民用车牌。 他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装作在等人的样子。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扇铜门。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铜门开了。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身材微胖,走路时微微仰着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酒店制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殷勤地送到男人手上。 男人接过食盒,随手在女人屁股上拍了一下,女人也不恼,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回去了。 男人拎着食盒走向那三辆车中的一辆奥迪,拉开车门,把食盒放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发动机启动,车灯亮起,那辆奥迪缓缓驶离。 买家峻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没有记错的话,那辆奥迪的车牌号——尽管被布套遮住了大部分,但最后两位数字他看见了——是市委车队的车。 而且是某个他熟悉的人的座驾。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刚走到巷子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买主任,这么晚还在外面,辛苦啊。” 那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老朋友在寒暄,可买家峻一听就知道是谁。 “花老板。”他说,“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电话那头的花絮倩轻轻笑了一声,“我们这种做生意的,哪有休息的时候。倒是买主任,日理万机的,这么晚还在街上晃悠,是有什么心事吗?” 买家峻没有接话。 花絮倩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刚才我看见巷子口有个人,站在那儿抽烟,站了二十多分钟。我还以为是哪个没眼色的想在酒店后门闹事,正准备叫人去赶,走近了一看,哎呀,居然是买主任。” 买家峻心里一凛。 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距离酒店后门至少五十米,而且那条街光线昏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那里有人。花絮倩说她“走近了一看”——她从哪儿走近的?她一直在盯着他? “花老板好眼力。”他不动声色地说,“这么远都能认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花絮倩笑得更欢了,“买主任这样的贵客,来过我们酒店两次,我早就记住了。只不过前两次您都是从正门进,今天怎么改走后门了?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让人备一壶好茶。”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我这就过来。” 他挂断电话,穿过马路,走向那扇铜门。 门从里面开了。 刚才那个给中年男人送食盒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笑容甜美,微微躬身。 “买主任,请跟我来。” 她带着买家峻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边是紧闭的房间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数字。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女人按了按钮,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花总在顶层等您。”女人说,“这部电梯直达,您请。” 买家峻走进去,电梯门关上。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楼层按钮,没有显示屏,只有一个小小的刷卡器。看来匿名信里说的没错,这部电梯确实需要专门的房卡才能启动。 电梯上升得很快,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大约十几秒后,电梯停了,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门厅,装修得比楼下还要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买家峻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幅是某位知名画家的真迹,市场价至少百万以上。门厅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半掩着,透出柔和的灯光。 “买主任,请进。” 花絮倩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买家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套间,客厅、餐厅、茶室一应俱全。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更多的字画。落地窗外是阳台,可以俯瞰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 花絮倩坐在茶桌前,正在泡茶。 她今晚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朵上那对翡翠耳环。茶桌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袅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 花絮倩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端起来自己抿了一口。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尝尝。” 买家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 “茶是好茶。”花絮倩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可惜买主任不是来喝茶的。” 买家峻没有否认。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 “你今晚看见的那个人,姓周,是市建委的副主任。”她说,“他每隔半个月来一次,每次都拎着东西走。有时候是茶叶,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现金。今天的食盒里,装的是三十万。” 买家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花老板,”他慢慢放下茶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花絮倩说,“我还知道,你前两次来,根本不是考察招商环境,是想看看我这里有没有问题。我还知道,你手里有一封匿名信,信里提到我这酒店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接头地点。” 她看着买家峻,目光平静得出奇。 “买主任,我今天请你上来,不是要跟你兜圈子。我是想告诉你——那封信里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大部分?” “解迎宾和杨树鹏确实经常在这里碰面。顶层的几个套房,确实专门用于招待某些人。那部专用电梯,也确实只有少数人能用。”花絮倩顿了顿,“但有一点,那封信里写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1章云顶阁的暗门(第2/2页) “哪一点?” “我不是他们的同伙。”花絮倩说,“我是被迫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 “四年前,我在这条街上开了这家酒店。那时候沪杭新城刚启动,到处都在建设,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开业前三个月,生意确实不错,我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苦涩。 “然后解迎宾来了。” “他看上你这酒店了?” “不是看上酒店,是看上酒店的位置。”花絮倩说,“他说我这里交通方便,又够隐蔽,适合接待一些‘重要客人’。他说只要我配合,他保证我的酒店生意兴隆,谁都不敢来找麻烦。如果我不配合——”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所以你选择了配合。” “我有的选吗?”花絮倩看着他,“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手里没权没势。解迎宾是什么人?他是沪杭新城最大的房地产商,和市里一半以上的领导都有交情。他要整我,动动手指头就够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前两年,我只是给他们提供场地。”花絮倩继续说,“他们来吃饭,我来安排。他们来谈事,我来清场。他们带人来‘休息’,我来安排房间。我不问对方是谁,不问他们在谈什么,只做我该做的事。” “后来呢?” “后来杨树鹏来了。”花絮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和解迎宾不一样。解迎宾至少表面上还是个商人,还要脸面。杨树鹏就是个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走回茶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群人,把我酒店后厨的几个小伙子打成了重伤。就因为那几个小伙子多看了他手下一眼。他让人把我叫过去,当着我的面,用那把带血的刀剔牙。他说:‘花老板,以后我的人来你这里,要什么给什么,钱不会少你的。但要是我的人在你这里出了事,或者我听说你往外说了什么——’” 她把茶杯放下,抬起眼。 “他让我看了他手下的一个‘货箱’。里面装的什么,你应该猜得到。” 买家峻的眉头皱紧了。 毒品。 “从那以后,我这酒店就成了他们的据点。”花絮倩说,“解迎宾来谈生意,杨树鹏来洗钱,还有那些我不知道是谁的人,来喝酒、来赌博、来找女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假装这酒店还是我的,假装我只是在做生意。” 她看着买家峻,眼眶微微发红。 “可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我是在给他们当掩护,当帮凶。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脏的。”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尽。 “那封信是你写的。”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了。”花絮倩说,“四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杨树鹏拿着那把刀对着我,梦见那些被打的人,梦见我自己被警察抓走。我怕有一天,事情败露了,我会和他们一起进监狱。就算不进监狱,我这辈子也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 “可我不敢报警。杨树鹏的人在盯着我,解迎宾的人在盯着我,那些我不知道是谁的人也在盯着我。只要我敢轻举妄动,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所以你写了匿名信。” “对。我托人把信寄给了好几个部门,希望有人能来查。可半年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以为那封信被人压下来了,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看着买家峻,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然后你来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花絮倩说,“你来沪杭新城才几个月,已经让好多人睡不着觉了。解迎宾在酒桌上骂过你,杨树鹏的手下在背后打听过你。那些以前动不动就往我这里跑的人,最近都老实了不少。” 她站起身,忽然走到买家峻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买主任,我知道我不配求你什么。我做了四年的事,够判好几回了。可我今天还是想求你——查到底。不管我会怎么样,让那些人别再害人了。” 买家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花老板,你今晚跟我说的话,我会记住。但有一条——从今晚开始,你要继续配合他们,和以前一样。该安排饭局就安排饭局,该安排房间就安排房间。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花絮倩愣住了。 “你——” “你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买家峻打断她,“那封信不是你写的,你今晚没见过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证据。” 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愿意吗?” 花絮倩愣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 “愿意。”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花老板。” “嗯?” “你刚才说,杨树鹏让你看了他的‘货箱’。那个货箱,现在在哪儿?”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听他们说过——城东有个废弃的仓库,以前是纺织厂的,他们有时候去那边‘验货’。” 买家峻记下这个信息,推门而出。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 花絮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 是眼泪。 电梯一路下行。 买家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解迎宾、杨树鹏、市建委副主任、毒品、洗钱、权钱交易——每一条都够判个十年八年。可这些证据都太脆弱了,全靠花絮倩的一面之词,拿到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 他需要实锤。 需要能拍下来的画面,能录下来的声音,能摆在桌面上的文件。 电梯停了,门打开。 那个年轻女人还在门口等着,笑容和进来时一样甜美。 “买主任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买家峻点点头,穿过走廊,走出铜门。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快步穿过小街,走进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回到车上。 发动汽车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花絮倩说,那封信寄出去半年,没有任何动静。 是被压下来了。 被谁压下来的? 解宝华?还是比解宝华更大的谁? 他握紧方向盘,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云顶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座新城,表面光鲜亮丽,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车子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云顶阁”顶层,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远去的车,久久没有动。 身后,一道暗门忽然打开。 一个人从暗门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年轻,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可他走到花絮倩身边时,花絮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信了?”那人问。 花絮倩点点头。 “信了。” 那人笑了。 “好。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花絮倩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车灯,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买主任,对不起。 可我没办法。 (本章完) 第0202章暗桩,凌晨一点 第0202章暗桩,凌晨一点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住在沪杭新城临时提供的周转房里,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式公房,装修简陋,家具陈旧。前任住户不知是谁,墙上还留着几张发黄的奖状,厨房的水龙头一直拧不紧,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孤零零地亮着,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他又等了十分钟。 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异常。 他这才拉上窗帘,打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脑子里乱得很。 花絮倩今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市建委副主任拎着三十万从酒店后门出来,解迎宾和杨树鹏在顶层套房接头,城东废弃仓库里的“货箱”——这些信息如果属实,足够把半个沪杭新城的官场掀个底朝天。 可问题是——属实吗? 花絮倩说得太顺畅了。从他在巷子口抽烟被发现,到请他上顶层喝茶,再到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一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句磕巴。 一个被胁迫了四年、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女人,面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官员,会在第一次单独见面时就把所有秘密都抖出来吗? 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 买家峻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扭曲成各种形状,像他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线索。 匿名信是花絮倩写的。可她为什么现在才写?为什么早不写晚不写,偏偏在他到任几个月后才写? 她说信寄出去半年没动静,被压下来了。被谁压下来的?如果她真的被盯得那么紧,寄信这种事能瞒过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眼线? 还有今晚——他站在巷子口抽烟,站在那么暗的地方,她说她“走近了一看”才认出他。可她从哪儿走近的?酒店后门到那个巷子口至少五十米,中间隔着一条街,她得穿过街道、穿过巷子、走到他跟前,才能“走近一看”。他站在那儿二十分钟,根本没看见任何人从酒店方向走过来。 除非—— 除非她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买家峻掐灭烟,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今晚的一切,越想越不对劲。 花絮倩说她是被迫的,说她受不了了,说她希望他查到底。可如果她真的想让他查到底,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证据?照片、录音、账本、视频——她在酒店四年,接触那么多核心人物,手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她什么都没给。 她只给了一个名字,一个地点。 市建委副主任周某,城东废弃仓库。 这两个信息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故意递过来的线索,引着他往某个方向查。 买家峻在窗前停下,又拉开窗帘往外看。 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低着头,靠在路灯杆上抽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得很快,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看任何方向,只是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转身走了。 走进对面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买家峻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这个小区住了三个月,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凌晨三点,买家峻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和昨晚花絮倩打来的那个不一样。 他接通,没有说话。 “买主任,是我。” 那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紧张。 买家峻愣了一下。 是韦伯仁。 “韦秘书,这么晚——” “您别说话,听我说。”韦伯仁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您今晚去了‘云顶阁’,对不对?” 买家峻没有回答。 “您不用回答,我知道您去了。”韦伯仁说,“我还知道您在顶层待了四十分钟,然后从后门离开。”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韦秘书,你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提醒。”韦伯仁的声音急促,“买主任,‘云顶阁’那个地方您不能再去了。那个酒店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人。您今晚去的事,明天一早就会传到解宝华耳朵里。”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韦秘书,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多。”韦伯仁说,“可我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您一件事——花絮倩不是您想的那种人。她说的每一句话,您都要反过来听。” 买家峻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韦伯仁顿了顿,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买主任,您被盯上了。从您到任第一天起,就被盯上了。您身边的每一个人,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们是谁?” 韦伯仁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敲门。 “我得挂了。”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买主任,保重。” 电话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八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像往常一样泡了杯茶,翻开当天的报纸,扫了几眼标题。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老周,你来一下。” 十分钟后,周诚推门进来。 周诚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过来的老人,跟了他十几年,从乡镇到县城,从县城到市里,一路跟着。这次调任沪杭新城,买家峻唯一开口要的人就是他,安排在新城管委会办公室当副主任,管后勤和保卫。 “老大,有事?”周诚关上门,走过来。 买家峻示意他坐下。 “昨晚我去‘云顶阁’了。” 周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打电话。”周诚说,“凌晨一点多,匿名电话。说您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让我劝您收敛点。” 买家峻眉头微皱。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管不了您的事。”周诚笑了笑,“那人就挂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老周,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周诚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人的声音很年轻,普通话很标准,不像是本地人。”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 “昨晚我见了花絮倩。她跟我说了很多事——解迎宾、杨树鹏、市建委的副主任、城东的废弃仓库。她还说那封匿名信是她写的。” 周诚听着,没有说话。 “可今天凌晨三点,韦伯仁给我打电话,说花絮倩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过来听。”买家峻转过身,看着周诚,“老周,你觉得我应该信谁?”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我能说句实话吗?” “说。” “两个都不能全信。”周诚说,“花絮倩是什么人?她在‘云顶阁’待了四年,能在那种地方活到现在,还活得那么好,绝对不是简单角色。韦伯仁又是什么人?他是解宝华的秘书,跟了解宝华五年。五年里,他给解宝华办了多少事,知道多少内幕,谁能说得清?” 他顿了顿。 “这两个人,现在突然都向您靠拢,跟您说这说那——老大,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头一次说这么多话。” 周诚也笑了。 “平时您不问我就不说。今天您问了,我就多说几句。” 买家峻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那你再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周诚想了想。 “查,但要悄悄地查。”他说,“城东那个废弃仓库,我派人先去探探。市建委那个姓周的副主任,我让人摸摸他的底。但有一条——您不能再亲自去‘云顶阁’了。太危险。” 买家峻看着周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十七年里,你替我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周诚摇摇头:“没数过。” “我替你数过。”买家峻说,“大大小小,二十三次。” 周诚愣了一下。 “老大,您——”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这些。”买家峻摆摆手,“但我心里都有数。这次的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大到我可能护不住你。” 周诚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大,我跟着您,不是为了让您护着。”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去吧。” 周诚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老大,还有件事。” “说。” “花絮倩,她有个女儿。” 买家峻抬起头。 “女儿?” “十三岁,在省城读书。”周诚说,“我查过,那孩子的学籍档案里,监护人一栏填的不是花絮倩的名字,是一个叫‘王桂芳’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是花絮倩以前的邻居,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省城。” 买家峻眉头紧皱。 “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周诚说,“我就是告诉您这个信息。” 他推门出去了。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花絮倩有个女儿,藏在省城,不填自己的名字做监护人。 为什么? 怕被人找到?怕被人威胁?还是—— 手机忽然响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买主任。”那声音很年轻,普通话很标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2章暗桩,凌晨一点(第2/2页) 买家峻的心猛地抽紧。 那个给周诚打电话的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您昨晚见了谁,也知道您今天早上见了谁。我还知道,您接下来要去查什么。” 买家峻没有说话。 “买主任,我给您提个醒。”那人继续说,“城东那个仓库,您最好别派人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电话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阳光正好。 可他觉得冷。 傍晚六点,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花絮倩。 “买主任,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花老板,昨晚我们刚见过。”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花絮倩笑了笑,“我有点东西想给您看看。” 买家峻心头一动。 “什么东西?” “您来了就知道了。”花絮倩说,“还是老地方,还是那部电梯。八点,我等您。”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周诚说不能再去了。 韦伯仁说不能信她。 那个神秘的电话说城东仓库不能派人去。 可现在花絮倩又打电话来,说有好东西给他看。 去,还是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新城染成一片金黄。 他看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沪杭新城那天。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金黄的光。他站在管委会门口,看着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心里满是干劲。 三个月过去了。 干劲还在,可眼前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黑得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诚的电话。 “老周,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七点五十五分,买家峻和周诚的车停在“云顶阁”后门对面的巷子里。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位置。 不同的是,今晚周诚在他身边。 “老大,我还是觉得您不该来。”周诚说。 “我知道。”买家峻说,“但我得来。” 周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八点整,后门开了。 那个年轻女人又出现了,笑容和昨晚一样甜美。 “买主任,请。” 买家峻和周诚下了车,穿过街道,走进那扇铜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电梯还是那部电梯。年轻女人刷了卡,电梯门打开。 “花总在顶层等二位。”她说。 电梯上升。 周诚站在买家峻身边,一言不发,但目光警惕地盯着电梯的每一个角落。 十几秒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还是那个门厅,还是那扇半掩的木门。 “买主任,请进。” 花絮倩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买家峻和周诚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花絮倩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她还是坐在茶桌前,还是在泡茶,看起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可买家峻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她今天的笑容,比昨晚僵硬得多。 “坐。”她说。 买家峻和周诚在她对面坐下。 花絮倩倒了两杯茶,推过来。 “这位是——” “我同事,周诚。”买家峻说,“花老板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看吗?我带个人来,不介意吧?”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勉强。 “不介意。” 她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家峻没有立刻打开。 “这是什么?” “您想要的。”花絮倩说,“照片、账本、录音——四年来我偷偷攒下的东西。足够把他们送进去的东西。” 买家峻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顺利了。 昨晚刚见面,今晚就交证据? “花老板,”他抬起头,看着花絮倩,“你昨晚为什么没给我?” 花絮倩愣了一下。 “昨晚......昨晚我还不敢。我怕您是来试探我的,怕您和他们是一伙的。今天我想了一整天,决定赌一把。” 她看着买家峻,眼眶微微发红。 “买主任,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我。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那些人——他们知道我寄了匿名信。他们今天派人来找过我。” 买家峻心头一震。 “谁?” “不认识。一个年轻人,普通话很标准。”花絮倩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他知道我写了那封信,说我要是不想死,就乖乖闭嘴。他说——” 她顿住了。 “说什么?” 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说,我女儿在省城读书,学校很好,老师很好,同学们也很好。他说要是我乱说话,我女儿可能会转学,转到——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年轻人。 那个给周诚打电话的年轻人。 那个普通话很标准的年轻人。 他是谁的人? “所以你把证据给我。”买家峻说,“你想让我帮你。” 花絮倩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买主任,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孩子是无辜的。她才十三岁,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她出事。”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一个账本,几支录音笔。 照片上,是解迎宾、杨树鹏、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在酒店包厢里吃饭、喝酒、交谈。有几张拍得很清楚,能看清每个人的脸,能看清桌上摆的东西——不是菜,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和数字,每一笔都写着简单的备注——“周主任,三十”,“刘局,二十”,“王处,十五”...... 录音笔上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名字。 买家峻翻着这些东西,手心开始出汗。 有了这些,他可以—— “砰!” 门忽然被撞开。 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二十多岁,长相普通,普通话很标准。 他笑着,看着屋里的人。 “花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花絮倩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买家峻站起身,挡在花絮倩前面。 “你是谁?” 年轻人看着他,笑容不变。 “买主任,久仰大名。我叫——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手里的东西,得留下。” 他身后那几个人向前走了一步。 周诚也站起身,挡在买家峻身前。 气氛一瞬间紧绷到极点。 花絮倩忽然站起来,冲到那年轻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求求你,别动我女儿。东西是我给的,跟他们没关系。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年轻人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花老板,你搞错了。”他说,“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买主任。” 买家峻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年轻人耸耸肩,转身就走。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退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屋里一片死寂。 花絮倩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买家峻走过去,捡起那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书包,正从一扇校门里走出来。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买主任,选对了,这孩子没事。选错了,她可能会转学。” 买家峻握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周诚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脸色也变了。 “老大——” 买家峻抬起手,制止他说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花絮倩,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看着茶桌上那袋足以掀翻半个沪杭新城的证据。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周,送花老板回去休息。” 周诚愣了一下。 “老大,您——” “送她回去。”买家峻重复道,“她今晚哪儿都没去,什么都没给。我们也没来过。” 花絮倩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买主任......” 买家峻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把那个文件袋锁进带来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那座他刚来三个月、还有很多地方没走过的城市。 那座藏着无数秘密、无数黑暗、无数见不得人的东西的城市。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到任时说的话—— “我来这里,是想做点事。” 现在,他知道了。 要做点事,有多难。 身后,周诚扶着花絮倩站起来,慢慢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关了。 屋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那个笑得那么开心的小女孩。 她才十三岁。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应该继续笑下去。 他把照片收好,拎起那个公文包,走向门口。 门开了。 电梯还在等他。 (本章完) 第203章暗访云顶阁,夜色如墨 第203章暗访云顶阁,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沪杭新城的霓虹在江风中闪烁。 买家峻把车停在距离云顶阁酒店五百米外的一条小巷里,熄了火,坐在黑暗中静静观察。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这儿了——前两次都是白天,以正常商务考察的名义,走的是正门,见的是大堂经理。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看的,是那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核心区的边缘,毗邻江边,独占一片不小的地块。从外面看,它和这座城市里其他高档酒店没什么区别——玻璃幕墙、旋转大门、穿着制服的门童。可买家峻知道,有些东西,藏在光鲜的表面之下。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普通的帆布包,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深色夹克,戴上棒球帽,对着后视镜看了看——镜子里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混入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满意地点点头,他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隐约能闻到一股鱼腥味。买家峻沿着巷子向前走,绕到酒店背面,那里有一扇不显眼的小门,门上挂着“后勤通道”的牌子。 他来过两次,早就摸清了这扇门的位置。 推开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发黄的瓷砖,地上有积水,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买家峻低着头,沿着走廊向前。 根据他收集的信息,云顶阁的猫腻不在那些公开的宴会厅和客房,而在三楼的几个“私人会所”。那几间包厢不对外预订,只接待特定的人——解迎宾、杨树鹏,还有那些和他们有“业务往来”的官员。 走廊尽头是一部货梯。买家峻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无声地打开。他进去,按了三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几天收集的信息。常军仁提供的那份匿名举报材料里,提到了一个叫“花姐”的女人,是云顶阁的实际控制人。她的全名叫花絮倩,据说背景复杂,和黑白两道都有来往。 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 买家峻走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装修风格截然不同的空间。和楼下那个杂乱的货梯间相比,三楼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墙上贴着深色的壁纸,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造型别致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房号,只有一块块铜质的牌子,上面刻着诸如“兰亭”、“竹轩”、“梅苑”之类的名字。 买家峻沿着走廊慢慢走,竖起耳朵听。 第一间,“兰亭”,门里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劝酒,有人在笑。 第二间,“竹轩”,安静一些,偶尔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第三间,“梅苑”,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女人的笑声和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买家峻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您找谁?” 他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色旗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瓶洋酒。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一丝精明的笑意。 买家峻认出她来——花絮倩。 他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 “我……”买家峻脑子飞快转着,“我是解总的朋友,他说今晚在这儿有个局,让我过来。” 花絮倩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 “解总的朋友?”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沪上口音,“解总今晚确实在,可他从没跟我说过有新的朋友要来。” 买家峻的心微微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可能他忙,忘了交代。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花絮倩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很近。 “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第一次来吧?三楼这地方,没有解总亲自带,是进不来的。你是怎么上来的?” 买家峻知道藏不住了。 他盯着花絮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走货梯上来的。”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客气,现在的是……玩味? “有意思。”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边柜上,双手抱在胸前,“货梯是员工用的,外人根本不知道。你不仅知道,还能找到,还敢就这么上来。说吧,你到底是谁?”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亮给她看。 “买家峻,沪杭新城管委会主任。” 花絮倩的目光落在那个工作证上,瞳孔微微收缩。她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 “买家峻……”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刚来就把安置房项目叫停的买家峻?” “对。”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跟我来。” 买家峻跟上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花絮倩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她示意买家峻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了。 “买家峻,”她开口,“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危险。”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花絮倩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她面前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解迎宾昨天还在这儿喝酒,”她吐出一口烟,“他说,有个姓买的,不识相,得想办法让他滚蛋。”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具体说了什么?” 花絮倩看着他,忽然笑了。 “买家峻,”她说,“你以为我是来帮你的?” “我没这么以为。”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想说什么。” 花絮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掐灭烟,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藏的开关。 那幅山水画缓缓移开,露出一扇玻璃窗。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隔壁房间的景象。 买家峻走过去,站在窗前,瞳孔微微收缩。 隔壁房间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解迎宾,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得意。他旁边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眉眼间有一股阴鸷之气。 杨树鹏。 买家峻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些资料里的照片,那些调查报告里的描述,此刻都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应起来。 杨树鹏正在说话,听不见内容,但看口型,似乎在说“生意”、“渠道”、“安全”之类的词。 解迎宾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和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房地产大佬判若两人。 “这面玻璃是特制的,”花絮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这边能看见那边,从那边看不见这边。” 买家峻盯着隔壁房间,一字一句地问:“他们在谈什么?” “谈什么?”花絮倩笑了,“谈怎么把你搞下去,谈怎么把新城的地继续圈下去,谈怎么让那些钱继续洗下去。” 她走到买家峻身边,同样看着隔壁。 “解迎宾只是个台前的,”她说,“真正的大老板,是杨树鹏。他手里有地下组织,有灰色产业,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暗访云顶阁,夜色如墨(第2/2页)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因为我也是个生意人。”她说,“生意人最怕的,不是官大官小,是乱。解迎宾和杨树鹏做的事,早晚会出事。一旦出事,我这个云顶阁,也会跟着完蛋。” 她顿了顿。 “我不想完蛋。”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说话。 隔壁房间里,杨树鹏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夜景。解迎宾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说着什么。 花絮倩忽然拉了拉买家峻的袖子,示意他往后退一步。 两人退到墙边,隐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杨树鹏忽然转过头,向那面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买家峻却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那目光太冷,太锐利,像一把刀,能穿透一切伪装。 好在杨树鹏很快就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花絮倩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面镜子,”她压低声音,“但他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仍然盯着隔壁。 杨树鹏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解迎宾。解迎宾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满脸惊喜地点头。 花絮倩眯着眼睛辨认,然后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买家峻问。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一张图纸。新城区的地块规划图。”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地块,正是安置房项目周边的地。按照规划,那些地要建学校、医院、公园,是配套民生工程的一部分。可如果这些地被解迎宾和杨树鹏盯上——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 花絮倩摇摇头:“具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解迎宾一直想在新城多拿地,但正常的招拍挂流程他嫌慢,嫌贵。他要的是——便宜的地,快的地,没有人跟他抢的地。” 买家峻的拳头握紧了。 隔壁房间里,杨树鹏又说了什么,解迎宾连连点头。然后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花絮倩关上那扇玻璃窗,山水画缓缓滑回原位。 她转过身,看着买家峻。 “你看到了,”她说,“现在你知道了。可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他们在密谋什么吗?” 买家峻沉默。 她说得对。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画面,听不到内容。没有录音,没有视频,没有书面证据。拿这些去指控解迎宾和杨树鹏,只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抓人。”花絮倩重新坐回沙发上,“是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她点起另一根烟。 “解迎宾还好说,就是个商人,图的是钱。可杨树鹏不一样。他手上有人命。” 买家峻看着她。 “什么人命?” 花絮倩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扭曲。 “去年,有个开发商跟解迎宾抢地,后来那个人出了车祸,死了。警方认定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 她顿了顿。 “杨树鹏亲口跟我说过,那个人的刹车是他让人剪断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你有证据吗?” 花絮倩摇摇头:“没有。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喝酒,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录音,没有第三人在场。” 买家峻沉默。 “买家峻,”花絮倩忽然说,“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可好人在这个地方,活不长的。你知不知道,你上任第一天,就有人盯上你了?”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动。 “韦伯仁,”花絮倩说出一个名字,“市委一秘,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早就跟解迎宾勾在一起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但他想起了这些天的经历。韦伯仁确实“热心”,也确实“帮忙”,可每次帮忙之后,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本该保密的会议内容,第二天就传到了利益方的耳朵里;本该支持他工作的部门,突然变得推诿拖延。 “他给解迎宾传递了多少消息,”花絮倩说,“你自己算算就知道了。”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花絮倩。 “你今天告诉我这些,”他说,“就不怕杨树鹏知道?”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怕。”她说,“可我更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那个‘意外’。” 她掐灭烟,站起来。 “你走吧。从后门出去,别让人看见。”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买家峻,如果你真的想查下去,记住一句话——别信任何人。” 门关上了。 买家峻独自站在那个小房间里,看着墙上的山水画,看着那张刚刚熄灭的烟头,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他想起今天出门前,常军仁给他打的电话。 “买家峻,我知道你在查。有些事,我只能点到为止。但有一句话,你记住——云顶阁三楼,藏着很多秘密。可那些秘密,不是一个人能挖出来的。”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秘密,确实藏在这里。可挖出来的代价,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他推开门,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车里,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远处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门前的车辆进进出出,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繁华。 可他知道,在那光鲜的表面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 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买家峻,今晚玩得开心吗?”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那声音,他今晚刚听过——在隔壁房间,隔着那面特制的玻璃窗。 杨树鹏。 “你是谁?”他问。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干什么,知道你今天晚上去了哪里。”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杨树鹏的声音慢悠悠的,“沪杭新城水很深,淹死过很多人。你是个能干事的,我不想看你出事。所以给你提个醒——” 他顿了顿。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要较真,对你没好处。”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他想起花絮倩最后说的那句话——别信任何人。 也想起杨树鹏最后说的那句话——对你没好处。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是静静流淌的江水。月亮倒映在水面上,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买家峻踩下油门,加速驶向夜色深处。 身后,那座桥越来越远,那江水越来越远,那月光也越来越远。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0204章暗涌的清晨,东方既白 第0204章暗涌的清晨,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没有回宿舍,直接进了办公楼。门卫老周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买主任,这么早?” “嗯,有点事。”买家峻点点头,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眼窝微微凹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夜未睡,可他毫无睡意。杨树鹏那个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推开门,办公室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曦正从东边漫过来,将整座新城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那些塔吊静静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更远处,安置房项目工地的轮廓隐约可见——停工半个多月了,那些半拉子工程就这么晾在那儿,像一个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和昨晚那个不一样。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起来。 “买主任,我是韦伯仁。”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皱。 “韦秘书,这么早?” “打扰您了。”韦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可那客气里总让买家峻觉得藏着什么,“是这样,今天上午九点,解宝华秘书长要开个协调会,专门讨论安置房项目的事。让我务必通知您参加。” 买家峻心里一动。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一直以“维稳”为由拖延项目重启。现在突然主动开会讨论? “具体什么议题?”他问。 “就是……怎么解决问题。”韦伯仁的语气有点闪烁,“解秘书长觉得,项目一直停着也不是办法,得拿出个方案来。您那边有什么想法,会上可以提。”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沉思。 这个会来得太突然。解宝华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他在老单位工作时就学会的道理。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天收集的信息:项目停工的前因后果,资金挪用的可疑线索,各个关键人物的关系网。他在“解宝华”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八点整,常军仁的电话打了进来。 “买家峻,听说上午要开会?”常军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刚接到通知。” “你怎么看?” 买家峻斟酌着措辞:“有点突然。解秘书长之前一直不愿意碰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压低了:“我得到消息,昨晚解迎宾在云顶阁待了四个小时。他走之后,解宝华连夜给几个部门打了电话。” 买家峻的心一沉。 云顶阁。又是云顶阁。 “常部长,您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不好说。”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一丝凝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急了。急了就会出招,出招就会露破绽。买家峻,会上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稳住。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分。还有一个小时。 他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比刚才更疲惫了,可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办公室,穿上外套,拿起笔记本,推门而出。 --- 市委办公楼比管委会的气派多了,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门口站着武警。买家峻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个来上班的干部,看见他,目光都有些躲闪。 他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电梯。 会议室在三楼,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解宝华坐在主位上,正低着头看文件。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可那双眼睛,总让买家峻想起某种冷血动物。 听见脚步声,解宝华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买家峻来了,快坐快坐。” 买家峻点点头,在会议桌一侧坐下。他注意到解宝华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他,像在估算什么。 陆续有人进来。规划局的局长,住建局的局长,国土局的副局长,还有几个买家峻叫不上名字的干部。每个人进来都和解宝华打招呼,对买家峻则只是点点头,客气而疏远。 九点整,韦伯仁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带上门,在解宝华旁边坐下。 “好,人齐了,咱们开始。”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讨论安置房项目的事。项目停了快二十天了,群众意见很大,再这么拖下去,对谁都不好。今天就是要拿出个解决办法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你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买家峻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看法很简单——项目要继续,但不能稀里糊涂地继续。停工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承建方解氏建设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问题,工程质量也存在隐患。如果这些问题不查清楚,不解决,项目就算复工,也是给未来埋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住建局局长咳了一声,开口说:“买家峻,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也在查。但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让群众先住上房子。至于资金和工程质量的问题,可以慢慢查嘛。” “慢慢查?”买家峻看着他,“如果盖起来的房子有问题,出了事,谁来负责?你吗?” 住建局局长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解宝华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要争。买家峻的担心有道理,工程质量确实不能马虎。但住建局长的意见也要考虑,群众的实际困难也得解决。我看这样——项目可以分批复工,先把问题最少的几栋楼建起来,让一部分群众先住进去。剩下的楼,边建边查,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分批复工?听起来像是在解决问题,实际上是分而治之。一旦有一批群众住进去了,剩下的人就会更着急,到时候再想查问题,阻力只会更大。 “解秘书长,我不同意。”他直接开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哦?说说你的理由。” “分批复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工程质量问题不解决,就算只建一栋楼,风险依然存在。第二,群众安置是整体工作,分批只会制造新的矛盾。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解宝华。 “第三,资金挪用的问题不查清楚,解氏建设凭什么还能继续承建这个项目?”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那个平静的湖面。 规划局局长咳嗽了一声,低头看文件。国土局副局长假装在本子上写什么。住建局局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解宝华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买家峻,”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买家峻毫不退让,“解氏建设挪用了项目的专项资金,这是审计部门初步查出来的事实。一个挪用资金的承建方,还有资格继续干下去吗?” “证据呢?”解宝华问,“你说挪用资金,证据在哪里?” 买家峻早有准备,从笔记本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审计部门出具的初步报告。上面清楚地显示,项目专项资金中有三千二百万,被转到了一个叫‘新锐商贸’的账户。而这个‘新锐商贸’,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小舅子。”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解宝华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可捏着纸张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这份报告,我为什么没看到?”他抬起头,看向韦伯仁。 韦伯仁的脸色也有点不自然:“这个……审计部门可能还没来得及上报……” “还没来得及?”解宝华把报告拍在桌上,“审计报告直接送到管委会,管委会的主任都拿到手了,我这边还没看到。韦伯仁,你这个一秘是怎么当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4章暗涌的清晨,东方既白(第2/2页) 韦伯仁低下头,不说话了。 买家峻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这场戏,是演给他看的。 解宝华表面上在训斥韦伯仁,实际上是在撇清关系——看,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知道。至于这份报告为什么没及时上报,那是下面人的问题,跟我无关。 “买家峻,”解宝华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不少,“这份报告我收下了,会认真核实。如果解氏建设真的存在挪用资金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在此之前,安置房项目也不能一直停着。你看这样行不行——项目继续推进,但解氏建设暂停承建资格,由管委会牵头,重新招标新的承建方。”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重新招标,听起来是让步了。可招标需要时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这期间项目继续停着,群众等得起吗? “解秘书长,招标周期太长了。”他说,“群众等不了那么久。” 解宝华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随便找个公司接手吧?工程质量谁来保证?” 住建局局长适时插话:“解秘书长说得对,工程质量不能马虎。要不这样,先让解氏建设继续干着,但管委会派专人全程监督,资金也由管委会直接拨付,不经解氏建设的手。这样既保证进度,也保证安全。”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住建局局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解宝华对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对视,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买家峻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会的真正目的。 解宝华不是要解决问题,是要给解氏建设披上一层“合规”的外衣。派专人监督,资金直付——听起来是加强监管,实际上是为解氏建设继续承包项目背书。以后如果有人再质疑,他们就可以说:我们不是已经在整改了吗?不是已经加强监管了吗?还要怎么样? 而重新招标,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解宝华知道招标周期长,知道群众等不起,所以故意抛出这个选项,让自己来否决,然后再顺水推舟推出那个“加强监管”的方案。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买家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买家峻,你笑什么?”解宝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什么。”买家峻收起笑容,“我只是在想,解秘书长考虑得真周到,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既保证进度,又保证安全,还保证……解氏建设能继续干下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解宝华的眼神微微变了。 “买家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买家峻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笔记本,“我只是觉得,如果真要派专人监督,资金直付,那还不如直接换承建方。反正监管的力度都一样,为什么非要让一个有问题的公司继续干?” 他看向解宝华。 “解秘书长,您说是不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是客气,现在是……意味深长。 “买家峻,你很会说话。”他慢慢站起来,“既然你不同意这个方案,那你拿出一个方案来。三天之内,拿出让项目复工的方案。拿不出来,就按我说的办。” 他顿了顿。 “就这样,散会。” 说完,他率先走出会议室。 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起身离开。韦伯仁经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车流。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三天。 解宝华给了他三天时间。 拿出方案,复工。拿不出方案,就按解宝华的方案办。 这算什么?阳谋?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会开完了?” “开完了。” “结果怎么样?” 买家峻把会议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常军仁听完,沉默了几秒。 “买家峻,你今天的表现,会让一些人睡不着觉。” “我知道。” “知道就好。”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解宝华给你三天时间,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三天,是你争取来的,也是他的缓兵之计。你要想清楚,这三天怎么用。” 买家峻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这边有个线索,”常军仁压低声音,“那个‘新锐商贸’,不只是解迎宾小舅子的公司。它的法人代表去年换过人,换成了一个叫‘胡三’的人。这个胡三,是杨树鹏手下的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 “您确定?” “确定。”常军仁说,“消息来源可靠。所以那三千二百万,表面上是转到解迎宾小舅子手里,实际上,是进了杨树鹏的口袋。” 买家峻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只是商业贿赂,不只是挪用资金,而是——地下组织洗钱。 “买家峻,”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你要小心。一旦动了杨树鹏的钱,就不是官场斗争了,是……你懂的。” 买家峻懂。 那是真正的危险。 “我明白。”他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塔吊。 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他能做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管委会办公室打来的。 “买主任,有个叫花絮倩的女士找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 买家峻愣了一下。 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 “让她在会客室等着,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那个小房间里,花絮倩对他说的话——“如果你真的想查下去,记住一句话——别信任何人。” 可她现在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想干什么?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大堂,迎面撞上一个人。 韦伯仁。 “买家峻,”韦伯仁拦住他,压低声音,“我有话跟你说。” 买家峻看着他,心里飞快地判断着。 韦伯仁之前一直在帮解迎宾传递消息,可现在主动找他说话。是陷阱?还是真的想说什么? “什么事?” 韦伯仁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凑近一步。 “解宝华让你三天拿方案,你别上当。他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不管你拿什么方案,他都会否决。真正的目的,就是逼你接受他的方案。”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也不想当替死鬼。” 他顿了顿。 “解宝华和解迎宾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那个‘新锐商贸’的事情,解宝华早就知道。三千二百万里,有三百万,是给他的。”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有证据吗?” 韦伯仁摇摇头:“现在没有。但我知道谁能找到证据。” “谁?” 韦伯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花絮倩。”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花絮倩。又是花絮倩。 她到底知道多少? 韦伯仁往后退了一步:“我只能说这么多。买家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手机又响了。还是管委会办公室。 “买主任,花女士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 “告诉她,我马上到。” 他走出市委大楼,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喧嚣。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0205章云顶阁的密会,沪杭新城东郊 第0205章云顶阁的密会,沪杭新城东郊 凌晨三点,沪杭新城东郊。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熄火停在距离“云顶阁”酒店五百米外的废弃厂房阴影里。买家峻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望远镜盯着那栋灯火通明的五层建筑。 这是第七天了。 自从车祸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那场“意外”太精准——对方对他的行车路线、时间、甚至车上有没有系安全带都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司机老陈反应快,打了那一把方向,他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躺着,而不是在这里盯梢。 “买家峻,你就这么想死吗?” 他想起常军仁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那位组织部长难得用这么重的语气,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咬牙。 “死不了。”他当时回答。 “你知道韦伯仁昨天找我喝酒时说什么吗?他说买家峻这个人太较真,较真的人活不长。” “那他有没有说,是谁让他来传这话的?” 常军仁沉默了五秒,然后挂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老陈还在医院躺着。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医生说再晚送半小时就救不回来。他去看过两次,每次老陈都拉着他的手说“买主任,那车是冲着你来的,我亲眼看见那司机盯着你踩的油门”。 盯了七天,终于有动静了。 今晚,解迎宾的车进去了。 三辆黑色奔驰,挂着省城牌照,直接开进“云顶阁”的地下停车场。接着是杨树鹏的人——两辆商务车,下来七八个,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了。 买家峻看了看手表。 三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都在睡觉。可“云顶阁”五楼的灯光亮得像白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点缝隙。偶尔有身影从缝隙前晃过,看不清是谁,但能看出不止一个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花絮倩发来的消息: “五楼牡丹厅,八个人。解、杨都在。还有两个生面孔,听口音像省里来的。” 买家峻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到现在都没看透。 说她站在自己这边,可她每次给的情报都是半截的,够用,但不多。说她是解迎宾的人,可这些情报如果泄露出去,解迎宾第一个饶不了她。 她到底想要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回。他们开始怀疑我了。” 买家峻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那栋楼。 —— 五楼,牡丹厅。 这个包厢是“云顶阁”最豪华的套间,外面是会客区,里面是餐厅,再往里还有一间棋牌室。此刻八个人分坐两处——解迎宾和那两个生面孔在里面的棋牌室,杨树鹏带着四个手下守在外面的会客区。 杨树鹏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 这个男人四十出头,剃着板寸,左眼角有一道疤,是当年在滇南跟人抢矿留下的。他从边境起家,一步步把生意做到沪杭,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养着一批敢下死手的人。沪杭新城这些年拆迁、征地、工地纠纷,只要闹出人命的,十件里有八件能跟他扯上关系。 “杨总。”一个手下凑过来,“姓解的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杨树鹏没抬眼,手里的刀继续转。 “省里来的,话多。” “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不该问的别问。” 手下讪讪地退回去。 杨树鹏把刀收起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解迎宾只说是“省里的朋友”,别的什么都没说。但能让解迎宾半夜三更亲自陪着的,来头肯定不小。 而且那两个人进门时,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是体制内的人看江湖人士的眼神,三分打量,三分警惕,还有四分说不清的意味。 门开了。 解迎宾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杨总,进来一下。” 杨树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进去。 —— 棋牌室里,麻将桌被清空了,摆着三杯茶。 那两个生面孔坐在主位,解迎宾坐在侧位。杨树鹏进去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这位就是杨总。”解迎宾介绍,“沪杭地面上,杨总说话好使。” 年长那个点点头,没说话。年轻那个上下打量了杨树鹏一遍,开口问: “解总说,你能摆平买家峻?” 杨树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 “那要看怎么摆平。” 年轻那个笑了。 “那你说说,都有哪些摆平法?” 杨树鹏看了解迎宾一眼。解迎宾微微点头。 “明的暗的,文的武的,都有。”杨树鹏说,“明的,派人天天跟着他,让他办不成事。暗的,让他出点‘意外’。文的,找人在网上发帖,把他名声搞臭。武的——” 他顿了顿。 “武的,让他永远消失。” 年轻那个笑得更深了。 “那你觉得,哪种最合适?” 杨树鹏没急着回答。 他重新打量了这两个人一遍。年长的五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夹克,戴一副老花镜,看着像个普通机关干部。可那双眼睛——那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份文件,没有任何情绪。年轻的三十二三岁,穿着讲究,皮鞋锃亮,说话带着点京腔。 这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省里来的”。 “买家峻这个人,”杨树鹏斟酌着说,“不好搞。” “哦?” “他背景硬。我查过,他在老单位就干过这种事,查了三年,扳倒了一个副厅。现在来沪杭,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年轻那个看向解迎宾。 解迎宾点点头:“杨总说的没错。买家峻确实有来头。但——” 他话锋一转。 “再有来头,也得守规矩。沪杭有沪杭的规矩。他不守规矩,那我们就教他守规矩。” 杨树鹏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解迎宾今天的口气,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提起买家峻,解迎宾是咬牙切齿的恨。可今天——今天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像是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解总,”杨树鹏试探着问,“省里那边……有说法了?” 解迎宾没回答,只是看向那年长的。 年长的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沪杭新城的开发,是省里重点工程。省里的态度很明确——稳定压倒一切,发展压倒一切。”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杨树鹏耳朵里。 “谁影响稳定,谁阻碍发展,省里就要处理谁。” 杨树鹏心里一震。 这是表态了。 这是要给买家峻定性了。 “领导,”他赶紧接话,“我们一定配合省里的工作,确保沪杭新城的稳定发展。” 年长的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5章云顶阁的密会,沪杭新城东郊(第2/2页) “杨总,听说你在沪杭做了不少生意?” “都是正经生意。” “正经就好。”年长的站起来,“解总,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还有事。” 解迎宾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那年轻忽然回头,看了杨树鹏一眼。 “杨总,留步。” 杨树鹏愣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笑了笑,没解释,跟着年长的出去了。 —— 五分钟后,解迎宾送完人回来,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关上门,看着杨树鹏。 “听见了?” 杨树鹏点点头。 “买家峻的事,抓紧办。” “解总,那两位是……” 解迎宾沉默了一会儿。 “省纪委的。” 杨树鹏心里一紧。 纪委? 纪委的人来找解迎宾? “解总,这……” “别多想。”解迎宾打断他,“他们是来调查买家峻的。” 杨树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 调查买家峻? 买家峻在查别人,纪委在查买家峻? “买家峻身上有事?” “有没有事,查了才知道。”解迎宾冷笑,“但只要有‘调查’这两个字,他就别想再蹦跶。组织程序走一遍,少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沪杭的事该办办,该建建,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杨树鹏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调查,这是拖。 用组织程序把买家峻拖住,让他动不了。 “解总高明。” 解迎宾摆摆手。 “别高兴太早。买家峻不是傻子,他肯定闻到味了。这几天你让你的人盯紧点,别让他抓到把柄。等纪委的正式通知下来,他就翻不了身了。” 杨树鹏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花絮倩那边……” 解迎宾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女人,我总觉得不太对。” “要不要……” “先别动。”解迎宾说,“她现在还有用。‘云顶阁’是个好地方,省里市里的人都认。把她换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 杨树鹏还想说什么,解迎宾已经站起来。 “走了。记住,这几天什么都别干,盯着买家峻就行。” —— 楼下,买家峻还在车里等着。 三点五十五分。 那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从他身边驶过,拐上主路,消失在夜色里。 他记下了车牌。 几分钟后,解迎宾的车也出来了,后面跟着杨树鹏的商务车。 买家峻没有动。 等所有车都走远,他才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 花絮倩的消息: “省纪委的人。来查你的。” 买家峻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查我? 他想起自己到沪杭新城这几个月干的事——查账、查项目、查解迎宾、查杨树鹏。每一件事都留了底,每一份文件都有备份,每一个举报人都做了记录。 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拍,是功劳还是罪过,全看谁来拍板。 可现在,纪委来查他?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把手机收起来,踩下油门,驶向市区的方向。 —— 第二天上午九点,买家峻办公室。 敲门声响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两个人——年长的穿着深灰色夹克,年轻的穿着讲究的西装。 “买主任,打扰了。” 买家峻站起来。 “两位是……” 年长的掏出证件。 “省纪委的。有些事情想跟你核实一下,方便吗?” 买家峻看着那本证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方便。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年轻的拿出笔记本,年长的开门见山。 “买主任,有人举报你在沪杭新城的调查工作中,存在程序违规、越权行事的问题。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买家峻点点头。 “好。你们想问什么?” 年长的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买主任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买家峻笑了笑。 “意外什么?” “意外纪委的人会来找你。”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意外。” “为什么?” 买家峻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有人比我更需要意外。” 年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年轻的停下笔,抬头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年长的忽然笑了。 “买主任,你这态度,倒是少见。” 买家峻也笑了。 “少见就对了。沪杭新城的事,本来就少见。”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摞文件。 “这是我这几个月的调查记录。每一份都有签字,每一份都有备份。你们要核实,随时可以拿走。” 年长的看着那摞文件,目光变得复杂。 “买主任,你早准备好了?” “对。”买家峻说,“从我到沪杭的第一天,就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 “因为我知道,早晚会有人来查我。” 年长的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知道,查你的人是谁吗?” 买家峻看着他。 “知道。” “谁?” “想让沪杭新城的事查不下去的人。” 年长的目光闪了闪。 “买主任,你这话……意有所指?”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两位领导,”他背对着他们说,“沪杭新城的事,你们查我,我没意见。但你们查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这些文件?” 他转过身。 “看看解迎宾是怎么把安置房的地卖给开发商的,看看杨树鹏是怎么逼得拆迁户跳楼的,看看那个匿名威胁信上写的‘再查下去,全家不宁’是谁的笔迹。” 年长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的笔记本停在那一页,没有再动。 阳光照进办公室,照在那一摞文件上。 那些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颗沉默的钉子。 等着钉进某些人的骨头里。 (本章完) 第0206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0206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省纪委的人走后,买家峻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到西,照进来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秘书进来三次,问他需不需要订午餐、需不需要订晚餐、需不需要叫车送他回家。他三次都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那摞文件还在办公桌上放着。 足足二十三份,每一份都记录着沪杭新城这些年的问题——安置房的地基偷工减料、拆迁补偿款被层层克扣、开发商与官员的隐秘交易、地下组织暴力逼迁的案底。这些是他这几个月的心血,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催命符。 省纪委的人把文件带走了。 只带走了复印件。 原件还在他手里,一页都没少。 “买主任,这些东西我们会认真核实。”那个年长的临走前说,“但在核实期间,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深入调查。这是纪律。”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冷笑。 不继续深入? 解迎宾会给他时间吗?杨树鹏会给他时间吗?那些已经闻到风声、开始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人,会给他时间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工地。夕阳下,那些停工的高楼像一根根巨大的墓碑,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原本应该今年交付的安置房,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完。原本应该在工地上忙碌的工人,现在只剩几个看门的老头,缩在临时板房里抽烟。 这是他的责任区。 这是他要负责的项目。 可现在,他连进工地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手机响了。 常军仁的电话。 “买家峻,听说省纪委的人找你了?” “消息挺快。” “我能不快吗?整个市委都在传这件事。”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实话告诉我,你那边到底有没有问题?”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你希望我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废话!”常军仁急了,“我当然希望你没问题!你要是有问题,沪杭新城这摊子烂事谁来收拾?” 买家峻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放心。我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常军仁松了口气,“不过你最近小心点。解宝华今天下午开了个会,专门研究‘如何配合省纪委调查’的问题。你猜他是怎么定调的?” “怎么定调的?” “‘要深刻反思、全面配合、严肃处理’。” 买家峻挑了一下眉。 “这是要清理门户?” “不是要清理门户,是要清理你。”常军仁说,“他那‘三个要’里,反思的是你,配合的是查你,处理的是你。从头到尾,沪杭新城的问题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知道常军仁说的是真的。 解宝华这个市委秘书长,从第一天起就站在解迎宾那边。什么“维稳”、什么“大局”、什么“配合调查”,不过是他手里的工具。现在省纪委的人来了,他当然要抓住机会,把所有的锅都甩给自己。 “买家峻,”常军仁继续说,“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实在不行,你就先退一步。” 买家峻愣了一下。 “退一步?” “对。沪杭新城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你现在硬顶着,万一真被他们找出什么把柄,反而被动。不如先退一步,等风头过去再说。”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老常,你知道沪杭新城的安置房为什么停工吗?” “知道,解迎宾的资金链断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资金链断了吗?” “因为他把钱挪走了。” “挪去哪儿了?” 常军仁沉默了。 买家峻替他回答:“挪去省城买地了。解迎宾在省城拿了三块地,全是高价抢的。他为什么敢高价抢?因为他以为沪杭新城的钱可以随便用,因为他以为没人会查他,因为他以为我就是个摆设。” 他顿了顿。 “现在他慌了。他怕我继续查下去,查出更多东西。所以他要让我停,让纪委的人来查我,让我自顾不暇。” “那你更应该退一步……” “不能退。”买家峻打断他,“老常,我退一步,他就进十步。我退了,安置房的事谁来管?那些被强拆的拆迁户谁来管?那些被他坑了的农民工谁来管?” 常军仁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买家峻,你这样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买家峻笑了笑。 “搭进去就搭进去。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想过当什么大官。” 电话挂断。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远处的工地上,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灯。那灯很暗,在一大片黑暗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他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老陈在医院里说的话: “买主任,那车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敢撞你一次,就敢撞你第二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很稳。 可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 与此同时,解迎宾的别墅里正在开另一场会。 客厅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解迎宾坐在主位,旁边是韦伯仁,再旁边是杨树鹏。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正是省纪委的人今天带走的那些——当然是复印件。 “韦秘书,”解迎宾弹了弹烟灰,“买家峻那边有什么动静?” 韦伯仁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看。 “没动静。省纪委的人走后,他一直在办公室坐着,到现在没出来。” “就坐着?” “就坐着。” 解迎宾皱起眉头。 “不对。” 杨树鹏在旁边问:“哪儿不对?” “他太冷静了。”解迎宾说,“换成任何人,被纪委找上门,第一反应应该是慌。要么找关系,要么准备材料,要么出去打电话。可他什么都没干,就坐着?” 韦伯仁迟疑了一下。 “也许……他觉得自己没问题?” 解迎宾冷笑一声。 “没问题?他没问题,那二十几份文件是凭空变出来的?他没问题,那些安置房的账目是他编的?他没问题,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韦伯仁低下头,不敢接话。 杨树鹏说:“解总,要不我派人盯紧他,只要他出市委大院,我就……” “盯紧就行了。”解迎宾打断他,“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杨树鹏愣了一下。 “解总,这可是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解迎宾看着他,“省纪委的人刚走,他就出事,你猜人家第一个怀疑谁?” 杨树鹏不说话了。 解迎宾站起来,走到窗前。 “买家峻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他不怕硬碰硬,你越硬他越硬。他怕的是软刀子,是组织程序,是让他什么都干不了。” 他转过身。 “现在省纪委在查他,他就得老老实实配合。配合期间,他还敢查我吗?还敢调查组到处跑吗?还敢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举报人吗?” 韦伯仁抬起头。 “解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解迎宾说,“等着就行。等纪委的调查结果,等买家峻被调走,等他彻底离开沪杭新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沪杭新城的规矩,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破的。” 韦伯仁和杨树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解迎宾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先出去。” 韦伯仁和杨树鹏站起来,识趣地离开。 等门关上,解迎宾才接起电话。 “领导,这么晚了……” “解迎宾,”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省纪委的人是你叫去的?” 解迎宾愣了一下。 “领导,我……” “我问你是不是!” 解迎宾咬了咬牙。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买家峻背后站着谁?” 解迎宾的额头渗出冷汗。 “知道。” “你知道还敢动他?” 解迎宾深吸一口气。 “领导,我不动他,他就要动我。他手里那些材料,足够把我送进去十年。我没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6章暴风雨前的宁静(第2/2页)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解迎宾继续说:“领导,买家峻查的不只是我。他查的那些项目,哪些是干净的?哪些没有省里市里的关系?他再查下去,沪杭新城的事捂不住,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解迎宾,你太急了。” “领导……” “省纪委的人去查买家峻,是好事。但你知道他们带回来什么吗?是二十三份调查记录。每一份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份都有签字盖章。买家峻根本没打算瞒,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在桌上了。” 解迎宾愣住了。 “他……他疯了吗?” “他没疯。他是聪明。”那个声音说,“他把东西摊出来,省纪委的人就只能查。查到东西,是他的功劳。查不到东西,是他的清白。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躲。” 解迎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领导,那我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解迎宾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想办法,让买家峻自己走。” “自己走?” “沪杭新城的事,你收不了场。买家峻也收不了场。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主动放弃。只要他走,沪杭新城的盖子就不会彻底揭开。那些烂账,慢慢填。那些关系,慢慢修复。” 解迎宾咬了咬牙。 “可是领导,他怎么肯主动走?” “那就让他不得不走。” 电话挂断了。 解迎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让他不得不走? 怎么个不得不走?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花絮倩。 “杨树鹏的人今晚去买家峻家了。” 解迎宾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蠢货! 他刚才明明说了,什么都别干! —— 买家峻的家在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房子是他来沪杭后租的,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他喜欢这地方,因为安静,因为没人认识他,因为可以一个人待着。 今晚,他照例加班到十点。 走出办公室时,整栋楼已经空了。他乘电梯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大堂,走向停车场。 车是老陈开的那辆,还在修理厂。他这几天都是打车上下班。 站在路边等车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这条街平时这个点,还有不少车经过。可今晚,一辆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准备换一辆网约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从街角冲出来,直直向他撞来! 买家峻瞳孔猛地收缩。 他几乎本能地向旁边扑去,整个人摔在绿化带里。面包车擦着他的身体冲过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车门拉开,跳下来四个蒙面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刀,是棍棒。 买家峻爬起来就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们,但必须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到有人喊“别让他跑了”,听到棍棒挥舞的风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跑过街角,跑进小巷,跑向那栋老式居民楼。 只要跑进去,只要跑进楼道,只要关上那扇铁门…… 一根棍子砸在他背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磕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跑啊!”有人在他耳边喊,“继续跑啊!” 买家峻抬起头。 四个蒙面人围着他,手里的棍棒高高举起。 他忽然笑了。 那四个人愣了一下。 “笑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们身后的方向。 那四个人下意识回头—— 两道刺眼的车灯直直照过来! 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巷另一头冲进来,速度极快,根本不打算刹车。那四个人惊叫着向两边跳开,轿车擦着他们的身体冲过去,在买家峻身边一个急刹停下。 车门推开。 “上车!” 买家峻看清了那张脸。 花絮倩。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进车里。 车门关上,轿车轰鸣着冲出小巷。 —— 车上,买家峻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花絮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包纸巾。 “擦擦。” 买家峻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血。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我一直在附近。” “为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知道今晚会出事。” 买家峻看着她。 车里的灯光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握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用力的那种白。 “花老板,”他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花絮倩没有回答。 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 “下车。”她说,“三楼302,我租的。你今晚住这儿。” 买家峻看着她。 “你呢?” “我回去。” “回去?” “‘云顶阁’还需要我。”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花老板,你这样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花絮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失。 “搭进去就搭进去。”她说,“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想过清清白白。” 她转过头,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你记住,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买家峻看着她。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 久到买家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我要解迎宾死。” —— 三楼302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屋,家具简陋,但干净。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背上的伤还在疼。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青紫了一大片,应该没伤到骨头。 手机没电了。 他找到充电器充上,开机后,跳出十几条未接来电和短信。 常军仁三个电话。 韦伯仁一个电话。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是杨树鹏的人自作主张。”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嘴角慢慢弯起来。 跟他们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解迎宾这是慌了。 他越慌,就越说明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陌生的街区,陌生的灯火。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这场仗,正式打响了。 手机响了。 常军仁的来电。 他接起来。 “买家峻!你没事吧?!” “没事。” “我刚才接到消息,说你被人堵在路上了!” “已经脱险了。” 常军仁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买家峻,你听我说,这件事你必须报警。不能就这么算了!”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老常,报警有用吗?” 常军仁愣住了。 “杨树鹏的人干的,杨树鹏背后站着谁?报警能把他抓进去吗?能让他认罪吗?能让解迎宾低头吗?” 常军仁没有说话。 买家峻继续说:“我不报警。我等着。等他们再来。” “你疯了?!” “我没疯。”买家峻说,“他们越动手,就越说明他们怕。他们越怕,我就越要查下去。” 常军仁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买家峻,你这样会死的。” 买家峻笑了笑。 “死就死。反正活着,也不过是一口气。” 电话挂断。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天边,有一点微光正在亮起来。 那是黎明的方向。 (本章完) 第0207章暗巷,夜风从巷口进来 第0207章暗巷,夜风从巷口进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买家峻站在巷子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攥得发白,可他的呼吸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这是他到任沪杭新城以来,第七次直面危险。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没有退路。 —— 三分钟前。 买家峻刚从“云顶阁”后门出来。 花絮倩给他的那份名单还在怀里揣着,纸张隔着衬衫烫着他的胸口。名单上的人名不多,只有七个,可每一个都足以让沪杭新城的地震级数翻上几番。 解宝华。 韦伯仁。 还有四个市里的实权部门***。 和一个他暂时不敢相信的名字。 他沿着巷子往东走,准备绕两条街去打车。这条巷子他走过三次,白天很热闹,卖菜的、修鞋的、下棋的老头,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可现在是凌晨一点,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在苟延残喘。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前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买家峻慢慢往后退。 身后也有声音。 他被堵住了。 —— “买家峻同志。”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忙工作?”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在数。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前面两个,后面…… 后面至少四个。 十一对一。 “我们不想要你的命。”那个声音继续说,“只要你把怀里那张纸交出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买家峻的手慢慢摸向口袋。 那里有一支笔,普通的签字笔,笔尖很钝。可他知道怎么用。 “什么纸?”他问。 那个人笑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夜枭在叫。 “买家峻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花絮倩给了你什么,你心里清楚。那东西你不该拿,拿了也送不出去。交出来,你继续当你的主任,我们继续做我们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问:“谁让你来的?” “这个你不用知道。” “是解迎宾?”买家峻说,“还是韦伯仁?” 那个人的笑声停了。 “买家峻同志,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买家峻也笑了。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他说,“越是不该知道的事,越想知道。” 话音刚落,他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后撤,而是往左边扑去。左边是三个人的方向,可他刚才数过了,那三个人站得最散,中间的缝隙最大。 他的目标不是打倒谁,是冲过去。 只要冲出这条巷子,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他就赢了。 可对方显然也料到了这一招。 他刚冲出两步,一根钢管就从侧面砸过来,直奔他的太阳穴。买家峻偏头躲过,钢管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可他没有停。 他用肩膀撞开挡在面前的人,拼命往前跑。 前面有光。 那盏苟延残喘的路灯,此刻在他眼里亮得像太阳。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那盏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可他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公交车。 “买家峻同志。”那个人开口,声音很年轻,“跑这么快干什么?”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 前后都是人,他被彻底困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人,面对巷子里的黑暗。 “你们想要名单。”他说,“可以给你们。” 黑暗里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识相。” “但我有个条件。” “说。” “告诉我,谁让你们来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买家峻,你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有时候太聪明,反而活不长。” “我活多长不劳你操心。”买家峻说,“我就是想知道,我查了这么久,到底查到了谁头上。解迎宾?他还没这个胆子动我。韦伯仁?他还没这个实力。解宝华?他现在自身难保。所以,是谁?” 那个人的呼吸变了变。 买家峻知道自己猜对了。 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在这里,能让这些人甘愿冒着袭警的风险对他动手,幕后的人级别一定不低。解宝华勉强够格,可他现在已经被盯上了,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人在暗处,一直没有暴露,却一直在看着他。 “买家峻。”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问你一遍,名单交不交?”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可他没有掏出名单,而是掏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脸。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冷漠,清一色的—— 等一下。 那不是普通混混的脸。 那些人的站姿,那种紧绷的肌肉线条,那种即使在黑暗里也掩饰不住的杀气…… 买家峻的后背突然冒出冷汗。 这些人,不是解迎宾的人。 是杨树鹏的人。 —— “买家峻同志。”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终于开口了,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你手机的信号已经被屏蔽了。报警?没用的。” 买家峻转过头看他。 那人走近了,走进路灯的光里。 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他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说,“我叫阿坤,杨老板手下的。” 杨树鹏。 果然是杨树鹏。 买家峻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解迎宾再猖狂,也只是个商人,不敢真对他下死手。可杨树鹏不一样。那是手上沾着血的人,那是真正杀过人的人。 “杨老板想请你去做客。”阿坤说,“名单就当是见面礼。怎么样?赏个脸?” 买家峻盯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 阿坤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人畜无害。可他说出来的话,让买家峻浑身冰凉。 “买家峻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杨老板。杨老板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拒绝他。你拒绝他一次,他就让你长点记性;拒绝他两次,他就让你永远记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晚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 买家峻的手握紧了那支笔。 他知道今晚可能走不掉了。可他不后悔。 那份名单还在他怀里,烫着他的胸口。那上面有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关系到沪杭新城的未来。如果今晚他死在这里,那七个人就会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吸着这座城市的血。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让他们拿到名单。 “行。”他说,“我跟你们走。” 阿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么爽快?” “爽快?”买家峻笑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阿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买家峻同志,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他一挥手,那几个黑衣人围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7章暗巷,夜风从巷口进来(第2/2页) 买家峻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着自己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那盏路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 “站住。” 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停住了。 阿坤慢慢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子口,那盏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边。 阿坤皱起眉头。 “你谁啊?”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同志,让你受惊了。” 买家峻愣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这个人认识他。 “你是谁?”阿坤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那个人终于看向他。 “我姓胡。”他说,“胡卫东。” 阿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胡卫东?市局的……” “对。”胡卫东说,“市局刑侦支队的。怎么,杨树鹏没告诉过你们,沪杭新城有个姓胡的刑警?” 阿坤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腰间。 胡卫东没动。 可阿坤刚把手伸进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两头传来。 无数人影从黑暗中冲出来,穿着警服,拿着枪。 “不许动!” “双手抱头!” “蹲下!” 阿坤愣住了。 他看看那些人,又看看胡卫东,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胡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阿坤是吧?”他说,“杨树鹏培养了你八年,让你当他的心腹。可惜啊,他忘了教你怎么做人。” 他吐出一口烟。 “你刚才说的话,我们全都录下来了。袭警、绑架、威胁……够你喝一壶的。” 阿坤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些黑衣人被按在地上,一个个戴上了手铐。阿坤也被两个刑警押住,挣扎着,嘴里还在骂。 胡卫东走到买家峻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没事吧?” 买家峻摇摇头。 “没事。你们怎么……” “一直跟着你。”胡卫东说,“从你进‘云顶阁’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买家峻愣住了。 “你们……知道我要去那儿?” 胡卫东笑了。 “买家峻同志,你以为你一个人在做这些事?你以为市局是瞎子?”他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杨树鹏他们盯着你,我们也盯着你。不同的是,他们要你的命,我们要你的平安。”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一个月来,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一个人面对那些明枪暗箭,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孤军奋战。他以为自己是在独自对抗整个黑暗。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人在看着他。 有人在保护他。 “名单呢?”胡卫东问。 买家峻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 胡卫东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上面的名字……” “对。”买家峻说,“七个。” 胡卫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跟我走。”他说,“市局那边有人在等你。” 买家峻跟着他往巷子口走。 经过阿坤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阿坤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地,可他的眼睛还在盯着买家峻。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还有一丝……恐惧? 买家峻蹲下来,和他平视。 “回去告诉杨树鹏。”他说,“名单我已经交出去了。他想拦,拦不住了。他想杀我,也杀不了了。从今天开始,不是他找我,是我找他。”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阿坤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沙哑,扭曲。 “买家峻!你会后悔的!杨老板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等着!” 买家峻没有回头。 他走进路灯的光里,走进那些穿着警服的人群里,走进这座城市的深夜里。 风还在吹。 可他觉得,不那么冷了。 —— 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灯光亮得刺眼。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水,已经凉了。 胡卫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交代了。”他说,“阿坤全撂了。杨树鹏派他来拿名单,顺便……顺便把你带走。” “带走?”买家峻问,“不是杀我?” 胡卫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杨树鹏想亲自动手。”他说,“他说,你让他损失太大,他要让你……生不如死。” 买家峻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他知道名单上的内容吗?” “知道一部分。”胡卫东说,“杨树鹏跟解迎宾合作多年,那些官员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因为手里握着这些人的把柄。” 买家峻点点头。 他早就猜到了。 杨树鹏不是普通的混混,他是这个利益链条里最底层的执行者,也是最重要的保护伞。那些官员需要他来处理见不得光的事,而他需要那些官员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双方互相依存,互相利用,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名单已经送到上面去了。”胡卫东说,“专案组连夜开会,明天一早就会行动。” 买家峻看着他。 “我能做什么?” 胡卫东笑了。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他说,“接下来,是专案组的事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名字……是真的吗?” 胡卫东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还在查。”他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都可能是清白的,谁都可能是有罪的。你……别想太多。” 买家峻点点头。 可他知道,胡卫东在说谎。 那个名字,一定是真的。 否则,杨树鹏不会这么疯狂。 否则,阿坤不会这么拼命。 否则,他今晚不会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 —— 凌晨四点,买家峻回到住处。 他洗了把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 沪杭新城还在沉睡。那些高楼大厦静默地矗立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路灯还亮着,偶尔有一两辆夜班出租车驶过,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刚到这里的那天。 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市委大楼门口,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满是忐忑。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那些压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前任那样,黯然离场。 一个月过去了。 他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亮之后,这座城市会迎来一场地震。那些名字背后的人,有的会被带走,有的会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会狗急跳墙。 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继续面对那些明枪暗箭,继续和那些人周旋,继续守护这座他越来越在乎的城市。 他想起那份名单。 七个名字。 七个他曾经信任、曾经并肩作战、曾经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他想,天亮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他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 东方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0208章七个人 第0208章七个人 天亮的时候,沪杭新城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绵绵的细雨,是瓢泼大雨,像是天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水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砸得人心发慌。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他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那份名单上的七个名字,像七块石头压在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七个人。 七个他认识的人。 七个他曾经信任的人。 手机响了。 买家峻拿起来一看,是胡卫东。 “行动开始了。”胡卫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像是也一夜没睡,“第一站,解宝华。” 买家峻没有说话。 “你在哪儿?” “家里。” “别出门。”胡卫东说,“今天沪杭新城要变天。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待在家里最安全。”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能告诉我,还有谁吗?” 胡卫东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名单上的七个,今天都会到案。” “七个都到?” “对。”胡卫东说,“上面批了,一网打尽。” 买家峻闭上眼睛。 他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解宝华的场景。那是他到任的第一天,解宝华在市委大楼门口迎接他,握着他的手,笑着说:“买家峻同志,欢迎欢迎,沪杭新城需要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 那笑容多真诚啊,真诚得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知己。 现在想来,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刀? “买家峻?”胡卫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胡卫东说,“今天之后,沪杭新城会多出很多敌人。那些人的家属、亲信、朋友,都会恨你。他们会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会想方设法报复你。”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雨。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买家峻说,“可比起怕,我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怕有一天,我站在镜子前面,不认识自己。” 胡卫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买家峻,你是个好干部。” 挂了电话。 —— 雨越下越大。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新闻里一切正常,领导视察、项目建设、民生改善,一片欣欣向荣。可他心里清楚,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 第一个被抓的是解宝华。 时间:早上七点二十分。 地点:市委宿舍楼下。 解宝华正准备上车去办公室,刚拉开车门,两辆黑色轿车就堵住了他的去路。车上下来四个人,都是生面孔,可他们手里的证件是真的。 “解宝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解宝华愣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终于来了。”他说,“我等着你们很久了。” 他上了车,没有回头。 第二个被抓的是规划局局长钱家明。 时间:早上八点零五分。 地点:规划局会议室。 钱家明正在主持一个项目评审会,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钱家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 他站起来,对满会议室的人说:“会议暂停,你们继续讨论。” 然后他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三个被抓的是国土局副局长周永年。 时间:早上八点四十分。 地点:医院病房。 周永年“生病”已经一个星期了,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他知道自己躲不过,所以提前住进了医院,以为这样能多拖几天。 可他错了。 那两个人进病房的时候,他正在喝粥。看见他们进来,他的手一抖,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永年同志,身体好些了吗?” 周永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被人从病床上扶起来,换上衣服,带走了。 护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 —— 第四个是建设局局长谢长明。 时间:早上九点十五分。 地点:工地现场。 谢长明正在视察一个重点项目的施工进度,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指点江山。那两个人从工地门口走进来,踩着泥泞的路,一直走到他面前。 “谢长明同志?” 谢长明抬起头,看见他们,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有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 “有点事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谢长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图纸,摘下安全帽,交给身边的秘书。 “替我收好。”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他走了。 可他没有回来。 第五个是财政局局长郭海峰。 时间:早上九点五十分。 地点:财政局办公室。 郭海峰正在看文件,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郭海峰同志?” 他点点头。 “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看了一眼那张坐了五年的椅子,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他亲手养的兰花。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 第六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邓云龙。 时间:早上十点二十分。 地点:市政府大楼门口。 邓云龙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正要进门。那两个人从门廊里走出来,正好和他面对面。 “邓云龙同志?” 邓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动作真快。”他说,“我早上还在想,什么时候轮到我。” 他把文件交给门口的保安。 “帮我送到办公室。” 然后他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 七个名字,抓了六个。 还剩一个。 买家峻盯着电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那第七个是谁? 他想起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那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名字。如果那个人也被抓了,那沪杭新城的这场地震,就不仅仅是地震了,是海啸。 手机又响了。 还是胡卫东。 “第七个,也到案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揪紧。 “在哪儿?” “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胡卫东的声音有些复杂,“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正在开常委会,那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倒是很平静,站起来说,‘我有点事要处理,会议继续。’然后他就走了。” 买家峻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是他在沪杭新城最信任的人之一,是他在无数个深夜可以倾诉的对象,是他以为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可那个人,却是隐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买家峻。”胡卫东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今天之后,沪杭新城会有很多人恨你。可也会有更多人感谢你。你是英雄。” 买家峻苦笑。 “英雄?”他说,“我从来不想当英雄。我只想当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挂了电话。 雨还在下。 —— 下午两点,雨停了。 买家峻接到通知,让他去一趟市委。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街上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混乱,没有骚动,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人们照常上班,照常逛街,照常生活。那些被抓的人,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买家峻知道,这座城市已经变了。 他走进市委大楼,门口值班的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买家峻点点头,走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8章七个人(第2/2页) 会议室在三楼。 他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市委的主要领导都在,还有一些生面孔——大概是专案组的人。 主座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气质沉稳,目光犀利。看见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 “买家峻同志,辛苦了。”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 “您是……” “我姓郑,郑国梁。”那人说,“省纪委的。” 买家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省纪委。 这事果然闹大了。 郑国梁让他坐下,然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通报一个情况。”他说,“沪杭新城系列腐败案,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今天上午,我们对七名涉案人员采取了强制措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七个人,有的是市领导,有的是部门***,有的是企业负责人。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与不法商人勾结,大肆敛财,严重破坏了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和发展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同志,在这一个多月里,顶着巨大压力,冒着生命危险,收集了大量关键证据。正是因为有他,这个案子才能这么快取得突破。我代表省纪委,向你表示感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买家峻站起来,向大家点点头,又坐下。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七个人的脸。 郑国梁继续说话,讲着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讲着如何肃清余毒,讲着如何重建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可买家峻听不进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七个人,曾经也是好干部。 他们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肯定也和他一样,满腔热血,想要干一番事业。可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从好干部,变成了阶下囚?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能变成那样。 —— 会议结束后,郑国梁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各放着一杯茶。 “买家峻同志。”郑国梁开口,“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买家峻摇摇头。 “不是你的勇气,不是你的智慧,是你的人性。”郑国梁说,“我见过太多干部,一查案就六亲不认,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可你不是。你一边查案,一边还在关心那些人的死活。昨天你在巷子里,差点被杨树鹏的人带走,你心里想的还是那份名单。” 买家峻沉默着。 “可我得提醒你。”郑国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会更难。那些人的家属、亲信、朋友,都会把账算到你头上。他们会想方设法报复你,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生不如死。你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郑书记。”他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英雄。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这个死了,那也是我的命。” 郑国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买家峻同志。”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沪杭新城有你,是沪杭新城的福气。” —— 从市委大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在闪烁。买家峻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也有青草的清香。 他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他拦了辆车,报了地址。 车子穿过市区,穿过新区,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这里他来过一次,是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陪一个同事来看他母亲。 那个同事,是第七个。 他走进小区,找到那栋楼,爬上四楼。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 “嫂子。”买家峻说,“我是买家峻。” 那个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你把他送进去了,你还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买家峻没有辩解。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买家峻说,“我知道嫂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这钱不多,你先拿着用。” 那个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信封,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买家峻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等一下!”那个女人叫住他。 买家峻停下脚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他害你,你抓他,你恨他。你应该恨他。可你为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头。 “嫂子。”他说,“我抓他,是因为他犯了法。我恨他,是因为他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可这不代表,我要恨你们。你们是无辜的。” 他走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 买家峻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七个人的脸,一张一张在他脑海里浮现。 解宝华的笑,钱家明的慌,周永年的怕,谢长明的镇定,郭海峰的沉默,邓云龙的无奈,还有那个人的…… 那个人的眼神。 他记得最后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是在三天前。那个人还和平时一样,笑着和他说话,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他当时还想,幸好有这个人,幸好他不是孤军奋战。 可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他要查的人。 名单上的第七个。 市政府秘书长。 他的直接领导。 那个每次他遇到困难都会帮他出主意的人。 那个在他被人威胁的时候,第一个打电话关心他的人。 那个他差点叫“大哥”的人。 买家峻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为他流的,是为那个人流的。 为那个曾经的好干部,为那个曾经的战友,为那个一步走错、万劫不复的人流的。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说的话。 买家峻去审讯室看他,隔着铁窗,两人对视了很久。 那个人先开口。 “买家峻。”他说,声音沙哑,“你赢了。” 买家峻摇摇头。 “不是输赢的事。” “那是什么?”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你忘了自己是谁。” 那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忘了自己是谁?”他说,“我没忘。我一直知道自己是谁。我只是……只是走错了路。” 他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买家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照顾她们。”他说,“我老婆,我女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别让她们受委屈。” 买家峻点点头。 “我答应你。” 那个人笑了。 那是买家峻见过的,他最后的笑容。 ——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照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买家峻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他想,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那七个人的事,会慢慢过去。 沪杭新城会慢慢好起来。 可他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这个月发生的一切,不会忘记那些明枪暗箭,不会忘记那条差点要了他命的巷子,不会忘记那七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 他会记住。 记住他们是怎么走错的,记住自己不能走错。 因为这座城市的未来,在他手里。 因为那些相信他的人,在看着他。 因为他,是买家峻。 —— 夜深了。 月亮还在天上。 沪杭新城,还在沉睡。 可它很快会醒来。 在一个崭新的黎明里醒来。 第0209章暗巷里的眼睛 第0209章暗巷里的眼睛 慕容狂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形融入黑夜之中,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 “肃静!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想受军法处置?!”吕布上前喝道。昨天他也听徐健说过这个问题,所以对这些士兵的这种反应来气了。 方灵素想不到京国的侍卫还有这些规矩,这些寒晓并没有跟他明说。当下只好把那块金牌取出交到这个叫容赋的侍卫手中。 :“哥哥,此城即是弟弟久攻不下还折损万军的皓月城。”张劲仇视着皓月城,怒火早已燃遍全身。 这时候,佛台山千佛寺的慈航大师派了一名弟子送来了镇寺之药百创还魂丹送了过来,这才保住了他爹的性命。 “核查京都大贪,解救矿区的苦力,整顿农耕和开矿的结构。”桑格奇直接说,这些事情他从知道之后就想做了,一拖就是这么长时间。 她转身,让原本就要从眼眶中坠落的眼泪流向心底。然后,然后断绝和他的所有联系。 不过牛霸天出现的很是时机,说把丁浩派出去办事,南宫淼再三询问,牛霸天才说出编出的理由,一招诱敌深入用的淋漓尽致。 十年前,她用手段,让乔楚天接受了她,却不料,十年后,还是一场空。 此时归顺刘繇的薛礼和笮融引兵前来救援,却被孙策采纳叔父孙静的建议,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敌五万多人,薛礼逃跑,而笮融只得占据险要的地方坚守。 话音一落,金袍老者瞬间出手,朝着羽皇所选的那块禁石,打出了一道破禁之光。 云澈高高跃起,一朵迄今为止最大的凤凰火莲在半空之中瞬间绽放,赤红色的火焰一直绽放到百丈之外,通红的火光将百丈区域之内的一切都完全的覆盖。 想到这萧山赶忙打开锦囊,映入眼帘的正是已经晒干曼陀罗碎花,这还真是及时雨呀,萧山不禁欣喜的想到,就是不知这天外飞刀的主人是谁,难道真的是师叔,他没有死,萧山压下内心的激动,看来等到明晚就知道了。 不过林寒也发现,“魔藤斩”所消耗的元力极为庞大,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多施展四五次便会元力枯竭。 这两名弟子,是双胞胎兄弟,自封绰号天地双鬼,长的是一模一样,而且本命尸也是一对双胞胎尸体。两人修为挺高,实力也算是不错,擅长合击之术,在特殊场合下,是可以发挥出意料之外的效果的。 凯利带着临风和莉可,冷逸带着寒羽和温雅,烈炎带着自家妹妹和索尼娅,剩下的就交给莫林和流风了。 楼船前面还有一个熟悉当地水况的艄公,和战船首领舵手在一起调整船只的方向,避免船只触礁。郭绍感受到战船的命运和纤夫们联系在了一起,那一声声壮丽的号子,仿佛战阵上的喊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9章暗巷里的眼睛(第2/2页) 看到这两个青年的一瞬,方恒的眼神就闪烁了起来,特别是第二个青年,让方恒也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意外之色。 “属下白衣,属下黑玄!拜见主上!”三千仙楼之巅,一座飘渺的亭楼之中,一身白袍的白衣以及一身黑袍的黑玄,两人身躯微弓,神色无比恭敬地对着一位周身云雾缭绕的男子道。 这时,从飞天蜈蚣和黑暗骑士交战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雾气中另有一股墨绿色的风暴席卷开来。 若在算上此前给秦老爹的二十惯聘礼,这伍大贵出手还真是够阔绰。 “谁!!”殷开山正要说话,隐约察觉丝丝妖气,徒然面色惊变,浑身散发强悍气势威压。 其实秦潆很珍惜两人之间的同学情谊,毕竟这么多年真正有感情的同学并不多,但闻祁算一个。 清风晚安瑾宸已经好久不回来了,其实他们两个也好久不见面了,上学期间她住校,他忙工作,日常她不打电话给他,他是不会主动理她的。 向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看到她这样安瑾宸的心也是被揪了一下,然后将她抱了过来。 秦潆透过猫眼看了一下,确实是一个穿着外送衣服的人站在门口。 古玉池用温热的毛巾给陈烨洗了一把脸,陈烨的手一直都环在古玉池的腰上,古玉池故意装作不知道,红着脸将他的手轻轻拉开。 若不能掌握一州之地,等日后情势真的逼迫到极限,哪怕陈麟再无敌,也挡不住那时的洪流。 “你就是破坏中洲统一的绊脚石,除去你就是为民除害,就是江湖道义。”季云相冷冷地看着陈烨,眼睛里露出仇恨的光芒。 陈烨看着这些善良的可敬的农民,他们都是最懂得感恩知道知恩图报的,他们知道陈烨要去印度就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都送了过来。 危机后,很多陌生人都有这样的关系,因为很多人亲人死光了,而大多数人,都是想要亲人和朋友的,所以很多陌生人,也能变成亲人,很多一起战斗过的人,就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地带中,生活着原本在这座岛屿之上土生土长的村民。 陆七一今天被妈妈和大姐抓来公司做壮丁,帮她们过一下上半年的财务数据。 她真的有,一嫁进王府,她就将压箱银买了田地,只留了一点银子准备花用,现在这点银子也全拿出来,给赵二少爷买了田地,将来没钱花怎么办,也不用担心,马上她那些田地的出息要来了。 第0210章暗流涌动,书房里的光 第0210章暗流涌动,书房里的光 于是严才五直接把手里按住的那个吓傻眼的季家保镖敲晕,然后对陈铭使了个眼色,示意陈铭直接去,下面交给他们,不用管。 突然!就看两架鱼鹰运输机也从远处飞了过来,奇特的造型几乎可以让人一眼辨认出来,有些人立马就往外发了疯似的逃去,可有些人却是长长的松了口大气,不但不跑反而慢悠悠的往回走来。 熊百原一脸感激神色,傻笑着走了,很远还能听到兴奋的大吼声传来。 在石头飞过去的一瞬间,对方立马从树后惊骇欲绝的扑了出去,但一片接踵而至的子弹却直接将他打翻在地,谁知对方竟然只是惨叫了一声,一个跟头就翻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 “人家怎么知道,宝宝是前天晚才有的。”狐媚娘娇嗔羞答答地低下了脑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要靠萌萌离开阴葵宗是吧?你想都不要想!”说着,杨朵朵突然向郑关发难,闪身到了郑关的背后,一手做刀砍在了郑关的后背上。 一听这话,范煞顿时大囧,还未来得及表示歉意,突然,他已经能清晰看到西‘门’青的踪影所在了。 他们知道春兰家穷,孩子经常生病需要用钱。起初春兰并不肯答应,后来还是经不住金钱的诱惑答应了下来。 “师叔祖说的对,我们既然都被赶出了师‘门’,正好配一对,青竹知道怎么了。”既然都被逐出了师‘门’,这事就显得简单多了,青竹也想通了,憨憨道。 铁庆遥虽然处处要弄死自己,可关键时候却又帮了自己一个忙,他把向宇就是铁笑天这个秘密藏得如此之好,反倒在某种程度上成全了胖子。 公孙羽迟疑了。事实上,他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人,做任何事情都相当谨慎,并不愿意冒那些没有价值的危险。也正是因为谨慎加实力,才塑造出曾经的特战之王。 在余辉英的不断催促下,星罗这才硬着头皮引导着余辉英,走上了那条他曾经走过无数遍地路线。 方明恰好进去,听到他们的赌约,在工作人员心里暗骂:惨了!要被导演骂了的时候。 脑子里也不由得闪过无数个她看过的樱花国艺术电影里的诸多画面。 黄盖大惊,急忙吩咐士兵就地防御。可由于队伍拉得太长,部队刚刚聚拢,还没有布上阵势,败兵就已经冲了上来,反把自己阵地冲乱。秦军随后杀上原本就不是十分整齐的江东军马,恰似雨打的芭蕉,零落不堪。 看了看神色和善的时刹大师和那个惨死的丫环,今天才刚刚上任地京兆尹不由得拧起剑眉,苦思不透。 幽泣放下了所有戒备,敞开了心扉,想要努力的融入这个家,虽然这个家是假的,但是对他来说也是唯一的慰籍。 听到此言,丰臣真绫的嘴角不由再次翘起。诚然,这是她的骄傲。 石天和竞塘早已做好准备,却还是无法穿越。两人退回星光银河外,神色黯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0章暗流涌动,书房里的光(第2/2页) 颜良一声大喝,对曹性道:“愣着干什么?走,让胡狗再领教一下你我二人的厉害。”随即招呼身边的亲兵,口大喝道:“大秦不败,有我无敌。杀——”这十人的队伍带起一阵烟尘,飞也似的杀了过去。 方威勇虽过人,奈何肩头带伤,稍一发力便痛得刺心,这杆银戟也舞得不甚如意。二人一个刀短,一个肩痛,倒搭配得半斤对五两,正好相当,战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另外算皇,毒皇,武皇灵体大成,他们毕生所学已经尽数被石全所知,虽然没有来得及整理,但是也无需几个老妖怪面传身教了。 这时石全脸色傻白,嘴角还挂着血丝,手里拿着一个药瓶,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 梭朗心中惊讶,焕-汀竟还独自一人闯进过地下魔狱,她在他心里的形象更加耀耀生辉了。 回到屋里,苏南收回精神体,经过这一阵消耗,下丹田已经空空无一。这一次苏南三瓶能量剂一起喝下,然后调息,再一次放出精神体熟悉运用。然后最后四瓶,全部喝下去,再调息,精神体运用,如此下来,天色早已大亮。 元尾却无意接手,自从踏上修仙的道路,除了人世间的感情外,他已经将那些世间俗世看的很淡。 “原来如此,那你们就是清楚了她的立场,她请您去做什么?”墓埃侧脸问黑菱格。 “你怎么那么确定医院的人解不开,再说现在科技比以前发达多了好吧……”牧惜尘耸耸肩,胖子这话也说得太重了吧,搞得他心里直发毛。 看着宝儿仅仅是听一遍据可依单独的释放出甘霖咒来,唐风也忍不住夸奖。 “每日一次,沐浴的时候滴上一滴,然后用布包裹起来。如此连续七日,便能断根。”大夫将手里的瓷瓶放到桌上说道。 逼退戴飞,莫凡不再有恋战之意,身体腾空而起,飞剑瞬间出现,奔着远处张帆等众人飞了过去。 这等仙气浓郁度,若是在现实世界中,也唯有一些圣地的洞天福地中会出现。 “屁,真当我啥都不知道呢?要不是我爷爷是老楼主,这位置还有你的?坐不上这位置,就你这副尊容还想娶我娘?”朱刚烈在一旁连连称是,心里却是腹诽不止。 “都让一让,其他车要过来了!”第一时间驱散观众们,负责终点这一片的纨绔又看了眼背靠在车尾将西服搭在肩上抽着烟的焱寂城。 “刚来,见公子没有练拳,便过来问问。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公子可以先回房沐浴,然后再吃点东西。”春桃面色无异的万福答道。 “明明,网吧包宿去呀?”明明就是老太太的孙子,他的同学对他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程昱环视着众人,提起体内的能量握拳问米兔。 第0211章暗桩,第二次走进云顶阁 第0211章暗桩,第二次走进云顶阁 买家峻第二次走进云顶阁,是在接到那条短信的三天后。 短信是匿名号码发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想知道解迎宾的钱去哪儿了,今晚八点,云顶阁咖啡厅,靠窗第三桌。” 老周看过短信后第一反应是报警,第二反应是把手机扔掉。买家峻两样都没做。他把那条短信删了,然后把号码记在脑子里,就让它沉进记忆深处。 三天后的傍晚,他独自开车来到云顶阁。 这次没让老周跟着。老周今年五十三,儿子刚上大学,老伴身体不好,不能让他跟着冒险。 车子停在酒店对面的停车场,买家峻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云顶阁的大门。霓虹灯还是那么亮,豪车还是那么多,门童还是那么殷勤。和三天前他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暗访地下二层,撞见了野狗,被押着去见杨树鹏。那场会面不长,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可每一秒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子里。 杨树鹏坐在他那间装修得像个小型宫殿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笑眯眯地看着他。 “买书记,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干这种糊涂事?” 买家峻没说话。 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扭曲变幻。 “地下二层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今天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是我的意思。我想给你个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买家峻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买书记,这沪杭新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刚来,很多事不清楚。等你在位子上坐久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嘛——”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现在,你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那个赵大壮,我会处理。你回去好好当你的书记,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赵大壮在哪儿?” 杨树鹏笑了,笑得很开心。 “买书记真是个好人,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那个民工。你放心,他很好。好吃好喝伺候着,等风头过了,就送他回家。” 买家峻知道这是假话。可他没有办法。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证据,没有证人,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都说不清楚。 他只能走。 走出云顶阁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三层的大厦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秘密。 他发誓,他还会回来的。 三天后,他回来了。 —— 七点五十五分,买家峻推开云顶阁咖啡厅的门。 咖啡厅在一楼大堂的东侧,和酒店大堂隔着一道玻璃门。装修是欧式风格,深色的木质护墙板,暗红色的真皮沙发,每张桌子上点着一盏小小的铜灯。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靠窗的第三桌是空的。 买家峻走过去,坐下。 服务员很快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系着领结。他递上菜单,微笑着问:“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咖啡。” 服务员记下,转身走了。 买家峻看着窗外。窗外是酒店的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这时候正开着花,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花园尽头是一道围墙,围墙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八点整,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刚加完班还没来得及回家的普通上班族。可他坐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往左右各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熟人。 买家峻心里一动。这人有问题。 “买书记。”那人压低声音,“我叫钱大勇,是市财政局的。” 买家峻点点头,没说话。 服务员端来咖啡,放在买家峻面前,又看着钱大勇:“先生喝点什么?” “不用,我马上走。”钱大勇说。 服务员走了。 钱大勇往买家峻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买书记,我只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我必须走,不然会被人发现。” 买家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谁让你来的?” 钱大勇犹豫了一下,说:“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钱大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我不想再当帮凶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解迎宾的账目复印件。不是明面上的账,是暗账。他通过三十七家空壳公司洗钱,把安置房的工程款转到境外,再用境外公司的名义买地皮。三年时间,他至少转出去两个亿。” 买家峻没去碰那个信封。他只是盯着钱大勇。 “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钱大勇苦笑了一下:“我管着财政局的专项资金拨付。解迎宾的工程款,每一笔都要从我手里过。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有问题,后来发现他报的那些项目,很多根本不存在。我去查,发现那些钱都进了几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那几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全是杨树鹏的手下。” “你查这些,他们没发现?” “发现了。”钱大勇的声音更低了,“三个月前,有人在我办公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管好自己的事,别管别人的闲事。’我知道是谁放的。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买家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钱大勇抬起头,和他对视。 “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 买家峻愣了一下。 钱大勇继续说:“你来沪杭新城才一个月,可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安置房停工,你第一个去现场。群众上访,你亲自接待。解迎宾想给你下马威,你没理他。你是真想干事的人。”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我在这地方干了二十年,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看着那些本该盖起来的好房子变成烂尾楼,看着那些老百姓投诉无门、喊冤无路。我心里难受。可我不敢动,我怕丢了饭碗,怕家里人跟着遭殃。我窝囊了二十年,今天不想再窝囊了。” 他站起来。 “买书记,那些账目,你好好看看。他们那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烂透了。你能查多少查多少,查不动也别勉强。至少让老百姓知道,有人替他们说过话。”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怕被人追上。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装着的,是钱大勇二十年的良心。 —— 买家峻没有马上离开。 他把信封收进怀里,慢慢喝着那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八点二十五分,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服务员拦住他。 “先生,您是买书记吧?” 买家峻看着他。是刚才那个点单的男孩。 男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夜长梦多。” 男孩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员工通道里。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通道的门晃了几下,慢慢合上。 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是谁让带的?钱大勇?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希望他动作快一点。 —— 买家峻回到车里,没有马上发动。他打开车里的小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页一页翻看。 账目做得很细,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时间、金额、转出账户、转入账户,清清楚楚。三十七家空壳公司,名字起得五花八门:华信、天诚、瑞丰、恒远……全都是那种听起来正规、查起来费劲的名字。 买家峻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最后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二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最小的五十万,最大的三百万。名字上面写着一行字:三年分红明细。 那些名字里,有他认识的。 解宝华,三百万。 韦伯仁,两百万。 常军仁,八十万。 还有几个是市里各部门的负责人,招商局、国土局、住建局,一个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1章暗桩,第二次走进云顶阁(第2/2页) 常军仁的名字后面那个数字,让买家峻的目光停住了。 八十万。 那个在他面前拍着胸脯说“我支持你”的组织部长,那个“无意中”给他提供举报线索的常军仁,那个看起来中立、公正、甚至有点正义感的常军仁——收了八十万。 买家峻把那张表格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所有材料收起来,放回信封,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云顶阁。 二十三层的大厦,灯火通明。 他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正在盯着他这辆车,不知道那些盯着他的人在想什么。 他知道的是,从今晚开始,他手里的东西,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准时到办公室。 秘书小周已经把当天的报纸和文件摆好,茶杯里的水刚泡上,还冒着热气。看见买家峻进来,小周笑着说:“买书记早。” “早。”买家峻坐下,翻开文件。 上午九点,有个会。下午两点,有个调研。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九点差十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韦伯仁。 他还是那副标准的一秘模样,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是来汇报工作的。 “买书记,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买家峻点点头:“坐。” 韦伯仁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内容是关于最近几项重点工作的进展情况,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信访维稳,一条一条,头头是道。 买家峻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和往常一样。 韦伯仁汇报完,合上文件夹,却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买家峻,脸上的微笑慢慢变了。变得不那么标准,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买书记,昨晚睡得好吗?” 买家峻心里一凛,脸上不动声色。 “还行,怎么?” 韦伯仁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最近工作忙,您要多注意身体。”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买书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韦伯仁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有些事,不是查得越清楚越好。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韦伯仁知道什么? 他知道钱大勇找过自己?知道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是知道别的什么? 他说的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 上午的会开得心不在焉。 买家峻坐在**台上,听着下面的人发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些事。钱大勇的账目,韦伯仁的话,还有常军仁名字后面那八十万。 下午的调研,他推掉了。让小周给下面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事,改天再去。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把门反锁,把窗帘拉上,重新拿出那些账目,一页一页仔细看。 钱大勇说得没错,这些账目做得很细。每一笔钱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最后落到谁手里,都有记录。可有一个问题,这些钱,只是解迎宾的一部分。 他的生意不止房地产,还有物流、餐饮、娱乐,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那些生意的账目,不在这个信封里。 如果要彻底查清解迎宾的资金网络,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料。 可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昨晚韦伯仁的话,今天上午的“提醒”,都说明一件事——有人急了。 有人不希望他继续查下去。 那些人会做什么?像上次那样制造一起“车祸”?还是直接派人来“警告”他? 买家峻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信得过的人。 —— 傍晚六点,买家峻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买书记?” 常军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和平时不太一样。 “常部长,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有空。在哪儿?” “老地方,就咱们常去那家小馆子。七点见。” 买家峻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常军仁名字后面那八十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要亲口问一问。 —— 晚上七点,城南一家小饭馆。 这家饭馆开在老居民区里,门脸不大,菜做得地道,最重要的是安静。买家峻和常军仁来过几次,每次都是随便找个角落坐下,边吃边聊。 今天买家峻先到,点好了菜,等着。 七点过五分,常军仁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旧夹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他在买家峻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笑了笑。 “还是你点的对胃口。” 买家峻给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常部长,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 常军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什么事?” 买家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钱大勇的人?” 常军仁的手微微一顿。 就那么一顿,买家峻看见了。 “认识。”常军仁说,“财政局的老钱,工作二十多年了,业务很熟。”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问:“他最近找过你吗?”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找过。三天前。” “他说什么?” 常军仁抬起头,和买家峻对视。 “他说他想做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买家峻盯着他。 常军仁继续说:“他来找我,说他手里有些东西,想交给你。问我该怎么给。我说,你想给就给,不用问我。他又问,给出去之后,会不会出事。我说,会不会出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不给,你会出事。” 买家峻没说话。 常军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买书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名单上那个数字是怎么回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买家峻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金额:八十万。 时间:两年前。 收款人:沪杭市慈善总会。 备注:定向捐赠,用于资助贫困大学生。 买家峻愣住了。 常军仁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解迎宾给过我钱。八十万,直接打到我卡上。我当时想退回去,可他说,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你知道的,那时候我刚从下面县里调上来,根基不稳,不敢得罪他。” 他把那张凭证往买家峻面前推了推。 “钱我收下了,可我一分没动。第二天就去慈善总会办了捐赠手续。这事我谁也没说,包括你。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丢人。” 买家峻看着那张凭证,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久久没有说话。 常军仁站起来。 “买书记,该说的我都说了。名单上那些人,有真拿了的,有我这样处理了的,也有压根没拿只是被写上去的。你想查,我全力配合。你想停,我也理解。” 他转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 常军仁停下脚步。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老常,谢谢你。”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点疲惫。 “谢什么。走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买家峻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巷子尽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给钱大勇发了条短信。 “东西收到了。谢谢。” 几秒钟后,那边回过来两个字。 “保重。” 第0212章三张照片,短信发出之后 第0212章三张照片,短信发出之后 若是楼亦轩不愿帮忙,转头又将南宫漓玥卖给南宫凌风,那丑丫头可就糟了。 “大舅妈,好走不送。”乔以柔背过了身,萧然挥手,自顾带着妹妹回了店里。 这井口离玉秀宫并不远,岚儿指缝里全是血,可见她的挣扎与绝望。 但威王却不然,天即便再宠爱威王,但他头上压了两个既嫡又长的哥哥,他是几乎没有出头天的,顶多就只能做一个贤王。 夏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白明亨,她觉得他一定是故意来御花园的,来质问她为什么写上他的名字。 正当他愁眉苦脸时,乔以柔满载而归的身影,瞬间打破了心底的平静。 “那个,我也没意见,听叶导的安排。”洛梓的声音依然很低,好在包厢内不吵,能听到她说的话。 但我最为自豪和骄傲的,是有一位极其疼我的宰相夫君—白卿玖。 乔以柔微微敛眉,望了窗外摇摇欲坠的枝影。眼底们过一丝情绪。 “好吧,这事交给我,你需要什么样的飞船给我说一下,我去找。”四月认命的道。 回宫路上沈辉已然说了,夏景淮与李静姝、顾娇娇二人并未发生什么。 结果等这些人准备找上慕朝歌这边山庄的人时,慕朝歌直接让庄民们别钓鱼了,原因就是马上要秋收了歇息两日,也不能把湖里的鱼赶尽杀绝不是么? 林行自然瞬间就明白了,他早就发现这些看上去条件不太一样,打点的住好的,没钱的直接扔到最差的房间去。 久久的凝望着数步之外,那张已经深深刻在心底的容颜,流露出难以掩盖的情愫和无法言说的爱恋。 为了拓宽销路找到下家,光明会这边使出了不少手段,但是收效甚微。 直到走进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男人扭头丢给她一道戾气横生的眼神。 便是少东家她自己也是不敢相信,毕竟杨年是个农家子,只是外形俊美,为人正派。 送佛送到西,看在我孩子的份儿上,我端着茶水,将他扶了起来。 最好的日子也不过是能吃上稠一些的米汤,倘若收成差一些,那就得只能啃米糠饼子了,那叫一个剌嗓子眼。 虽被声音震得耳朵疼,秦翰却是没有被震傻,瞬间意识到自己好想闯祸了。随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又把门给关上。 同样震惊的还有在场的众人,对于此刻在场的众人来说,震惊也只是一时的,虽然有血亲关联,但到底不是一家人,担忧的外表下,不免有看热闹的成分在。 以前他觉得就算冯长老知道了雷帮的事,至少也不会再公众之下对他做些什么。 宋远扬回回回答完问题之后,都会看王初韵一眼,那眼中所含的情意,刺得刘枫眼睛疼的厉害。 体内有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意涌上来,她仰着头看着头顶的一片蓝天,将即将要流下的眼泪生生的憋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2章三张照片,短信发出之后(第2/2页) 喻广巍人到中年,但保养的不错,看着还算顺眼,不过今天,他看自己的这位继室夫人,恐怕就不怎么顺眼。 张弛决定去看看,反正没多远,走几步就到了别墅门口,张弛还没靠近别墅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犬吠声。 “我曾在他界做过大叫唤地狱之主,估计是这个原因吧。”叶威点了点头,随口解释道。 晋皇点了点头,梁山的兵都是自己让李存信抽调的,自然都是曾经跟随过李鼎的将士。 风凌勉力硬撑住金七爷已经很不错了,如何还能分心挡住那两位? “不是,你这不明不白的,你让我扶个老奶奶过马路还可以,要是哪天你魔性大发,让我去捅谁几刀,难道我还要眼巴巴的凑上去?”许志伟说。 “那就好,他若是回来了,让他直接到我这里来吧,江氏和海明、江思那边先派人跟着吧,我先眯一眯养养神,昨夜里睡得太晚了,现在一点儿精神都没有。”老夫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没有值得担心的。 “任一招”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马上发现这是索罗斯的围魏救赵之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妄想给股神背后一刀。 一位中年军人目不斜视,面色刚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只锦盒。 他知道自己完了,也知道,即将杀死自己的,正是自己追踪多日而不得的阎基。 “他法力低微,我怕他被人欺负,毕竟,他可是我的接班人,我可绝不能让他出事。”寒烟尘理所当然的说,白凝夕顿时撇过头去不讲话了。 “是的,如果你参加剧本创作,到时候编剧的名字就写你的,这也是一种荣耀。”校长说。 “您可不一样,您是天狐,我们的族长,您要见他的话可就由不得他了,”宗雍说道。 “公主可还记得之前齐国公府的三公子刘海华将军在倾城楼打残了安锦伯府贾知的事情?”当初那件事发生在倾城楼,还将倾城楼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不过也让倾城楼让更多的人知晓了。 “让他们收敛一下就行,但是别做绝了,不管怎么说,他以往对我还是有恩。”叶素缦咬咬下唇,有些惴惴不安。 坐在窗台上的男子,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脚上穿着人字拖,神色间带着点点倦意,但是眼神里全是惊讶和笑意。 “这还差不多,难道你的品德老师,没有跟你说过,在德高望重,术技精深的前辈面前,要保持一颗谦虚的心吗?”古阳昂着下巴向赵子龙叫道。 在颜傲天传了一阵子真气之后,颜修的目光这才慢慢地睁了开来。 所以陈飞……赶紧多灌了他们几杯酒,将他们灌的断片了,事情也就圆满解决了。 云冷说着,语气竟也是没有透露出之前的那一丝慌乱。那也是自然的,像他这样的人,要是这么容易让人看穿心中所想,那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 第0213章云顶阁的地下三层 第0213章云顶阁的地下三层 “咚”天台的门打开来了,一个二十一二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顺手把天台唯一的门关上。来者赫然是二哥。 而苏红茶的防御一破,倒莓的就变成了她身上穿的衣服。胖子通过精神控制,攻击的可谓是恰到好处,只是把苏红茶被劲风冲起的衣服绞碎了,并没有伤到她一点皮肉。 好在养的五箱蜜蜂因在三月份肖寒渡生命天劫时受损而不能分蜂,否则,肖寒就真会疲于奔命了。 黄橙对凌天和李天成认识,心里更加想要知道凌天到底什么身份,而东方媚儿却才猜想,为什么很多大人物见到凌天都叫什么“天主”,这“天主”到底什么意思,她决定等军训完了一定要去搞清楚。 龙漠轩倒是镇定自若的依旧保持着微笑,仿佛并不担心似的,一脸轻松。 凌天他们乘坐韩志光他们的军车回去的,在半途和叶枫还有东方白他们道别之后,凌天直接回到了红云山庄。 “去吧,阿奴,我不能在牺牲你们了。”赵老爷子说完像是老了十岁。 时间一秒一秒的在流失,高飞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看着络绎不绝的信使,以及沮授对待工作的那种认真劲,心里对沮授就更加的敬佩了。 他们讨论的时候,展广超,展广志两位老人早已拉着展飞鸿的手望斜坡之外疾奔过去。由于祖训的关系,二老的第一反应便是危险来临,现在不撤,一会儿想走都走不掉了。 当下五人一同到了地里,各自仔细的挑选了十个一号灵桃,付了钱,肖寒欲找出装的东西来给他们装上,不想他们都说不用,原来他们都带了纸箱,里面有纸花,正好装。 他笑着,赤红的双眼中却透露着杀意,他拄着暗金剑,开始大踏步走向谭雅。 等刘勇反应过来了几秒钟之后,这才摇摇脑袋,发现陈烨芝在说什么话,刚刚居然只顾着看陈烨芝的脸,欣赏陈烨芝的笑容……真他娘的是着魔了? 而这时那老板这时从店里面走了出来,对着醉汉就是冷声说道:“别在那里再喝酒喝酒的,赶紧还钱。要不然别怪我,不顾及我们是老乡的情面。”老板长的五大三粗的,说着还真的是有些威胁之意的。 听完黄金祖龙的分析,龙青尘有一种霍然开朗的感觉,全都明白了。 “好好好,我今天晚上考虑一下,你明天早上来我就给你签了,一定签,你放心好了。”陈茂才说道。 他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那道曼妙的身影,眉眼微垂,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3章云顶阁的地下三层(第2/2页) “希望如此吧,队长为我们做了那么多,而我们却无法为队长分忧我们真的是太没用了。”张建华,此时语气低沉的说道。 “很好!”李晋非常满意戚少的表现,然后抬头看着前面那些早已经是目瞪口呆脸露惊恐的人。 可想而知,这样打扮的苏菲儿,到底能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夜市里面儿引起多大的骚动。 军事基地里面,有孙吴的陪伴,刘芒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直接的再次来到了陆家三少面前。 叉尾猫可是如约给他引出来了,可这家伙却一副根本就不搭理她的样子,该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扪心自问,在场的任何一人,宁愿今天陪莫默死在这里,也不可能亲自对莫默下手,所以只能看着那团白光渐渐的侵蚀莫默的身体。而无能为力。 慕蓁讨好的神情因为那句话瞬间就僵了下来,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看了看周围的参赛者,青冰荷心头有点紧张,在这片广场上,一万参赛者聚集在这里,除了他以外几乎都是上将巅峰,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另类,不过好在没有人来刻意找他麻烦,毕竟他战斗的那段视频实在太出名了。 他的急切,董承却无动于衷,双眉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的他,眼神闪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当众人来到议事厅的时候,此时议事厅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宣武和上官元让还在盘龙城镇守,其余的人都在。 纪千道的喉结动了两下,还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他可以直接按死对方,但对方说是封魔的情人,那就有点麻烦了。如果贸然动手,引起莫默的不满,恐怕很难纠扯清楚。 两头强兽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来,不时还伴随有石子滚动的声音。 青冰荷感觉头一痛,为什么如此棘手的事要落在自己头上,自己还真是倒霉,万一起的名字让人家不满意,估计自己的下场就不好说了。 “多谢监察特使帮忙解围,这台上的灵源云母,就归你了,而且作为感谢我们会给你打个八折。”拍卖师对着青冰荷拱了拱手。 她顿时有些郁闷了,原本还期望着人家顺口问一句,她好接下去,没想到特么的这么不配合。 沈木白把头发紧紧地攥到手中,被天子抱入怀中,但是却没等到系统的提示。 他根本听不到房门被踹飞的声音,就算听到了,以他现在的情况,也没空理会。 第0214章黎明前的闪电 第0214章黎明前的闪电 今日张良的造访,带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大秦帝国的丞相李斯驾临广陵,就隐身在一艘海船中。 又是一声沉重的抽击声,颜凯的技能因为冷却,一时间躲闪不及,在那一击阴影化了尾击之下,他的身子直接犹如炮弹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灵河之中。 听到了郑万军的发难,许震华脸色缓和不少,最后才点点头,表示默许。 第一轮即将开始,圆台之,飞陵手持一柄青釭剑,步子稳健的静静而立。对面,是一名玄甲卫之的先锋。杀敌无数,几乎没有败绩,眼神并没有敬畏。 寄生于松树根系上的菌菇,自然也吸收了松树的香味,天生带有一股极为独特的香气,鲜美无比。 只见巫天立即运转体内一百零八量劫法力,开始进行第七层九转玄功的修炼,这一次,巫天准备连逆炼都进行开来。 “蛇王山主峰向北六十里,再向西十里,穿过河底暗道,有一处隐秘山谷……”他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问安?要是谁敢那么做了,估计就是傻子了,这一点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大家就是没有想到,几句话被张毅给带到了沟里。 “根据现场的痕迹,我来还原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李山根抚摸着屋内的各种划痕,缓缓道。 秦梦本来就未想着和郭家势不两立,既然郭开老爹郭纵颇为通达,且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意,就凭这个态度,自己也当不能失了风度。 此前宁舒在伽蓝山寒山寺时已经见过号称妖族年轻一代第一强者的妖族太子陆星移,此刻看到这位人族神朝的年轻一代第一人却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作为一个所长是不能封建迷信的,他便让手下拿着符去委托一个道士,让道士来完成这个工作。 是的,洛基看到的紫色人型生物,毫无疑问就是灭霸,而之前跪在他面前的,当然就是威震整个宇宙的黑曜四战将了。 白君此时赶来,正巧看到母亲将钱交给和尚。她本来想要夺回这六百块钱的,但是为时已晚,那和尚从白君母亲手里抽过钱后撒丫子就跑了。白君一时气不过,也只能冲母亲大喊撒气。 传闻五境之上还有更玄妙的境界,虽不知上古之法是否与当今修行境界有明确的划分,可看这魔胎的气势,只怕巅峰之时已经超脱了五境。 “你看看,它都说好。”张将军指指猫。然后,大踏步坐到饭桌吃饭去了。 那些在黑暗中的杀手看到这种情况,都吓得不敢出去了,一个个内心都在咒骂组织情报员。 无论是气功,还是肉体,都具有无情而无尽的神性,而神性直接吞噬了神仙。现在,神仙在林凤的身体里完全消失了,逐渐被神祗所取代。 其实苏皓晨本来就有过去的打算,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陈芳芳叫云若曦过去有些不怀好意。 现在她搜肠刮肚才想到这么一个办法,在表妹面前积极表现,也多她一份功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4章黎明前的闪电(第2/2页) 一整套的祖母绿的首饰,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柔和而浓艳的光芒。 江奈然也的确不大想去应付这些事,她沉默了下,点了点头,费力的转了个方向,闭眼睡觉。 魏美人看见题诗后,更加不相信。若宁婉音有这种水准,上次诗会她逃什么? 目送着米娜鼻青脸肿的被抬上救护车,苏皓晨已经悄然消失在了这里。 被曾佳能这么一打断,刚才的话题也就没接上了,白杨揭开颜料盒,认认真真的将各个色块上沾染的杂色挑出来,又用喷壶喷了点水保湿。 总归都要领罚,谁还想走呢?他们这一批被宠妃赶出来的宫人,内外府也不会给他们安排好去处。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在苏皓晨的面前演绎出好戏,或者好好的表现一下自己。 我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齐先生他们也没有功夫折腾身上的伤口了,全都直勾勾的盯着一清师兄手里的手机。 随后,不理那沧桑的声音,王木直接对着青色气体一吸,青色气体直接进入到识海之中,而生死印记,随之进入。 我从南宫璟瑄手中接过瓶子用力一甩,里面的水顿时就被甩了出来,不过那些水却没有落下,而是在半空中组成了一个男人的造型,这让我感觉很怪异。 不过,依旧是没有找到还阳丹,不过想想也是,能够起死回生的逆天丹药,就算是有,也一定在很隐秘的地方。 “难道不反出第四门就有活路?霍叔,我敬你是二爷生父,才对你一让再让,如今二爷未到,这里我古纪说了算!”古纪朗声笑道,面对另一脉人马一点都不担心,手操胜券。 又或者是他自己说的,高手寂寞,已经成了天下第一的他,只不过是在寻找可战之人? 众人想着当初叶枫在万妖门参加考核时,他们中绝大多数都认为叶枫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狂妄无边的狂徒,一个个都想将叶枫大御八块的情景时,心里无不稀嘘。 而王木识海紧闭,防备着这金色雷,可最终,还是无法抵御,在王木识海之前,一声轰鸣之后,识海的大门,直接打开。 道门和奥林匹斯山对决,归云观将成为战场管理者。你们愿意打可以,但是不要危机华夏人类根基。 张康阳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把情况说了一遍,可是张近东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此话一出全场突然响彻无比热烈的掌声,国内的媒体记者和嘉宾都发自内心的为其鼓掌,黎川这一席话说出来无疑是赢得了一片盛赞。 这三十六座墓冢里,全要下葬身份显贵的人,说白了,就是王宫贵胄,所以但凡跟中山桓公沾亲带故的,几乎全被屠杀殆尽,埋进了虚冢,王城一夜间血流成河。 腾讯召开董事会,商讨公司架构调整事宜,马东作为新晋董事第一次参加会议。 第0215章云顶暗哨,深夜十一点 第0215章云顶暗哨,深夜十一点 深夜十一点,云顶阁酒店的后巷一片死寂。 这条巷子夹在酒店主楼和隔壁商业大厦之间,窄得只能容一辆面包车通过。巷子里堆着几个油腻的垃圾桶,散发着隔夜厨余的酸腐味。路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唯一的光源来自酒店后门上方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买家峻靠在对面的墙根下,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工装,头上扣着一顶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这身打扮是他从一个工地朋友那儿借来的,混在夜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在这里已经蹲了三个晚上。 前两次一无所获,只有送菜的货车进进出出,后厨的杂工抽烟聊天,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今晚不一样——傍晚时分,韦伯仁给他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 “今晚有鱼。” 韦伯仁自从上次提供利益集团核心聚会信息后,态度一直暧昧。买家峻知道他还在摇摆,既不敢彻底倒向自己这边,又不敢继续跟着解迎宾那条船沉下去。但这种人,反而最有用——他知道的太多,又怕得太多,关键时刻总会漏点什么。 巷子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买家峻屏住呼吸,往阴影里缩了缩。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拐进巷子,车灯熄灭,缓缓停在酒店后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买家峻认得他——杨树鹏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蝎子”,据说手上有不止一条人命。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眼神警惕,手始终揣在怀里,显然是带着家伙的。 蝎子在门口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后门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暗号。 后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蝎子接过去,掂了掂分量,递给身后的人。那人打开袋子口往里看了一眼,点点头,把袋子塞进车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巷子另一头忽然亮起一束强光,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猛地冲进来,横在巷子中间,堵死了奔驰的去路。 蝎子脸色一变,手往怀里摸去。但他刚抬起手,面包车门哗啦拉开,四五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人跳下来,动作利落,瞬间把三个人围在中间。 “都别动。”为首的人亮出一个证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市局经侦支队的。例行检查。”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 经侦支队?他们怎么来了? 他没动,继续贴着墙根,透过垃圾桶的缝隙看着那边的动静。 蝎子脸色铁青,但手已经放下来了。他知道在这种场合硬来是找死,只能咬着牙说:“警官,这是干什么?我们就是来酒店送点货——” “送货?”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指了指后门,“深更半夜,从后门送货?货呢?拿出来看看。” 蝎子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动。 “怎么?要我动手?”那人一挥手,两个队员上前,一把夺过那个黑色塑料袋,当众打开。 袋子里的东西露出来了——不是毒品,不是枪支,是一沓一沓的现金。全是百元大钞,捆得整整齐齐,粗略一看,至少有七八十万。 “这就是你们的货?”经侦支队的人看着蝎子,眼神里带着玩味,“深更半夜,后门交易,七八十万现金——这是哪门子生意?” 蝎子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嘴还硬着:“这是我们老板的货款,做正当生意的,有合同有票据——” “那行。”那人打断他,“跟我们回去慢慢说。带上人,带上钱,回去核实。” 蝎子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这一进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酒店后门那扇虚掩的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 就在这时,后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披着一件羊绒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灯光照在她脸上,买家峻看清了那张脸——花絮倩。 “几位警官,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花絮倩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却又不会显得太刻意,“蝎子,你带这么多现金来我这儿,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不是给警官们添麻烦吗?” 蝎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花絮倩转向经侦支队为首那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位警官怎么称呼?” “我姓周。”那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是,小本经营,混口饭吃。”花絮倩不慌不忙,“周警官,这事说起来是个误会。蝎子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托我帮他介绍几个客户,今晚带钱来是想让我帮着验验——你也知道,我们做酒店的,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点,帮人牵个线搭个桥,不算犯法吧?” 周警官冷笑一声:“验货?深更半夜,后门交易,七八十万现金,你说这是验货?” 花絮倩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这是合同。对方是外地来的客商,明天一早就要走,只能晚上约。蝎子这人粗心,不懂规矩,惊动了你们,实在对不住。” 周警官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那确实是一份正规的玉石购销合同,甲方乙方,价格数量,签章齐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把合同递给身后的人,那人看了看,摇了摇头。 周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挥挥手:“带走。回去慢慢查。” 蝎子被押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花絮倩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也有警告。花絮倩没看他,只是站在原地,披着那条羊绒披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面包车和奔驰车先后驶出巷子,引擎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花絮倩站在后门口,忽然往买家峻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买家峻知道,她看见他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门里,那扇门无声地关上。 买家峻靠在墙根下,心跳慢慢平复。他摸出手机,给韦伯仁发了一条信息: “鱼被劫走了。经侦支队的人。” 不到一分钟,韦伯仁回过来: “不是我。小心。” 买家峻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经侦支队为什么会来?如果是解迎宾或者杨树鹏的人,他们完全可以在蝎子离开之后再动手,没必要当众撕破脸。除非—— 除非有人想让蝎子被抓。 但谁?目的是什么? 他收起手机,从巷子另一头绕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进办公室,秘书就敲门进来。 “书记,经侦支队的人来了,说想见您。” 买家峻点点头:“请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昨晚那个周警官,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警。周警官今天穿着便装,看见买家峻,主动伸出手:“买书记,冒昧打扰。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周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5章云顶暗哨,深夜十一点(第2/2页) 买家峻和他握了手,请他们坐下。 周海开门见山:“买书记,昨晚我们在云顶阁酒店后巷截获了一笔现金交易,涉及七八十万。表面上看是一份玉石购销合同的履约款,但我们查过了,那个合同是假的——签章的公司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注销了。” 买家峻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那这笔钱的真实来源呢?” 周海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正在查。但今天来,不是跟您汇报工作的。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请说。” 周海压低声音:“我们怀疑,云顶阁酒店是杨树鹏团伙洗钱的一个重要节点。但这酒店经营得太干净了,账面上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我们缺一个能打进内部的线人。”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找我?” 周海看着他,目光坦诚:“因为您在查的人,和我们在查的人,是同一批人。而且——”他顿了顿,“昨晚您在那条巷子里,我看见了。”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平静。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您也想进去看看。”周海说,“云顶阁有地下三层,对外说是设备层和仓库。但我们查到,那个地下三层,从不对外开放,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 “微型窃听器。”周海说,“如果能放进地下三层,我们就有机会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买家峻看着那个小小的圆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相信我?” 周海笑了笑:“买书记,您在沪杭新城这几个月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些人恨您,但有些人,愿意把命托给您。” 他把那个窃听器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您考虑一下。三天内,如果您愿意帮忙,让人往这个号码发一条空白短信。”他递过来一张纸条,“如果不愿意,就当今天没见过。” 他和那个女警转身离开。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小小的窃听器,看了很久。 --- 晚上八点,买家峻再次出现在云顶阁酒店。 这次他没有穿工装,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那种精明又不失谦和的笑。 他从正门进去,穿过大堂,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里站着一个服务员,看见他,礼貌地问:“先生去几楼?” “地下三层。”买家峻说。 服务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先生,地下三层是设备层,不对外开放的。您是不是记错了?” 买家峻笑了笑:“没记错。是花老板约我来的。”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按下电梯里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 负一层,负二层,然后停住。 门打开,眼前是一条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门,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 买家峻走过去,那两个人拦住他。 “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 “我知道。”买家峻说,“我叫买家峻。花老板应该跟你们打过招呼。”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几秒后,他点点头,侧身让开。 门被推开。 买家峻走进去,身后的门无声地关上。 他站在一间宽敞的地下室里。这间地下室装修得和楼上的豪华包厢没什么两样——真皮沙发,水晶吊灯,红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有些不舒服的气息。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花絮倩。 她今晚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昨晚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买家峻,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买书记,大驾光临。”她说,“我该说欢迎,还是该说意外?”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地说:“你应该说,昨晚谢谢我。”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你什么?” “谢我没把你在巷子里的表演拆穿。”买家峻看着她,“那份假合同,是你准备的吧?你早就知道经侦支队会来,所以提前备好了退路。” 花絮倩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 “买书记果然厉害。”她放下酒杯,“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蝎子是你的人。”买家峻说,“或者说,你在他身上有更大的用处。他今天被抓,明天就能出来。但经过这一出,他对你的信任会更深。以后你再让他做什么,他不会多想。” 花絮倩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还有呢?” “还有——”买家峻顿了顿,“你想借他的手,把杨树鹏的人引到云顶阁来。这里是你说了算的地方,他们进来,就等于进了你的笼子。”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藏的开关。 墙上的一幅画缓缓移开,露出一扇门。 她推开那扇门,回头看着买家峻。 “买书记,想看看真正的云顶阁吗?” 买家峻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楼梯尽头有光透上来,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夜店的灯光。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五六十平米,装修得像一个私人会所的包间。沙发,吧台,音响,一应俱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楼梯的那面墙。 那面墙上挂满了照片。 照片上的人,买家峻都认识。 解迎宾。韦伯仁。解宝华。杨树鹏。还有好几个市里各部门的负责人。照片里的场景各不相同——有的是在酒桌上觥筹交错,有的是在某个私人会所里搂着女人,有的正在交接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 但所有的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拍摄地点,都在这个房间里。 买家峻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楼梯口的花絮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这些?” “三年了。”花絮倩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从杨树鹏第一次带人来这里谈事,我就开始拍了。每一场交易,每一笔钱,每一次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在这些照片里。” 她转过头,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吗?” 买家峻摇摇头。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因为三年前,我弟弟死在他们手里。” 第0216章地下三层的秘密 第0216章地下三层的秘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的来临。从敌我双方的人数来说,或许希望叶铮平安或者就此玩完的比例是一样的。 孙仲阳让宋博去问了一下赌坊的人,想看看这个少年干了什么,结果大家都对吕树没有丝毫印象。 郑琛珩边吻边上下其手,一把将熙晨拉下身来,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身下。郑琛珩亲吻着那柔软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肌肤,他喜欢将自己的头深埋在他的颈间,用力的亲吻那片温软滑嫩的肌肤,印上红色的痕迹。 骑士团很强大,非常强大,颠覆一般人想象的强大。但是与这种强大对应的,是骑士团的数量非常稀少。就算是光辉之主教会席卷大陆,最为巅峰的时候,也不过最多同时拥有五支骑士团而已。 李日知一甩袖子去了后堂,成自在和陈英英傅贵宝他们连忙跟上,大家都辛苦了一夜,现在也该歇歇了,头疼的事,让汤报恩他们去想吧。 不过就在半空中之时,岛屿上面的人似乎早有察觉,便见有着一道人影乘着一只五级的飞行妖兽飞上了半空,跟南宫云遥他们对峙了起来。 作为地下世界暗黑秩序的主导者,能在强大的骑士和牧师的压制下佔据一席之地的古老势力,排名前十的盗贼公会,无不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武力。 那一排排充满岁月痕迹的残破铠甲和武器,以及那一个个猛兽的头颅和标本,都是一个家族赫赫武勋的最好解释。 二人沿着苜蓿街走了很久,亚伯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吴二狗则有些失望。他原本希望借助收税搞一些灰色收入。谁曾想却分到了广州府。就在宁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谁敢肆无忌惮的敛财? 他把军队驻扎在旻州,就算不攻击别的势力,也会让人如芒在背,怕是连吃饭睡觉都不安心?不投靠又能怎么样? “去吧。”寒灵城城主微微招手,后者立即转身下去着手安排了。 石家长老那满含鄙夷不屑的话,让络腮胡大汉勃然大怒,可就在此时,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猛地转身,浑身优雅的一抖,迈着轻盈的脚步,冷馨月十指轻摆,开始舞动。 “弱弱的问一句,怎么样才能知道自己修的什么心?”叶含笑说道。 听到冷逸泽叽叽喳喳个不停,冷御宸听不下去,合上电脑直接上前拉他起来,打开门把他丢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6章地下三层的秘密(第2/2页) 果然,那块岩石背后,一根乌黑的枪管伸了出来,对准山脚下的追击部队。 慕寒本是开玩笑地,不想会让慕筱静当真,笑容全无。更搞不懂,两人怎么会没关系了,姐夫从未对他说过。 九点时分,慕筱静带了一些有益慕寒身体的食物,来到人民医院。 这种现象,也随着大帝金印的吞噬能力逐渐增强,而越来越明显。 但是他不甘心,自己当初为了梦想,东奔西走,如今在这里碰了灰,如何会甘心情愿。 白玉歌怒不可遏,敢情是他先追的原主?现在出了这档事就如此没担当,姓席的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你看她mv里面有骑摩托不戴安全帽的吗?在国外骑车不戴安全帽是违法的。”叶怀安毫不在意的说道。 太阳出现在空中的时长一天天变短,寒夜格外漫长,就像是永远不会过去一样。 花橘橘没回应什么,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离开,也不多过问一个字。 但,眼前的少年,却又不能拿一般少年和他相提并论,有哪个少年有能力力压他这个先天后期武道修士,更迫得他认其为主? “大人尽管放心,我们影鼠佣兵团收了钱,必定会完成任务,更何况这一次的交易,稳赚不赔,”几名男子搓着手,露出了满口被烟酒熏黑了的黄牙,贪婪地盯着地上的猎物,想到了待会儿的好事,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取名为鸭蛋,听起来相当有灵性,鸢十一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杀猪刀,让楠砜安心走了。 尤明娜还站在原地盯着沈愿发呆,尤母放好行李看向她还不搬行李。 见到爹娘的巨大惊喜,让她什么都无法去想,这两日,就真的跟做梦一样。 不过,这个二少爷也隐藏得很好,看起来像纨绔子弟,实际打斗很不错,这么多招了,还能存活,不仅如此,还能玩偷袭,靳绍煜也中招了。 靳绍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蹲下来,将橙汁拿出来,然后打开递给她,温舒韵刚准备喝,一下被他往角落里拉,手上的橙汁都溢了出来。 然海军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如今得了此机会,禾子晏必须抓住。 第0217章暗流涌动,反击前奏 第0217章暗流涌动,反击前奏 沪杭新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来。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那压抑的景象,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忧虑。 这段时间,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暗流愈发汹涌。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的反扑越来越猛烈,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试图阻止他揭开那层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黑幕。而市委内部,解宝华等人的态度也让他倍感压力,每一次的会议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买书记。”秘书小李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这是刚刚收到的关于解迎宾旗下几家公司资金流向的最新调查报告。” 买家峻转过身,接过文件,快速地翻阅起来。随着一页页纸张的翻动,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报告中的数据和线索来看,解迎宾的资金转移计划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和隐蔽。那些资金通过各种合法的和不合法的渠道,被迅速地分散到多个账户和海外公司,想要彻底追回和查清,难度极大。 “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买家峻放下文件,冷笑一声,“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小李点了点头,说:“买书记,现在纪检部门那边也在加紧调查,但是遇到了一些阻力。解迎宾在官场和商界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很多人都在为他说话,甚至试图干扰调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我们不能被这些困难吓倒。你通知专项调查组和纪检部门的负责人,下午三点召开一个紧急会议,我们要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调查进展,制定下一步的反击策略。” “好的,买书记。”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通知。 “等等。”买家峻叫住了他,“还有,安排人加强对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监控,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外界的联系。我怀疑他们还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明白。”小李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紧急会议在市委会议室准时召开。专项调查组的成员、纪检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买家峻的核心幕僚都齐聚一堂。会议室里的气氛十分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 买家峻坐在主位上,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说道:“同志们,目前我们的调查工作已经到了关键阶段。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察觉到了危机,正在疯狂地反扑。他们试图通过各种手段阻止我们揭开真相,甚至不惜采取暴力威胁和舆论造势。但是,我们不能退缩,必须坚定信心,全面反击。” 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率先发言:“买书记,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解迎宾旗下公司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的确凿证据。但是,在追查资金流向和涉案官员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一些官员互相包庇,拒不配合调查,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纪检部门负责人老李接着说:“我们纪检部门也在对涉案官员进行审查,但是同样面临着很大的压力。解宝华等人在市委内部为解迎宾说话,试图干扰我们的工作。而且,解迎宾通过海外关系转移资金,我们需要与国际执法机构合作,才能有效地追回这些资金。” 买家峻听着众人的汇报,沉思片刻后说:“老张、老李,你们说的困难我都清楚。但是,我们不能被这些困难吓倒。对于涉案官员的审查,我们要加大力度,采取更加灵活的策略。对于那些拒不配合的,可以先从他们的外围入手,收集更多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我们要加强与上级部门的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和指导。” “对于解迎宾的资金转移问题,我们要与国际执法机构取得联系,提供我们掌握的线索,协助他们进行调查和追回。另外,我们要加强对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监控,防止他们再次做出危害社会和调查工作的行为。” 这时,买家峻的幕僚小王提出了一个想法:“买书记,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媒体的力量,将我们已经掌握的部分证据公开出去,争取群众的支持。这样不仅可以给解迎宾一伙人施加压力,也可以让那些涉案官员有所顾忌。”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这个想法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我们要把握好时机和尺度。在公开证据之前,一定要确保证据的准确性和可靠性,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同时,我们要引导媒体客观、公正地报道,避免被解迎宾一伙人利用,进行舆论反击。”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众人经过激烈的讨论和分析,终于制定出了一套全面的反击策略。买家峻看着大家,坚定地说:“同志们,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托,一定要坚守原则,不畏强权,将那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还沪杭新城一个清朗的天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7章暗流涌动,反击前奏(第2/2页)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花絮倩那略带妩媚的声音:“买书记,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买家峻眉头一皱,心中警惕起来。他知道,花絮倩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冷静,说:“花老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花絮倩轻笑一声,说:“买书记果然爽快。我听说你们最近在调查解迎宾和杨树鹏,进展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提供一些帮助啊?”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不知道花絮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目前调查工作确实需要更多的线索和证据,也许可以从她这里找到一些突破口。于是,他说:“花老板,如果你真的掌握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不妨说出来听听。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如果你的信息是假的或者想误导我们,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花絮倩说:“买书记,你放心。我既然决定帮你,就不会耍什么花样。我最近得到消息,解迎宾和杨树鹏正在策划一个大的行动,似乎是想在你们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先下手为强。具体是什么行动,我还不太清楚,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小心一点。” 买家峻心中一紧,他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他说:“花老板,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呢?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花絮倩叹了口气,说:“买书记,我以前确实和他们有过一些合作,但是那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我看到了你的决心和正义,我不想再和他们同流合污了。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如果他们倒台了,对我也有好处。”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说:“花老板,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能继续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会考虑在适当的时候给你一定的保护和奖励。” 花絮倩说:“那就谢谢买书记了。我会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花絮倩的话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是也不能忽视。他决定加强对自身安全的保护,同时加快调查工作的进度,争取在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采取行动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接下来的几天,沪杭新城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却波涛汹涌。买家峻按照既定的反击策略,指挥着专项调查组和纪检部门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他们加大了对涉案官员的审查力度,收集了更多的证据,形成了一个个完整的证据链。同时,他们与国际执法机构取得了联系,提供了解迎宾资金转移的线索,协助他们进行调查和追回。 而在解迎宾、杨树鹏那边,他们也在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他们的行动。杨树鹏召集了他手下的核心成员,在一个秘密的地点开会。 “各位,现在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买家峻那个小子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地咬着我们不放。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在他把我们彻底扳倒之前,先解决掉他。”杨树鹏眼神凶狠地说道。 “杨老大,那我们具体怎么做?”一个手下问道。 杨树鹏冷笑一声,说:“我已经制定了一个计划。我们安排一些人,在买家峻下班的路上埋伏,等他一出现,就一举将他拿下。然后,我们再利用他来威胁那些调查他的人,让他们停止调查。如果他们不听话,我们就……”杨树鹏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好主意,杨老大。这样我们就可以扭转局面了。”另一个手下附和道。 “不过,大家一定要小心,买家峻身边肯定有保护他的人。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行动方案,确保万无一失。”杨树鹏叮嘱道。 与此同时,解迎宾也在四处活动,试图拉拢一些官员,为他说话,阻止调查工作的进一步开展。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金钱,对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进行威逼利诱,希望他们能够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这一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买家峻的监控之下。买家峻安排的人早就对他们的行踪进行了严密的监视,他们的每一次会议、每一个电话都被记录了下来。买家峻看着这些情报,心中冷笑不已。他知道,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们的垂死挣扎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是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了。”买家峻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的电话:“老张,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我们要将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一网打尽。” 第0218章风声鹤唳,暗影围杀 第0218章风声鹤唳,暗影围杀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将沪杭新城完全笼罩。城市里的霓虹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买家峻坐在专车后座,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下午会议的内容,以及花絮倩打来的那个神秘电话。 “买书记,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司机老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买家峻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停车吧。” 车刚停下,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几辆黑色轿车如鬼魅般从街角窜出,瞬间将买家峻的专车围堵在中间。车门猛地被拉开,一群手持钢管的壮汉迅速跳下车,眼神凶狠地朝着专车逼近。 “不好,有埋伏!”老李脸色大变,猛地发动汽车,试图冲破包围。但左右两侧的轿车死死顶住了车身,让车辆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买家峻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肯定是解迎宾或者杨树鹏派来的杀手。他拉开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壮汉,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为首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光天化日?现在是晚上!买家峻,识相点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哼,就凭你们?”买家峻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无畏的勇气。他知道硬碰硬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的保安听到动静,拿着手电筒跑了过来:“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小区门口,不许闹事!” 为首的壮汉脸色一沉,挥了挥手,几个手下立刻朝着保安冲了过去。保安见状,吓得连连后退,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趁着这个空档,买家峻迅速推开车门,朝着小区里面跑去。他知道小区里人多,这些杀手不敢太过放肆,而且他可以利用熟悉的地形躲避追击。 “别让他跑了!给我追!”为首的壮汉怒吼一声,带着手下朝着买家峻追去。 买家峻在小区的楼道间快速穿梭,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地下室入口,于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霉味。买家峻摸索着墙壁,慢慢朝着里面走去。他知道杀手肯定会追进来,必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金属柜子,于是打开柜门,钻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柜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地下室入口处传来了手电筒的光芒和脚步声。 “他肯定躲在这里面了,给我仔细搜!”为首的壮汉的声音响起。 几束手电筒的光芒在地下室里来回照射,买家峻屏住呼吸,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紧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老大,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一个手下说道。 “不可能!他跑不了多远,肯定躲在某个地方了!”为首的壮汉气急败坏地说道,“给我一个个角落搜!找不到他,我们都别想回去交差!” 手电筒的光芒越来越近,买家峻甚至可以听到杀手们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藏下去了,必须想办法突围。 就在这时,他看到柜子旁边有一根铁棍,于是悄悄伸出手,握住铁棍,然后猛地拉开柜门,朝着最近的一个杀手砸了过去。 “啊!”那个杀手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其他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朝着买家峻包围过来。 “小子,还敢反抗!”为首的壮汉怒吼一声,挥舞着钢管朝着买家峻砸来。 买家峻侧身躲开,然后反手一棍,砸在了壮汉的肩膀上。壮汉吃痛,踉跄了一下,然后更加疯狂地朝着买家峻攻击。 买家峻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杀手们的包围中不断躲闪,寻找着突围的机会。但杀手们人多势众,钢管不断朝着他打来,让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危急关头,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杀手们听到警笛声,脸色大变。 “不好,警察来了!快跑!”为首的壮汉大喊一声,带着手下狼狈地朝着地下室入口跑去。 买家峻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战斗让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后背也被钢管划伤了一道口子,隐隐作痛。 没过多久,警察冲进了地下室。看到买家峻坐在地上,身上带着伤痕,连忙上前询问:“买书记,你没事吧?” 买家峻摇了摇头:“我没事,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这里有人行凶。买书记,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追查凶手,给你一个交代。”警察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这些杀手肯定和解迎宾、杨树鹏有关,你们一定要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 警察严肃地说道:“我们明白,买书记。我们会立刻展开调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警察将买家峻送回了家,并安排了警力在小区门口和楼道间巡逻,确保他的安全。回到家后,买家峻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的电话。 “老张,我刚才遭到了杀手的袭击,不过没什么大碍。”买家峻说道。 老张听到后,十分震惊:“买书记,你没事吧?真是太危险了!我马上安排人加强对你的保护,同时加大对解迎宾、杨树鹏的调查力度,一定要尽快将他们揪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8章风声鹤唳,暗影围杀(第2/2页) 买家峻说道:“老张,你放心,我没事。这次袭击也让我更加坚定了将他们绳之以法的决心。你赶紧安排人查一下这些杀手的来历,看看能不能找到和解迎宾、杨树鹏的关联。” “好的,买书记。我立刻就去安排。”老张说道。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次袭击只是一个开始,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可能会采取更加疯狂的行动,自己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看来,必须加快反击的步伐了。”买家峻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他知道,只有将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彻底打垮,才能还沪杭新城一个安宁,才能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来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领导对他昨晚遇袭的事情表示了关心,并要求他注意安全,同时尽快将调查进展汇报上去。 买家峻向领导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清案件,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挂断电话后,他召集专项调查组和纪检部门的负责人,召开了紧急会议。 “同志们,昨晚我遭到了杀手的袭击,这说明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开始狗急跳墙了。”买家峻看着众人,严肃地说道,“我们必须加快调查进度,尽快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给他们致命一击。” 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说道:“买书记,我们已经根据昨晚杀手的特征和逃窜方向,展开了调查。目前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正在进一步核实中。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纪检部门负责人老李说道:“我们也在加紧对涉案官员的审查,已经有几个官员扛不住压力,交代了一些问题。我们正在根据这些线索,深挖背后的关联,争取尽快将整个利益集团一网打尽。” 买家峻点了点头:“好,大家干得不错。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乘胜追击,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同时,大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这些犯罪分子已经变得十分疯狂,一定要提高警惕。”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来到了“云顶阁”酒店。他知道,这里是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经常接头的地方,也许能找到一些关键的证据。 花絮倩看到买家峻走进酒店,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买书记,你怎么来了?昨晚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眼神锐利地说道:“我没事。花老板,我想你应该知道昨晚袭击我的人是谁派来的吧?” 花絮倩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买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开酒店的,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买家峻冷笑一声:“花老板,你就别装了。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一清二楚。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继续帮他们隐瞒,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买书记,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很着急。但是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太多。我只能提醒你,他们最近可能会有一个大的行动,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大的行动?是什么行动?”买家峻追问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们做事很隐秘,我只知道他们最近在频繁联系,好像在策划着什么。” 买家峻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花老板,我希望你能认清形势,站到正义的一边。如果你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我可以考虑在适当的时候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说:“买书记,我知道了。如果我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及时告诉你。” 离开“云顶阁”酒店后,买家峻心中充满了忧虑。他不知道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到底在策划什么大的行动,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落脚点,阻止他们的阴谋。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老张的电话:“买书记,我们找到了那些杀手的藏身之处了!就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买家峻眼睛一亮:“好!立刻组织警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老张兴奋地说道。 一个小时后,买家峻和老张来到了城郊的废弃工厂。工厂周围已经被警方包围,几辆警车停在外面,警灯闪烁,气氛十分紧张。 “买书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行动了。”老张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好,行动吧!注意安全,尽量抓活的,争取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的线索。” “是!”老张一声令下,警方迅速冲进了工厂。 工厂里一片狼藉,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垃圾。警方在工厂里仔细搜查,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昨晚袭击买家峻的那些杀手。 “不许动!警察!”警方怒吼一声,将杀手们团团围住。 杀手们见状,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警方制服。为首的壮汉看着买家峻,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买家峻,你等着!解老板和杨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买家峻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就等着他们。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和你一样,被我们抓起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警方将杀手们带上警车,准备带回警局审讯。买家峻看着警车渐渐远去,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还在逍遥法外,他们的阴谋还没有被彻底粉碎,他必须继续前进,直到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第0219章釜底抽薪,暗度陈仓 第0219章釜底抽薪,暗度陈仓 市人民医院的vip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花香,却驱不散买家峻眉宇间的凝重。昨晚在小区遭遇刺杀后,他后背的划伤虽然不算深,但那股死亡的寒意依旧萦绕在心头。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紧锁。 “买书记,昨晚抓到的那几个杀手嘴硬得很,除了供出是拿了杨老大的钱之外,别的什么都不肯说。”老张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而且我们顺藤摸瓜查了杨树鹏的几个账户,发现他早就把大部分资金转到了境外,国内能冻结的资产不到总金额的十分之一。” 买家峻靠着床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单:“意料之中,这些人早有准备。解迎宾那边呢?有没有找到他藏在‘云顶阁’的证据?” “暂时还没有。”老张摇了摇头,“我们派人去搜过两次,都被花絮倩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她好像提前收到了风声,把证据藏得很严实,酒店里所有的监控录像也都被销毁了,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买家峻眼神一沉,花絮倩的态度果然有问题。昨晚在酒店里,她虽然透露了解迎宾等人可能有大动作,但显然还是有所保留。这个女人就像一座冰山,表面温顺,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查到解迎宾最近和一家境外地产公司走得很近,对方似乎有意收购沪杭新城的几块地皮,价格开得很低,明显有问题。” “收购地皮?”买家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他们转移资产的手段。用低价把地皮卖给境外公司,然后通过境外账户把钱洗干净,最后卷款跑路。” “没错。”老张点点头,“我们已经暂时冻结了那几块地皮的交易手续,但解迎宾那边一直在找关系施压,甚至把省国土资源厅的一位副厅长搬了出来,要求我们立刻解封。” “副厅长?”买家峻冷笑一声,“看来他的人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不过他越是着急,就越说明这其中有鬼。地皮的事情绝不能松口,哪怕他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也没用。”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市纪委的老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优盘:“买书记,有好消息。我们抓到了解迎宾的一个亲信,他交代了解迎宾贿赂官员的具体名单和金额,里面涉及到了好几个局级干部,还有两个是县委书记。” 买家峻接过优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太好了!这可是关键证据。把这些名单整理出来,立刻启动双规程序,一个都不能放过!” “已经在办了。”老李笑着说道,“不过还有个棘手的问题,解迎宾的儿子解飞不见了。我们去他公司和家里都搜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据解迎宾的司机交代,解飞几天前就带着一箱东西离开了沪杭新城,可能是提前跑路了。” “跑了?”买家峻皱了皱眉,“解飞是解迎宾的左膀右臂,知道不少内幕。他不能就这么跑了,立刻联系边境检查和机场海关,全面封锁出入境通道,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明白,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老李说道。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买家峻,没想到你命挺大啊,昨晚居然让你跑了。”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过你别得意,游戏还没结束。你不是要查我吗?我给你留了个礼物,就在市体育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你敢不敢来拿?” “你是谁?”买家峻厉声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记住,别逼我做得太绝。”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是解迎宾的人打来的,他说在市体育中心的地下停车场给我留了个‘礼物’。” “肯定是陷阱!”老张立刻说道,“买书记,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们可以派人过去看看。” “不行。”买家峻摇了摇头,“他既然特意打电话给我,就是想引我过去。如果我们不去,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老张欲言又止。 买家峻掀开被子,慢慢下床:“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你安排几个人乔装打扮跟我一起去,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老张知道买家峻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立刻安排。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对方肯定设好了埋伏。” 四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市体育中心的门口。买家峻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跟着老张几个人悄悄走进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注意隐蔽,慢慢搜索。”买家峻压低声音说道。 几个人分散开来,在停车场里仔细搜索。买家峻沿着车位慢慢走着,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他看到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里好像有动静,车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老张,那边!”买家峻低声喊了一声,几个人立刻朝着面包车围了过去。 老张小心翼翼地拉开面包车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车厢里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仔细一看,居然是杨树鹏的一个手下,前几天还在“云顶阁”见过他。 “死了?”老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胸口被捅了一刀,应该是致命伤,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买家峻皱起眉头,看来解迎宾是想杀人灭口,销毁所有证据。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墙壁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下一个就是你。” “妈的,太嚣张了!”老张气得一拳砸在车身上,“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立刻去抓解迎宾,不能让他再继续作恶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他知道,解迎宾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狠的手段。必须尽快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再查了,不然你身边的人都会遭殃。”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刚才只是给你一个警告,如果你还执迷不悟,下次死的就不是我的手下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买家峻冷哼一声,“解迎宾,我知道是你。你跑不了的,你现在所有的后路都已经被我们切断了,乖乖投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9章釜底抽薪,暗度陈仓(第2/2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解迎宾歇斯底里的大笑:“投降?买家峻,你未免太天真了!我解迎宾纵横沪杭新城几十年,怎么可能向你一个毛头小子投降!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要拉上你陪葬!” 说完,电话再次被挂断。买家峻放下手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老张,立刻发布通缉令,悬赏100万,全城搜捕解迎宾和杨树鹏!同时加大对‘云顶阁’的监控力度,我就不信花絮倩能藏他们一辈子!” “好,我立刻去办。”老张说完,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回到医院后,买家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知道,一场决战即将来临。解迎宾和杨树鹏就像两条困兽,在临死前肯定会做出最后的反扑。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场硬仗。 第二天一早,全市范围内的通缉令发布了。电视台、报纸、网络,大街小巷都贴满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照片,赏金高达100万,这在沪杭新城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市民们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自愿加入到了搜捕的行列中。 就在这时,老李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买书记,有线索了!有人看到花絮倩昨天晚上开车去了郊外的一座废弃仓库,解迎宾很可能藏在那里。” “废弃仓库?”买家峻眼睛一亮,“立刻集合警力,包围仓库,一定要确保解迎宾被活捉!” “明白!”老李激动地说道。 半个小时后,买家峻带着几百名警察赶到了郊外的废弃仓库。仓库周围已经被警方包围得水泄不通,几十辆警车闪烁着警灯,气氛十分紧张。 “买书记,我们已经确认解迎宾和杨树鹏就在里面,还有十几个手下,手里可能有武器。”老张汇报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拿起扩音器,对着仓库大喊:“解迎宾,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仓库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买家峻又喊了几遍,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他们是打算负隅顽抗了。”老张皱了皱眉,“买书记,要不要强行攻坚?”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强行攻坚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而且解迎宾和杨树鹏可能会趁机逃跑。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打开,花絮倩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持***的壮汉。 “买书记,别开枪!”花絮倩举起双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解迎宾说了,他愿意投降,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买家峻问道。 “他想见你一面,单独见。”花絮倩说道,“他说只有见到你,才会交代所有的事情,否则他就开枪自杀,谁也别想得到证据。” 老张立刻喊道:“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有埋伏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理会老张的话,看着花絮倩:“我知道了,我去见他。不过我进去之后,你要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否则后果自负。” “好,我答应你。”花絮倩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仓库里喊了一声,“放下武器!” 仓库里传来一阵“哗啦”声,十几个壮汉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举着手走了出来。警方立刻上前将他们控制起来,押上了警车。 “买书记,你真的要进去?太冒险了!”老张急得满脸通红,“还是让我进去吧,我带着防弹衣和手枪,不怕他。” 买家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笑了笑:“放心吧,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怕死,他需要我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说完,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服,独自朝着仓库走去。仓库里一片昏暗,解迎宾和杨树鹏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桌子上放着***枪。看到买家峻走进来,解迎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买家峻,你胆子真大,居然敢一个人进来。”解迎宾冷笑着说道。 “我为什么不敢?”买家峻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解迎宾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给买家峻:“这里面记录了我十几年来所有的贿赂记录、资产转移记录,还有和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审判,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买家峻拿起笔记本,翻开看了几页,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涉及到的金额高达几十亿,难怪他能在沪杭新城呼风唤雨。 “这些证据为什么不早点交出来?”买家峻问道。 “早点交出来?”解迎宾惨笑一声,“我解迎宾风光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轻易认输?要不是被你逼到绝路,我死也不会交出来的。” 杨树鹏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解迎宾:“老解,你疯了!把证据交出去,我们就彻底完了!” “完了?”解迎宾转头看着杨树鹏,“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贪得无厌,更不该和买家峻作对。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争取宽大处理,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杨树鹏还想说什么,却被买家峻打断了:“杨树鹏,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在缅甸的毒品窝点,很快就会和缅甸警方合作,把你的窝点彻底端掉。” 杨树鹏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买家峻没有说谎,缅甸那边的窝点一旦被端掉,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在这时,老张带着几个警察冲进了仓库:“买书记,没事吧?” 买家峻摇了摇头:“没事,把他们带走吧。” 警察立刻上前,给解迎宾和杨树鹏戴上了手铐。解迎宾没有反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杨树鹏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被警察拖了出去。 看着解迎宾和杨树鹏被押上警车,买家峻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斗争终于结束了,沪杭新城的乌云也终于散去。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整顿官场秩序,挽回被转移的资产,恢复市民对政府的信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警车上,拉长了警车的影子。买家峻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的城市,眼神坚定而又充满希望。他相信,只要坚持正义,就没有战胜不了的黑暗,沪杭新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完) 第0220章致命伏击后的暗流 第0220章致命伏击后的暗流 沪杭新城的深夜被暴雨撕裂,买家峻的越野车在积水中颠簸,后视镜里两束刺眼的远光灯如毒蛇信子般逼近。他猛打方向盘拐进巷口,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那辆黑色商务车竟直接撞翻了路障。 “他们有枪!“司机老张的吼声混着雨声炸开。买家峻扯开领带,摸到腰间那支从常军仁处借来的配枪。三天前常军仁深夜造访,将枪拍在桌上时,金属与实木的碰撞声让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算盘珠子声。“杨树鹏的人在城西化工厂囤了炸药。“常军仁的镜片反射着台灯光,“这把枪,留着防身。“ 此刻化工厂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买家峻突然踩下刹车。越野车横在巷中央,车尾箱弹开的瞬间,他拽着老张滚进路边的垃圾堆。子弹穿透铁皮的声音与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那辆商务车撞上了他们提前布置的燃气罐。 火光冲天中,买家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老张的左臂正在渗血。“去医院。“他刚开口,余光瞥见巷口闪过花絮倩的红色高跟鞋。这个女人总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就像上次在“云顶阁“包厢,她将解迎宾的账本塞进他西装口袋时,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纽扣上。 一、血色账本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让买家峻想起解宝华办公室里的沉香。三天前,他带着纪检委的人冲进那间布满红木家具的办公室时,解宝华正在用紫砂壶泡茶。“小买啊,“市长将茶杯推过来,“听说你最近在查城西的地?“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倒映出买家峻手中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那是花絮倩提供的“云顶阁“vip消费记录,解迎宾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七次。 此刻解宝华戴着镣铐坐在审讯室,手腕上的淤青与买家峻记忆中那个在市委常委会上拍桌子的市长判若两人。“杨树鹏给了我这个。“解宝华突然吐出一枚微型存储卡,卡面沾着血迹,“他说...说只要我拖到人事调整前...“ 存储卡里的视频让买家峻浑身发冷:韦伯仁在“云顶阁“顶楼套房里,将一个密封袋递给解迎宾,镜头拉近时能看见袋子里粉色的药片。“这是上周的量。“韦伯仁的声音带着醉意,“常军仁那边...我再用那个项目拖他两个月...“ 二、暴雨中的交易 化工厂的爆炸惊动了整个新城。买家峻站在废墟前,看着消防员从坍塌的仓库里抬出三具烧焦的尸体——法医初步判断是杨树鹏的得力干将。但他知道真正的威胁还在暗处:花絮倩刚刚发来短信,说杨树鹏约她今晚在老码头见面。 “我陪你去。“常军仁将防弹衣扔过来时,买家峻注意到他袖口沾着机油——这位组织部长最近总亲自修车,据说是在“体验民生“。“解宝华招了。“常军仁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雨中明明灭灭,“杨树鹏在公海有艘游艇,今晚十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0章致命伏击后的暗流(第2/2页) 老码头的集装箱区弥漫着铁锈味。买家峻躲在锈迹斑斑的货箱后,看见花絮倩穿着黑色风衣走向3号泊位。杨树鹏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电子杂音:“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账本在买家峻手里。“花絮倩突然提高音量,“你们不是一直想杀他吗?“她扯开风衣,腰间绑着的定时器红光闪烁,“现在,要么放我走,要么...“ 枪声打断了她的话。买家峻看见杨树鹏的狙击手从集装箱顶跃下,常军仁的配枪同时喷出火舌。在子弹交织的网中,花絮倩突然转身,将风衣甩向狙击手——无数粉色药片如雪花般飘落,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三、最终对峙 杨树鹏的游艇在暴雨中摇晃,买家峻的枪口抵着他后脑时,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血腥与古龙水的味道。“你以为解迎宾能保你?“买家峻扯开杨树鹏的衬衫,胸口纹着的青帮图腾在闪电中格外狰狞,“他自身都难保。“ 游艇突然剧烈颠簸,常军仁带着特警从两侧包抄上来。杨树鹏突然大笑:“你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提前布防吗?“他吐出一口血沫,“因为韦伯仁的电脑里,有份你所有行动的备份。“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夜,韦伯仁“不小心“留在他办公室的u盘;想起了化工厂爆炸前,老张突然提议换路线;想起了花絮倩每次提供情报时,指尖那若有若无的药粉味... “游戏该结束了。“杨树鹏突然挣脱束缚,纵身跳入海中。买家峻冲到栏杆边时,只看见黑暗的海面泛起一个血泡——常军仁的***还在冒着青烟。 四、黎明之前 解迎宾在法庭上咆哮时,买家峻正在新城规划馆调试全息投影。大屏幕上,2000章的故事线如星河般展开,从临危受命到拨乱反正,每个节点都闪烁着血与火的光芒。“被告解迎宾,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法官的宣判声从直播里传来,买家峻按下按钮,星河突然汇聚成一座新城的光影。 “买书记!“秘书抱着文件冲进来,“常部长说韦伯仁招了...“买家峻摆摆手,目光停留在展馆角落那面锦旗上——“心系百姓,正气凛然“,落款是“沪杭新城全体居民“。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买家峻想起八卷2000章里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想起花絮倩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我去了南方,开了一家花店。“他摸出常军仁留下的配枪,发现弹匣里竟压着一朵压干的玫瑰——那是“云顶阁“顶楼花房里,花絮倩总爱摆弄的品种。 “买书记?“秘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买家峻将玫瑰别在西装口袋,转身走向新城的朝阳:“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开会。“ (全文完) 第0221章暗夜突袭 第0221章暗夜突袭 亚昌斌走走停停,最终停在霍思非古旧的府邸外面,身影掩入府前的一颗木棉树下。镇长府邸大门大开,蜡火明亮,能看到霍雷德孤独的身影来回走去,样子甚是着急。“月观,在吗?”霍雷德突然轻轻叫唤。 尧慕尘笑着瞅了瞅他们,转身走到洞口,给师兄和江福生都发了简讯,告知他们自己去炼丹的事情,又跟他们嘱咐一番,这才放心地回了西恒峰自己的石屋里。 大老爷们打架可从来没有瞧见谁专门盯着别人命根子下手的,这也太黑了一点儿吧? 一股明悟在狼宏翔的心中升腾而起,他的修炼之路是战斗,他要战胜的不仅仅是众生和天地,最主要的还是战胜他自己的意志,这才是战斗的意义。 关龙则是首次见到叶白出手,这才对叶白的强大有了亲身体会,他在汪松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可那汪松在叶白面前竟然也是不堪一击,如此算来,自己和叶白的差距简直犹如天壤。 林然点了点头,他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到?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忽然刺激了关姗姗,让关姗姗神思不属。 陈星海搔了搔头,这都把他当成十么了,算了,还是叫叔叔好了,省得落人是舌。 丁雨涵和英子也都看傻了,想不到王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警匪关系,恋人关系,朋友关系,情敌关系,错综复杂的交汇在一起,显得有点混乱。 周围的众人也是倒抽口冷气,许多人想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生怕错过了一秒什么。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姚雨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显得更加复杂,言语落下后,竟然就直接回了房去。 若说这汝鸢的长相,倒也真是倾国倾城,无怪自打她成年以后,这十万大山里无数强大妖族纷纷上门提亲。 深深吸了一下鼻子,张丽栗色长发上,那股好闻的香气,让王有成忍不住露出陶醉的表情。 何英辉目光闪烁了一下,手上的盘玩着铁球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话音刚落,魔无极便是感受到几股鄙视的眼神。那是属于冥幽四人,及他们的元灵。 周毓白站在台阶上,话虽这么说,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太过指责的意味。 江南,吴楚之地,美丽富饶,的确是出了不少的名门大家,但姓陆的却寥寥无几,然而夜锦衣要的不是寥寥无几,她要将字条上的那一个陆家唯一确定。 如今的简丹两人,修为都是三劫中期之境,若是在中部海域,绝对是最为顶级的天骄人物,但在海主秘藏中,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闻言,神帝假装惊讶了一下。因为,当见到宙斯被她击飞之后,他就已经隐隐间猜到对方的实力肯定比宙斯还高。所以,他先假装很吃惊,然后等宙斯松懈之后,一击必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1章暗夜突袭(第2/2页) “你怎么了轻言?!”夏炎停下脚步,转身双手搂住苏轻言的肩膀。 何况与几次三番给他下绊子的肃王手足情深,他还没有那么伟大。 宋医生一个月工资虽然没多少,但也不至于养不活于萌,她怎么出来卖窝窝头? 他蹲在地上,看到大叶剑庐,这些曾经很熟悉的面孔,都化成了白骨骷髅,认不出了。 自家父亲一年也就几两银子,若是可以将面前的人抓住怕是以后父母不必那么辛苦了。 下发的明阳子丝毫没有任素的话语,毕竟剑雨宗也不是自己说了算,按照秋点落的话执行就行。 富强号这么一游说,于萌心底的火气就降了不少,甚至还觉得它说的有几分道理。 剑气不断横扫而来,苏南用其余的鬼啸笑挡住了,只是剑气太多,他魂力不足,分身乏术,无力躲避,最后还是在鬼啸笑的抵挡下才得以没有受伤,降落在地上,把魂力殆尽已经昏迷的黑熊扔到了一旁。 然而,百米多的距离,对于如今的军队来说,直接就可以横渡。而情急之下的联盟军队,自然而然的就想夺取逍遥帝国的战舰,于是大量的联盟军队,开始扑向逍遥帝国的舰队。 钱多嘴上说着来了却是不紧不慢的扑打了一下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考虑到这有一个病号,我们一会先去医院,再回翅封大酒店,没问题吧?”萧盈带领大家回更衣室的路上问道。 其中三张椅子上,坐着范德林帮的三大元老,达奇、何西亚以及亚瑟。 看到老鬼瞬间被打的大残,黑衣城主惊呼一声,幽紫色的眼眸瞪着我,表情愤怒不已。 楚渊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手上的玉佩,这玉佩中,有许多大佬,想来,他们应该是知道这遂古之初,谁传的道。 强悍的气息将周围的灵气都给驱散了,此刻的他就如一个战神,仿佛随手间就能灭敌无数。 一直靠着凌斗司力量,顺风顺水的他,本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但是到了这二重天后,还是第一次遇到了这样危险的敌人,对方的力量,还是速度,都远甚于他。 如此庞大的能量又怎是凡人躯体能够驾驭,化神不过是块触摸此道的敲门砖罢了。 “赫拉克勒斯兄长大人!”听到一声熟悉的闷哼,睁开眼睛看到那副惨样的格蕾不禁尖叫道。但下一刻,她就被布伦希尔德蒙上了双眼。 凤执走出奉元殿的时候,一阵舒爽的微风拂面而来,他抬头看蓝天白云,只觉澄澈明净,晴空万里。景国的早秋,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我扯了衣服,直接包住双手,然后把手电筒在一个位置照明,跟着白道士一起用力,直接将那红棺材盖子给推开了。 第0222章暗河迷踪 第0222章暗河迷踪 1.机场惊变 清晨的沪杭新城机场,人潮涌动。解迎宾身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墨镜,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脚步匆匆地走向安检通道。他神色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出内心的紧张。昨晚,他得知韦伯仁招供的消息后,便立刻安排了出逃计划,准备前往国外躲避风头。 “解总,一切顺利。”一名保镖低声说道。解迎宾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周围,试图从人群中寻找可能的威胁。 就在他即将踏入安检区域时,突然,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来。“解迎宾,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为首的警察大声喝道。 解迎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但周围已经被警察团团围住。他的保镖们见状,纷纷冲上前去,试图为解迎宾开辟一条逃生之路。一时间,机场内乱作一团,旅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买家峻站在机场的监控室里,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他看到解迎宾被警察围住,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就在警察准备给解迎宾戴上手铐时,解迎宾突然身体一颤,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围的警察都愣住了,纷纷围上前去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买家峻对着耳麦大声问道。 “买家书记,解迎宾好像突发疾病,情况危急!”现场的警察汇报道。 买家峻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立刻将解迎宾送往医院,全程严密监控,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他果断下令。 很快,解迎宾被抬上了救护车,呼啸着向医院驶去。买家峻也带着几名得力手下,迅速赶往医院。 2.医院疑云 当买家峻赶到医院时,解迎宾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医院的走廊里,气氛紧张而压抑。买家峻看着急救室亮着的红灯,心中充满了疑惑。解迎宾的突然发病,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买家书记,我们刚刚对解迎宾的随身物品进行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一名警察走过来汇报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紧紧盯着急救室。“加强医院的安保,不能让任何人接近解迎宾。同时,调查一下医院的医护人员,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他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病人是突发心脏病,经过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说道。 买家峻走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解迎宾。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停止。买家峻心中暗自思量,解迎宾的昏迷,无疑给案件的调查带来了巨大的阻碍。那些他掌握的证据,是否会随着他的昏迷而永远消失?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陈锋打来的电话。“买家书记,我们在调查解迎宾的海外账户时,发现了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动。这笔资金在解迎宾被捕前不久,被转移到了一个神秘的账户上,我们怀疑这个账户与‘暗河’组织有关。”陈锋说道。 “‘暗河’组织?”买家峻心中一震。这个神秘的组织,他之前只是略有耳闻,据说它是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涉及走私、贩毒、洗钱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而且与许多政府官员和企业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解迎宾真的与“暗河”组织有关,那么这起案件的复杂程度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继续调查这个账户,同时密切关注解迎宾的病情变化。一旦他苏醒过来,立刻进行审讯。”买家峻说道。 3.安全屋遇袭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花絮倩正蜷缩在安全屋的角落里。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自从她决定倒向买家峻后,就一直担心会遭到“暗河”组织的报复。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花絮倩警觉地抬起头,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几个黑影正悄悄地靠近安全屋。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有人来了!”花絮倩大声喊道。她迅速拿起手机,想要拨打买家峻的电话,但手机却突然失去了信号。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冲了进来。花絮倩惊恐地尖叫起来,她四处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但房间太小,根本无处可逃。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花絮倩颤抖着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花小姐,你不应该背叛‘暗河’组织。现在,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着,黑衣人一步步向花絮倩逼近。花絮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黑衣人们愣了一下,纷纷转头向窗外看去。 “不好,有警察!”一名黑衣人喊道。他们顾不上再抓花絮倩,纷纷转身向门外逃去。 买家峻带着特警队员及时赶到,与黑衣人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枪战。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黑衣人们终于被击退,但也有几名特警队员受了伤。 买家峻走进安全屋,看到惊魂未定的花絮倩。“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 花絮倩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买家书记,‘暗河’组织不会放过我的,我该怎么办?”她哭泣着说道。 买家峻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同时,你也必须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暗河’组织的一切都告诉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摧毁这个犯罪组织。”他说道。 4.线索浮现 花絮倩在买家峻的安慰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开始向买家峻讲述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暗河”组织的情况。 “‘暗河’组织非常神秘,它的核心成员很少露面,我只见过其中的几个头目。他们通过一个复杂的网络进行犯罪活动,涉及的范围非常广。解迎宾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他负责在国内为他们洗钱和打通政府关系。”花絮倩说道。 “那你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吗?还有那些核心成员的身份?”买家峻急切地问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但我知道他们有一个重要的据点,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那个工厂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停产,但实际上里面隐藏着他们的犯罪设施。至于核心成员的身份,我只知道一个叫‘影子’的人,他是‘暗河’组织的重要决策者之一,但我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花絮倩提供的信息虽然有限,但至少为他们指明了一个方向。那个废弃的工厂,很可能就是揭开“暗河”组织秘密的关键。 “陈锋,你立刻带人去调查那个废弃的工厂,看看能不能找到‘暗河’组织的犯罪证据。同时,加强对花絮倩的保护,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买家峻对着耳麦说道。 “是,买家书记!”陈锋回答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2章暗河迷踪(第2/2页) 5.工厂探秘 陈锋带着一队特警队员,迅速赶到了花絮倩所说的废弃工厂。工厂周围一片寂静,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特警队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工厂,在门口设置了警戒。 陈锋带着几名队员,悄悄地潜入了工厂内部。工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们沿着走廊向前走去,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大家小心,可能有情况!”陈锋轻声说道。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地下室的入口。 陈锋带着队员们顺着楼梯下到了地下室。地下室里灯火通明,摆放着各种先进的设备和仪器。一群人正在忙碌地工作着,似乎在进行某种非法活动。 “不许动!警察!”陈锋大声喝道。那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到是警察,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特警队员们迅速展开行动,将这些人一一制服。经过审讯,他们得知这里确实是“暗河”组织的一个犯罪据点,主要负责制造和贩卖毒品。 在地下室的一个房间里,陈锋发现了一台电脑。他打开电脑,发现里面存储着大量关于“暗河”组织的犯罪资料,包括资金流动记录、成员名单、犯罪计划等。 “太好了,这些资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陈锋兴奋地说道。他立刻将这些资料进行了备份,并通知了买家峻。 6.医院风云 就在陈锋在工厂取得重大突破的同时,医院里也发生了一系列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解迎宾在昏迷了几天后,突然苏醒了过来。 买家峻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赶到了医院。他走进病房,看到解迎宾正躺在病床上,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解迎宾,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如实交代你与‘暗河’组织的犯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买家峻严肃地说道。 解迎宾冷笑一声:“买家峻,你别做梦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买家峻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威严。“解迎宾,你不要执迷不悟。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关于你犯罪的证据,还有‘暗河’组织的犯罪资料。如果你继续顽抗到底,只会让自己罪加一等。”他说。 解迎宾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就算你们掌握了证据又怎样?‘暗河’组织的势力庞大,你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你们最好放了我,否则你们都会遭到报复。”他威胁道。 买家峻冷笑一声:“解迎宾,你以为‘暗河’组织能保护你吗?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我们已经对他们的犯罪据点进行了打击,缴获了大量犯罪证据。你的末日已经到了!” 解迎宾听了买家峻的话,心中一阵恐慌。他没想到买家峻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对“暗河”组织展开了行动。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买家峻,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暗河’组织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病房的窗户突然被打破,一个黑衣人从窗外跳了进来。他手持一把匕首,迅速向买家峻扑去。买家峻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躲过了黑衣人的攻击。 特警队员们听到动静,立刻冲进病房,与黑衣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黑衣人终于被制服。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黑衣人,心中暗自思量。解迎宾刚刚苏醒,“暗河”组织就派人前来刺杀,这说明他们非常害怕解迎宾会泄露他们的秘密。这也更加坚定了买家峻彻底摧毁“暗河”组织的决心。 7.真相渐明 通过对工厂缴获的资料进行分析和研究,买家峻和他的团队逐渐揭开了“暗河”组织的神秘面纱。原来,“暗河”组织是一个由多个犯罪团伙组成的庞大联盟,他们通过金钱和权力腐蚀了一些政府官员和企业高层,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犯罪网络。 解迎宾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他负责在国内为“暗河”组织洗钱和打通政府关系。而“影子”则是“暗河”组织的核心决策者之一,他隐藏在幕后,操纵着整个组织的犯罪活动。 买家峻决定从解迎宾身上入手,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交代出“影子”的真实身份和其他核心成员的信息。他再次来到解迎宾的病房,与解迎宾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 “解迎宾,你已经走到了绝路。现在,只有坦白交代才能救你自己。你想想,你为‘暗河’组织做了那么多坏事,他们会在乎你的死活吗?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买家峻语重心长地说道。 解迎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买家峻,就算我告诉你们‘影子’的身份,你们也拿他没办法。他的势力太大了,你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解迎宾,你不要小看我们的决心和能力。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关于‘暗河’组织的犯罪证据,只要你有诚意配合我们,我们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买家峻说道。 解迎宾又沉默了片刻,终于长叹一口气。“好吧,我说。‘影子’的真实身份是……”就在他即将说出“影子”的真实身份时,突然,他的身体一阵抽搐,嘴角流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不好,他中毒了!”买家峻大喊道。医生们迅速赶来,对解迎宾进行抢救,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解迎宾死了,他带着“影子”的秘密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8.新的挑战 解迎宾的死让买家峻感到非常沮丧。他本以为可以从解迎宾口中得到“影子”的真实身份,没想到却功亏一篑。但他并没有气馁,他知道,虽然解迎宾死了,但“暗河”组织的犯罪活动并不会因此而停止。他们必须继续调查,寻找新的线索。 买家峻召集团队成员再次对工厂缴获的资料进行细致梳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在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交易记录里,他们发现了一个频繁出现的神秘账号。经过深入调查,发现这个账号与一家海外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家公司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暗河”组织的重要资金链。 与此同时,花絮倩提供了一条新线索。她回忆起曾经在一次聚会中,听到“暗河”组织成员提及过一个位于偏远山区的秘密基地,据说那里是组织进行重要会议和存放关键物品的地方。 买家峻意识到,这或许是揭开“暗河”组织核心秘密的关键契机。然而,挑战也随之而来。这个秘密基地位置隐蔽,周围地形复杂,而且“暗河”组织肯定布置了严密的安保措施。一旦行动稍有不慎,不仅无法获取有效信息,还可能打草惊蛇,让“暗河”组织再次销毁证据、转移人员。 而且,那个神秘海外账号背后的情况也尚不明朗,其背后是否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撑“暗河”组织,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买家峻深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眼神坚定,决心带领团队冲破重重迷雾,将“暗河”组织这个毒瘤彻底铲除,还社会一片清明。 第0223章暗流再涌,危机四伏 第0223章暗流再涌,危机四伏 沪杭新城在经历了前期的狂风暴雨后,表面上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招商引资工作在买家峻的积极推动下,重新走上了正轨,各大项目现场机器轰鸣,一片繁忙景象。民生工程也陆续复工,安置房的建设速度加快,群众们看到了希望,投诉声渐渐平息。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一场新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一、残余势力的蠢蠢欲动 杨树鹏和解迎宾虽然落网,但他们的残余势力并未完全被清除。这些人在暗中蛰伏,时刻寻找着反扑的机会。其中,一个名叫赵三的家伙,曾是杨树鹏手下的得力干将,在地下组织中负责情报收集和联络工作。他侥幸逃脱了专案组的抓捕,一直躲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与外界保持着秘密联系。 赵三深知,要想重新崛起,必须先摸清新城目前的局势和买家峻的行动规律。于是,他派出了几个心腹手下,伪装成普通市民,混入新城的大街小巷,暗中观察买家峻的一举一动。他们发现买家峻每天除了忙于工作,还会定期去一些民生工程现场视察,与群众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和意见。 “这买家峻还真是难对付,整天到处跑,我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一个手下抱怨道。 赵三阴沉着脸,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别急,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对了,他不是一直关心那些民生工程吗?我们就从那里下手。” 经过一番密谋,赵三等人制定了一个恶毒的计划。他们打算在安置房建设工地制造一起“安全事故”,然后嫁祸给买家峻,引发群众的不满和愤怒,将他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破坏新城的稳定发展,还能为他们的反扑创造机会。 二、利益集团的暗中勾结 除了残余势力,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也并未善罢甘休。虽然解宝华等核心成员已经被立案审查,但还有一些人仍在暗中活动,试图为解迎宾脱罪,同时挽回他们的损失。 这些人中,有一个叫钱老板的房地产商,他与解迎宾关系密切,在之前的项目中赚了不少黑心钱。解迎宾落网后,他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资金链断裂,多个项目面临停工。为了挽回局面,钱老板决定孤注一掷,与赵三等人勾结在一起。 钱老板利用自己在商界的人脉和资源,为赵三等人提供了资金和物资支持。他还通过一些关系,买通了几个媒体记者,准备在“安全事故”发生后,大肆渲染报道,将矛头指向买家峻。 “只要能把买家峻搞臭,我们的生意就有救了。到时候,新城的那些项目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钱老板得意地说道。 赵三也笑着回应道:“钱老板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买家峻这次死定了。” 三、危机初现:安置房工地的“事故” 按照计划,赵三等人选定了安置房建设工地作为目标。一天深夜,他们趁着工地保安疏忽,偷偷潜入工地,破坏了部分施工设备,并在一处正在浇筑的混凝土中掺入了大量的杂质。 第二天早上,工人们像往常一样来到工地开始施工。当他们浇筑到那处被掺入杂质的混凝土时,突然发现混凝土出现了异常情况,表面出现了许多裂缝和气泡。工人们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停止了施工,并向上级报告。 很快,消息传到了买家峻的耳中。他深知安置房建设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容不得半点马虎。于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到了工地现场。 在现场,买家峻仔细查看了出现问题的混凝土,并询问了工人们的情况。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人为的破坏事件,目的就是要破坏安置房建设,引发群众的不满。 “一定要尽快查明原因,给群众一个交代。同时,要加强对工地的安全保卫工作,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买家峻严肃地对工地负责人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3章暗流再涌,危机四伏(第2/2页) 然而,就在买家峻忙着处理工地“事故”的时候,钱老板买通的那些媒体记者已经闻风而动。他们迅速赶到工地,对“事故”进行了夸大其词的报道,声称安置房建设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买家峻作为新城的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些报道一经发出,立刻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群众们纷纷对安置房建设表示担忧,对买家峻的工作产生了质疑。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还组织了小规模的抗议活动,要求买家峻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案。 四、买家峻的冷静应对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买家峻并没有慌乱。他深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目的是要破坏新城的稳定发展,将他打倒。他决定冷静应对,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首先,买家峻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对工地“事故”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他要求调查小组不仅要查明混凝土出现问题的原因,还要找出背后的幕后黑手。 同时,买家峻积极与群众沟通,向他们解释目前的情况,承诺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确保安置房建设的质量。他还邀请了专业的质检机构对安置房进行全面检测,并将检测结果及时向社会公布,以消除群众的疑虑。 在调查过程中,调查小组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他们发现工地保安在事发当晚存在疏忽职守的情况,而且工地周围有一些可疑人员出没的痕迹。经过进一步调查,他们终于锁定了赵三等人的踪迹。 五、激烈交锋:真相渐明 买家峻得知赵三等人的线索后,立刻与专案组取得联系,共同制定了抓捕方案。他们决定在赵三等人再次露面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经过几天的蹲守,调查人员终于发现了赵三等人的行踪。一天晚上,赵三等人再次来到工地附近,准备进行下一步的破坏活动。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调查人员和专案组民警迅速出击,将他们团团包围。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民警大声喊道。 赵三等人见势不妙,试图负隅顽抗。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与民警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搏斗过程中,买家峻也赶到了现场。他不顾个人安危,冲在前面,与民警一起将赵三等人制服。 经过审讯,赵三等人终于交代了他们的犯罪事实。原来,他们是为了破坏安置房建设,嫁祸给买家峻,才制造了这起“事故”。同时,他们还供出了与钱老板等人的勾结情况。 买家峻立刻下令对钱老板等人进行抓捕。很快,钱老板等人也被警方抓获。在铁证面前,他们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六、危机解除:新城继续前行 随着赵三、钱老板等人的落网,安置房工地的“事故”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买家峻及时向社会公布了调查结果,消除了群众的疑虑,赢得了群众的信任和支持。 经过这次危机,买家峻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新城发展过程中面临的复杂形势和严峻挑战。他决定进一步加强新城的治安管理和廉政建设,建立健全长效机制,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同时,买家峻继续积极推动新城的招商引资和民生工程建设。在他的努力下,沪杭新城逐渐走出了阴霾,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一批优质项目陆续落地,产业结构不断优化;民生福祉持续改善,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设施逐步完善,群众的生活越来越好。 然而,买家峻知道,新城的发展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面临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初心,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带领新城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一场新的奋斗征程正悄然拉开帷幕…… 第0224章暗影余波,新患又起 第0224章暗影余波,新患又起 一、余波未平:舆论的持续发酵 尽管赵三、钱老板等人的落网让安置房工地“事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但舆论的余波并未就此平息。在这个信息传播迅速的时代,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仍在网络上散布着不实言论,试图继续抹黑买家峻和新城的形象。 一些自媒体为了吸引眼球、获取流量,不顾事实真相,对事件进行片面解读和夸大报道。他们将焦点集中在买家峻身上,质疑他在新城管理中的能力,甚至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如“与黑恶势力勾结”“贪污受贿”等。这些不实言论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发了部分不明真相群众的误解和不满。 “看看这买家峻,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呢!”一位网友在网络论坛上留言道。 “就是,安置房都出这样的问题,新城在他手里能发展好吗?”另一位网友附和道。 面对这些不实舆论,买家峻感到十分无奈和愤怒。但他深知,此时不能冲动行事,必须保持冷静,用事实说话。他一方面指示宣传部门加强正面宣传,及时发布新城的发展成果和民生改善情况,引导舆论走向;另一方面,他积极与各大媒体沟通,邀请记者深入新城进行实地采访,让更多的人了解真实的新城。 然而,舆论的扭转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在这个过程中,买家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些合作企业开始对新城的发展前景产生担忧,暂停了部分投资计划;一些群众也对政府的公信力产生了质疑,对各项政策的配合度有所下降。新城的发展再次陷入了困境。 二、新患浮现:企业资金链危机 就在买家峻忙于应对舆论危机的时候,新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部分企业资金链断裂。由于前期“事故”和舆论的影响,新城的商业环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一些企业的订单减少,资金回笼缓慢。同时,银行出于风险考虑,收紧了信贷政策,对企业的贷款审批更加严格。这使得一些原本就资金紧张的企业陷入了困境。 其中,一家名为宏达电子的企业情况尤为严重。宏达电子是新城的一家重点企业,主要从事电子元器件的研发和生产,在新城的发展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然而,由于受到市场波动和资金紧张的双重影响,宏达电子的资金链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我们企业现在面临着巨大的资金压力,订单减少,货款回收困难,银行又不肯贷款,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停产了。”宏达电子的负责人焦急地对买家峻说道。 买家峻深知宏达电子等企业对于新城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如果这些企业倒闭,不仅会导致大量工人失业,还会影响新城的产业布局和经济发展。他决定立即采取措施,帮助企业解决资金问题。 买家峻召集了财政、金融等部门的负责人,共同商讨解决方案。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采取以下措施:一是协调银行放宽信贷政策,对有发展潜力但暂时遇到资金困难的企业给予贷款支持;二是设立企业应急资金,由政府出资一部分,吸引社会资本参与,为企业提供短期资金周转;三是组织企业与供应商、客户进行协商,延长货款回收周期,缓解企业的资金压力。 然而,这些措施的实施并非一帆风顺。银行方面担心企业无法按时还款,对贷款审批仍然十分谨慎;社会资本也对参与企业应急资金存在顾虑,担心资金安全。买家峻不得不亲自出面,与银行和社会资本方进行沟通协调,向他们承诺政府会为企业提供担保,降低他们的风险。 经过一番努力,银行终于同意对部分企业发放贷款,社会资本也逐渐参与到企业应急资金中来。宏达电子等企业获得了急需的资金支持,暂时缓解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资金问题,还需要进一步优化新城的商业环境,提高企业的市场竞争力。 三、内部矛盾:干部队伍的动摇 在企业面临资金危机的同时,新城干部队伍中也出现了一些不稳定因素。由于前期的工作压力和舆论影响,部分干部产生了畏难情绪和消极心态,对新城的发展前景感到迷茫。 一些干部认为,新城的发展面临着太多的困难和挑战,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取得成效。他们开始在工作中敷衍了事,缺乏积极性和主动性。还有一些干部担心受到舆论的牵连,在工作中畏首畏尾,不敢大胆创新和尝试。 “现在新城的情况这么复杂,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没用,还不如明哲保身。”一位干部在私下里说道。 “就是,万一出了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位干部附和道。 买家峻察觉到了干部队伍中的这些不良情绪。他深知,干部队伍的稳定和积极性对于新城的发展至关重要。如果干部们都失去了信心和斗志,新城的发展将无从谈起。他决定召开一次干部大会,统一思想,鼓舞士气。 在干部大会上,买家峻首先分析了新城目前面临的形势和挑战,指出虽然困难重重,但也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机遇。他强调,新城的发展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全体干部的共同努力和不懈奋斗。 “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要坚定信心,勇往直前。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新城的发展目标。”买家峻慷慨激昂地说道。 接着,买家峻对干部们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他要求干部们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把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切实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要勇于担当,敢于负责,在工作中积极主动,不推诿、不扯皮;要不断创新工作方法和思路,提高工作效率和质量,推动新城各项工作取得新突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4章暗影余波,新患又起(第2/2页) 为了激励干部们的积极性,买家峻还宣布了一系列激励措施。他表示,将对在工作中表现突出、为新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干部给予表彰和奖励,并在晋升、培训等方面给予优先考虑。 干部大会结束后,干部们的精神面貌有了明显的改善。他们纷纷表示,将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更加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去,为新城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四、暗流再涌:利益集团的余党反扑 就在买家峻努力稳定干部队伍、解决企业资金问题的时候,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余党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不甘心失败,试图通过各种手段对买家峻进行报复,破坏新城的发展。 这些余党中,有一个名叫孙虎的人,曾是解迎宾的得力助手,在利益集团中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他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一直在暗中观察新城的动态,寻找反扑的机会。 孙虎得知新城部分企业面临资金链危机后,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决定利用企业资金紧张的情况,煽动企业主对买家峻不满,制造社会不稳定因素。 孙虎秘密联系了一些对企业资金问题有怨言的企业主,向他们散布谣言,说买家峻故意刁难企业,导致银行不肯贷款,政府也不提供有效帮助。他还煽动企业主组织抗议活动,向政府施压。 “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买家峻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我们要联合起来,向他讨个说法。”孙虎对企业主们说道。 一些企业主在孙虎的煽动下,情绪逐渐激动起来。他们决定组织一场大规模的抗议活动,要求买家峻解决企业的资金问题。 五、危机应对:买家峻的果断决策 当买家峻得知企业主们准备组织抗议活动的消息后,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加以应对。他一方面指示公安部门加强对社会面的管控,防止抗议活动演变成暴力事件;另一方面,他决定亲自与企业主们进行沟通,了解他们的诉求,解决他们的问题。 买家峻带领相关部门负责人来到了企业主们聚集的地点。他看到企业主们情绪激动,便主动走上前去,向他们鞠躬致歉。 “各位企业主,我知道你们现在面临着资金困难,心里很着急。我在这里向大家表示歉意,是我们政府的工作做得还不够到位,没有及时解决你们的问题。”买家峻诚恳地说道。 企业主们看到买家峻如此诚恳的态度,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买家峻接着说道:“请大家放心,政府一直在努力帮助大家解决资金问题。我们已经协调银行放宽了信贷政策,设立了企业应急资金,为大家提供贷款支持和短期资金周转。如果大家还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可以随时向我们反映,我们一定会尽力为大家解决。” 买家峻还向企业主们介绍了新城未来的发展规划和产业政策,鼓励他们坚定信心,克服困难,共同推动新城的发展。 企业主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理解和支持。他们认识到,抗议活动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与政府携手合作,才能度过难关。一场可能引发的社会危机就这样被买家峻化解了。 六、深入调查:揪出幕后黑手 虽然抗议活动被化解了,但买家峻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他决定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深入调查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调查小组通过调查企业主的社交关系、资金往来等信息,逐渐锁定了孙虎的踪迹。他们发现孙虎与一些不法分子有密切联系,经常在暗中策划各种破坏活动。 经过进一步的调查,调查小组掌握了孙虎煽动企业主组织抗议活动的证据。买家峻立即下令对孙虎进行抓捕。 公安民警迅速出击,在孙虎的藏身之处将其抓获。在审讯过程中,孙虎一开始还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在铁证面前,他不得不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原来,他是受解迎宾背后利益集团的指使,试图通过制造社会不稳定因素,破坏新城的发展,报复买家峻。 随着孙虎的落网,解迎宾背后利益集团的余党再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新城的社会秩序逐渐恢复了稳定,企业的发展也有了新的转机。 七、展望未来:新城的新征程 经过这一系列的波折和挑战,买家峻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新城发展的艰辛和不易。但他也坚信,只要全体新城人民团结一心,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新城的发展目标。 在解决了舆论危机、企业资金问题和内部矛盾后,买家峻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新城的发展建设中。他积极推动产业升级,引进了一批高新技术企业和项目,提高了新城的产业竞争力;他加大了对民生工程的投入,改善了群众的生活条件,提高了群众的幸福感;他加强了与周边地区的合作与交流,拓展了新城的发展空间。 在买家峻的带领下,沪杭新城逐渐走出了困境,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城市的面貌日新月异,经济持续快速增长,社会和谐稳定。群众们对新城的发展充满了信心,对买家峻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买家峻书记真是我们的好领导,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一位群众感慨地说道。 “是啊,新城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我们相信未来会更好。”另一位群众附和道。 然而,买家峻知道,新城的发展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困难。但他毫不畏惧,他将以更加坚定的信念和更加饱满的热情,带领新城人民继续奋勇前行,书写新城发展的新篇章。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一场新的奋斗征程正等待着他们去开启…… 第0225章新城蝶变,暗涌潜藏 第0225章新城蝶变,暗涌潜藏 一、产业革新:科技引领新风向 在买家峻的积极推动下,沪杭新城的产业升级步伐显著加快。以人工智能、大数据、新能源等为代表的高新技术产业如雨后春笋般在新城落地生根,为新城的经济注入了强大的新动力。 新城科技园区内,一座崭新的智能研发大楼拔地而起。这里是国内知名科技企业“智创科技”在新城的研发中心。走进大楼,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科研人员们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各种先进的设备,进行着人工智能算法的优化和智能硬件的研发。 “智创科技”的项目负责人李博士兴奋地对买家峻介绍道:“买家书记,我们选择在新城设立研发中心,就是看中了这里良好的政策环境和丰富的人才资源。目前,我们的研发团队已经取得了一些重要的突破,预计在不久的将来,就能推出一系列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智能产品。” 买家峻微笑着点头,鼓励道:“很好,希望你们能继续加大研发投入,为新城的科技产业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政府也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们,为你们提供更好的服务和保障。” 除了“智创科技”,新城还吸引了多家新能源企业入驻。在新能源产业基地,巨大的太阳能板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风力发电机在微风中缓缓转动。一家新能源企业的负责人王总带着买家峻参观了他们的生产车间,详细介绍了太阳能电池板和风力发电设备的生产流程。 “买家书记,我们的新能源产品不仅在国内市场很受欢迎,还出口到了多个国家和地区。随着新城对新能源产业的支持力度不断加大,我们有信心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提高市场占有率。”王总自信满满地说道。 产业革新不仅带来了经济的快速增长,也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许多原本在外地打工的新城居民纷纷回到家乡,在新的产业领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一位回到新城工作的年轻人小张感慨地说:“以前在外面打工,离家远,照顾不了家人。现在新城发展得这么好,在家门口就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真是太幸福了。” 二、民生改善:幸福生活新画卷 随着产业的蓬勃发展,买家峻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民生改善上。他深知,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人民群众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在教育方面,新城加大了对学校的投入,新建了多所现代化的中小学和幼儿园。这些学校不仅拥有宽敞明亮的教室、先进的教学设备,还聘请了一批优秀的教师。在一所新建的小学里,孩子们正在操场上欢快地做着游戏,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校长高兴地对买家峻说:“买家书记,现在学校的条件越来越好了,孩子们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也感到非常欣慰。” 医疗保障也是买家峻关注的重点。新城新建了一座大型综合医院,引进了先进的医疗设备和高水平的医疗人才。医院的院长向买家峻介绍道:“我们医院现在可以开展各种高难度的手术,为患者提供全方位的医疗服务。同时,我们还与国内多家知名医院建立了合作关系,定期邀请专家来院坐诊和指导,让新城居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优质的医疗资源。” 在文化体育方面,新城建设了多个文化广场和体育场馆。文化广场上经常举办各种文艺演出和文化活动,丰富了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体育场馆则为居民提供了健身锻炼的好去处。一位正在体育场馆里打篮球的居民笑着说:“以前想打个篮球都没地方去,现在新城有了这么好的体育场馆,我们随时都能来运动运动,身体也越来越好了。” 三、城市风貌:宜居宜业新形象 经过几年的建设和发展,沪杭新城的城市风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破旧的街道和老旧的房屋被宽敞整洁的马路和高楼大厦所取代,城市绿化面积大幅增加,空气质量明显改善。 新城的核心商业区,高楼林立,商场、超市、酒店等一应俱全。夜晚,华灯初上,商业区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家商场的负责人对买家峻说:“买家书记,现在新城的商业氛围越来越浓厚了,我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感谢政府为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营商环境。” 在城市的周边,还建设了多个生态公园和湿地保护区。这些公园和保护区不仅为居民提供了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也成为了城市的重要生态屏障。在一个生态公园里,游客们正在欣赏着美丽的自然风光,拍照留念。一位游客赞叹道:“新城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这里的环境这么优美,空气这么清新,真是一个宜居宜业的好地方。” 城市的交通也变得更加便捷。新城新建了多条高速公路和城市快速路,与周边城市的交通联系更加紧密。同时,新城还大力发展公共交通,增加了公交线路和班次,推广了新能源汽车的使用。一位乘坐公交车的居民说:“现在坐公交车又方便又舒适,而且还很环保,真是太好了。” 四、暗流潜动:利益纠葛再浮现 然而,在新城一片繁荣的背后,也潜藏着一些暗流。随着产业的快速发展和城市建设的不断推进,土地资源变得越来越紧张,一些利益集团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在土地开发和项目建设中谋取私利。 一个名为“宏泰地产”的企业看中了新城核心区域的一块黄金地段,想要将其开发成高档商业综合体。但这块土地原本规划为公共绿地,用于改善城市生态环境和居民休闲娱乐。宏泰地产的负责人陈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开始四处活动,拉拢一些政府官员和利益相关者。 陈总首先找到了新城规划局的一位副局长赵某,许以重金贿赂,希望赵某能够修改土地规划,将这块公共绿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赵某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金钱的诱惑下,逐渐动摇了。他开始暗中操作,试图推动规划的修改。 同时,陈总还通过一些中间人,与其他相关部门的人员进行接触,试图打通各个环节。他还利用社交场合,结识了一些社会名流和企业家,借助他们的影响力来为自己说情。 五、蛛丝马迹:反腐利剑初显威 买家峻敏锐地察觉到了新城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异常现象。他深知,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容易出现腐败问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加强监督和反腐力度。 他指示纪委部门加强对政府官员和重点项目的监督检查,建立举报奖励制度,鼓励群众举报腐败行为。同时,他还亲自深入基层,了解情况,倾听群众的声音。 在一次与群众的交谈中,买家峻得知了宏泰地产试图修改土地规划的消息。他立即指示纪委部门展开调查。纪委工作人员通过秘密调查,发现了赵某与宏泰地产之间的不正当往来,掌握了赵某收受贿赂的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5章新城蝶变,暗涌潜藏(第2/2页) 买家峻决定果断出手,对赵某进行双规。在铁证面前,赵某不得不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原来,他不仅收受了宏泰地产的贿赂,还与其他企业存在利益输送关系,在多个项目中为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 随着赵某的落网,宏泰地产的阴谋也被揭露。买家峻责令规划部门立即恢复原来的土地规划,并对宏泰地产的违规行为进行严肃处理。同时,他还以此为契机,在全城开展了一次廉政教育活动,警示广大政府官员要廉洁奉公,坚守底线。 六、外部挑战:市场竞争新压力 在新城努力解决内部问题的同时,外部市场环境也发生了变化,给新城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挑战。随着周边地区经济的快速发展,其他城市也纷纷加大了对高新技术产业和新兴产业的招商力度,与沪杭新城形成了激烈的竞争态势。 一家原本计划在新城投资建厂的高科技企业,在考察了周边其他城市后,发现那里的政策优惠力度更大,基础设施也很完善,最终决定将项目落户到其他城市。这一消息给新城的发展带来了一定的影响,也让买家峻意识到了竞争的严峻性。 为了应对外部挑战,买家峻召集了相关部门负责人和企业代表,共同商讨对策。大家一致认为,要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进一步提升新城的产业竞争力,优化营商环境。 买家峻决定出台一系列更加优惠的政策,吸引更多的企业入驻新城。这些政策包括税收减免、财政补贴、土地优惠等。同时,他还加大了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进一步完善新城的交通、能源、通信等基础设施,为企业提供更好的发展条件。 此外,买家峻还鼓励企业加强自主创新,提高产品质量和技术水平。他组织了多次企业创新交流活动,邀请国内外的专家学者为企业进行培训和指导,帮助企业提升创新能力。 七、内部矛盾:干部思想新波动 在应对外部挑战和解决内部腐败问题的过程中,新城干部队伍中也出现了一些新的思想波动。一些干部对新城的发展前景产生了担忧,认为在激烈的市场竞争和复杂的利益纠葛面前,新城的发展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和压力。 一位干部在私下里说:“现在外面的竞争这么激烈,我们新城虽然发展得不错,但要想保持领先地位,太难了。而且内部还有这么多问题,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还有一些干部在工作中出现了消极怠工的情绪,对工作缺乏热情和动力。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得不到认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买家峻察觉到了干部队伍中的这些不良情绪。他深知,干部队伍的稳定和积极性对于新城的发展至关重要。他决定再次召开干部大会,统一思想,鼓舞士气。 在干部大会上,买家峻首先分析了新城目前面临的形势和挑战,指出虽然困难重重,但也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机遇。他强调,新城的发展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困难和挫折是正常的。关键是要坚定信心,勇于面对挑战,积极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要看到新城多年来取得的成绩和积累的优势。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新城的高质量发展。”买家峻慷慨激昂地说道。 接着,买家峻对干部们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他要求干部们要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政绩观,把为人民服务作为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要勇于担当,敢于负责,在工作中积极主动,不推诿、不扯皮;要不断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提高自身素质和能力,适应新城发展的需要。 为了激励干部们的积极性,买家峻还宣布了一系列激励措施。他表示,将对在工作中表现突出、为新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干部给予表彰和奖励,并在晋升、培训等方面给予优先考虑。同时,他也将加强对干部的关心和关爱,为干部解决实际困难,让干部们能够安心工作。 八、危机化解:多方合力破困局 在买家峻的鼓励和激励下,新城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有了明显改善。大家纷纷表示,将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更加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去,为新城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为了应对外部市场竞争压力,招商部门加大了招商力度,积极与国内外知名企业进行沟通和洽谈。他们通过举办招商推介会、参加国际展会等方式,宣传新城的投资环境和优惠政策,吸引了一批有实力的企业入驻新城。 同时,企业也在政府的鼓励和支持下,加强了自主创新。一家新能源企业加大了研发投入,与高校和科研机构合作,成功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太阳能电池板,提高了能源转换效率,降低了生产成本。该企业的产品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市场的广泛欢迎,订单量大幅增加。 在解决内部腐败问题方面,纪委部门继续深入调查,扩大了战果。他们又查处了几起官员违纪违法案件,形成了强大的震慑力。同时,政府加强了对权力运行的监督和制约,完善了各项规章制度,从源头上预防腐败问题的发生。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新城逐渐化解了面临的危机。产业发展取得了新的突破,民生改善工作稳步推进,城市风貌更加宜人。新城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正朝着更加美好的未来奋勇前行。 九、展望未来:新城梦想再启航 站在新的起点上,买家峻望着新城日新月异的变化,心中充满了信心和期待。他知道,新城的发展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机遇,但他坚信,只要全体新城人民团结一心,勇于创新,敢于拼搏,就一定能够实现新城的梦想。 他计划在未来进一步推动新城的产业升级,加强与国内外先进地区的交流与合作,引进更多的高端人才和先进技术,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同时,他将继续加大民生改善力度,提高居民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让新城成为宜居宜业的典范。 在城市建设方面,买家峻希望将新城建设成为一个绿色、智能、人文的现代化城市。他计划加强城市的生态建设,增加绿化面积,打造更多的生态公园和绿色走廊;推进城市的智能化管理,提高城市的运行效率和公共服务水平;注重城市的文化建设,传承和弘扬新城的历史文化,打造具有特色的城市文化品牌。 “沪杭新城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我们要以更加坚定的信念和更加务实的行动,开启新城发展的新征程,让新城成为人们向往的幸福家园。”买家峻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带领着新城人民向着更加美好的明天奋勇前进。 第0226章暗流涌动,调查受阻 第0226章暗流涌动,调查受阻 沪杭新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充满希望却又暗藏危机的土地上。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眉头紧锁,目光透过那层灰暗,似乎想要穿透这重重迷雾,看清背后隐藏的一切真相。 自专项调查组成立以来,买家峻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停工项目的核查工作中。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项目停滞问题,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犹如一张巨大而坚硬的网,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但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那些翘首以盼的群众,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迎难而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努力,调查组终于取得了一些关键性的进展。他们发现,安置房项目停工的背后,隐藏着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以及资金挪用线索。这些线索,如同一条条细小的丝线,逐渐汇聚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核心人物——房地产商解迎宾。 买家峻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愤怒。他深知,解迎宾在新城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与部分官员勾结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牺牲群众的利益,阻碍新城的发展,简直是罪不可赦。 “小李,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马上召开紧急会议。”买家峻放下手中的报告,对着门外喊道。 不一会儿,调查组成员们陆续走进了会议室。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这段时间,他们为了收集证据,四处奔波,加班加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同志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证明安置房项目停工与解迎宾有着直接的关系。”买家峻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视着众人,严肃地说道,“但是,我们也清楚,解迎宾背后的势力非常庞大,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大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买书记,我们不怕困难,一定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调查组组长老张率先表态,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给整个会议室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对,我们不怕困难,一定要为群众讨回公道!”其他成员也纷纷响应,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买家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有大家这份决心,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接下来,我们要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深入挖掘解迎宾与其他官员之间的利益勾结证据。同时,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避免遭到他们的报复。” 会议结束后,调查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买家峻也没有闲着,他决定亲自去找解迎宾谈一谈,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当买家峻来到解迎宾的办公室时,解迎宾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悠闲地喝着茶。看到买家峻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解总,今天我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安置房项目停工的原因。”买家峻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说道。 解迎宾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买书记,这项目停工可不是我的错啊。现在市场行情不好,资金周转困难,我也是没办法才暂停了项目。再说了,这项目前期投入那么大,我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啊。” “解总,据我们调查,项目停工不仅仅是因为资金问题,还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而且,我们还发现有一部分资金被挪用了,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买家峻目光锐利地盯着解迎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解迎宾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冷笑一声,说道:“买书记,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工程质量问题,那可能是施工过程中的一些小失误,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整改了。至于资金挪用,更是无稽之谈,我们公司的资金使用都是有严格流程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解总,我希望你能如实交代问题。现在证据已经越来越充分了,如果你继续隐瞒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买家峻严肃地说道。 解迎宾站起身来,走到买家峻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买书记,我解迎宾在新城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被吓大的。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如果没有,就别在这里空口说白话,影响我公司的正常运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擦出了火花。买家峻能感受到解迎宾身上的嚣张气焰,但他并没有退缩。他深知,与这样的对手交锋,不能有丝毫的畏惧。 “解总,既然你这么嘴硬,那我们就走着瞧。我相信,真相迟早会大白的。”买家峻说完,转身离开了解迎宾的办公室。 离开解迎宾的公司后,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他没想到解迎宾如此嚣张跋扈,拒不承认问题。这让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面临的阻力也会更大。 然而,买家峻并没有被困难吓倒。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召集调查组成员,研究下一步的调查方案。就在他们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买书记,不好了,我们调查组的一名成员在回家途中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恐吓。”老张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脸色十分难看。 买家峻的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解迎宾他们开始动手了。他们为了阻止调查的深入,竟然不惜采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人没事吧?详细情况怎么样?”买家峻急忙问道。 “人没事,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据他说,当时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他身边,下来几个人,对他进行了威胁,让他不要再参与调查工作,否则就会对他和他的家人不利。”老张说道。 买家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明显是解迎宾他们干的。他们这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难而退。但是,我们绝不能被他们吓倒。老张,你马上安排人保护好被恐吓的成员及其家人,确保他们的安全。同时,加强调查组全体成员的安全防范意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6章暗流涌动,调查受阻(第2/2页)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老张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解迎宾他们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危险。但是,他不能退缩,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群众的利益,他必须坚持下去。 就在买家峻思考下一步对策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心中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买书记,你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阴森的声音。 “你是谁?有什么事?”买家峻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提醒你,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否则,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遭殃。”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买家峻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吗?我告诉你,我买家峻从来就不怕威胁。你们做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电话那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愤怒。他知道,这是解迎宾他们对他的直接威胁,但他不会被吓倒。他决定,要加快调查的进度,尽快掌握更多的证据,将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一网打尽。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在买家峻准备进一步展开调查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难题。原来,在调查资金流向的过程中,他们发现有一部分资金被转移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十分复杂,很难追踪到具体的资金去向。 “买书记,这个海外账户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们目前的技术手段很难突破他们的防线,追踪到资金的去向。”调查组的技术人员小王一脸无奈地说道。 买家峻看着小王,沉思了片刻,说道:“小王,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不能放弃。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突破这个难题?比如,与国外的金融机构合作,或者寻求相关专家的帮助。” 小王想了想,说道:“买书记,与国外金融机构合作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法律和程序上的问题,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不过,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一些国际知名的金融专家,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好,那你马上着手联系金融专家,争取尽快突破这个难题。”买家峻说道。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小王说完,便开始忙碌起来。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面临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也坚信,只要他们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揭开真相的面纱。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走了进来,说道:“买书记,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打电话来说,要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买家峻的心中一沉,他不知道解宝华这个时候找他有什么事。但他还是站起身来,说道:“好,我马上去。” 买家峻来到解宝华的办公室时,解宝华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来,热情地说道:“买书记,来,坐,坐。” 买家峻在解宝华对面坐下,说道:“解秘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解宝华笑了笑,说道:“买书记,最近新城的工作很忙吧?我听说你们调查组在调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买家峻心中一紧,他不知道解宝华突然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如实说道:“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证明项目停工与解迎宾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过,在调查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困难和阻力。” 解宝华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我知道你工作很认真负责,但是有些事情也要把握好分寸啊。现在新城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需要稳定的环境。如果调查工作过于激进,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和负面影响,对新城的发展不利啊。” 买家峻听出了解宝华话中的意思,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再继续深入调查下去了。他心中十分愤怒,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道:“解秘书长,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我们调查的目的是为了查明真相,解决问题,维护群众的利益。如果因为害怕影响发展而放弃调查,那以后新城还会出现更多类似的问题,到时候再想解决就难了。” 解宝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说道:“买书记,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是,我们也要考虑到整体的利益啊。解迎宾在新城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企业家,如果把他逼得太紧,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地放缓调查的节奏,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样对大家都好。” 买家峻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解宝华,说道:“解秘书长,我不能同意你的观点。在法律和原则面前,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解迎宾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麻烦而放弃调查,那就是对群众的失职,对法律的亵渎。” 解宝华也站起身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说道:“买家峻,你不要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了新城的发展好,为了大家好。如果你继续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买家峻没有退缩,他直视着解宝华的眼睛,说道:“解秘书长,我买家峻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我不怕任何威胁和压力,我一定会将调查进行到底。” 说完,买家峻转身离开了解宝华的办公室。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决心,他知道,自己与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但他绝不会退缩,一定要为新城的发展和群众的利益而战。 走出解宝华的办公室,买家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他都一定要揭开真相,将那些违法犯罪的人绳之以法,让沪杭新城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第0227章危机四伏,绝境突围 第0227章危机四伏,绝境突围 从解宝华办公室出来后,买家峻的心情愈发沉重。解宝华的公然施压,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反腐肃贪的战斗已经触及到了利益集团的核心层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危险重重。 天空依旧阴霾密布,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石板,沉甸甸地压在买家峻的心头。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调查组老张焦急的声音:“买书记,不好了!咱们调查组存放重要证据资料的办公室被人闯入了,虽然没发现资料丢失,但现场有被翻动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握紧手机,声音低沉却坚定:“老张,先别慌。立刻加强安保措施,确保所有证据资料的安全。同时,调取办公室周边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可疑人员。”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老张匆匆挂断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连串的事件绝非偶然,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已经开始全面反扑,他们试图通过恐吓、威胁甚至破坏证据等手段,阻止调查的深入。买家峻深知,自己现在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但他没有退路,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那些被利益集团侵害的群众,他必须勇往直前。 过了一会儿,老张再次打来电话:“买书记,监控录像调出来了,闯入办公室的是几个蒙面人,看不清面容。不过,从他们的身形和动作来看,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买家峻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些蒙面人背后肯定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持,很可能是解迎宾雇佣的专业打手。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老张,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近期务必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同时,对所有证据资料进行加密处理,安排专人24小时看守。” “明白,买书记。”老张应道。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决定亲自去一趟存放证据资料的办公室,查看一下现场情况。当他赶到那里时,调查组的成员们正围在办公室周围,气氛紧张而压抑。 “买书记,您来了。”老张迎上前去,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他仔细查看现场,发现被翻动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存放关键证据的柜子附近。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丢失,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说明利益集团已经盯上了这些证据,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大家一定要小心,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买家峻严肃地对调查组成员们说道,“从现在起,我们要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他们再次动手之前,掌握更多有力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离开办公室后,买家峻决定去找常军仁商量对策。常军仁作为组织部长,在干部队伍中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而且近期他的立场已经开始松动,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当买家峻来到常军仁的办公室时,常军仁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似乎也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买书记,快请坐。”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常部长,最近调查工作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开始全面反扑,不仅恐吓调查组成员,还试图破坏证据。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看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常军仁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我也听说了这些事情。解迎宾在新城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不过,我认为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威胁吓倒,一定要坚持调查下去。只是,目前我们在干部队伍中也面临着一些压力,有些人受到解迎宾的蛊惑,对调查工作产生了抵触情绪。”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道:“常部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们要清楚,我们的调查是为了维护新城的健康发展,是为了保护群众的利益。那些受到蛊惑的干部,我们要及时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认清解迎宾的真面目。同时,我希望你能够利用你在干部队伍中的影响力,为我们调查工作提供一些支持,比如提供一些涉案干部的详细信息,帮助我们更好地开展调查。” 常军仁沉思了片刻,说道:“买书记,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让解迎宾这样的腐败分子继续祸害新城。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你也要小心,解迎宾他们可能会对你采取更加疯狂的报复行动。” 买家峻微微一笑,说道:“常部长,谢谢你的关心。我不怕他们的报复,只要能够还新城一个清朗的天空,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与常军仁商量完对策后,买家峻感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然而,他没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当天晚上,买家峻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远远地跟在他后面。他心中一紧,意识到可能被跟踪了。为了不引起跟踪者的怀疑,他故意放慢车速,观察着后面车辆的一举一动。 当车子行驶到一个偏僻的路段时,黑色轿车突然加速,超过了买家峻的车,然后一个急刹车,将他的车逼停在了路边。紧接着,从黑色轿车上下来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他们气势汹汹地向买家峻的车走来。 买家峻心中暗叫不好,但他并没有慌乱。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老张,我被人跟踪了,现在被堵在了一个偏僻的路段,对方有几个人,手持棍棒,情况十分危急。你马上带人过来支援,同时报警。”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下车去。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壮汉,大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为首的一个壮汉冷笑一声,说道:“买家峻,你最好别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买家峻毫不畏惧,说道:“你们是解迎宾派来的吧?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被你们的威胁吓倒。你们的违法犯罪行为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壮汉们见买家峻不肯就范,顿时恼羞成怒,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向买家峻扑了过来。买家峻虽然身手不错,但面对几个手持凶器的壮汉,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7章危机四伏,绝境突围(第2/2页) 原来,老张接到买家峻的电话后,立刻带着调查组成员和警察赶了过来。壮汉们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他们扔下棍棒,转身想逃。但为时已晚,警察们迅速将他们包围起来,将他们一一制服。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壮汉们,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能够化险为夷,多亏了老张他们及时赶到。但他也清楚,解迎宾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激烈。 回到家中后,买家峻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坐在书桌前,仔细分析着目前的情况。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已经狗急跳墙,采取了各种卑鄙的手段来阻止调查,但他们的行为也暴露了他们的心虚和恐惧。买家峻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加快调查进度,尽快掌握更多有力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来到办公室,立刻召集调查组成员开会。他将昨晚遭遇袭击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并鼓励大家不要害怕,要坚定信心,继续深入调查。 “同志们,昨晚的袭击说明我们的调查已经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害怕了,所以才狗急跳墙。但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威胁吓倒,我们要更加坚定地推进调查工作,让这些腐败分子无处遁形。”买家峻目光坚定地看着大家,说道。 调查组成员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会坚定信心,不怕困难,继续深入调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调查组在买家峻的带领下,加班加点地工作。他们通过常军仁提供的信息,对涉案干部进行了逐一排查,又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同时,他们还与技术部门合作,突破了海外账户的技术难题,成功追踪到了部分被转移资金的去向。 然而,就在调查工作取得重大进展的时候,又一个意外发生了。常军仁突然被上级部门叫去谈话,回来后,他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买家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便找他单独谈话。 “常部长,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买家峻关切地问道。 常军仁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上级部门找我谈话,是关于我在干部选拔任用方面的一些问题。虽然我知道这是解迎宾他们在背后捣鬼,但我还是感到有些压力。我担心我的事情会影响到调查工作。” 买家峻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说道:“常部长,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相信你是清白的,那些谣言和不实指控迟早会不攻自破。现在调查工作正处于关键时期,你不能退缩,要继续为我们提供支持。只有将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彻底打倒,才能还你一个清白。” 常军仁听了买家峻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你说得对。我不会被他们的阴谋诡计打倒的。我会继续支持调查工作,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在常军仁的支持下,调查组的工作得以继续顺利推进。他们根据新的线索,又查获了一些解迎宾与官员勾结的证据,这些证据如同重磅炸弹,让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局面。 解迎宾得知调查组又掌握了新的证据后,气得暴跳如雷。他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行动,自己将彻底完蛋。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试图彻底扳倒买家峻,阻止调查的继续。 一天下午,买家峻正在办公室审阅调查报告,突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十分诡异:“买家峻,你马上停止调查,否则我们将公布你的一些‘秘密’,让你身败名裂。” 买家峻心中一凛,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我不怕你们的威胁,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说完,买家峻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这肯定是解迎宾的阴谋,但他不会因此而退缩。他决定将这个情况告诉调查组,让大家提高警惕,同时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解迎宾实施阴谋之前,将他彻底打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买家峻和调查组成员们争分夺秒地工作。他们不顾疲劳,日夜奋战,终于在解迎宾策划的阴谋实施之前,掌握了足够将他绳之以法的证据。 买家峻看着手中厚厚的证据资料,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他决定,马上将这些证据提交给上级部门,申请对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进行全面抓捕。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调查组的一名成员突然失踪了,而且他的电脑也被黑客攻击,里面的部分重要资料被盗取。买家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解迎宾的最后一搏,他们想通过盗取资料和绑架调查组成员,来破坏整个调查工作。 买家峻立刻组织力量,一方面寻找失踪的调查组成员,另一方面加强证据资料的安全保护。同时,他向上级部门汇报了情况,请求支援。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买家峻和调查组成员们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毅力,终于在解迎宾策划的阴谋实施之前,找到了失踪的调查组成员,并追回了被盗取的资料。 原来,那名调查组成员是被解迎宾雇佣的人绑架了,他们试图从他口中套取证据资料的下落。但调查组成员宁死不屈,没有透露任何信息。最终,在警方的全力营救下,他成功获救。 随着失踪调查组成员的找回和被盗资料的追回,解迎宾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买家峻果断下令,对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进行全面抓捕。 在警方的配合下,调查组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如同神兵天降,将解迎宾及其涉案官员、商人一一抓获。当解迎宾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随着解迎宾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落网,沪杭新城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朗。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让他经历了无数的危险和挑战,但他始终坚守初心,没有退缩。如今,胜利的曙光已经照耀在新城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新城的未来将会更加美好。 第0228章致命围猎,绝境逆袭 第0228章致命围猎,绝境逆袭 核心场景:深夜荒山,生死围猎 沪杭新城西郊的盘山公路蜿蜒如蛇,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丛林。买家峻的黑色越野车在雨夜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后视镜里,三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紧咬不放,车灯刺破雨幕,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买书记,他们跟得太紧了!”司机老陈的声音带着颤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通过后视镜看到,后车窗上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有人正从车顶天窗探出身子,手持消音手枪对准了他们的车胎。 “加速!往东侧岔路冲!”买家峻猛地扯开衬衫领口,眼神冷冽如刀。他摸出手机,发现信号已被屏蔽,耳边只有雨声和引擎的轰鸣。三天前,他刚收到线报:解迎宾的海外账户被冻结前,最后一笔资金流向了境外雇佣兵组织“黑狼”。此刻,他终于明白,这场围猎是对方最后的疯狂。 越野车突然急转,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方的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在金属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买家峻抓住扶手,目光扫过仪表盘——油量只剩三分之一,而前方是未开发的原始山林,连导航都显示“信号丢失”。 “砰!” 一声巨响从车底传来,越野车剧烈颠簸,右后轮爆胎。车身失控地向右侧悬崖滑去,老陈疯狂转动方向盘,却无法阻止车辆撞向护栏。千钧一发之际,买家峻踹开车门,拽着老陈滚向路边草丛。两人刚落地,越野车便冲破护栏,坠入百米深的峡谷,爆炸的火光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分开跑!去老鸦岭汇合!”买家峻将老陈推向东侧,自己则转身冲向相反方向的密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犬吠——对方不仅派了枪手,还带了追踪犬。 支线剧情:花絮倩的抉择 同一时间,“云顶阁”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未动的红酒。她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能穿透三十公里外的山林,看到那场正在上演的生死追逐。 “花姐,解迎宾的人已经出发了。”手下阿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买家峻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花絮倩的手指微微一颤,红酒在杯中荡起涟漪。她想起三天前,买家峻独自来到“云顶阁”,坐在她对面,眼神平静却锐利:“花老板,我知道你和解迎宾的合作有多深。但你现在还有机会选边站——他的资金链已经断了,‘黑狼’的佣金他付不起第二次。” 当时她冷笑回应:“买书记,您这是在威胁我?” 买家峻却摇头:“不,是给你一个活路。解迎宾如果逃了,你会是第一个被灭口的;如果他被抓了,你那些海外账户的交易记录,足够判你无期。”他推过一份文件,“这是你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还有你和杨树鹏的通话录音。选吧。” 此刻,花絮倩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买家峻最后的那句话:“新城需要的是干净的钱,不是带血的黑金。”她猛地睁开眼,将红酒泼向地毯,转身抓起外套:“备车,去老鸦岭。” 关键冲突:雇佣兵的陷阱 买家峻在密林中狂奔,树枝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但他顾不上疼痛。追踪犬的叫声越来越近,偶尔夹杂着雇佣兵的咒骂声。他熟悉这片山林——三年前,他曾带队在这里进行过反恐演练。 “前方五百米,断崖!”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地形图。如果被逼到那里,他将无路可逃。突然,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向前扑去。手掌擦过地面时,他摸到一根冰凉的金属管——是废弃的排水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8章致命围猎,绝境逆袭(第2/2页) 买家峻迅速钻进排水管,屏住呼吸。几秒钟后,三名雇佣兵带着追踪犬冲过他的藏身处。他听到他们用英语交谈:“头儿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跑不远,断崖那边有埋伏。” 买家峻眯起眼——断崖有埋伏?解迎宾果然老谋深算。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笔,这是一支特制的防身工具,笔尖是锋利的合金,笔身藏着微型刀片。他必须赶在雇佣兵之前到达断崖,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高潮对决:断崖生死战 半小时后,买家峻从排水管爬出,浑身沾满泥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断崖,透过雨幕看到下方的景象:五名雇佣兵正布置陷阱,其中两人操作着一架无人机,无人机下方挂着一块巨大的铁板——那是用来将人砸下悬崖的凶器。 “来了!”一名雇佣兵突然低喝。买家峻心头一紧,却发现自己被发现了。他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听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出来吧,买书记。”一个沙哑的声音用中文说道,“我们知道你在这里。解先生说了,只要你交出证据,可以给你个痛快。” 买家峻冷笑一声,突然从巨石后冲出,战术笔直刺向最近的一名雇佣兵的喉咙。那人惨叫一声倒下,但其他四人立刻反应过来,子弹如雨点般射来。买家峻就地翻滚,躲到一棵大树后,同时摸出腰间的信号弹——这是他事先准备的求救工具。 “咻!” 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雨中炸开一片刺眼的光。雇佣兵们愣了一下,买家峻趁机冲向断崖边缘。他看到下方二十米处有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那是他唯一的生机! “拦住他!”头目怒吼。但已经晚了,买家峻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猎豹般扑向平台。他的手指抓住岩石边缘,身体悬在半空,下方是翻滚的云雾和无尽的深渊。 “上!”头目举起枪,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犬吠和枪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花絮倩带着一群武装人员冲了过来,阿坤举着猎枪,一枪打中了一名雇佣兵的肩膀。 “买书记!抓稳!”花絮倩大喊。她带来的绳索抛向买家峻,他迅速抓住,在众人的合力下被拉上平台。 “你……”买家峻喘着粗气,看着花絮倩。 “别误会。”花絮倩扯下耳环,露出里面的微型耳机,“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投资打水漂。新城干净了,我的生意才能长久。” 结局转折:黎明前的收网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买家峻站在断崖上,看着花絮倩的人将雇佣兵全部制服。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常军仁的声音:“买书记,解迎宾在码头被截住了!他试图乘快艇逃往公海,但被海警拦下了。” 买家峻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这场持续半年的博弈,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他看向花絮倩:“你的人,能处理干净吗?” 花絮倩点头:“放心,不会有任何痕迹。”她顿了顿,“买书记,新城需要您这样的领导。” 买家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山下。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肃清余孽、重建新城、赢得民心……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但他也清楚,只要初心不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丰碑。 第0229章风暴条波,暗流再涌 第0229章风暴条波,暗流再涌 核心场景:码头截获,解迎宾落网 沪杭新城东侧的废弃码头,晨雾弥漫,海浪拍打着锈迹斑斑的栈桥,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艘快艇孤零零地停靠在岸边,引擎还冒着热气,显然刚熄火不久。 “不许动!海警执法!” 随着一声暴喝,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海警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快艇团团围住。解迎宾站在船头,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皮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钞票和文件散落一地。他试图转身逃跑,却被两名海警按住肩膀,狠狠压在甲板上。 “解先生,这么急着走啊?”买家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冽而平静。他缓缓走近,目光扫过地上的文件——那是解迎宾试图转移的最后一批海外资产证明,还有他与“黑狼”雇佣兵组织的交易记录。 解迎宾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买家峻……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放过你!” 买家峻蹲下身,与他平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解先生,您可能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活着的是我,而您……”他指了指周围的海警,“即将面对的是法律的审判。” 这时,常军仁带着几名纪检干部匆匆赶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眉头紧锁:“买书记,这些证据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了。”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老常,这只是第一步。解迎宾背后还有‘保护伞’,我们必须一网打尽。” 常军仁点头:“放心,督导组已经介入,所有涉案人员都在排查中。” 支线剧情:花絮倩的“投名状” 与此同时,在“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密室里,花絮倩正将一沓厚厚的文件交给阿坤:“把这些交给买家峻,记住,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阿坤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骤变:“花姐,这……这是解宝华的受贿记录?还有他和杨树鹏的交易明细?您怎么会有这些?” 花絮倩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解迎宾倒了,解宝华还能独善其身?他以为我花絮倩是任人摆布的棋子?错了,从买家峻找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给自己留后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些文件,就是我的‘投名状’。买家峻不是傻子,他知道新城需要干净的钱,也需要有人帮他清理残局。我花絮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懂得审时度势。” 阿坤皱眉:“可解宝华毕竟是市委秘书长,他背后……” “背后什么?”花絮倩冷笑,“解迎宾都倒了,他还能撑多久?再说了,买家峻背后是上级督导组,是整个沪杭新城的民心。解宝华再厉害,能斗得过民心?” 她掐灭烟头,站起身:“去吧,把文件交给买家峻。告诉他,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关键冲突:解宝华的反击 上午十点,市委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解宝华坐在**位上,脸色阴沉如水。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官员,声音低沉而冰冷:“解迎宾的事,我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但我要提醒各位,不要被表面的现象迷惑。解迎宾是解迎宾,我是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交易。” 一名官员小声嘀咕:“可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解宝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一地,“传我和解迎宾勾结?传我受贿?传我包庇黑恶势力?我告诉你们,这些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抹黑我!”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我解宝华在沪杭新城工作二十年,问心无愧!如果有人想借解迎宾的事搞我,我奉陪到底!”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买家峻和常军仁走了进来。解宝华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买书记,常部长,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解迎宾的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买家峻走到解宝华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解秘书长,我确实有看法。解迎宾落网了,但他的案子还没完。我们发现,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涉及多名官员和企业。其中,有些人和你关系匪浅。”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买家峻,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 买家峻摇头:“不是怀疑,是证据。解秘书长,您最好配合调查,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否则,后果您应该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9章风暴条波,暗流再涌(第2/2页) 解宝华冷笑一声:“证据?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证据!” 高潮对决:督导组的介入 下午三点,督导组办公室里,买家峻将花絮倩提供的文件放在桌上,对督导组组长陈明说道:“陈组长,这是我们刚收到的证据,涉及解宝华的多项违纪违法事实。请您过目。” 陈明戴上眼镜,仔细翻阅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证据……很扎实。买家峻同志,你做得很好。” 买家峻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花絮倩提供了关键线索,常军仁同志也配合得很好。” 陈明点头:“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次重大的突破。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他的落马对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影响巨大。我们必须谨慎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我亲自带队,对解宝华进行‘双规’。同时,通知纪委和公安部门,对涉案人员进行全面排查。买家峻同志,你继续负责新城的治理整顿,确保民生工程不受影响。” 买家峻点头:“明白,陈组长。我这就去安排。” 结局转折:解宝华的“最后挣扎” 晚上八点,解宝华的家中,灯光昏暗,气氛压抑。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杯红酒,眼神空洞而绝望。 “老解,怎么办?”他的妻子王丽焦急地走来走去,“督导组已经介入,他们肯定掌握了证据。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跑?” 解宝华猛地站起身,将红酒泼向墙壁:“跑?往哪儿跑?解迎宾都跑不了,我们还能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丽,你去把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尤其是那些现金和金条。明天一早,你带着孩子去国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丽愣住了:“那你呢?” 解宝华苦笑:“我?我走不了。我是市委秘书长,我的行踪都在督导组的监控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他走到王丽面前,抱住她:“丽,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和孩子。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王丽泣不成声:“老解,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解宝华摇头:“不行,我们一起走只会更快被发现。听话,按我说的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解宝华的脸色骤变,他示意王丽安静,然后缓缓走向门口:“谁?” “解秘书长,我们是督导组的。”陈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请开门。” 解宝华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看着门外的陈明和几名纪检干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陈组长,我……我配合调查。” 后续伏笔:暗流再涌 三天后,沪杭新城的一家咖啡馆里,买家峻和常军仁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买书记,解宝华已经‘双规’了,但我觉得事情还没完。”常军仁皱眉说道,“解迎宾和解宝华只是利益集团的表面人物,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买家峻点头:“我同意。督导组也在调查,但目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不过,花絮倩提供的文件里,有一些线索指向了省里的一位领导。” 常军仁的脸色微微一变:“省里?那可就麻烦了。买书记,您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继续查。不管涉及到谁,都必须一查到底。新城需要的是干净的政治生态,不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语气坚定:“老常,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但只要初心不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常军仁也站起身,走到买家峻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买书记,我陪您一起走下去。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们都绝不退缩。” 窗外,阳光洒在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沪杭新城在经历了这场风暴后,正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肃清余孽、重建信任、推动发展……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他已做好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第0230章暗涌波涛,危机四伏 第0230章暗涌波涛,危机四伏 核心场景:督导组内部会议,线索初现端倪 沪杭新城,督导组驻地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陈明组长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文件,买家峻、常军仁等核心成员围坐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 “同志们,解宝华‘双规’后,我们根据他交代的情况和花絮倩提供的线索,又梳理出了一些新的方向。”陈明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目前来看,解迎宾和解宝华背后的利益集团,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他们不仅在沪杭新城盘根错节,甚至还延伸到了省里。” 买家峻眉头紧锁:“陈组长,解宝华有没有提到省里具体是谁在给他们撑腰?” 陈明摇头:“解宝华很狡猾,他只承认自己和一些省里的官员有往来,但具体是谁,他始终不肯松口。不过,从我们掌握的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来看,有一个人嫌疑很大——省发改委副主任,赵志远。” “赵志远?”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他在省里可是实权人物,如果他也涉案,那这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明点头:“没错。赵志远分管的项目审批和资金调配,正是解迎宾和解宝华最需要的。而且,我们调查发现,解宝华曾多次以‘考察学习’的名义,带着新城的一些官员去省里拜访赵志远,每次回来后,新城的一些项目就会顺利获批或者获得资金支持。” 买家峻冷笑一声:“这哪里是考察学习,分明是利益输送。陈组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对赵志远展开调查?” 陈明沉思片刻后摇头:“不行。赵志远是省管干部,我们没有直接调查他的权限。而且,他现在还在位,如果打草惊蛇,他可能会销毁证据或者转移资产,到时候我们就更难查了。” “那怎么办?”常军仁焦急地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吧?” 陈明微微一笑:“当然不会。我们可以采取‘迂回战术’。买家峻同志,你继续负责新城的治理整顿,尤其是要盯紧那些和解宝华关系密切的官员和企业,防止他们趁机转移资产或者串供。常军仁同志,你带人去省里,以‘调研项目审批流程’的名义,和省发改委的同志接触,侧面了解赵志远的情况。同时,秘密收集他的违纪违法证据。”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明白,陈组长。” 支线剧情:花絮倩的“新麻烦” 与此同时,在“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花絮倩正对着镜子仔细化妆。她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人——赵志远的秘书,李强。 “花姐,您真的要去见李强?”阿坤站在一旁,满脸担忧,“他可是赵志远的心腹,万一他……” 花絮倩涂完口红,抿了抿嘴,满意地笑了笑:“阿坤,你不懂。李强虽然跟着赵志远,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解宝华倒了,赵志远肯定也在找新的合作伙伴。我花絮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在新城还有点影响力。李强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而且,我手里有赵志远想要的东西——解宝华和他的一些交易记录。只要李强看到这些,他就会明白,和我合作对他有好处。” 阿坤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万一他是来套您的话呢?” 花絮倩冷笑一声:“套我的话?他还没那个本事。我花絮倩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晚上七点,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花絮倩和李强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花老板,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李强率先打破沉默,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花絮倩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李秘书,这是解宝华和赵主任的一些交易记录。我相信,您看了之后会感兴趣的。” 李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花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我?” 花絮倩摇头:“李秘书,您误会了。我花絮倩从来不做威胁人的事。我只是想和您合作,一起赚点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解宝华倒了,赵主任肯定需要新的合作伙伴。我花絮倩在新城还有一些产业和人脉,可以帮赵主任解决一些麻烦。而且,我手里还有这些证据,可以确保我们的合作安全无忧。” 李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打开文件袋,翻看里面的文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合上文件袋,抬头看向花絮倩:“花老板,你胆子可真不小。这些东西如果泄露出去,你和赵主任都得完蛋。” 花絮倩轻笑一声:“所以我才找您合作啊。李秘书,您是赵主任的心腹,只要您说服他和我们合作,这些证据就永远不会见光。而且,我们还可以一起赚更多的钱。” 李强盯着花絮倩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如果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花絮倩露出得意的笑容:“放心,李秘书,我花絮倩向来言出必行。” 关键冲突:买家峻的“意外发现” 第二天上午,买家峻正在新城管委会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突然接到常军仁的电话。 “买书记,我这边有重要发现!”常军仁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通过侧面了解,发现赵志远最近频繁和一个叫‘宏远集团’的企业接触。而且,这个‘宏远集团’在新城有几个项目,都是解宝华在任时批下来的。” 买家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宏远集团’?我听说过这个企业,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老常,你继续查,看看这个‘宏远集团’和解宝华、赵志远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明白,买书记。”常军仁挂断电话后,立刻带人去调查“宏远集团”的背景。 下午三点,买家峻正在和几名官员讨论新城的基础设施建设问题,常军仁匆匆赶来,将他拉到一边。 “买书记,查清楚了!”常军仁压低声音说道,“‘宏远集团’的老板叫张宏远,他和解宝华是大学同学,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而且,我们调查发现,‘宏远集团’在新城的项目,大部分都存在虚报成本、套取资金的问题。解宝华之所以批这些项目,就是因为收了张宏远的贿赂。” 买家峻的脸色变得阴沉:“那赵志远呢?他和‘宏远集团’有什么关系?” 常军仁继续说道:“赵志远和张宏远也有往来。我们查到,赵志远的儿子在国外留学,所有的费用都是‘宏远集团’支付的。而且,赵志远还利用职务之便,为‘宏远集团’在省里的项目审批和资金调配上提供了很多帮助。” 买家峻冷笑一声:“好一个利益输送链!解宝华、赵志远、张宏远,他们三人勾结在一起,把新城和省里的项目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老常,你继续深入调查‘宏远集团’,尤其是要查清楚他们的资金流向和资产情况。我这就去向陈组长汇报,争取尽快对赵志远和张宏远采取行动。” 高潮对决:赵志远的“反击” 然而,就在买家峻准备行动时,赵志远却先发制人。他得知解宝华“双规”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也暴露了。为了自保,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对买家峻和督导组进行反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0章暗涌波涛,危机四伏(第2/2页) 当天晚上,赵志远秘密召集了一批亲信,包括李强、张宏远等人,在一家隐蔽的会所里开会。 “各位,解宝邦已经倒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赵志远脸色阴沉地说道,“买家峻和督导组正在调查我们,如果不采取行动,我们都会完蛋。” 张宏远焦急地问道:“赵主任,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赵志远冷笑一声:“当然不会。买家峻不是想查我们吗?那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了解到,买家峻在新城正在推进一个民生工程——老旧小区改造项目。这个项目涉及很多居民的利益,如果出了问题,买家峻肯定会受到牵连。” 李强眼睛一亮:“赵主任,您的意思是……” 赵志远点头:“没错。你找几个‘宏远集团’的人,伪装成居民,去工地闹事,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影响他们的生活。然后,你再联系几家媒体,把这件事炒大,让买家峻陷入舆论漩涡。” 张宏远有些担忧:“赵主任,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买家峻和督导组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怀疑是我们干的。” 赵志远冷笑一声:“怀疑又怎么样?他们没有证据,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而且,我们还可以借机向省里施压,让督导组撤出新城。” 他看向众人,眼神中充满了狠厉:“各位,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果我们不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买家峻和督导组,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点头:“赵主任,我们听您的!” 结局转折:买家峻的“危机应对” 第二天上午,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工地突然涌来一群“居民”,他们手持横幅,高呼口号,声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立即停工。与此同时,几家媒体也闻讯赶来,对现场进行报道。 买家峻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工地。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买书记,这可怎么办?”项目负责人焦急地问道,“这些‘居民’根本不听解释,非要停工。媒体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如果事情闹大,我们的项目就完了。” 买家峻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要慌。先让施工队暂停施工,避免矛盾激化。然后,你找几个真正的居民代表,和他们沟通,了解他们的具体诉求。” 他转向一旁的秘书:“你立刻联系质检部门,让他们派人来对工程进行全面检查。如果工**的存在问题,我们立即整改;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向媒体和公众公布检查结果,澄清事实。” 秘书点头:“明白,买书记。”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对项目负责人说道:“你们先按我说的做,我回去处理点急事。” 回到管委会办公室后,买家峻发现陈明组长已经等在那里。他的脸色十分严肃:“买家峻同志,省里来电话了,说有人举报你在新城的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要求督导组立即撤出新城,对你进行调查。” 买家峻冷笑一声:“举报我?看来是赵志远他们坐不住了。陈组长,您相信我吗?” 陈明点头:“当然相信。但省里的压力很大,我们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买家峻同志,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沉思片刻后说道:“陈组长,我申请暂时离开新城,去省里配合调查。但我希望您能继续留在新城,盯紧赵志远和‘宏远集团’,防止他们趁机转移资产或者销毁证据。” 陈明皱眉:“买家峻同志,这太危险了。如果你去了省里,赵志远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 买家峻摇头:“陈组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只有去省里,才能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举报我,是谁在和赵志远勾结。而且,我相信您能保护好新城,等我把事情查清楚后,再回来和您一起收拾赵志远他们。” 陈明看着买家峻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买家峻同志,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买家峻点头:“明白,陈组长。我这就收拾东西,去省里。” 后续伏笔:省城的“暗流” 买家峻独自驾车前往省城,一路上心情沉重。他知道,这次去省里,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更是为了揭开赵志远背后的“保护伞”。 傍晚时分,买家峻抵达省城。他没有直接去省纪委,而是先去了一个秘密地点——他在省城的一位老朋友,退休干部老周的家中。 “老周,我遇到麻烦了。”买家峻一进门就说道,“有人举报我在新城的项目中违规操作,省里要求督导组撤出新城,对我进行调查。” 老周眉头紧锁:“买家峻,这明显是有人在陷害你。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将自己在新城调查解宝华、赵志远和“宏远集团”的情况告诉了老周,然后说道:“我怀疑,举报我的人就是赵志远背后的‘保护伞’。我想先查清楚这个人是谁,然后再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老周点头:“有道理。但省里水很深,你一个人查会很危险。这样吧,我帮你联系几个可靠的人,他们或许能帮上忙。” 买家峻感激地看着老周:“老周,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周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们多年的交情,说这些就见外了。你放心去查,我虽然退休了,但人脉还在,一定给你把助力安排好。不过你也要万分小心,对方既然敢设局陷害你,肯定不会轻易让你翻盘。” 买家峻目光坚定:“我明白,老周。这次我一定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都揪出来,还新城一个清朗的环境,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在老周的帮助下,买家峻很快和几个可靠的人取得了联系。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老记者,掌握着不少省里官场的内幕消息;还有曾在纪检系统工作过的退休干部,对调查流程和取证方法十分熟悉。 众人围坐在一起,仔细分析着目前的局势。老记者率先开口:“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次举报买家峻同志的背后,很可能牵扯到省里一位高层领导。但具体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退休干部点头:“从举报的内容和时机来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买家峻同志,你在新城调查解宝华他们的事情,可能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你。” 买家峻握紧拳头:“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的势力,我都不会退缩。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制定出了一个初步的调查计划。买家峻知道,前方的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但他毫不畏惧。他坚信,只要坚持下去,真相一定会大白,那些违法乱纪的人也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第0231章暗流涌动,新线索浮出水面 第0231章暗流涌动,新线索浮出水面 在买家峻力排众议成立专项调查组,并初步查出安置房项目资金挪用证据后,沪杭新城的局势愈发紧张。解迎宾虽表面镇定,但暗地里已联合部分官员开始策划新一轮的反击,试图将买家峻的调查行动扼杀在萌芽状态。 办公室的紧张氛围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面前的文件堆成了小山。这些文件都是调查组这几日搜集来的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资料,虽然已经找到了一些资金挪用的线索,但背后的利益网络错综复杂,每深入一步都困难重重。 这时,调查组组长林宇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坚定的神情。“买书记,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对涉及资金挪用的几个账户进行了进一步追踪,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林宇说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买家峻。 买家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文件中显示,资金不仅在几个空壳公司之间流转,还涉及到一些海外账户。“这些海外账户很可疑,很可能是解迎宾转移资金的渠道。”买家峻指着文件说道。 林宇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要查海外账户,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和更专业的手段,目前我们调查组的能力有限。” 买家峻沉思片刻,“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反映,争取支持。你们调查组继续深挖国内这部分的线索,尤其是那些与解迎宾有密切往来的官员和企业,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好的,买书记。另外,最近我们调查组的一些成员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解迎宾他们的人在搞小动作。”林宇有些担忧地说道。 买家峻眼神一凛,“这很可能是他们在威胁我们。你们调查组一定要注意安全,出门尽量结伴而行,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媒体的暗流 解迎宾得知调查组在资金追踪上有了新进展后,心急如焚。他立刻召集了自己的智囊团,商量对策。“现在买家峻他们已经查到海外账户的线索了,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继续查下去。”解迎宾恶狠狠地说道。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推了推眼镜,说道:“解总,我们可以利用媒体来制造舆论压力。现在买家峻不顾发展大局,一味地调查,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我们可以找一些媒体朋友,发一些文章,把矛头指向买家峻,说他阻碍了沪杭新城的发展。” 解迎宾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你马上联系几家媒体,让他们按照这个思路写文章。另外,再找一些水军在网上炒作,把舆论炒起来。” 很快,一些关于买家峻“不顾发展大局,阻碍沪杭新城建设”的文章开始在各大媒体和网络平台上出现。这些文章夸大其词,将安置房项目停工的责任全部归咎于买家峻的调查行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和议论。 买家峻的秘书小李拿着一份报纸匆匆走进办公室,“买书记,您看这些报道,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抹黑您。” 买家峻接过报纸,看了看标题和内容,脸色十分平静。“这很正常,他们这是想通过舆论来逼我妥协。不用理会这些,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可是,这样下去会影响您的形象和威信啊。”小李担忧地说道。 买家峻笑了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我们把调查工作做好,真相总会大白的。你通知宣传部门,让他们也发一些文章,客观地介绍我们调查的目的和进展,让群众了解真实情况。” 神秘人的拜访 就在买家峻为媒体舆论的事情忙碌时,一个神秘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神秘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 “买书记,我有一些重要的信息要告诉您。”神秘人低声说道。 买家峻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有什么信息?” 神秘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买书记,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神秘人来到了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神秘人关上门,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买书记,我叫陈峰,曾经在解迎宾的公司工作过。我知道他的一些秘密,尤其是关于他和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之间的资金往来。”陈峰说道。 买家峻眼睛一亮,“你详细说说。” 陈峰深吸一口气,“解迎宾和杨树鹏勾结在一起,通过安置房项目和其他一些工程,洗钱和转移资产。他们利用空壳公司作为掩护,将非法所得转移到海外。而且,他们还在‘云顶阁’酒店进行秘密交易,那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买家峻认真地听着,不时记录着关键信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有什么目的?”买家峻问道。 陈峰苦笑了一下,“我曾经以为跟着解迎宾能赚大钱,但后来发现他做的都是违法的事情。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而且我最近也受到了他们的威胁,所以想把这些事情告诉您,希望能得到您的保护。” 买家峻沉思片刻,“你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同时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提供更多的证据。” 陈峰点点头,“好的,买书记。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 新的挑战 陈峰提供的线索让买家峻看到了新的突破口,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新的挑战。解迎宾得知有人向买家峻透露了他们的秘密后,恼羞成怒,决定加大对买家峻的打压力度。 一方面,解迎宾通过自己在官场的关系,向上级部门施压,说买家峻的调查行动已经引起了社会的不稳定,要求调离买家峻。另一方面,他指使手下对陈峰进行跟踪和威胁,试图让他闭嘴。 买家峻得知这些情况后,并没有退缩。他一方面向上级部门详细汇报了调查的进展和重要性,争取上级的支持;另一方面,安排专人保护陈峰的安全,并加快了对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调查进度。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买家峻深知自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他必须顶住压力,揭开沪杭新城背后的黑幕,还群众一个公道。而解迎宾也不会轻易放弃,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买家峻的调查,一场更加激烈的交锋即将展开…… 应对上级压力 买家峻向上级部门详细汇报调查进展后,内心并未完全放松。上级虽然认可了调查的必要性,但解迎宾施加的压力也确实让部分领导产生了顾虑,要求买家峻在保证稳定的前提下加快调查节奏,且暗示若局势失控,不排除调整他的工作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1章暗流涌动,新线索浮出水面(第2/2页)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召集调查组核心成员紧急开会。“目前上级面临多方面的压力,对我们调查工作有了新的要求。我们不能退缩,但也要讲究策略。”买家峻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 林宇皱着眉头说道:“买书记,解迎宾在官场经营多年,人脉复杂,现在他四处活动,肯定会给我们调查带来更多阻碍。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买家峻沉思片刻后说:“我们要把已经掌握的证据进一步梳理,形成更完整、更有说服力的链条。同时,对于陈峰提供的线索,要尽快核实。另外,安排专人密切关注解迎宾及其相关人员的动向,防止他们销毁证据或者再次搞小动作。” “可是,我们调查组人员有限,精力也有限,同时做这么多事情,会不会顾此失彼?”另一名成员担忧地问道。 买家峻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思考后说:“我们可以从其他部门抽调一些可靠、业务能力强的人员加入调查组,充实我们的力量。而且,我们要和纪检部门保持密切沟通,借助他们的专业力量和权限,加快调查进度。” 保护关键证人 陈峰作为关键证人,他的安全至关重要。买家峻安排了两名得力的干警暗中保护陈峰,但解迎宾的手下并没有放弃对他的威胁。 一天晚上,陈峰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几个蒙面人,手持棍棒向他扑来。保护陈峰的干警反应迅速,立刻冲上去与蒙面人展开搏斗。在激烈的打斗中,干警们虽然成功击退了蒙面人,但其中一名干警还是受了些轻伤。 买家峻得知此事后,十分愤怒。“解迎宾这是狗急跳墙了,我们必须加强对陈峰的保护措施。”他立刻联系了当地的公安部门,请求他们增派警力,在陈峰的住所和经常出入的地方加强巡逻和守护。 同时,买家峻亲自去探望陈峰。“陈峰,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非常重要,希望你能继续配合我们的调查。”买家峻诚恳地说道。 陈峰感激地看着买家峻:“买书记,我不怕他们威胁。我既然选择了站出来,就会坚持到底。只是希望你们能尽快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 买家峻点点头:“你放心,我们正在全力以赴。你最近就先安心待在家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深入调查“云顶阁” 根据陈峰提供的线索,“云顶阁”酒店是解迎宾和杨树鹏进行秘密交易的重要地点。买家峻决定亲自带领调查组对“云顶阁”展开深入调查。 他们首先对酒店的财务记录进行了审查,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这些资金往往在特定的时间以特定的金额进出,与解迎宾和杨树鹏相关的公司账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着,调查组开始调查酒店的客人记录。在查阅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物频繁出入酒店,而且这些人物大多与地下组织或者解迎宾的企业有关。 为了获取更多证据,买家峻安排调查组成员化装成客人进入酒店。他们在酒店的各个楼层进行观察,发现了一些隐藏的房间,这些房间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 一天晚上,调查组得知解迎宾和杨树鹏将在“云顶阁”的一个隐藏房间会面。买家峻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获取他们的交易证据。 他带领几名调查组成员和干警,悄悄潜入酒店。在酒店工作人员的配合下,他们避开了监控摄像头,来到了隐藏房间所在的楼层。当他们靠近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对话声。 “最近买家峻查得太紧了,我们的资金转移会不会有问题?”解迎宾担忧地说道。 杨树鹏冷笑一声:“怕什么,我们做了这么多手脚,他不可能轻易查到。而且,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对付那个陈峰,他活不了多久了。” 解迎宾还是不放心:“可是买家峻背后有上级支持,万一他一直查下去,我们迟早会暴露。” 杨树鹏拍了拍解迎宾的肩膀:“别慌,我们还有那些‘保护伞’,他们会帮我们摆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剩下的资金转移出去,然后找个机会离开这里。” 买家峻听到这些对话,心中一喜,他知道这将是揭开黑幕的关键证据。他示意干警们做好准备,等待合适的时机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突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酒店的保安发现了异常,前来查看。买家峻当机立断,命令干警们迅速行动。干警们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房间,将解迎宾和杨树鹏当场抓获。 在房间里,调查组发现了大量的文件和账本,这些资料详细记录了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的资金往来和非法交易。同时,他们还在房间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些存储着重要证据的移动硬盘。 应对新的舆论风波 解迎宾和杨树鹏被抓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解迎宾的余党不甘心失败,他们再次利用媒体制造舆论风波。一些不实报道开始在网络和媒体上流传,声称买家峻是滥用职权,非法抓捕解迎宾和杨树鹏,目的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谋取私利。 这些报道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对买家峻产生质疑。买家峻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指示宣传部门迅速行动,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布调查组掌握的真实证据和案件的详细情况。在新闻发布会上,买家峻亲自出席,他详细介绍了安置房项目背后的黑幕,以及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犯罪事实。同时,他还展示了从“云顶阁”获取的文件、账本和移动硬盘等证据。 随着真相的逐渐公布,舆论开始发生转变。群众们纷纷对买家峻的调查工作表示支持和赞赏,谴责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犯罪行为。 在这场激烈的交锋中,买家峻虽然面临着重重困难和挑战,但他始终坚守正义,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智慧,一步步揭开了沪杭新城背后的黑幕,为后续的全面反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落网,也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开始感到恐慌,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0232章风波未平,反击序幕拉开 第0232章风波未平,反击序幕拉开 内部整顿,凝聚团队力量 解迎宾与杨树鹏被抓虽是大快人心之事,但买家峻深知,调查组内部或许也潜藏着一些不稳定因素。毕竟解迎宾经营多年,其势力渗透范围广泛,不排除调查组中有被其拉拢或胁迫之人。 买家峻召集调查组全体成员开会,会议室里气氛略显凝重。他目光严肃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缓缓开口道:“同志们,解迎宾和杨树鹏被抓是我们调查工作的一个重大突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松懈。在之前的调查过程中,我们面临着诸多困难和干扰,这其中不排除有内部因素在作祟。”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林宇率先站起来说道:“买书记,我们调查组一直秉持着公正、严谨的态度开展工作,我相信大多数成员都是忠诚可靠的。但确实也不能排除有极个别的人被利益诱惑或者受到威胁。” 买家峻点点头,“所以,从今天起,我们要开展一次内部整顿行动。大家先进行自我反思,看看自己在工作中是否存在疏忽或者不当行为。同时,如果有人掌握了一些内部可疑情况的线索,也请及时向我汇报。”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组内部陷入了一种自我审视和相互观察的氛围中。有的成员主动找到买家峻,坦诚自己在调查过程中曾受到过一些不明来源的威胁,但一直坚守原则没有妥协;而也有个别成员在巨大的压力下,内心开始动摇。 其中一个叫张辉的成员,在解迎宾被抓后,其家人突然遭到了一些陌生人的骚扰。解迎宾的余党暗示他,如果不想家人继续受到伤害,就在调查工作中“放点水”。张辉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之中,他一方面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和职责,另一方面又担心家人的安全。 买家峻察觉到了张辉的异常,他找了个时间单独和张辉谈话。“张辉,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买家峻关切地问道。 张辉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将家人被骚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买家峻。买家峻听后,脸色十分凝重。“张辉,你做得对,没有因为家人的安全而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你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家人,同时也会尽快将那些骚扰你家人的坏人绳之以法。” 在买家峻的安排下,公安部门迅速介入,加强了对张辉家人的保护,并对骚扰者展开了调查。张辉感受到了组织的关怀和支持,心中的顾虑消除了,更加坚定了配合调查工作的决心。 通过这次内部整顿,调查组的凝聚力得到了进一步增强,成员们更加团结一心,为后续的调查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证据梳理,构建完整链条 虽然从“云顶阁”获取了大量的文件、账本和移动硬盘等证据,但这些证据错综复杂,需要进一步梳理和分析,才能构建起完整的证据链条,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犯罪行为彻底坐实。 买家峻组织了调查组中的业务骨干,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证据梳理小组。他们日夜奋战,对这些证据进行分类整理和深入分析。 在梳理财务记录时,他们发现解迎宾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资金流转,将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转移到了多个空壳公司和海外账户。这些资金流转过程涉及多个银行和金融机构,操作十分隐蔽。证据梳理小组的成员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逐笔核对资金流向,绘制出了详细的资金流转图。 同时,他们对移动硬盘中的数据进行了恢复和解读。硬盘中存储了大量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的交易记录、聊天记录以及一些秘密会议的录音。这些资料为揭示他们的犯罪行为提供了关键线索。 然而,在梳理证据的过程中,他们也遇到了一些困难。部分文件和账本存在被篡改的痕迹,一些重要的数据缺失或者损坏。证据梳理小组的成员们并没有气馁,他们通过技术手段进行数据修复和还原,同时寻找其他相关的证据进行佐证。 经过几天几夜的努力,证据梳理小组终于构建起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这个链条清晰地展示了解迎宾和杨树鹏如何通过安置房项目进行贪污受贿、洗钱和转移资产,以及他们与地下组织勾结,进行非法交易的全过程。 买家峻看着这份完整的证据链条,心中充满了信心。“有了这份证据,我们就可以向解迎宾和他的保护伞发起全面反击了。”他对调查组成员们说道。 舆论引导,争取群众支持 尽管之前通过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一部分真相,但社会上仍然存在一些对买家峻和调查工作的质疑声音。解迎宾的余党还在网络上散布一些不实信息,试图误导群众,破坏调查工作的形象。 买家峻深知,舆论的力量不可忽视,要想彻底打败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势力,必须争取广大群众的支持。他决定再次组织一场大规模的舆论引导行动。 他联系了多家主流媒体,邀请他们深入调查组,了解调查工作的真实情况。媒体记者们来到调查组后,买家峻亲自带领他们参观了证据梳理现场,向他们详细介绍了证据的获取过程和所揭示的犯罪事实。 同时,调查组还安排了一些受害群众接受媒体采访。这些群众包括安置房项目的购房者,他们因为项目停工而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还有一些被解迎宾的企业拖欠工资的工人,他们生活陷入了困境。这些群众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表达了对解迎宾等人的愤怒和对调查工作的支持。 在媒体的宣传报道下,社会舆论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群众们纷纷对买家峻的调查工作表示赞赏和支持,谴责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犯罪行为。一些热心群众还主动向调查组提供了一些新的线索,为调查工作提供了有力的帮助。 对“保护伞”的初步调查 解迎宾能够在沪杭新城为所欲为,背后必然有强大的“保护伞”。买家峻决定在掌握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犯罪证据后,开始对他们的“保护伞”进行初步调查。 通过分析解迎宾的资金流向和社交关系,调查组发现他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市委一秘韦伯仁以及组织部长常军仁等人存在着密切的联系。这些人在解迎宾的犯罪过程中,或明或暗地为他提供了帮助和庇护。 买家峻首先将调查重点放在了韦伯仁身上。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经常接触市委领导,掌握着大量的重要信息。调查组发现,韦伯仁曾多次向解迎宾透露调查工作的进展情况,为解迎宾逃避调查提供了便利。 为了获取韦伯仁犯罪的直接证据,调查组安排了一名干警化装成商人,接近韦伯仁。这名干警以洽谈项目为名,与韦伯仁建立了联系,并逐渐取得了他的信任。 在一次饭局上,干警巧妙地引导韦伯仁谈论一些敏感话题,并暗中录下了他的谈话内容。在谈话中,韦伯仁承认了自己为解迎宾提供情报的事实,并透露了一些与解宝华等人勾结的细节。 买家峻得知这一情况后,十分兴奋。“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们要以此为线索,进一步深入调查解宝华和常军仁等人。”他对调查组成员们说道。 来自“保护伞”的反扑 解迎宾的“保护伞”们察觉到了买家峻对他们的调查行动,他们开始联合起来进行反扑。 解宝华利用自己在市委的影响力,向上级部门递交了一份报告,指责买家峻的调查工作存在违规行为,要求暂停调查并对买家峻进行审查。同时,他还暗中指使一些人在网络上散布谣言,说买家峻是为了个人政绩而刻意制造这起案件,对沪杭新城的发展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2章风波未平,反击序幕拉开(第2/2页) 韦伯仁也没有闲着,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对调查组的一些成员进行威胁和利诱。他找到林宇,暗示如果林宇能够停止对他们的调查,他会为林宇提供晋升的机会和丰厚的物质回报。林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韦伯仁,你别做梦了。我是一名执法者,不会被你这些诱惑所迷惑。” 面对“保护伞”们的反扑,买家峻并没有退缩。他向上级部门详细汇报了调查工作的进展情况和所面临的困难,争取上级的支持。同时,他鼓励调查组成员们坚守岗位,不要被外界的压力和干扰所影响。 “同志们,我们现在的调查工作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解迎宾和他的‘保护伞’们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我们。但我们不能害怕,我们要坚信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将他们绳之以法。”买家峻在调查组会议上坚定地说道。 联合行动,初显成效 在上级部门的支持下,买家峻决定发起一次联合行动,对解迎宾和他的“保护伞”们进行全面打击。 他协调了纪检、公安等多个部门,组成了一个联合专案组。专案组兵分多路,同时对解迎宾、杨树鹏以及他们的“保护伞”们展开抓捕和审查行动。 在抓捕解宝华时,专案组遇到了一些困难。解宝华十分狡猾,他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做好了防范措施。当专案组人员来到他的办公室时,发现他已经不在。经过一番追踪和调查,专案组终于在解宝华的一个秘密住所将他抓获。 与此同时,对韦伯仁和常军仁的审查工作也在紧张进行中。在大量的证据面前,韦伯仁和常军仁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们交代了如何与解迎宾勾结,为他提供保护和便利,以及如何从中谋取私利的详细过程。 随着联合行动的深入开展,解迎宾和他的“保护伞”们的犯罪网络逐渐被揭开。这一行动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群众们纷纷拍手称快,对专案组的工作表示高度赞赏。 买家峻看着联合行动取得的初步成效,心中感到一丝欣慰。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解迎宾和他的“保护伞”们背后可能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撑。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巨和复杂,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决心将这场反腐斗争进行到底,还沪杭新城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环境…… 深挖余孽,斩断潜在触手 尽管联合行动已初显成效,解迎宾及其主要“保护伞”纷纷落网,但买家峻敏锐地察觉到,在沪杭新城的阴暗角落里,或许还残留着解迎宾势力的余孽。这些余孽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刺,随时可能跳出来兴风作浪,干扰调查的深入推进,甚至试图营救他们的主子。 买家峻迅速召集联合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解迎宾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虽然我们抓捕了主要人物,但绝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必须深挖余孽,将他们彻底铲除,不给他们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买家峻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说道。 专案组立即行动起来,对解迎宾的企业、社交圈子以及过往的交易记录进行全面梳理。通过大数据分析和实地走访调查,他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解迎宾旗下的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在近期仍有异常的资金流动,而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隐藏在幕后,行踪十分神秘。 专案组决定从这个贸易公司入手,展开深入调查。他们派出了经验丰富的干警,化装成商人接近该公司员工,试图获取更多信息。经过一番艰苦的侦查,干警们终于发现,这家公司实际上是解迎宾余孽的一个据点,他们通过这家公司进行非法资金的转移和洗钱活动,同时还在暗中策划如何营救解迎宾。 买家峻得知这一情况后,果断下令对该贸易公司进行突袭。在一个深夜,专案组干警们如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了公司的各个出口和关键岗位。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成功将公司内的余孽全部抓获,并查获了大量的非法资金和犯罪证据。 应对新挑战,化解舆论危机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些新的挑战也逐渐浮现。解迎宾的余党不甘心失败,他们联合了一些别有用心的媒体和个人,在网络上制造了一场新的舆论危机。他们散布谣言,称买家峻的调查工作存在政治目的,是为了打压异己,破坏沪杭新城的经济发展。这些谣言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起了部分不明真相群众的误解和质疑,给调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买家峻深知舆论的重要性,他决定再次主动出击,化解这场舆论危机。他联系了多家权威媒体,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买家峻详细介绍了调查工作的进展情况和所取得的成果,展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调查工作是公正、客观、合法的,不存在任何政治目的。 同时,他还邀请了一些受害群众代表和专家学者出席发布会。受害群众代表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因解迎宾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痛苦和损失,表达了对调查工作的支持和感激之情。专家学者则从法律和经济的角度分析了调查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驳斥了那些不实谣言。 通过这场新闻发布会,舆论逐渐发生了转变。群众们开始认识到解迎宾的罪行和调查工作的正义性,对买家峻和专案组的工作表示理解和支持。网络上的谣言也逐渐失去了市场,调查工作得以顺利推进。 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在成功化解舆论危机后,买家峻决定乘胜追击,进一步扩大战果。他根据已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对解迎宾背后的更大势力展开了调查。通过深入分析解迎宾的资金流向和社交关系,专案组发现他与省里的一位高层领导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买家峻意识到,这将是一场更加艰巨的战斗。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他向上级部门如实汇报了情况,并请求上级给予支持和指导。上级部门对买家峻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并表示将全力支持他的调查工作。 在上级的支持下,买家峻带领专案组展开了更加细致深入的调查。他们克服了重重困难,收集了大量确凿的证据,终于揭开了这位高层领导与解迎宾勾结的真相。原来,这位高层领导为了谋取私利,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解迎宾的犯罪行为提供保护和便利,并从中收受了巨额贿赂。 买家峻果断下令对这位高层领导进行抓捕。在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中,专案组成功将这位高层领导绳之以法。这一消息传出后,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纷纷对买家峻的勇气和决心表示敬佩,也对反腐斗争的成果充满了信心。 随着这位高层领导的落网,解迎宾的犯罪网络被彻底摧毁。沪杭新城的天空重新变得晴朗,政治生态得到了净化,经济发展也迎来了新的机遇。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心中感到无比欣慰。他知道,这场反腐斗争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未来的道路还很长,他将继续坚守正义,为维护社会的公平和正义而努力奋斗。 第0233章暗流涌动的招商座谈会 第0233章暗流涌动的招商座谈会 沪杭新城的周三,天空像是被谁用灰扑扑的抹布狠狠擦过,透着股洗不净的油腻。空气里闷着湿气,压得人胸口发慌,眼看是要下雨,却又吝啬地不肯落下一滴。 市政府的会议桌旁,常务副市长买家峻正襟危坐。桌面上的文件摊开了一片,议题琐碎得像是一团乱麻——老旧小区改造的试点名单、几家重点企业的纾困资金分配,还有城市交通微调的图纸。市长韩立峰坐在主位,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偶尔抬头看买家峻一眼,眼神里藏着钩子,想从这位新来的副手脸上钩出点什么情绪来。 买家峻没给机会。他全程话不多,只在城建项目汇报到一半时,轻轻敲了敲桌面。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钱卫国正含糊其辞地说“需要进一步论证”,被他这一敲,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钱市长,”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里,“老旧小区的排水改造,上个月就该动工了。现在雨季快到了,再‘论证’下去,到时候积水淹了老百姓的家,咱们怎么跟他们交代?” 钱卫国的脸僵了僵,扯出个笑:“买市长说得对,是得抓紧。不过这资金……” “资金我来协调。”买家峻没给他推脱的机会,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副市长,“民生项目,钱再紧也不能紧这个。财政那边我会打招呼,优先保障。”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后排做记录的市委一秘韦伯仁,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才又沙沙地响起来。买家峻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忌惮,还有藏在暗处的冷笑。 散会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韩立峰特意留了买家峻,两人去了机关食堂的小包间。桌上摆着两荤两素,看着家常,话却不是家常话。 “望峻啊,”韩立峰夹了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语重心长,“新城发展任务重,矛盾也多。你这股子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急不得。” “韩市长,我明白。”买家峻低头扒了口饭,“但有些事,也拖不得。老百姓等不起。” 韩立峰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慢慢来。” 从食堂出来,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 “买市长,这是下午招商座谈会的议程和背景资料,您过目一下。”韦伯仁把文件放在桌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刚才‘云顶阁’的花总打电话过来,说今晚有个小范围的商务交流晚宴,想请您参加。都是些本地有影响力的企业家,看看您……方不方便?” “云顶阁?”买家峻翻开文件的手顿了顿。 “是。听花总说,主要是想聊聊新城的营商环境。‘迎宾地产’的解总应该也会到。”韦伯仁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悄悄往买家峻脸上瞟。 买家峻合上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街道。云顶阁,解迎宾,花絮倩。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他掏出手机,给秘书秦海发了条信息:“查一下今晚云顶阁的晚宴名单。” 下午的招商座谈会开得波澜不惊。企业家们提了些不痛不痒的建议,买家峻一一记下,承诺会尽快协调解决。散会后,他没回市委食堂,而是拐到街边的小面馆,随便吃了碗炸酱面。 回到办公室,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换下了身上的西装,又戴上一副平光眼镜。镜子里的人,少了三分官威,多了七分寻常。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算难看的笑。 晚上七点,市委大楼的侧门。秦海开着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车身上还有几道不起眼的划痕,混在车流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买市长。”秦海拉开车门。 “今晚叫我王哥就行。”买家峻坐进副驾驶,降下车窗,点了支烟,“去云顶阁附近,找个能看见正门和停车场,又不显眼的地方。” 秦海没多问,发动车子,熟练地汇入车流。 云顶阁酒店在新城cbd的核心区,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像是一把插进夜空的利剑,灯火通明得刺眼。秦海没靠太近,在隔了一条街的老旧小区门口找了处停车位。这里正好能看见酒店正门和旁边的专用停车场。 刚停稳,一辆挂着市委牌照的奥迪a6就开了过来。门童殷勤地迎上去,车子驶入了停车场。买家峻眼神一凝,那车他认得,是市委的公务用车,平时秘书长解宝华经常坐。 解宝华也来了? 没过几分钟,又一辆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下来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休闲夹克,低着头,快步往酒店里走。虽然隔得远,那人又刻意低调,但买家峻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是韦伯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3章暗流涌动的招商座谈会(第2/2页) 韦伯仁也来了!而且是坐出租车,穿着便装! 买家峻把烟头掐灭在车窗的烟灰缸里,拿出秦海准备好的小型相机,调好焦距,对着酒店门口。他的手很稳,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秦海,”他低声说,“你在这儿守着,别动。我进去看看。” “买市长,太危险了!”秦海急了,“这地方是他们的老巢,万一……” “没事。”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进去转转。你要是看见解宝华或者韦伯仁出来,就给我打电话。” 买家峻下了车,混在人群里,往云顶阁走去。酒店大堂金碧辉煌,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雪茄味。他没去前台,而是直接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隔间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买家峻说,“我在云顶阁,三楼的商务晚宴。你那边怎么样?” “我也在。”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花絮倩安排的,我和解迎宾坐在一桌。解宝华和韦伯仁也来了,就在主桌。” “好。”买家峻挂了电话,从隔间里出来,洗了把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冷得像冰。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往三楼的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和碰杯声。买家峻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主桌上,解迎宾正举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敬酒。坐在他旁边的,正是韦伯仁。解宝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听戏。 买家峻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女人。她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手里端着酒杯,像是在发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服务生拦住了他。 “我找花总。”买家峻笑着说,“我是她朋友。” 服务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买家峻已经绕过他,往角落里走去。 女人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她低声问。 “来看看热闹。”买家峻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过她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这酒不错。” 女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买家峻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主桌上的解迎宾。解迎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买家峻没躲,迎着他的目光,举起酒杯,笑了笑。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端着酒杯,往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解迎宾笑着问,眼神里却藏着刀。 “解总贵人多忘事。”买家峻笑着说,“咱们在会上见过。” 解迎宾的脸色又是一变:“哦?原来是买市长。您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听说这儿的酒不错,就来尝尝。”买家峻指了指手里的酒杯,“果然不错。” 解迎宾的脸僵了僵,随即又笑了:“买市长真会开玩笑。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坐?” “不了。”买家峻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解迎宾:“解总,做生意要讲规矩。不然,迟早会出事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秦海正紧张地盯着酒店门口。 “买市长,没事吧?”秦海问。 “没事。”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了云顶阁。买家峻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今晚的这一趟,虽然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解宝华和韦伯仁的出现,说明他们和解迎宾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密;那个女人的存在,或许会成为他手里的一张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条匿名短信。 “买家峻,你太狂妄了。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买家峻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告?这恰恰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他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的痛处,这场针锋相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拿出手机,给纪检部门的朋友发了条信息:“帮我查一下解宝华和韦伯仁最近的行踪,特别是和解迎宾有关的。” 发完信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场雨,或许能冲刷掉一些东西,但也可能会让一些东西更加泥泞。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云顶阁酒店的灯火,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第0234章意料之外的死亡 第0234章意料之外的死亡 凌晨三点,沪杭新城的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又像是要将一切都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买家峻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眼微闭,看似在养神,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雨刷器机械摆动的声音和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 “买市长,前面就是市委家属院的侧门了。”秦海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 买家峻睁开眼,窗外的景象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口,两辆没有悬挂车牌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滑出,横亘在路中央,彻底封死了去路。 “刹车!”买家峻的声音短促而有力,身体本能地前倾。 秦海反应极快,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晃动,最终在距离障碍物不到两米的地方堪堪停住。还没等他们缓过神,两侧的绿化带和黑暗的巷道里,瞬间窜出十几条黑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戴着口罩,手里明晃晃的钢管和甩棍在偶尔划过的闪电下反射着寒光。 “不是普通的混混,是训练有素的打手,甚至……”秦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手摸向了座位下的防暴棍,“买市长,他们手里好像有枪!”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这股势力竟然敢在市委家属院门口动用枪支,简直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别恋战,往保安亭方向撤,那里有监控!”他低喝一声,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秦海紧随其后,两人刚冲出几米,一枚***便“嗤”地一声落在他们脚边。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让人眼泪直流,呼吸困难。 “往东边跑!锅炉房有暗道!”秦海捂着口鼻,大声喊道。 买家峻点点头,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在浓雾和雨幕中辨别着方位。他们冲进家属院深处的林荫道,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废弃锅炉房时,一道微弱的手电筒光束从侧面的花坛后亮起,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惊恐的低呼:“谁?!” 买家峻心头一紧,那是三号楼的张阿姨,一个独居的退休老人,难道她半夜出来浇花?借着闪电的瞬间光亮,买家峻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虽然带着岁月的痕迹,却依稀有着今晚在云顶阁宴会上,那个坐在角落里,眼神忧郁的女人的轮廓! “别出声!快躲起来!”买家峻下意识地低吼,同时冲过去想要推开她。 女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眼神在惊恐中透出一丝决绝。她认出了买家峻,颤抖着伸出手:“买……买市长……救……”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像是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女人的话音戛然而止,胸口突然爆出一团血雾,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那双眼睛依然睁着,充满了不甘和绝望,手里死死抓着的文件袋滑落在泥水中。 “该死!”买家峻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顾不得身后追兵的逼近,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文件袋,同时将女人的身体轻轻放平。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她身下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他认出了她!她是市委组织部前档案室主任,常军仁的远房表姐,李婉!三天前刚递了辞职信,说要回老家。她不是来浇花的,她是来送东西的! “把东西留下!” 一道黑影从树后跃出,手中的钢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买家峻的后脑。买家峻就地一滚,躲过致命一击,手中的文件袋却被他护在怀里,死死不肯松手。 “秦海!带文件走!”买家峻怒吼一声,手中的铁棍猛地挥出,逼退了冲上来的两人。 秦海此时也冲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他一把拉起买家峻:“买市长,快走!他们有枪,我们不能都折在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4章意料之外的死亡(第2/2页) 两人借着锅炉房复杂的地形,冲进了暗道。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显然对方也追了进来。 “买市长,往这边!”秦海熟悉地形,带着买家峻七拐八拐,最终从一个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已经是两条街之外。 雨还在下,买家峻靠在冰冷的墙角,大口喘着粗气。他颤抖着手,打开那个染血的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扫描件,标题赫然写着——《沪杭新城地下钱庄资金流向图(2025年度)》。 在“资金接收方”的名单末尾,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还标注着一个代号——“韦伯仁(代号:白手套)”。 “韦伯仁……”买家峻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好一个市委一秘,好一个白手套!” 他翻到文件的下一页,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照片上,解迎宾和韦伯仁在云顶阁的包厢里举杯畅饮,时间显示是今晚八点十五分,正是他离开后不久。 “买市长!”秦海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你看!” 车门打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穿着一身便装,从容地从车上下来,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一下衣领。他站在雨中,看着锅炉房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怎么会在这儿?”秦海惊愕道。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解宝华的出现,意味着今晚的伏击,或许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李婉的死,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一场赤裸裸的警告,一场针对他的死亡游戏。 “走!”买家峻当机立断,“去常军仁家!他表姐刚死,这份文件,他有权第一个看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解宝华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隔着雨幕,遥遥地举起手,做了一个“枪”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买家峻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举起手中的文件袋,用力地晃了晃。 雨夜中,一场更猛烈的风暴,已经无法避免。李婉的鲜血,彻底点燃了这场战争的***。 而此时的云顶阁顶楼,解迎宾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杯早已冰凉的威士忌。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后,听着对方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死了?好,很好。”他对着电话冷笑,“告诉杨树鹏,让他把尾巴处理干净。至于买家峻……让他再活两天,我倒要看看,他拿着那份残缺的文件,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挂断电话,将酒杯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碎片四溅。“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还要亲自出手!”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他扭曲而狰狞的面容。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买家峻正坐在秦海的车里,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一页页翻看着那份染血的文件。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像是在为这场生死博弈打着节拍,也像是在为逝去的亡魂,敲响沉重的丧钟。 “秦海,”买家峻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明天一早,把这份文件的复印件,分别送到省纪委、市检察院,还有……常军仁家里。” “常部长?”秦海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买家峻眼中燃烧的火焰。 “他表姐刚死,他应该想知道,她到底为了什么而死。”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签名处——那是韦伯仁的亲笔签名,日期正是今天下午三点,市委常委会召开前。 这不仅仅是一份证据,这是一封宣战书,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李婉用生命送出的这份礼物,买家峻发誓,一定要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将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彻底送入地狱! 雨夜,依旧漫长。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颗复仇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带着血腥味,疯狂生长。 第0235章各方的博弈 第0235章各方的博弈 凌晨四点,沪杭新城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像是要将这座城市连同它深埋的罪恶一起冲刷殆尽。市委家属院侧门的冲突虽然已经结束,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却随着警灯的闪烁愈发浓烈。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赵刚站在泥泞的路边,雨水顺着他坚毅的面庞滑落,滴在肩章上。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场封锁,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把那些人分开押送,重点看管,出了任何岔子,我拿你们是问!” 几名特警队员迅速行动,将那些被制服的黑衣人像拖死狗一样塞进警车。买家峻走过去,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赵队,这次多亏你来得及时。” 赵刚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老同学,这趟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刚才的技术员初步检查了,那把枪是改制的仿六一四,来源恐怕不简单。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从怀里掏出那个染血的文件袋,尽管已经被雨水浸透,但里面的纸张依然完好。他看着文件袋上那抹已经晕开的暗红,眼神冷得像冰:“既然他们想玩命,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赵队,麻烦你亲自带一队人,去常军仁家。今晚这局势,我不放心。”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钻进一辆警车:“出发!” 目送赵刚的车队消失在雨幕中,买家峻转过身,看向市委家属院深处那栋沉寂的大楼。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酝酿。 此时的常军仁家中,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客厅的灯光惨白,常军仁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秦海手中接过的文件复印件。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表姐……”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悲愤滑落。 秦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却不敢递过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李婉的死,不仅仅是失去一位亲人,更是对常军仁内心信念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秦秘书,”常军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买市长呢?他现在安全吗?” “赵队长带人接应了,应该没事。”秦海低声回答,“常部长,买市长说,这份证据是李主任用命换来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常军仁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行动!必须行动!解宝华、韦伯仁,还有那个解迎宾,他们以为自己在沪杭新城只手遮天,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眼神逐渐变得坚毅无比。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是常军仁。我要实名举报!举报沪杭新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市委一秘韦伯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谋杀!请省纪委立刻介入!” 挂断电话,常军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转头看向秦海:“秦秘书,你立刻联系市电视台和几家主流媒体,就说市委组织部有重大情况通报。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沪杭新城的天,要变了!” 秦海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就在秦海准备出门时,门铃突然响了。常军仁和秦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秦海从腰间摸出防暴棍,慢慢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正是赵刚和几名特警。 “常部长,是我,省公安厅赵刚。”赵刚的声音传来。 常军仁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是自己人,开门。” 门打开后,赵刚带着人迅速进入,简单寒暄后,赵刚直接切入正题:“常部长,买市长让我过来保护你的安全。另外,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常军仁点了点头,将那份染血的文件递了过去:“赵队,这是证据。解宝华和韦伯仁的罪证,都在这里。另外,我怀疑解迎宾的‘迎宾地产’和杨树鹏的地下组织有勾结,资金流向非常可疑。” 赵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愈发凝重:“这份证据很关键。常部长,接下来你只需要配合调查,其他的,交给我们。” 此时的云顶阁顶楼,解迎宾正陷入一种癫狂的暴怒之中。他将办公室里的名贵瓷器、水晶摆件砸得粉碎,嘴里骂骂咧咧:“废物!全是废物!这么多人,连个买家峻都搞不定,还让他跑了!还有那个李婉,怎么就让她把东西送出去了!” 韦伯仁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颤抖着接起电话,还没说两句,脸色就变得死灰。 “解……解总……”韦伯仁挂断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常军仁实名举报了我们,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出发了,正往这边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5章各方的博弈(第2/2页) “什么?!”解迎宾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怎么可能?李婉已经死了,证据应该被销毁了才对!”解迎宾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韦伯仁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匿名短信:“买家峻拿到了备份,常军仁已经举报。我们完了。” “备份……”解迎宾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杨树鹏呢?让他立刻行动,销毁所有相关证据,特别是云顶阁的账目!” 韦伯仁颤抖着拨通了杨树鹏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打不通……”韦伯仁绝望地说道。 解迎宾猛地站起身,冲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闪烁的警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场精心编织的权力与金钱的网,已经彻底破了。而他自己,也即将成为网中那只,等待审判的困兽。 “解总,我们……我们怎么办?”韦伯仁带着哭腔问道。 解迎宾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的狠劲:“怎么办?跑!立刻安排私人飞机,去国外!只要出了国,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就在这时,云顶阁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解迎宾和韦伯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恐。 “不好!警察来了!”韦伯仁惊恐地喊道。 解迎宾一把推开他,冲向办公室的暗门:“从后门走!去地下室!” 然而,当他们冲到地下室的停车场时,却发现出口已经被几辆警车死死堵住。赵刚站在车顶,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停车场:“解迎宾、韦伯仁,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解迎宾看着眼前的一幕,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颓然地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韦伯仁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 雨夜中,风暴终于落下,雷霆万钧。买家峻站在雨中,看着被警方控制的现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此时的市委大院,韩立峰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脸色阴沉得可怕。桌上的电话铃声不断,但他却置之不理。 “市长,不好了……”秘书长解宝华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惊恐,“云顶阁被查封了,解迎宾和韦伯仁都被抓了……常军仁实名举报了我们……” 韩立峰猛地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慌什么!我还没倒呢!”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神秘的号码:“计划有变,需要启动‘备用方案’了。” 挂断电话,韩立峰看着窗外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买家峻,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雨夜中,各方势力的博弈愈发激烈。买家峻、赵刚、常军仁组成的正义联盟,正与韩立峰、解宝华等腐败分子展开殊死搏斗。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沪杭新城的未来,正悬于一线。 买家峻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临时住所,刚进门,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省纪委的领导。 “买家峻同志,省纪委专案组已经到达沪杭新城。鉴于你在这次事件中的突出表现,省里决定,由你全权配合专案组的工作,彻查此案!” 买家峻握着手机,眼神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他挂断电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势。他知道,黎明即将到来,而这场雨夜中的博弈,也必将以正义的胜利而告终。 但在这胜利的背后,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沪杭新城的腐败网盘根错节,远非解迎宾、韦伯仁之流所能概括。韩立峰这只幕后黑手,还有他背后的“备用方案”,都将是买家峻未来需要面对的巨大挑战。 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买家峻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转身走向书房。桌上,那份染血的文件静静地躺着,仿佛在提醒着他,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纸上,写下了“下一步行动计划”几个大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博弈,谱写着新的篇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韩立峰正坐在黑暗中,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眼神阴冷。他轻轻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将军。”他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雨夜已过,但沪杭新城的风暴,才刚刚掀开序幕。买家峻与韩立峰的终极对决,即将上演。 第0236章关键突破,曙光初现 第0236章关键突破,曙光初现 证据整合,初现端倪 经过多日的艰苦奋战,调查组终于将近期获取的各类证据进行了全面整合。从花絮倩提供的“云顶阁”权钱交易关键证据,到此前查出的官员与企业、地下组织勾结的线索,再到解迎宾和杨树鹏资金转移的详细记录,所有的信息都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犯罪网络图。 买家峻带领调查组的核心成员,日夜不停地对这些证据进行分析和研究。他们发现,解迎宾的资金转移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市委一秘韦伯仁以及组织部长常军仁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解宝华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解迎宾的项目审批和资金运作提供便利;韦伯仁则充当了信息传递的角色,将调查组的动向及时告知解迎宾,使其能够提前做好应对措施;而常军仁虽然前期立场有所松动,但在关键时刻,似乎也在暗中为解迎宾等人提供保护。 “大家看,这里显示解迎宾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向海外账户转账,而这些公司的注册信息和背后实际控制人,都与解宝华的亲属有关。”调查组成员小李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说道。 “还有这里,韦伯仁在解迎宾的企业有隐形股份,而且他多次利用职务之便,为解迎宾的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另一名成员小张补充道。 买家峻眉头紧锁,他深知这些证据虽然重要,但还不足以将解迎宾等人彻底定罪。“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之间的交易记录、通话录音或者书面协议。”他说道。 深入调查,锁定目标 为了获取更直接的证据,买家峻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继续对解迎宾的企业和相关人员进行深入调查;另一路则由林宇负责,对韦伯仁和解宝华的办公室和住所进行秘密搜查,寻找可能存在的证据。 买家峻带领的调查小组首先来到了解迎宾的一家废弃工厂。这家工厂表面上已经停产,但调查组怀疑这里可能是解迎宾进行非法交易和藏匿证据的地方。当他们进入工厂后,发现里面一片狼藉,似乎有人提前进行了清理。但买家峻并没有放弃,他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大家看,这里有一些被烧毁的文件残骸。”小李在一堆灰烬中发现了异常。 买家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一些残骸。“虽然大部分内容已经被烧毁,但我们可以尝试通过技术手段恢复部分信息。”他说道。 与此同时,林宇带领的另一路调查小组也在韦伯仁的办公室里有了重大发现。他们在韦伯仁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u盘。经过技术人员的破解,u盘里存储了大量韦伯仁与解迎宾之间的交易记录和通话录音。这些证据清晰地显示,韦伯仁不仅收受了解迎宾的巨额贿赂,还为他提供了许多内部信息,帮助他逃避调查。 “太好了,这真是关键证据!”林宇兴奋地说道。 意外收获,花絮倩再助力 就在调查组为取得的进展而感到振奋时,花絮倩突然主动联系了买家峻。她告诉买家峻,她知道解迎宾在一个秘密地点藏有一份重要的书面协议,这份协议可以证明解迎宾与解宝华、韦伯仁之间的利益勾结关系。 买家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他也对花絮倩的动机产生了怀疑。“你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们这个信息?你有什么目的?”他问道。 花絮倩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想再继续为杨树鹏和解迎宾他们卖命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而且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我和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调查他们,我想通过提供这个信息,换取自己的安全。” 买家峻思考了片刻,决定相信花絮倩一次。他根据花絮倩提供的线索,带领调查组迅速赶到了那个秘密地点。这是一个位于郊区的废弃仓库,周围布满了陷阱和监控设备。买家峻小心翼翼地指挥调查组成员避开陷阱,进入仓库。 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份重要的书面协议。协议上详细记录了解迎宾如何通过贿赂解宝华和韦伯仁,获取项目审批和资金支持的过程,以及他们之间的利益分配方案。 “有了这份协议,我们就有了足够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买家峻兴奋地说道。 证据确凿,准备收网 随着新证据的不断涌现,调查组手中的证据已经足够确凿。买家峻决定向上级部门汇报情况,请求批准对解迎宾、解宝华、韦伯仁等人实施抓捕行动。 上级部门在听取了买家峻的汇报后,对调查组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并批准了抓捕行动。买家峻迅速制定了详细的抓捕方案,协调公安、纪检等多个部门,确保行动的顺利进行。 在行动前的动员大会上,买家峻对调查组成员说道:“同志们,我们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艰苦调查,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这次抓捕行动可能会遇到各种困难和危险,但我们要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大家一定要严格按照方案执行任务,确保自身安全,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调查组成员们纷纷表示,一定会坚决完成任务,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随着行动时间的临近,整个调查组都沉浸在紧张而兴奋的氛围中,他们知道,一场针对解迎宾等人的全面反击即将拉开帷幕,沪杭新城的天空也将迎来新的曙光。 行动部署,严阵以待 在行动前夜,买家峻再次召集各小组负责人,对抓捕方案进行最后的推演和完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大屏幕上显示着解迎宾等人可能藏身的地点及相关人员信息。 “解迎宾狡猾多端,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风声,所以这次行动必须迅速、果断,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买家峻目光坚定,扫视着众人,“一组负责解迎宾的住所,那里是他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要注意他可能设置的陷阱和安保措施;二组前往解宝华的办公室和常去的私人会所,他经常在那里进行秘密交易;三组盯着韦伯仁,他最近行踪不定,很可能在策划逃跑。” 各小组负责人纷纷点头,详细记录着任务要点。“另外,技术组要全程提供技术支持,确保通讯畅通,实时掌握各小组的动态。一旦遇到突发情况,立即汇报,我们共同商讨应对策略。”买家峻补充道。 技术组组长站起身来,自信地说:“买家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卫星定位、实时监控设备都已调试完毕,随时可以为行动提供保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6章关键突破,曙光初现(第2/2页) “好,大家回去后再次检查装备,确保万无一失。明天凌晨三点,准时出发!”买家峻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凌晨出击,初战告捷 凌晨三点,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中,调查组的车辆却悄然出发,如离弦之箭般驶向各个目标地点。 一组率先到达解迎宾的住所。这是一座位于郊区的豪华别墅,周围戒备森严。队员们迅速分散开来,一部分人负责切断别墅的电源和通讯,另一部分人则悄悄接近别墅大门。 “砰!”随着一声巨响,队员们用破门工具撞开了大门,如猛虎般冲进别墅。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几个角落闪烁着微弱的灯光。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个房间,突然,从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家小心!”组长轻声提醒道。队员们迅速包围了二楼的楼梯口,当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上时,队员们立刻上前将其制服。仔细一看,正是解迎宾的保镖。 “解迎宾在哪里?”队员们厉声问道。保镖一开始还嘴硬,但在队员们的威慑下,终于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队员们冲进房间,发现解迎宾正躲在床底下,浑身发抖。 “你跑不掉了,解迎宾!”组长冷冷地说道。解迎宾无奈地爬了出来,被队员们戴上了手铐。 与此同时,二组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在解宝华的私人会所里找到了解宝华,当时他正和几个手下在密谋如何逃避调查。队员们迅速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三组在跟踪韦伯仁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烦。韦伯仁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不断地改变路线,试图摆脱调查组的追踪。但三组队员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技术,始终紧紧地跟在他后面。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队员们成功地将韦伯仁拦截下来,并将其抓获。 审讯受阻,另寻突破 随着解迎宾、解宝华和韦伯仁的落网,调查组迅速将他们带回了审讯室。然而,审讯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解迎宾一开始还嘴硬,拒不承认自己的犯罪行为。“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的律师!”他大声喊道。 买家峻亲自参与审讯,他冷静地看着解迎宾,说:“解迎宾,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包括你与解宝华、韦伯仁之间的利益勾结记录,以及你挪用资金、工程质量问题的证据。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如实交代你的犯罪行为,争取从宽处理。” 解迎宾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哼,那些证据都是你们伪造的,我不承认。”他说道。 解宝华和韦伯仁的情况也类似,他们要么装糊涂,要么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拒不配合审讯。 “看来他们是想负隅顽抗到底了。”买家峻对身边的调查组成员说,“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调查组决定对解迎宾的企业进行全面清查,寻找更多的证据。他们组织了财务、法律等方面的专家,对解迎宾企业的账目、合同等文件进行仔细审查。经过几天几夜的努力,终于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原来,解迎宾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行为,不仅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还与一些境外企业签订了虚假的贸易合同,将非法所得洗白。这些合同中隐藏着许多猫腻,只要深入调查,就能找到解迎宾犯罪的铁证。 证据确凿,攻破防线 调查组根据新发现的线索,再次对解迎宾、解宝华和韦伯仁进行审讯。这一次,他们将新证据一一摆在他们面前。 “解迎宾,你看看这些合同,都是你与境外企业签订的虚假贸易合同吧?你通过这些合同将非法所得转移到境外,以为这样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简直是痴心妄想。”买家峻拿着合同,严厉地说道。 解迎宾看着合同,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无法掩盖。“我……我承认,这些合同是我签的,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被逼无奈?你不要在这里狡辩了。你为了谋取私利,不惜与解宝华、韦伯仁勾结,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必须受到严惩。”买家峻说道。 在铁证面前,解宝华和韦伯仁也终于低下了头,承认了自己的犯罪行为。他们交代了如何与解迎宾勾结,利用职权为解迎宾的项目审批和资金运作提供便利,以及如何收受解迎宾的巨额贿赂等细节。 随着审讯的深入,调查组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原来,解迎宾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利益集团,他们涉及的范围更广,犯罪手段更加隐蔽。买家峻意识到,这起案件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们不能就此止步,必须继续深挖下去,将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彻底摧毁。 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买家峻将调查组的新发现向上级部门进行了汇报,上级部门高度重视,决定成立专案组,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深挖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 在上级部门的支持下,调查组获得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资源。他们与公安、检察、审计等多个部门密切配合,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合力。 调查组首先对解迎宾的社交圈子进行了全面梳理,发现他与一些政府官员、企业老板和地下组织成员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通过调查这些人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等信息,逐渐勾勒出了这个利益集团的组织架构和运作模式。 “这个利益集团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解迎宾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我们要顺藤摸瓜,将整个蜘蛛网都摧毁。”买家峻对调查组成员说。 调查组根据掌握的线索,对涉及利益集团的相关人员展开了抓捕行动。他们先后抓获了多名政府官员和企业老板,查封了大量的资产和证据。随着调查的深入,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逐渐浮出水面,他们的犯罪行为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在全面反击的道路上,买家峻和他的调查组迈出了坚实而有力的一步。但他们知道,前方还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们。他们将继续保持警惕,乘胜追击,坚决将这场反腐斗争进行到底,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和人民的幸福保驾护航。 第0237章内鬼浮现,迷雾再浓 第0237章内鬼浮现,迷雾再浓 线索断裂,疑点丛生 就在调查组为取得的进展而感到欣慰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负责保护花絮倩的两名警员在夜间巡逻时发现,花絮倩的住所被人闯入,屋内一片狼藉,而花絮倩却不见了踪影。 买家峻得知后,立刻赶到了现场。他仔细观察着屋内的情况,发现门窗没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打斗的迹象。“这说明闯入者很可能是有备而来,而且对花絮倩的住所非常熟悉。”买家峻皱着眉头说道。 技术人员在现场进行了仔细勘查,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和指纹,但由于现场被严重破坏,想要通过这些线索找到闯入者的身份并非易事。“看来对方是故意清理了痕迹,不想留下任何线索。”技术人员说道。 花絮倩的失踪让调查组陷入了困境。之前从她那里获取的证据虽然重要,但她可能还掌握着更多关于解迎宾背后利益集团的核心信息。而且,她的失踪很可能与利益集团有关,甚至有可能是被利益集团绑架了。 “大家不要慌,我们要冷静分析。花絮倩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有没有人跟她联系过?”买家峻对调查组的成员们说道。 负责对接花絮倩的警员回忆道:“昨天下午,花絮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而且非常害怕。我当时安慰了她几句,让她注意安全,并加强了对她住所的巡逻。没想到晚上就出事了。” 买家峻沉思片刻,说道:“这说明花絮倩的失踪很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针对她。我们要尽快找到她的下落,同时也要调查她失踪前接触过的所有人,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 内部排查,初露端倪 为了找出真相,调查组决定对内部人员进行排查。因为能够知道花絮倩住所位置和保护安排的人,除了调查组的核心成员外,就只有少数几个负责安保的警员。如果有人泄露了信息,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内鬼。 买家峻亲自负责内部排查工作。他召集了所有相关人员,进行逐一谈话。在谈话过程中,他发现有一个名叫张明的警员表现得有些异常。 张明在回答问题时,眼神闪烁,说话吞吞吐吐,对一些细节问题也总是含糊其辞。“张明,你昨天晚上在巡逻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买家峻直视着张明的眼睛问道。 张明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道:“没有,一切都很正常。我按照要求在花絮倩住所周围巡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但买家峻注意到,张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你确定吗?再仔细想想。”买家峻追问道。 张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低下头,不敢看买家峻的眼睛。“我……我确定,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买家峻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已经基本确定张明有问题。但他并没有当场揭穿张明,而是让他先回去了。“我们要暗中监视张明,看看他接下来的行动。”买家峻对身边的林宇说道。 林宇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对张明进行秘密监视。果然,在当天晚上,张明趁着夜色离开了警局,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的身边,张明上了车,轿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跟踪张明的警员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买家峻。“看来张明确实有问题,我们要立刻对他进行抓捕,不能让他把更多的信息泄露出去。”买家峻当机立断,下达了抓捕指令。 审讯突破,真相难辨 警方很快就找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的下落,并在一家废弃工厂里将张明和车上的另一名男子抓获。经过审讯,张明终于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张明在很久以前就被解迎宾收买了。解迎宾许诺给他丰厚的报酬,让他在关键时刻为自己做事。当张明得知花絮倩掌握着解迎宾的关键证据后,他就将花絮倩的住所位置和保护情况泄露给了解迎宾。解迎宾得知后,立刻派人闯入了花絮倩的住所,将她绑架,并带到了一个秘密地点。 “花絮倩现在在哪里?她有没有生命危险?”买家峻问道。 张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传递信息,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具体把花絮倩带到了哪里。不过我听说,解迎宾的手下对她看管得很严,如果她不配合,可能会对她不利。” 买家峻皱着眉头,他知道时间非常紧迫,必须尽快找到花絮倩的下落。“那个跟你接头的男子是谁?他有没有透露什么关于花絮倩下落的信息?” “他是解迎宾的一个亲信,叫王虎。他没有告诉我花絮倩的具体位置,只是让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张明说道。 审讯王虎的过程则要艰难得多。王虎一开始还嘴硬,拒不承认自己参与了绑架花絮倩的事情。“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怎么会绑架别人呢?”他大声喊道。 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说道:“王虎,你不要再狡辩了。张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你和他接头的过程也被我们的警员看在眼里。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如实交代,告诉我们花絮倩的下落,或许还能争取从宽处理。” 王虎听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下了头。“我承认,是我带人绑架了花絮倩。但我只是按照解迎宾的吩咐办事,我并不知道他把花絮倩带到了哪里。” “解迎宾为什么要绑架花絮倩?他的目的是什么?”买家峻问道。 “解迎宾担心花絮倩会把他的所有罪行都交代出去,所以想把她控制起来,让她闭嘴。如果她不配合,解迎宾可能会杀了她灭口。”王虎说道。 新的线索,艰难追踪 虽然没有从张明和王虎口中得知花絮倩的具体下落,但他们提供的一些信息还是给了调查组一些新的线索。根据王虎的交代,解迎宾手下有一个名叫李刚的人,是负责看管重要人物的亲信,他很可能知道花絮倩的下落。 买家峻立刻安排调查组对李刚展开调查。通过对李刚的行踪进行跟踪,调查组发现他经常出现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仓库附近。“这个废弃仓库很可能就是关押花絮倩的地方。”买家峻说道。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买家峻决定先派人对废弃仓库进行侦察。侦察员伪装成附近的居民,悄悄靠近废弃仓库。他们发现仓库周围戒备森严,有不少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巡逻,而且仓库的大门紧闭,窗户也被木板封死了,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7章内鬼浮现,迷雾再浓(第2/2页) “看来这里确实藏着秘密。”侦察员将侦察到的情况汇报给了买家峻。 买家峻思考片刻,决定对废弃仓库展开突袭行动。他带领调查组的成员和一些警员,趁着夜色悄悄接近了废弃仓库。当他们到达仓库门口时,被巡逻的黑衣人发现了,双方立刻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但调查组的成员和警员们训练有素,个个英勇善战。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他们终于突破了黑衣人的防线,冲进了废弃仓库。 然而,当他们进入仓库后,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花絮倩的身影。“我们来晚了,解迎宾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把花絮倩转移了。”买家峻懊恼地说道。 就在大家感到失望的时候,一个侦察员在仓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买家峻,别白费力气了,你永远也找不到花絮倩的。如果你想让她活着,就停止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买家峻看着纸条,心中愤怒不已。“解迎宾,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我一定要把你绳之以法,救出花絮倩!”他咬紧牙关,坚定地说道。 虽然这次突袭行动没有救出花絮倩,但调查组并没有放弃。他们继续对李刚进行追踪,同时加大了对解迎宾及其手下的监控力度,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早日救出花絮倩,彻底摧毁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 迷雾重重,前路未明 随着调查的深入,买家峻发现这起案件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除了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外,似乎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他们不仅能够提前得知调查组的行动,还能轻易地转移被关押的人员,这说明他们在政府内部可能有更高层次的内应。而且,他们的手段非常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现在面临的敌人非常强大,他们的势力渗透得很深。但我们不能退缩,一定要将他们彻底消灭。”买家峻对调查组的成员们说道。 调查组的成员们纷纷表示,一定会坚定信念,克服困难,继续深入调查。他们知道,只有找到幕后黑手,才能真正解决问题,还沪杭新城一个太平。 但前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迷雾依旧笼罩在沪杭新城的上空。买家峻和他的调查组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他们能否在这场正邪较量中取得最终的胜利,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抽丝剥茧,锁定目标 买家峻深知,要揭开这背后神秘力量的面纱,必须从现有的蛛丝马迹中寻找突破口。他再次召集调查组核心成员,对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进行全面梳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解迎宾背后利益集团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而且能提前知晓我们的行动,这背后肯定有内鬼在通风报信。我们要从近期与解迎宾等人有过接触,且行为异常的人员入手排查。”买家峻目光坚定,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经过一番细致排查,一个名叫陈辉的政府官员进入了调查组的视线。陈辉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近期频繁与解迎宾的手下接触,而且他的资金流动也出现了异常,有多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汇入他的账户。 “陈辉有很大的嫌疑,我们要对他进行秘密调查,掌握更多证据。”买家峻果断下令。调查组迅速行动起来,对陈辉的行踪、通讯记录等进行了全方位的监控。 深入调查,证据确凿 随着调查的深入,调查组发现陈辉不仅与解迎宾的手下勾结,还与那股神秘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解迎宾的项目审批大开绿灯,从中收取巨额贿赂。同时,他还将调查组的一些行动计划泄露给了神秘力量,导致调查组多次行动受挫。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陈辉就是内鬼,我们要立刻对他进行抓捕,不能让他再继续危害调查工作。”买家峻看着手中的证据,愤怒地说道。 警方迅速制定了抓捕方案,在一个深夜,当陈辉独自驾车回家时,警方将其拦截并成功抓获。面对铁证如山,陈辉一开始还试图抵赖,但在警方的强大攻势下,他终于低下了头,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我……我也是被他们逼的,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们,就会对我的家人不利。”陈辉声泪俱下地说道。 “别在这里装可怜了,你为了自己的私利,出卖国家利益,损害人民权益,你的行为不可饶恕。”买家峻严厉地斥责道。 神秘势力,浮出水面 通过陈辉的交代,调查组终于揭开了那股神秘力量的部分面纱。原来,这股神秘力量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他们与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勾结在一起,企图在沪杭新城的项目中谋取巨额利益。他们不仅利用陈辉等政府官员的内应,获取项目信息和政策动态,还通过暴力手段威胁竞争对手,排除异己。 “这个跨国犯罪组织势力庞大,手段残忍,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制定更加周密的调查和打击方案。”买家峻对调查组成员说道。 调查组开始与国际刑警组织取得联系,寻求他们的支持和协助。同时,他们也对跨国犯罪组织在沪杭新城的据点进行了秘密侦察,掌握了他们的一些活动规律和人员构成。 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然而,就在调查组准备对跨国犯罪组织展开全面打击时,危险却悄然降临。一天晚上,买家峻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遭到了一群不明身份人员的袭击。这些人员手持凶器,对买家峻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买家峻凭借着自己过硬的身手和丰富的经验,与袭击者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搏斗过程中,他虽然受了伤,但最终还是成功摆脱了袭击者的追击。 “这肯定是跨国犯罪组织干的,他们想阻止我们继续调查。”买家峻回到调查组后,对大家说道,“但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威胁吓倒,一定要加快调查进度,将他们一网打尽。” 经过这次袭击事件,调查组加强了安全防范措施,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打击犯罪的决心。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但他们将毫不退缩,为了沪杭新城的安宁和人民的幸福,继续与犯罪分子展开殊死搏斗。在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中,究竟谁能笑到最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0238章虚与委蛇,暗战正酣 第0238章虚与委蛇,暗战正酣 沪杭的夜,从来不是纯粹的黑。霓虹在雨后的湿气里晕染开,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将这座城市的欲望与秘密涂抹得斑驳陆离。对于买家峻来说,今晚的“云顶阁”比往常更加深不可测。 宴会厅位于酒店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将新城的璀璨尽收眼底。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刺眼,映照在一张张堆满笑容却各怀鬼胎的脸上。这里是沪杭新城权贵交际的顶级名利场,也是买家峻今晚必须踏入的“虎穴”。 他刚一露面,原本喧闹的大厅似乎出现了一瞬的凝滞,随即又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寒暄声。无数道目光像无形的探针,在他身上扫过,试图从他平静的神情中窥探出一丝关于近期“招商座谈会风波”的端倪。 “买书记,您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盼着您呢。”一个圆润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买家峻转身,正对上解迎宾那张保养得宜、笑意盈盈的脸。作为新城最大的地产商,解迎宾今晚穿得像个成功的慈善家,一身深色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解总消息灵通,我刚到,你就知道了。”买家峻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掌心干燥,力道适中,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哪里哪里,您是新城的主心骨,您的行踪,我们这些做企业的自然要上心。”解迎宾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却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示意,“那边几位,都是仰慕您已久的企业家,正等着跟您讨教呢。” 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平日里与解迎宾走得很近的商人正围坐一桌,见他望来,纷纷举杯示意。这是一场鸿门宴,而解迎宾是那个最殷勤的主人。 “好啊,我也正想听听企业家们的心声。”买家峻淡淡一笑,率先迈步走了过去。他不能退,也无处可退。自从上次招商座谈会上,他当众驳回了解迎宾那个存在严重利益输送嫌疑的“旧改项目”后,双方的矛盾已经从幕后走向台前。今晚这场宴会,名义上是某商会举办的答谢晚宴,实则是解迎宾联合各方势力对他的一次试探与施压。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话题很快被巧妙地引到了新城的规划上。 “买书记,我们这些做实业的,最看重的就是政策的稳定性。”一位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也是解迎宾的盟友,看似随意地开口,“最近听说市里要重新规划城南那块地,不少兄弟都投了钱进去,心里有点没底啊。” 买家峻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红的液体,像是在欣赏它的色泽。“政策的稳定性,建立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上。城南那块地,如果前期手续完备,项目自然会顺利推进。但如果存在违规操作,损害了公共利益,那我们就有责任把它纠正过来。” 他的话不卑不亢,却像一根刺,扎得在座几人心头一紧。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买书记说得对,合规是底线嘛!不过,有时候一些小问题,也是发展中的问题,咱们可以内部协调解决,没必要上纲上线,伤了大家投资的热情嘛。” “发展不能以牺牲公平为代价。”买家峻放下酒杯,目光直视解迎宾,“解总,你也是新城的老朋友了,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一个健康有序的营商环境,对大家长远发展的重要性。”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片刻后,解迎宾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笑意未达眼底:“买书记高瞻远瞩,是我格局小了。来,为了新城的光明未来,我们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这场短暂的交锋在一片杯觥交错中暂时告一段落。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解迎宾绝不会轻易放弃那块肥肉,他今晚的示好,更像是在麻痹对手,为下一步的动作做掩护。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露背晚礼服的身影款款走了过来。是花絮倩。作为“云顶阁”的老板,她今晚美得极具攻击性,像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黑玫瑰。 “哎呀,我来晚了,没错过什么重要时刻吧?”她的声音慵懒而魅惑,目光在买家峻和解迎宾之间流转了一圈,仿佛能看穿一切。 “花总说笑了,你可是今晚的东道主之一,怎么会晚呢。”解迎宾立刻换上一副熟稔的口吻。 花絮倩轻笑一声,走到买家峻身边,俯身替他将酒杯斟满,动作优雅而自然,身上那股独特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入买家峻的鼻息。“买书记,今晚您可是全场的焦点。我听说,您最近在查一些陈年旧账?有些账,年代久了,字迹模糊,不好查的。” 她的话意有所指。买家峻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花总对查账也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只是这酒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了,听的闲话也多。”花絮倩直起身,拿起自己的酒杯,与买家峻的杯子轻轻一碰,“有时候,有些闲话,或许能帮上大忙呢。比如……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照片,或者,不该被删除的监控。”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买家峻一眼,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留下一个让人捉摸不irresolute的背影。 买家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花絮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某个被锁死的抽屉。她究竟想透露什么?是真心想提供线索,还是另一个陷阱? 宴会还在继续,但买家峻已无心久留。他找了个借口,起身走向露台,想要透口气。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厅内的酒气与喧嚣。买家峻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他知道,在这华丽的表象之下,正有一张巨大的、由利益编织的网在悄然收紧。解迎宾的步步紧逼,花絮倩的暧昧示好,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至今未曾露面的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买家峻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组加密的坐标,而那个地址,正是城南那块争议地块附近的一处废弃工厂。 是谁发的?是韦伯仁?那个一直态度暧昧、立场难辨的市委一秘?还是另有其人? 买家峻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这通短信,是诱饵,还是真正的突破口?他想起白天收到的那份内部简报,关于“地下三层秘密”的线索依然模糊不清,调查组的行动处处受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是买家峻,是这座城市最后的防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8章虚与委蛇,暗战正酣(第2/2页) 回到宴会厅时,解迎宾正和几个官员谈笑风生,见他进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彰显着什么。买家峻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没过多久,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走了过来。他端着一杯茶,神情看似温和,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买书记,一个人在这儿清静?”解宝华在他对面坐下,将茶杯轻轻放下。 “解秘书长有事?”买家峻开门见山。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解宝华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后,才继续说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解迎宾在省里也是有靠山的,你要是把他逼急了,对谁都不好。维稳,才是当前的大局。”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最后通牒。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解秘书长,如果所谓的‘维稳’是建立在纵容腐败、牺牲百姓利益的基础上,那这个‘稳’,不要也罢。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维持一个烂掉的秩序,而是为了建立一个真正公平公正的新城。”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拂袖而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今晚的这场“暗战”,他看似孤立无援,实则已经将所有人的立场都试探了一遍。敌人在明,他在暗,这种感觉,反而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散去。买家峻拒绝了司机的接送,独自一人走出了“云顶阁”。夜色更深了,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短信中那个废弃工厂的地址。 出租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买家峻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如果那里真的有线索,他该如何应对?如果是个陷阱,他又该如何脱身?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片荒芜的厂区外。司机有些不安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先生,这里荒得很,你确定要下车?” “没事,你走吧。”买家峻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厂区大门锈迹斑斑,半掩着。买家峻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他按照短信中的坐标,一步步向厂区深处走去。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 走到坐标位置,他发现这里是一个半地下室的入口。入口处的铁门虚掩着,门锁已经被破坏。买家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电击器握在手中,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铁门。 地下室内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只能看到满地的灰尘和废弃的机器零件。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 突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他低头看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买家峻弯腰捡起u盘,触感冰凉。他将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在那里?”他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买家峻握紧了手中的电击器,一步步向那个方向走去。就在他即将走到角落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他本能地向旁边一闪,一个黑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机器上。 买家峻迅速转身,手中的电击器毫不犹豫地刺向黑影。对方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随即一记凌厉的扫堂腿向他攻来。 买家峻被迫后退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对方的身形——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蒙面人,动作敏捷,招式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缠斗起来。买家峻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格斗高手,很快便落了下风。对方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招招致命,显然是想置他于死地。 买家峻一边格挡,一边寻找脱身的机会。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恋战。就在这时,对方一记重拳向他面门袭来,他侧头躲过,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一拧。 蒙面人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买家峻趁机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对方应声跪倒。买家峻正准备用电击器制服对方,却见蒙面人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向他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买家峻猛地向后一仰,匕首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心中一凛,对方这是要下死手!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蒙面人似乎也听到了警笛声,动作出现了一瞬的迟疑。买家峻抓住这个机会,手中的电击器狠狠地刺向对方的颈部。 蒙面人身体一僵,随即瘫软在地。 买家峻大口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里设下埋伏。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是那个发短信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警车的灯光照亮了厂区的大门。买家峻没有停留,他迅速从后门离开了废弃工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找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些简单的消毒用品,处理了脸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坐在便利店的角落里,他拿出那个u盘,看着它在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芒。这个u盘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是能扳倒解迎宾的关键证据,还是另一个更大的阴谋? 他想起今晚在“云顶阁”里发生的一切——解迎宾的虚与委蛇,花絮倩的暧昧暗示,解宝华的警告,还有那个神秘的短信。 这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而他,就是那只闯入网中的飞蛾。 但他别无选择。因为他是买家峻,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希望。 他将u盘重新放回口袋,站起身,推门走出了便利店。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抬起头,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夜空,眼神坚定如铁。 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第0239章暗夜迷踪,疑云重重 第0239章暗夜迷踪,疑云重重 而第三位碧罗元始天帝,则是个碧衣的中年,不过这个号称中年。却是胡子雪白,不过头发是黑的,这元始天帝,看起来极是有精神,双瞳精芒直射,一看就不是一位弱者。 李松正欲飞回玄木岛间,却是又想起了一事,只身形闪动间,望那道祖鸿钧紫霄宫中飞去。 魔法协会的议事厅里。一个强力的消音隔影结界正悄悄地笼罩着整个议事厅,这是魔法协会会长风万里特意为这个会议而布置的超强结界。在结界里开会,没有人能够偷听,也没有人能够看到。 目光的迟疑,渐渐的转为坚定,多宝道人已经拿定了主意,趁机攻取三千大宇宙,真正的要统一三千大宇宙来,君临天下算什么,君临天地人三界又算得了什么,自己要做的将是更强的事情——君临无数个宇宙。 这让人有些不解,认为这种方法太过激进了些。但无数骑士团开始在煌蟒平原劫掠敌军的时候,步兵团和主力精锐还是稳步向前推进,作为几十万骑士的后盾。 几个狂战士在监视着三百猛兽搬运此次的战利品,图勒在收拾赤蝎那个白痴,无敌却拉着半兽精灵洁丽丝走到了营地外面。 头骑士驱使着自己的坐骑让开了道路,这家伙似乎永远不能在自己的骷髅马上离开。经过系统柔化处理,这头骑士也并非那么可怖,只是凶唳之气自然难免。 “老公,你太厉害了!”心如止睡拉着骑士队长一阵娇羞状,后者得意洋洋地挺枪而立,那是各种碉堡的节奏。 “不过可惜你却不是蚩尤!”夸父又看了螟蛉子一眼,他虽然持了蚩尤的兵器,却少了战神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在夸父眼中,根本就是破绽百出,还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 “你根本不明白自然王意志力量的强大,无论如何强大的力量与之战斗的最终结果最好也只会导致这个世界崩溃溃灭,自然王意志的力量就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击败它等于粉碎天地存在的基础。 这个时候,聚会厅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大部分人都穿的非常的严谨,那服饰上面的材质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什么范思哲,阿玛尼,爱马仕之类的更是比比皆是。 这事到这里也就过去了,昨天支田磊去医院抢杜冷丁被抓了起来,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被抓先要被拘留几天,然后就要送到戒毒所去,他可不想这样,病急乱投医下就想到了詹宇,就软磨硬泡的跟闫昊民说要打个电话。 斯内普看上去原本十分愤怒,想要冲着她咆哮;听了她这句话,他却冷静下来,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9章暗夜迷踪,疑云重重(第2/2页) 只见从霓裳仙境出来的诸多高手此时则是朝着各处奔去,远离霓裳仙境。 即便是那位,成就记录!踏上了八十一阶,重塑了完美先天神体的人物,也不曾一口气踏出七十三步。 自己哪里比那个方佳雪差了?凭什么黄东来对自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仙儿又是一愣,可是她还是什么也没问,照着萧星洛的话,爬上了华榻,推开了床旁边的窗户,然后躺在如九的身边,双手慢慢抚摸着自己,嘴里发出了动人的欢好之声。 申公豹笑道:“君侯是有意不战而屈人之兵?那也行,只需如此如此!”苏护闻言大喜,当即命人准备。 此时此刻,不相信的已经不止是花隐,还有慕白本人。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就安排现代人对彼岸花的了解,而随口一说罢了,怎么也不敢相信,居然还真的说中了。 黄东来叹了口气,将生气包裹住全身,而后向那名军人一步一步走去。 这古塔一出,远方观战的修士,全部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很多修士竟是根本控制不住,虚空跪拜,三跪九叩。 只见这赌庄并不是像一般的赌庄那样很隐晦,一块一丈多宽的牌匾上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当馋嘴猫公司上下都处在喜悦与兴奋中的时候,另外一件事却来临了。 帕拉拉一脚踢过去,顿时亚都尼斯倒在了地上,一脸绝望的模样。 “燕无影。虽然,你轻功不错,在全盛时期,我自然追不上你。但如今,你已经受伤,而且失血过多,今天你注定要死在我的剑下。”鬼王说完,就持剑向燕无影刺来。 我和李元还有朱晓莹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李元看起来傻乎乎的,朱晓莹脾气挺爆的,动不动就出手,但是我们之间都挺了解的,都没什么坏心眼子。 宋凯来干的事见不得光,现在反被抢也不能报警,就算就地把他肛了,他都得忍着菊花疼。 电话那头的朱莉显然没想到薛鼎的心态已经焦急成这样了,在米国医生也是本着职业精神,做好自己的本职的事情,至于说病人交给自己这点,还是有点愕然。 其实,在刚才陆星云让他坐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蔡鸿钧的身份。 恐怖的金色苦海异象显化,混沌种青莲的异象几乎立刻扩散而出,笼罩四方。 她想,如果齐安还有机会离开那个地方,一定会加倍的珍惜和努力,她也是,不能因为如今的日子,就放松了努力,该更努力才是。 第0240章招商座谈会,谁是黄雀 第0240章招商座谈会,谁是黄雀 沪杭新城国际会议中心,三号多功能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晕,将这间足以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照得通透明亮。长条形的会议桌被布置成“回”字形,桌上铺着墨绿色的丝绒桌布,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名牌。 今天这里召开的,是沪杭新城下半年度最重要的“重点产业招商座谈会”。受邀的不仅是国内几大行业龙头的掌舵人,还有几位手握巨额游资的海外投资商。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希望与机遇的盛会,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买家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在座的众人。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神经正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昨天深夜,那个意料之外的死亡,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让这场座谈会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未知变数的修罗场。 “买书记,人都到齐了。”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弯着腰,凑到买家峻耳边低声汇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闪烁,似乎一夜未眠。 买家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嗯,那就开始吧。” 解宝华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会议开始,会议室的大门却被猛地推开了。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 一个略显慵懒却极具辨识度的女声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云顶阁”的老板娘花絮倩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一身酒红色的修身旗袍,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妩媚笑容,眼角的余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买家峻,带着几分挑衅,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买家峻微微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花总能来,是给我们新城面子,请坐。” 花絮倩径直走到买家峻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坐下,那是特意为她留的。坐下时,她的裙摆轻轻扫过买家峻的椅背,带起一阵淡淡的、混合着雪茄与香水的独特味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不多废话了。” 买家峻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个目的——合作。沪杭新城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我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也准备了最优质的地块和政策。希望大家能抛开顾虑,把资金、技术、项目投到这里来。” 他的话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客套。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热烈的掌声,而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坐在买家峻右手边的一位中年男子,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是国内某知名地产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今天这场座谈会的“重头戏”之一。 “买书记,话是这么说。”中年男子笑了笑,语气却透着一股凉意,“可我们这些做实业的,最看重的就是稳定。最近沪杭新城不太平啊,先是民生工程停摆,现在又传出……某些负责人的绯闻,甚至还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花絮倩,“一些不太好的风言风语。这让我们这些投资人,心里没底啊。” 买家峻心中一动。 这番话,看似是投资人的正常顾虑,但时机太巧了。昨天深夜的死亡事件刚刚发生,今天上午的座谈会上,这位早就谈好的意向投资人就突然发难,这绝不是巧合。 他在试探,或者说,他在传递某种信号。 “张董说得对,稳定确实是发展的基石。” 买家峻没有回避,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但稳定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而是靠解决问题换来的。过去的沪杭新城,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甚至是一些毒瘤。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些问题正在被解决,毒瘤正在被切除。我们现在的稳定,是建立在法治和公正基础上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实。” “法治和公正?”张董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去,“听说负责调查的周维民同志,昨天晚上好像出了点意外?这法治和公正,执行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维民昨晚遭遇“意外”的消息,他刚刚收到内部通报,按理说绝对没有外泄的可能。这个张董怎么会知道?而且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除非…… 买家峻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迅速在在座的众人脸上划过。 解宝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有些紊乱。 市委一秘韦伯仁站在买家峻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但买家峻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紧绷。 还有花絮倩,她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这场交锋早有预料。 “张董的消息很灵通啊。” 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寒意,“周维民同志只是轻微的擦伤,不劳您费心。倒是您,对公务人员的私事如此上心,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张董脸色一僵,干笑两声:“买书记别误会,我也是关心下属嘛。既然周同志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我们集团对这次投资的一些新要求。考虑到目前的风险,我们需要在地价上再优惠两个点,同时,政府要为我们提供全额的银行贷款担保。” 这哪里是新要求,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买家峻看着那份文件,心中怒火中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了,这是赤裸裸的勒索,是对方利用内部情报,在他最被动的时候,试图榨干沪杭新城的最后一滴血。 他在赌,赌买家峻不敢掀桌子。 “如果我说不呢?” 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张董摊了摊手,“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这个项目的风险了。毕竟,投资讲究的是安全第一。”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不能撕破脸,一旦这个项目黄了,新城的发展将遭受重创,而幕后黑手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在赌,赌买家峻不敢掀桌子。 “张董,”买家峻拿起那份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页一页地撕成了两半,“你的要求,我不能接受。沪杭新城的大门永远敞开,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咬一口的。你可以走,大门在那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强硬,直接把路堵死。 张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腾”地站起身,指着买家峻颤抖着:“你……你……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抓起公文包,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会议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各位,”买家峻环视四周,声音恢复了平静,“今天的座谈会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起身离开,谁也不敢多待一秒。 很快,会议厅里只剩下买家峻、解宝华、韦伯仁,还有那个依旧坐着不动的花絮倩。 “买书记,这……这太冲动了啊!” 解宝华一屁股坐在买家峻对面,擦着额头的冷汗,“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上面怪罪下来,这责任……” “责任我来担。”买家峻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解秘书长,你昨晚在哪里?” 解宝华一愣,眼神慌乱地闪躲:“我……我在家啊,在家看书。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吗?”买家峻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条匿名短信,推到解宝华面前,“那这条短信是怎么回事?‘张董,周维民已除,按计划行事。’解秘书长,解释一下?”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0章招商座谈会,谁是黄雀(第2/2页) “不是我……买书记,你听我解释……” “买家峻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韦伯仁:“韦秘书,你呢?昨晚你在哪里?” 韦伯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还有你,花老板。” 买家峻看向花絮倩,“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凑热闹的吧?说吧,你想干什么?” 花絮倩站起身,走到买家峻身边,俯下身,那股独特的香气再次袭来。 “买家峻,你很聪明,但你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以为撕了那份文件就完事了?你以为你赢了?” “什么意思?”买家峻眉头紧锁。 花絮倩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听听吧,这是张董刚才说的话。” 她按下播放键。 “……周同志昨晚好像出了点意外?这法治和公正,执行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啊。” 买家峻的瞳孔再次收缩。这声音,和刚才张董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语调,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这是……”买家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是昨天晚上录的。”花絮倩淡淡地说,“也就是说,刚才在会上说话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张董。” 买家峻愣住了。 不是张董?那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冒充张董?真正的张董在哪里? “买家峻,你被人耍了。” 花絮倩直起身,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从头到尾,你都在别人的剧本里演戏。你撕了那份文件,拒绝了合作,正中了幕后黑手的下怀。他们不需要那个项目,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你在上级面前难堪、让新城失去投资的借口。” 买家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人牵着鼻子走,还自以为是地做出了“英明”的决定。 “幕后黑手是谁?”买家峻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花絮倩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韦伯仁。 买家峻的目光随之转向韦伯仁。 韦伯仁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韦伯仁,”买家峻的声音颤抖着,“是你?” 韦伯仁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买家峻,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买家峻怒极反笑,“你出卖良心,出卖组织,就为了那点身不由己?解宝华,你呢?你也是一样?” 解宝华低着头,不敢看买家峻的眼睛。 “买家峻,别逼我……”解宝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没办法……” 买家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最信任的秘书长,他一直试图拉拢的秘书,竟然都是敌人埋下的棋子。 “花絮倩,”买家峻猛地转向她,“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说?” 花絮倩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买家峻,现在局势很乱,杨树鹏已经疯了,他想拉着所有人陪葬。我……我不想死。” 她看着买家峻,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和求助。 “买家峻,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买家峻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一个泪流满面,一个沉默不语,一个苦苦哀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他以为他已经撕开了黑幕的一角,看到了光明。没想到,黑暗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也狡猾得多。 “周维民……”买家峻突然想起了什么,“周维民的‘意外’,是不是也和你们有关?” 韦伯仁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他自己运气不好。”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买家峻猛地回头。 只见会议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是杨树鹏。 “杨树鹏!”买家峻惊呼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欢迎我?”杨树鹏走到买家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买家峻,你很能干,真的很能干。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活到现在。” 他看了一眼解宝华和韦伯仁,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杨树鹏,你到底想干什么?”买家峻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厉声喝道。 “我想干什么?”杨树鹏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买家峻,你动了我的蛋糕,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走到买家峻身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你那个宝贝调查组,还有你那个刚正不阿的搭档,很快就会下去陪你的。” 说完,他直起身,大笑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 “买家峻,咱们后会有期。” 买家峻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着杨树鹏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买家峻……”花絮倩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没事吧?” 买家峻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维民……”他喃喃自语,“快,去医院!” 他猛地推开椅子,向门口冲去。 “买家峻,等等!”花絮倩在后面喊道,“小心韦伯仁!” 买家峻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韦伯仁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买家峻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买家峻没有停留,他必须马上赶到医院,必须确认周维民的安全。 会议厅里,只剩下解宝华、韦伯仁和花絮倩。 “韦秘书,”花絮倩看着韦伯仁,眼神冰冷,“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韦伯仁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懦弱和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漠。 “花老板,”他淡淡地说,“有些戏,演久了,也就成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行动。” 说完,他挂断电话,看着花絮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花老板,你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花絮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 “买家峻现在已经上路了。”韦伯仁慢条斯理地说,“而你,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意外’。” 他向花絮倩逼近一步。 “别喊了,这里没人会救你的。” 会议厅里,回荡着花絮倩绝望的呜咽声。 而此时的买家峻,正驱车狂奔在去医院的路上。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买家峻同志,不好了!周维民同志的病房……病房刚刚发生了火灾!” 买家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什么?!”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在马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 “坚持住!我马上就到!” 买家峻咬着牙,将油门踩到了底。 警笛声,在城市的上空凄厉地回荡起来。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买家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第0241章火海救人,生死一线 第0241章火海救人,生死一线 警笛声凄厉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买家峻驾驶着那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色猎豹,在车流中疯狂穿梭。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了血丝。 “快!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医院的火灾,韦伯仁的背叛,杨树鹏的狂笑,还有花絮倩那句“小心韦伯仁”的警告,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他几乎窒息。 周维民不能出事!他是调查组的核心,是手里握着关键证据的人!如果他死了,所有的线索都将中断,沪杭新城的黑暗将永远无法被撕开! “让开!都让开!” 买家峻猛按着喇叭,车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辆变道的货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闯过了最后一个红灯,终于看到了前方那栋冒着滚滚浓烟的住院大楼。 不好!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缩。起火的正是周维民所在的特护病房楼层——七楼!熊熊烈火已经吞噬了半边走廊,浓密的黑烟像一条条黑色的巨蟒,疯狂地吞噬着氧气,向四周蔓延。消防车的云梯还在架设中,而病房的窗口处,已经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在跳跃。 “周维民!”买家峻大喊一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向大楼。 “哎!同志!那边危险!不能进!”门口的保安和医护人员拼命阻拦。 “我是市委买家峻!让开!”买家峻一把推开拦阻的手,从腰间掏出工作证狠狠摔在地上,“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同志!谁敢拦我!” 他的眼神凶狠如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买家峻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大厅。刺鼻的烟味瞬间呛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能见度极低,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瞬间融化。 “电梯停了!走楼梯!走楼梯!”有人大喊。 买家峻跌跌撞撞地冲向消防通道,一步跨过三四个台阶,向七楼狂奔。越往上,烟雾越浓,温度越高。他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湿透,头发梢都冒着热气。 终于冲到了七楼走廊。 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大火从周维民的病房门口喷涌而出,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天花板。几名医护人员正试图用灭火器控制火势,但杯水车薪。 “里面还有人吗?”买家峻一把抓住一名护士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吼道。 “有……有!周同志因为腿部骨折行动不便,还没来得及转移!”护士被烟熏得满脸漆黑,哭喊着回答。 “该死!” 买家峻看了一眼手中的灭火器,早已用尽。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捂住口鼻,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火海。 热!前所未有的灼热感瞬间包裹全身,仿佛皮肤都要被烤焦了。火焰在他身边狂舞,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他眯着眼睛,在浓烟中摸索着前进。 “周维民!周维民!” 他的声音在火海中显得微弱而嘶哑。 “买……买书记……” 微弱的回应从病房的角落传来。 买家峻心头一喜,循着声音扑了过去。只见病床已经被大火包围,周维民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床湿透的棉被,但棉被的边缘已经开始冒烟。 “别怕!我来了!” 买家峻冲过去,一把抱起周维民。周维民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嘴里还在念叨着:“证据……保险柜……钥匙……” “什么都别说了!走!” 买家峻扛起周维民,转身向门口冲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一根燃烧着的横梁突然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 “小心!” 买家峻本能地将周维民护在身下,背部狠狠地撞在床架上。横梁擦着他的肩膀落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烫穿了他的衬衫,在背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1章火海救人,生死一线(第2/2页) 剧痛钻心,但买家峻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咬着牙,再次扛起周维民,在烈火中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光亮。 “在这里!在这里!” 外面的救援人员看到了他们,纷纷冲上来接应。 买家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周维民推了出去。自己却因为体力透支和背部的重伤,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买书记!” “买家峻同志!” 无数双手伸过来,将他拉出了火海。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买家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 “周维民……怎么样?”他虚弱地问。 “周同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吸入了过多烟雾,还在昏迷中!”医生大声汇报。 买家峻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让开!让开!”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带着几个公安干警挤进了人群。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恐,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买家峻同志!你没事太好了!”解宝华假惺惺地扑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起火呢?这简直是天灾人祸啊!” 买家峻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天灾人祸?”买家峻的声音沙哑而冰冷,“解秘书长,你觉得这是天灾?” 解宝华眼神躲闪:“这……这火势这么大,肯定是电路老化或者……” “是人为纵火。”买家峻打断他,缓缓坐起身,目光如刀,“而且,是冲着周维民来的。解秘书长,你来得倒是挺快啊。在我冲进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的人影?”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变,干笑道:“我……我也是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买书记,您别误会,我也是担心同志们的安全啊。” “是吗?” 买家峻缓缓站起身,在众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解宝华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买家峻甚至能闻到解宝华身上那股淡淡的、试图掩盖慌乱的香水味。 “解秘书长,韦伯仁在哪里?”买家峻突然问道。 解宝华浑身一僵:“韦……韦秘书?我不知道啊。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他早就不见了。”买家峻盯着解宝华的眼睛,“从座谈会结束,他就消失了。解秘书长,你和他,应该是一伙的吧?” “你胡说什么!”解宝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买家峻!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是一心为公的!我……” “把他带走。”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转头对身后的公安干警冷冷地下令。 “什么?买书记,你凭什么抓我?”解宝华惊恐地后退。 “凭你涉嫌纵火杀人,涉嫌贪污受贿,涉嫌勾结黑恶势力。”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解秘书长,你的戏,演到头了。” “不!你不能抓我!我是市委秘书长!你没有证据!”解宝华疯狂地挣扎着,却被两名干警死死按住。 “证据?”买家峻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在发烫的、已经被烟熏黑的微型录音笔。 这是他在火海中,从周维民手里接过的“钥匙”。 “很快就会有的。” 买家峻看着被拖走的解宝华,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他转过身,看向依旧浓烟滚滚的大楼,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云顶阁”方向。 杨树鹏,韦伯仁。 你们以为一把火就能烧掉真相吗? 买家峻握紧了手中的录音笔,指节发白。 周维民虽然得救了,但这场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第0242章录音笔里的惊天秘密 第0242章录音笔里的惊天秘密 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充斥着消毒水与烧焦气味混合的怪异味道。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买家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背上的烧伤经过简单处理,此刻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支黑色的录音笔。这支笔刚刚从火海中死里逃生,表面已经被熏得漆黑,金属部分甚至有些变形,但幸运的是,核心存储部件似乎并未损坏。 病床上,周维民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他的脸上带着氧气面罩,原本苍白的脸此刻被烟熏得乌黑,唯有那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在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买书记,伤口需要换药了。”护士轻声提醒道。 “不用。”买家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等会儿。”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录音笔分毫。这小小的一支笔,此刻重若千钧。它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周维民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下来的证据,更是沪杭新城几十亿资产流失的真相,是那些隐藏在光鲜亮丽背后的肮脏交易。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一阵电流杂音过后,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块地,必须按原定计划拆迁。补偿款?哼,给他们留个零头就够了。剩下的,三成给解宝华,两成给韦伯仁,我要五成。谁敢挡路,就让他‘意外’消失。”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那个在座谈会上冒充张董的神秘人!也是那个在火灾现场试图置周维民于死地的幕后黑手! “是,杨总,我明白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谄媚和恐惧,“可是……买家峻那边最近查得很紧,周维民这小子好像盯上了那笔资金流向……” “周维民?”那个声音冷哼一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科长罢了。给他点颜色看看,如果他不识相,就像处理上一个调查组组长那样,让他永远闭嘴。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明白,明白……”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买家峻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上一个调查组组长?那不是半年前因为“突发心梗”去世的老王吗?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心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关于利益和权力的博弈,没想到,这些人为了钱,为了权,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草菅人命的地步! “杨树鹏……”买家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虽然录音里没有直接提到他的名字,但买家峻太清楚了,除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地下组织首领,还有谁能在沪杭新城只手遮天,连市委秘书长和一秘都能收买? “买书记……” 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他猛地回头,只见周维民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虚弱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 “周维民!你醒了!”买家峻大喜过望,连忙凑到床前,“感觉怎么样?别说话,先休息。” “不……”周维民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急切,“笔……笔在吗?” 买家峻举起手中的录音笔:“在,在我手里。你放心,证据保住了。” 周维民看着那支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太好了……”他喃喃道,“差点就……就来不及了……” “到底怎么回事?”买家峻沉声问道,“是谁放的火?是不是韦伯仁?” 周维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是……是韦伯仁。他……他带了两个陌生人进来。借口是买书记派他来探望,护士没有防备……他们……他们给我打了一针……然后……” 后面的事情,不用他说,买家峻也能想象得到。韦伯仁趁他昏迷,制造了火灾现场,想要一把火烧掉所有证据,也烧掉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麻烦”。 “这个混蛋!”买家峻狠狠地锤了一下床沿,“我已经让公安控制了解宝华,现在就差把他抓回来!” “不……不能抓……”周维民突然用力抓住了买家峻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为什么?”买家峻一愣。 “解宝华……只是个幌子……”周维民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生命的能量,“他是杨树鹏的替罪羊……真正的账本……在杨树鹏手里……还有……花絮倩……她知道……” “花絮倩?”买家峻心中一动,“她怎么了?” “她……她被迫卷入的……她手里有……有杨树鹏洗钱的原始单据……藏在……藏在云顶阁的……”周维民的话音越来越低,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藏在哪里?云顶阁的哪里?”买家峻急切地追问。 “藏在……藏在……” 周维民的瞳孔突然放大,眼神变得涣散,抓着买家峻的手猛地一松,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周维民!周维民!” 买家峻大惊失色,连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医生!快!”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将买家峻挤到了一边。他们迅速对周维民进行检查和抢救。 “病人情况不稳定!准备转icu!快!” 买家峻站在角落里,看着周维民被推走,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他差一点就能知道真相了!差一点! “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 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周维民说了,解宝华只是个替罪羊,那他之前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 他不能现在就动解宝华。如果现在把他推出来顶罪,杨树鹏就会像泥鳅一样再次滑走,躲在暗处继续操控一切。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买家峻走出病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买家峻。” “买书记,您没事吧?听说医院那边出了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没事。”买家峻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老张,之前的计划有变。解宝华那边,先按兵不动。把他控制起来,但不要审讯,也不要对外公布。我要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白。那韦伯仁那边……” “韦伯仁……”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既然敢对同志下毒手,就要做好被清算的准备。你带人秘密排查他的行踪,他肯定和杨树鹏在一起。另外,派人盯着云顶阁,特别是花絮倩。她现在是关键证人,也是杨树鹏的眼中钉,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局势已经彻底乱了。周维民昏迷,解宝华被控制但不能动,韦伯仁潜逃,杨树鹏在暗处虎视眈眈。他手里虽然有那支录音笔,但里面的内容还不足以彻底扳倒杨树鹏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花絮倩手里的账本。 可是,花絮倩现在在哪里? 买家峻猛地睁开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云顶阁。 那是杨树鹏的大本营,也是花絮倩的地盘。如果账本真的在那里,那一定是在最隐秘的地方。 他记得,上次暗访云顶阁时,曾隐约听闻过一个“地下三层”。 买家峻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五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大步向医院外走去。 既然杨树鹏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沪杭新城的夜景依旧璀璨迷人,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仿佛白天的火灾和抓捕从未发生过。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云顶阁,依旧是那副金碧辉煌的模样。巨大的旋转门缓缓转动,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没有人知道,这座看似奢华的酒店,实际上是罪恶的温床。 买家峻没有走正门。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一群参加宴会的宾客中,从侧门溜了进去。 酒店内部,灯火通明,丝竹声声。买家峻低着头,穿过热闹的大堂,径直走向电梯间。 “先生,请问您有预订吗?”一名服务员拦住了他。 “找人。”买家峻冷冷地回了一句,没有停下脚步。 服务员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势震慑,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买家峻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照出他冷峻的脸庞。 负一层是酒店的娱乐中心,有ktv和酒吧。买家峻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这里有一部专用的员工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跟踪韦伯仁时,曾看到他用一张特殊的磁卡刷开了这部电梯。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韦伯仁办公室“顺”来的备用钥匙卡——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他深吸一口气,将卡片贴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电梯门开了。 买家峻闪身进入,按下负三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行,速度比普通电梯要快得多,而且异常平稳。买家峻能感觉到耳膜有些压迫感,这说明地下三层的深度远超他的想象。 几分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大堂的金碧辉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水泥墙壁。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个冰冷的编号。 买家峻心中一凛。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仓库。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电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买家峻迅速闪身躲进一个阴影处。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神色警惕。 “听说了吗?上面出事了。”其中一个低声说道。 “当然听说了,解秘书长被抓了,韦秘书也联系不上了。”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杨总大发雷霆,说要清理门户。” “哼,那是他们没用。只要咱们守好这里,杨总就不会亏待咱们。别忘了,这里面的东西,可是杨总的老本。”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其中一扇金属门,刷卡打开,走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2章录音笔里的惊天秘密(第2/2页) 买家峻屏住呼吸,等他们进去后,才悄悄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门上。 这里就是杨树鹏的老巢?那些洗钱的账本,是不是就藏在这里? 他必须进去看看。 买家峻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卡,那是他从韦伯仁办公室顺来的另一件“宝贝”。据说,这张卡可以刷开云顶阁所有级别的门禁。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大步向那扇门走去。 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买家峻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撞击声。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传来。 买家峻心中一惊,脚步却没有停,反而加快速度冲到了门前。 刷! 他将****卡贴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红灯闪烁。 “警告!警告!非法闯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三层! “站住!别动!” 身后传来自称保安的怒吼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用力一推,金属门竟然开了! 他闪身而入,迅速反锁上门。 这是一间宽敞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买家峻迅速躲到一堆纸箱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保安的撞击声和叫骂声不断传来。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迅速打量着仓库内部。 这里堆放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一箱箱的红酒、茶叶,还有……一个个印着“办公用品”标签的纸箱。 他走过去,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没有笔墨纸砚,只有一摞摞厚厚的账本,还有一个个标着日期的u盘。 买家峻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迅速拿出手机,对着账本和u盘疯狂地拍照、录像。 “轰!” 仓库的门被撞开了。 “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几名保安冲了进来。 买家峻将手机塞回口袋,从纸箱上撕下一块硬纸板,握在手里,冷冷地看着冲进来的保安。 “谁让你们进来的?”他沉声喝道,身上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几名保安被他的气势一滞,停下了脚步。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领头的保安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谁?”买家峻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在他们面前一晃,“买家峻!市委买家峻!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市委领导的调查现场!” “买……买家峻?” 几名保安吓得脸色惨白。买家峻的名字,最近在沪杭新城可是如雷贯耳,谁不知道这位新来的书记是个铁面无私的狠角色? “怎……怎么会……”领头的保安腿都软了,“我们是奉杨总的命令……” “杨树鹏?”买家峻逼近一步,“他现在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这……”保安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怎么?不敢?”买家峻冷笑,“还是说,你们想和他一起坐牢?” 就在这时,仓库的角落里,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买家峻,你果然够胆量。” 买家峻猛地回头。 只见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是韦伯仁。 “韦伯仁!”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还有脸出现?” “为什么没脸?”韦伯仁笑了笑,笑容狰狞而扭曲,“买家峻,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活到现在,还能找到这里。” “是你放的火?”买家峻咬着牙问。 “是我。”韦伯仁坦然承认,“周维民那个蠢货,留着他只会是个祸害。就像你一样,买家峻,你也是个祸害。一个不懂得变通,非要撞南墙的祸害。” “所以,你就出卖良心,出卖组织,给杨树鹏当狗?”买家峻怒斥道。 “狗?”韦伯仁的脸色变得阴沉,“买家峻,你懂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杨总就是强者!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权利、金钱、女人!而你呢?你只能给我带来麻烦!” “所以,你就帮着他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买家峻指着那些账本,“这些,就是你所谓的‘一切’?” 韦伯仁看了一眼那些账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些只是开始。买家峻,只要你现在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杨总说了,可以给你留一份。你想要多少,随便你开。” “做梦!”买家峻断然拒绝,“韦伯仁,你死心吧。今天,你们谁都跑不掉!” “是吗?” 韦伯仁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仓库四周的阴影里,突然涌出十几名手持棍棒的打手。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买家峻,将他团团围住。 “买家峻,这是你自找的。” 韦伯仁挥了挥手,“给我打!打残了算我的!” “上!” 打手们挥舞着棍棒,向买家峻扑了过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硬纸板捏成一团,随手扔掉。他摆出一个格斗的架势,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 他大吼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一记侧踢,踢飞了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一个肘击,砸晕了旁边偷袭的家伙。买家峻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招都直击要害。 但他毕竟只有一人,而且背上有伤。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的消耗越来越大,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砰!” 一根棍棒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买家峻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买家峻,认输吧!”韦伯仁在后面冷笑道,“你斗不过我们的!” “少废话!” 买家峻怒吼一声,抓住一根砸下来的棍棒,猛地一拽,将那名打手拉到身前,一记头槌撞了过去。 鲜血飞溅。 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来啊!谁怕谁!”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警察!不许动!” 一声厉喝伴随着手电筒的强光射了进来。 韦伯仁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韦伯仁,你被捕了!” 随着一声冷喝,一名警察冲了进来,直扑韦伯仁。 买家峻心中一喜。是老张的人! 原来,在他进入云顶阁之前,就已经给老张发了定位和信号。 “买家峻,你阴我!” 韦伯仁疯狂地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向买家峻刺了过来。 “小心!”老张大喊。 买家峻侧身一闪,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顺势抓住韦伯仁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韦伯仁惨叫着松开了匕首。 买家峻接过匕首,反手抵在韦伯仁的脖子上。 “都别动!谁动我就杀了他!” 周围的打手们投鼠忌器,不敢再上前。 “买家峻,放开我!你敢杀我吗?”韦伯仁虽然被制住,却还在疯狂地叫嚣,“杨总不会放过你的!花絮倩现在就在他手里!你要是杀了我,花絮倩就死定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花絮倩在杨树鹏手里?” “哈哈!是啊!”韦伯仁狞笑道,“你以为杨总会想不到你会来找花絮倩吗?他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你自投罗网了!买家峻,你输了!彻底输了!”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是啊,他太冲动了。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没想到,这不过是杨树鹏故意露出的破绽。他的目的是引开买家峻,去对付花絮倩! “杨树鹏在哪里?”买家峻厉声喝问。 “想知道?自己去找啊!”韦伯仁挑衅地看着他。 买家峻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在韦伯仁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啊!疼!我说!我说!”韦伯仁终于怕了,尖叫起来,“在……在云顶阁顶楼的总统套房!” “老张!”买家峻转头大喊,“把他带走!看好这些账本!” “那你呢?”老张问道。 “我去顶楼!” 买家峻扔下匕首,转身冲出仓库,向电梯间狂奔。 顶楼,总统套房。 买家峻冲出电梯,直奔套房大门。 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大门。 “杨树鹏!出来!” 套房内,空无一人。 只有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买家峻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买家峻,你来晚了。” 杨树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戏谑和嘲弄。 “花絮倩呢?”买家峻怒吼道。 “她啊,是个聪明的女人。可惜,跟错了人。”杨树鹏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她的。她手里还有点东西,对我还有用。至于你……买家峻,咱们后会有期。” “你逃不掉的!” “逃?我为什么要逃?这里是沪杭新城,是我的地盘。买家峻,游戏才刚刚开始,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在空荡荡的套房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赢了这一局,拿到了账本,抓了韦伯仁,却输了最关键的一环——花絮倩。 杨树鹏手里有了花絮倩,就有了谈判的筹码,就有了继续作恶的资本。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买家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 你们等着。 只要我买家峻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把你们连根拔起,还沪杭新城一个朗朗乾坤! 第0243章风暴前夕的暗涌 第0243章风暴前夕的暗涌 市委大楼顶层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买家峻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窗外,沪杭新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像极了这座城市此刻的生态——表面流光溢彩,内里却污浊不堪。 “买书记,常委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秘书小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买家峻坚持要在今天的常委会上汇报的《关于安置房项目专项审计的初步报告》。 买家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雨幕,落在市委大院门口那几个撑着伞、来回踱步的身影上。那是信访办的老张,还有几个项目停工后就一直守在门口的群众代表。他们不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沪杭新城权力结构的风暴,即将在二十分钟后,从这间会议室里引爆。 “通知审计局的***和住建局的王立民,让他们在会议室外面候着。”买家峻转过身,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取代,“还有,让刘志刚那边做好准备,一旦会议结束,立刻执行第一轮传唤。” “可是……买书记,”小王犹豫了一下,“韦秘书刚才路过,暗示说解秘书长希望今天的会议……只讨论宏观议题,不要涉及具体个案。” “韦伯仁的话,就当是参考意见吧。”买家峻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解宝华的‘希望’,等我把报告拍在桌上,他就会明白,什么是‘不得不为’。”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金属拉链划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份报告,是他这三个月来,带着调查组一点点从烂泥里扒出来的真相。 从安置房项目资金被层层转包,到解迎宾的“宏远建设”通过虚报工程量套取的1.5亿元资金;从“云顶阁”酒店那本记录着权钱交易的神秘账册,到韦伯仁在背后操纵的那些“合规却不合法”的审批流程——每一页纸,都像一把刀,插在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心口。 买家峻很清楚,一旦这份报告在常委会上公开,就意味着他和解宝华、解迎宾这股势力,彻底撕破了脸。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买家峻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了正走来的解宝华和韦伯仁。 “买书记,这么巧。”解宝华满脸堆笑,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买家峻手中的文件袋上扫了一眼,“今天的议题比较重要,我特意提前过来看看材料有没有遗漏。” “解秘书长有心了。”买家峻面不改色,“我这里也有些新材料,正好想请解秘书长把把关。” “哦?什么材料?”韦伯仁抢着问道,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那种虚伪的热情。 “关于c-07地块规划泄露案的补充证据。”买家峻直视着韦伯仁的眼睛,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还有,关于‘云顶阁’酒店资金流向的初步审计报告。”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干笑了一声:“买书记真是雷厉风行,这些细节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好,何必让您亲自操心。” “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过问。”买家峻淡淡地说,目光越过韦伯仁,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您说呢?”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买书记做事,一向严谨。不过……常委会上,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有些事情,急不得。” “稳定压倒一切嘛,我懂。”买家峻点点头,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但若是建立在腐败和谎言上的‘稳定’,不要也罢。”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径直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常委们已经陆续到齐。 买家峻推门而入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同情。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环视一周。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有两个。”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第一,听取关于安置房项目专项审计的初步报告;第二,讨论c-07地块规划泄露案的后续调查工作。” “等等,买书记。” 解宝华敲了敲桌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这两个议题,之前并没有列入议程。按照规矩,临时增加议题,是不是要先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解秘书长,”买家峻翻开文件袋,取出那份报告,“安置房项目停工半年,群众上访不断,这难道不是最紧急的议题?c-07地块规划泄露,涉及金额巨大,这难道不是最需要我们重视的问题?” “我不是说不重视,”解宝华慢条斯理地说,“但调查工作需要时间,审计结果也需要进一步核实。现在就把这些未经证实的材料拿到常委会上讨论,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万一……影响了投资环境,或者造成了不必要的恐慌,这个责任,谁来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3章风暴前夕的暗涌(第2/2页) “我来负。” 买家峻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站起身,将那份报告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群众要房子,要说法,这就是最大的责任!如果因为怕影响投资环境,就对背后的腐败视而不见,那才是对这座城市最大的不负责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地向解宝华发难。 解宝华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韦伯仁。韦伯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买家峻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既然买书记这么坚持,”解宝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阴冷,“那我们就听听吧。不过,我希望买书记能客观公正地汇报,不要带有个人情绪。” “客观公正,正是我做事的原则。” 买家峻打开报告,目光如炬:“下面,我开始汇报。” 他翻开第一页,那是审计局出具的初步结论:安置房项目资金被严重挪用,宏远建设涉嫌虚报工程量,套取资金1.5亿元。 “这1.5亿元,原本应该用于购买建筑材料,支付工人工资,保证安置房按时交付。”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现在,这笔钱去了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解宝华身上:“根据审计线索,这笔资金经过三家空壳公司周转,最终流入了一家名为‘新城建设’的国有企业。而这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解迎宾的侄子。” “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直接点名道姓地指出解迎宾的侄子,这等于是在公开指控解迎宾洗钱! 解宝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买书记!这些只是你的推测!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随便给一个优秀企业家扣帽子!” “证据,我当然有。” 买家峻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银行流水单,扔在解宝华面前:“这是资金流转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还有,这是‘云顶阁’酒店提供的消费记录,显示解迎宾曾多次在酒店宴请相关审批部门的负责人,消费金额高达数百万。” 解宝华拿起那些单据,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买家峻连“云顶阁”的证据都拿到了。 “这……这只是正常的商务接待!”解宝华强辩道。 “正常的商务接待,需要在凌晨两点进行?需要在酒店的备用仓库层交接装满现金的箱子?”买家峻冷笑一声,抛出最后一枚“炸弹”,“还有,这是省纪委转来的线索,关于c-07地块规划泄露案的调查结果。报告显示,规划图纸在招标前,就已经被泄露给宏远建设。而泄露图纸的关键人物,正是……” 买家峻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坐在解宝华身后的韦伯仁。 “……市委一秘,韦伯仁同志。” “轰——” 这一下,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韦伯仁身上。韦伯仁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辩解,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买书记,你……你这是诬陷!”解宝华的声音也变了调,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买家峻,“韦伯仁同志是市委办的骨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这是在破坏团结!” “是不是诬陷,纪委的同志自然会调查。”买家峻冷冷地看着解宝华,“解秘书长,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在‘操之过急’吗?” 解宝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买家峻手里掌握的证据,足以将他和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买家峻合上报告,站起身,“接下来,我会向省委汇报今天的情况。至于韦伯仁同志……” 他看了一眼门口,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进来。 “韦伯仁,跟我们走一趟吧。” 韦伯仁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买家峻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刘志刚已经带着公安干警在等候。 “刘局,”买家峻低声吩咐,“按计划行动。先控制宏远建设的财务,然后……”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光。 “……去‘云顶阁’。” 沪杭新城的这场风暴,终于在今天,彻底引爆了。 而买家峻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解宝华和解迎宾背后的“保护伞”,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一往无前。 因为,他身后,是无数期待的眼睛。 第0244章雷霆万钧,收网时刻 第0244章雷霆万钧,收网时刻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却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气息迅速冲散——那是警灯旋转时特有的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硝烟味的空气。刚才在常委会上,那一记重锤已经狠狠砸下,韦伯仁被带走时失魂落魄的背影,像是一根***,点燃了这座城市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买书记,都准备好了。”刘志刚快步走来,身上的警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和兴奋。他身后,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越野车如同蛰伏的猎豹,引擎低吼,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行动要快,要稳。”买家峻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车队,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宏远建设那边,财务室和总经理办公室是重点。所有电脑、账册、硬盘,全部封存,带回去逐一核查。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走。” “明白!”刘志刚敬了个礼,转身钻进头车。 车队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买家峻没有立刻上车,他抬头看了看市委大楼那几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解宝华还在里面,虽然没有被当场拿下,但这座他经营多年的老巢,此刻想必已经摇摇欲坠。买家峻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上了车,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云顶阁。” …… 宏远建设大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解迎宾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着秘书汇报着今天股市的行情。他的心情很不错,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解宝华的一个暗示性的电话,意思是常委会上买家峻的发难可能会被“和谐”掉。毕竟,在这座城市,解家的面子,还是很好用的。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不等解迎宾回应,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 “谁?!你们干什么的!”秘书尖叫起来。 一群身穿特警战术服、手持防暴盾牌的干警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刘志刚一身黑色作战服,大步流星地走到解迎宾面前,亮出了手中的证件和搜查令。 “解迎宾,宏远建设法人代表。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行贿,现在依法对你公司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解迎宾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凭什么?我是市政协委员,我是纳税大户!我要给解秘书长打电话!” “解秘书长现在恐怕顾不上你了。”刘志刚冷冷一笑,一挥手,“搜!” 瞬间,整个楼层乱成一团。财务室的保险柜被技术开锁,成捆的现金、金条、以及一箱箱的原始账册被搬了出来。技术人员迅速拆卸着电脑主机,硬盘被小心翼翼地装进防磁箱。 “队长,这里有发现!”一名干警从解迎宾办公室的暗格里,拖出了一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 刘志刚亲自上前打开,里面不是钱,也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文件,还有几十个标注着不同人名的u盘。 “这是什么?”刘志刚拿起一个u盘,上面贴着的标签让他瞳孔一缩——“解宝华-三年度考察”。 解迎宾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保险柜”被端了。这些资料,是他用来要挟和控制那些官员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护身符。现在,护身符变成了催命符。 …… 与此同时,沪杭新城东郊,云顶阁。 这座平日里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今晚却显得格外压抑。停车场里,除了几辆熟悉的豪车,还多了几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买家峻的车缓缓驶入,门口的迎宾小姐刚想上前,就被随行的干警拦在了一边。 花絮倩得到消息,几乎是跑着从里面迎出来的。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脸上挂着惯有的妩媚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看到买家峻身后黑洞洞的警车时,僵硬了一瞬。 “买书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花絮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是订了包厢还是……” “花老板,别来无恙。”买家峻打断了她的客套,目光如炬,直接穿透了她精心修饰的妆容,“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利用云顶阁进行非法洗钱和行贿活动。今晚,例行检查。” “哎呀,买书记您真会开玩笑。”花絮倩掩嘴轻笑,眼神却在买家峻脸上搜寻着破绽,“我们云顶阁可是守法经营,税务、消防,哪一样不是全市的模范?您这一查,不是打我的脸,是打市里的脸啊。” “守法经营?”买家峻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花絮倩面前,“那这个怎么解释?” 照片上,是云顶阁地下三层的一个隐秘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赌桌,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在疯狂地掷着骰子。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被带走的韦伯仁。 花絮倩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知道地下三层是自己的死穴,那里是真正的权钱交易场,是她和解迎宾用来“招待”重要人物的私密空间。知道那里的人极少,买家峻是怎么知道的? “带路。”买家峻不再废话,直接命令道。 花絮倩咬着嘴唇,眼神闪烁,大脑在飞速运转。她在权衡,是在这里反抗,还是……配合?她知道,买家峻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反抗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买书记,您这边请。”花絮倩终于做出了选择,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屈服,“地下三层……平时是给客人玩玩牌,消遣一下的。”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到“-3”时,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烟草、酒精和金钱腐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不像是一般的赌场,更像是一座奢华的地下宫殿。巨大的水晶吊灯,波斯地毯,真皮沙发。只是此刻,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衣着光鲜的“客人”正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筹码,看到买家峻带着人进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筹码哗啦啦掉了一地。 “都别动!”刘志刚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随即,大批干警涌入,控制了现场。 买家峻走到那张巨大的赌桌前,拿起一枚筹码,上面印着“云顶vip”的字样,背面却刻着一个小小的“解”字。 “花老板,解释一下吧。”买家峻将筹码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筹码,怎么兑换?是换钱,还是换……工程?” 花絮倩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她知道,云顶阁完了,她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完了。 “买书记……”花絮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是个做生意的,都是他们逼我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4章雷霆万钧,收网时刻(第2/2页) “谁逼你?”买家峻追问。 花絮倩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对解家势力根深蒂固的恐惧。 买家峻没有逼她,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挥了挥手,示意干警将现场的所有人和物证全部带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市委组织部长常军仁。 “买书记,你在哪?”常军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云顶阁,常部长有事?” “我……我有重要的情况要向你汇报。”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关于解宝华,还有……韦伯仁。我在老地方等你,十万火急。”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常军仁,这个一直态度暧昧、左右摇摆的组织部长,终于要站队了吗? “刘局,这边交给你了。”买家峻对刘志刚说道,“务必把所有账目和人员关系捋清楚,特别是和解家有关的。” “放心吧,买书记。”刘志刚拍着胸脯保证。 买家峻转身走出云顶阁,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冷,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坐上车,对司机说:“去市委家属院。” …… 市委家属院,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小区里。 常军仁的家就在这里。他没有住在组织部分配的高档小区,而是选择了这里,或许是为了低调,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 买家峻敲开了门。 常军仁神色紧张地将他让进屋,迅速关上门,还透过猫眼向外看了看。 “常部长,出什么事了?”买家峻坐下,看着常军仁泡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买家峻面前。 “买书记,这是……这是我偷偷收集的,关于解宝华和韦伯仁的一些材料。”常军仁的声音很低,仿佛怕被墙外的人听见,“我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因为我家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前几天,我女儿在国外留学,突然收到了一封恐吓信,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我知道,是解家在警告我。” 买家峻心中一沉。他没想到,解家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程度,连组织部长的家人都敢威胁。 “常部长,你放心,组织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买家峻郑重地说道,“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解宝华和韦伯仁,他们有一个‘影子公司’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他们安插在各个关键部门的‘自己人’。韦伯仁负责收集情报和协调关系,解宝华负责提拔和保护。他们……他们甚至掌握了市委书记的一些……一些私生活上的把柄。” “市委书记?”买家峻眉头一皱。 “是的,就是上一任市委书记,现在调任省里的……赵书记。”常军仁压低了声音,“解宝华手里有赵书记在任时,收受解迎宾贿赂的录音和照片。这也是为什么,解宝华在市里一直有恃无恐的原因。”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意识到,自己挖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市级的腐败窝案,而是一个牵扯到省里的巨大利益链条。 “还有,”常军仁继续说道,“解宝华和省纪委的一个副书记……关系匪浅。这也是我之前一直不敢动的原因。我怕……我怕打草惊蛇,反而害了自己。” 买家峻沉默了。常军仁提供的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也太危险了。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省纪委的内鬼,这才是最可怕的。 “常部长,你做得很对。”买家峻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把这些材料交给我,就是对党和人民最大的忠诚。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你的安全,我向你保证。” 从常军仁家出来,买家峻的心情异常沉重。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乌云散去,露出了几颗寒星。 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对手不仅在明处,更在暗处;不仅在市里,更在省里。 但他没有退路。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彻夜未眠。他将常军仁提供的材料,和今天晚上搜查到的证据,全部摊在桌子上,开始梳理。 一张巨大的关系网,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解宝华是核心,韦伯仁是触角,解迎宾是钱袋子,花絮倩是交际花。他们编织了一张覆盖了市委、市政府、人大、政协,甚至延伸到省里的巨大网络。 而买家峻,就像是一把尖刀,已经刺破了这张网的表层,但要彻底撕碎它,还需要找到最关键的——网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买家峻拨通了省纪委王书记的电话。 “王书记,我是买家峻。沪杭新城这边,有重大进展。我需要省里的直接支持,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王书记沉稳的声音:“买家峻同志,你的汇报我一直在关注。你做得很好。我和省检察院的同志,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上午十点,到达市委。” 买家峻挂断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风暴,终于要刮到最高层了。 上午九点,市委大院里再次热闹起来。 这次,不是买家峻一个人在战斗。省纪委、省检察院的联合调查组,乘坐着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市委大院。 解宝华得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到楼下传来的警笛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他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结束了。 买家峻站在走廊里,看着省纪委的同志走进解宝华的办公室。 “解宝华,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 解宝华没有像韦伯仁那样失态,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买家峻,你赢了。”他经过买家峻身边时,低声说道,“但你以为,抓了我,你就赢了吗?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被带走。 他知道,解宝华说的是实话。抓了他,只是第一阶段的胜利。后面,还有更复杂的博弈,更凶险的暗流。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身后,是正义,是民心,是这片土地上,对清朗天空最热切的渴望。 风暴过后,未必是彩虹。但至少,这片土地,开始呼吸了。 买家峻转身,看向窗外。 沪杭新城的清晨,阳光明媚,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0245章余震未息,暗影潜行 第0245章余震未息,暗影潜行 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调查组入驻市委大院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沪杭新城这个看似平静的池塘里炸开了惊涛骇浪。解宝华被带走时的沉默,韦伯仁在审讯室里崩溃的哭嚎,以及宏远建设大楼前被查封的封条,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艰难开启。 然而,买家峻知道,风暴的中心或许已经过去,但余震才刚刚开始。 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咖啡味。买家峻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把淬了火的刀。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从解宝华办公室和家里搜出来的文件、账册、u盘,还有那一箱子沉甸甸的“影子公司”名单。这些东西,就像一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也像一个巨大的迷宫,等着他去探索。 “买书记,这是初步的审查报告。” 秘书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有些凝重,“刘局那边连夜审讯了韦伯仁,又突击核查了宏远建设的账目。目前掌握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买家峻接过报告,快速地翻阅着。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宏远建设通过虚报工程量、偷工减料、挪用资金等方式,非法获利超过5亿元。其中,有近2亿元流入了以解宝华为首的官员口袋,还有1亿多用于打通省里的关系。” “‘影子公司’名单涉及市直机关、区县、开发区等30多个单位的50多名干部,其中不乏一些平时表现‘优秀’、口碑‘不错’的中层骨干。” “云顶阁的地下赌场,三年来流水超过10亿元,其中大部分资金被洗白后,用于行贿和利益输送。” …… 一组组冰冷的数字,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买家峻的心上。他早就知道这座城市病了,但他没想到,病得这么重,毒瘤已经深入骨髓。 “买书记,下一步怎么办?”小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名单上的人,是不是……全部拿下?” 买家峻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市委大院里人来人往,但气氛明显和往日不同。人们走路的脚步变快了,说话的声音变低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惶恐和不安。 他知道,整个市委大院,乃至整个沪杭新城,都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那些和解宝华、解迎宾有过牵连的人,此刻恐怕都在坐立难安,有的在试图销毁证据,有的在四处托人打听消息,有的甚至在准备出逃。 如果现在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拿下,整个城市的行政体系,恐怕会瞬间瘫痪。 “不能一锅端。”买家峻沉声说道,“现在正是新城发展的关键时期,项目要推进,民生要保障,社会要稳定。如果干部大面积停摆,后果不堪设想。” “那……您的意思是?” “区别对待,分化瓦解。”买家峻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于那些罪大恶极、顽固不化的‘硬骨头’,坚决打击,绝不手软。对于那些被裹挟、被胁迫,或者犯了错误但愿意悔改的,要给出路,要争取他们立功赎罪。”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单,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 “这个李某某,虽然是解宝华的亲信,但在一些民生项目上,还算尽职尽责,没有直接参与贪腐。先停职反省,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个张某某,和解迎宾关系密切,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证据确凿。立刻立案调查,控制起来。” “还有这个……” 买家峻一边圈画,一边低声吩咐着。小王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买家峻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做一个决定,都像是在走钢丝,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还有,”买家峻放下笔,语气变得更加严厉,“通知纪委和公安,加强警戒。解宝华和解迎宾背后,还有‘大鱼’。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进行最后的反扑。” 小王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买家峻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他不仅要面对明处的敌人,还要处理暗处的算计;不仅要打击腐败,还要维护稳定;不仅要对上负责,还要对下负责。 这不仅仅是一场反腐斗争,更是一场政治智慧和意志力的较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哪位?”买家峻皱了皱眉。 “买书记,别来无恙啊。”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他听过。在一次省里的会议上,这个声音的主人,曾是高高在上的领导,是解宝华背后最大的靠山之一。 “是你?”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对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拉家常,“听说你在沪杭新城搞得风生水起啊,把我的老部下都给办了。年轻人,有魄力。” “我只办该办的人。”买家峻针锋相对,“任何人,不管职位多高,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都逃不掉。” “哈哈,说得好。”对方笑了几声,笑声里透着一股阴冷,“不过,买书记,有些事情,水太深,不是你能趟得起的。适可而止,对你,对你的家人,都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谢谢你的‘关心’。”买家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我这个人,天生就喜欢趟趟深水。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别急着挂嘛。”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买家峻的态度,“我听说,你很在意那个叫‘云顶阁’的案子?你知道吗,那个案子,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秘密,你还没挖到呢。” “哦?是吗?”买家峻心中一动,“愿闻其详。” “想知道的话,就来省城一趟吧。我在老地方等你。”对方报出了一个地址,然后不等买家峻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对方为什么要主动联系他?是想试探他的虚实?还是想用什么条件做交换?又或者是……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因为对方说得对,云顶阁的案子,确实只是冰山一角。那个地下三层的赌场,那些神秘的vip筹码,那个“影子公司”名单,都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而解宝华被带走时说的那句话——“你以为,抓了我,你就赢了吗?”——也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他必须去揭开那个谜底。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仿佛又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小王,备车。”他对迎面走来的秘书说道,“去省城。” “现在?去省城干什么?”小王有些惊讶。 “去见一个人。”买家峻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一个……老朋友。” …… 省城,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档茶馆。 这里闹中取静,装修得古色古香,是很多达官显贵谈事情的首选之地。 买家峻的车在茶馆门口停下。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按照对方给的地址,他找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人。 背对着门,坐在茶台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 听到开门声,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来了?坐吧。” 买家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人转过身,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略显苍白的脸。正是省纪委那位和解宝华关系匪浅的副书记,赵立春。 “赵书记,好久不见。”买家峻看着他,语气平静。 “是啊,好久不见。”赵立春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味道不错。” 买家峻端起茶杯,闻了闻,并没有喝。 “赵书记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当然不是。”赵立春放下茶壶,身体向后靠了靠,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买家峻,你胆子很大啊。沪杭新城那点事,你闹得太大了。”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买家峻直视着他的眼睛,“打击腐败,维护正义。” “正义?”赵立春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做的就是正义?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多少人睡不着觉?多少项目要停下来?多少人的利益要受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5章余震未息,暗影潜行(第2/2页) “那些利益,是建立在腐败和掠夺基础上的,本就不该存在。”买家峻毫不退让,“停下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幼稚!”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你以为你是在推动发展?你是在破坏稳定!你知道解宝华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吗?你知道那个‘影子公司’名单,能牵出多少事吗?你这是在玩火!” “火,总是要烧的。”买家峻的声音依然平静,“有些脓包,不挤破,就会烂到骨头里。” 赵立春死死地盯着买家峻,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干部,竟然如此油盐不进,如此强硬。 “好,好一个‘脓包要挤破’。”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买家峻,我今天找你,是想给你个机会。只要你现在收手,不再深挖,之前的那些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还是你的工委书记,我保你平步青云。”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 买家峻笑了,笑得很冷。 “赵书记,你觉得,我会为了‘平步青云’,就放弃原则,和你们同流合污吗?” “这不是同流合污,这是‘识时务’。”赵立春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诱哄,“买家峻,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何必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自己搭进去?你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未来。” “我的家人,我的未来,不需要建立在腐败和罪恶之上。”买家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立春,“赵书记,收起你的那一套吧。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也想通过你告诉那些还在观望、还在幻想的人——沪杭新城的反腐,不会停,也停不下来。任何人,不管他职位多高,背景多深,只要他伸了手,就一定会被砍断!” 说完,他转身就走。 “买家峻!你别后悔!”赵立春在他身后咆哮道。 买家峻没有回头,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茶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湿冷。 买家峻站在街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把赵立春得罪死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猛烈、更阴险的攻击。 但他不在乎。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志刚的电话。 “刘局,是我。立刻对‘云顶阁’地下三层进行二次搜查。重点查找所有和‘省’字头有关的消费记录、监控视频、以及任何可能被遗漏的电子设备。特别是赵立春的。” “明白!” 买家峻挂断电话,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乌云正在散去,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迈开步子,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这场仗,才刚刚打到一半。 但他相信,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 就在买家峻离开茶馆不久,赵立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喂?”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没谈拢。”赵立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沮丧和怨毒,“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对方冷哼一声,“既然他想找死,那就成全他。你按计划行事吧。记住,要干净,不要留下尾巴。” “明白。”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玩火自分’。” 挂断电话,赵立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买家峻刚刚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买家峻,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行动取消。不,改成……b计划。” …… 买家峻回到沪杭新城时,已经是傍晚了。 市委大院里一片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纪委和公安的同志正在加班加点地整理着从云顶阁和宏远建设搜来的证据,准备对名单上的“硬骨头”进行最后的突击。 买家峻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小王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古怪。 “买书记,有件事……” “什么事?”买家峻一边脱外套,一边问道。 “刚才,花絮倩的律师来了,说花絮倩想见您一面,有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希望能争取宽大处理。” 买家峻愣了一下。 花絮倩?那个一直守口如瓶、试图用“只是做生意”来推脱一切的云顶阁老板娘? 她这个时候想通了? “她有没有说是什么情况?” “没说,说只能当面跟您说。” 买家峻沉吟了一下。 花絮倩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但她之前一直不肯说,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是看到了解宝华被带走的下场,害怕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安排一下,”买家峻说道,“明天上午,我去见见她。” “是。” 小王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通知刘志刚,让他派可靠的人,24小时盯着花絮倩。她现在是关键证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小王走后,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堆如山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心里发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沪杭新城,灯火璀璨,流光溢彩。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着一场痛苦的蜕变。旧的毒瘤正在被切除,新的生机正在孕育。 但他知道,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还有无数的暗流在涌动,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倒下。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 买家峻看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 “我都接着。” 夜,更深了。 市委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坚定地亮着。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买家峻刚到办公室,小王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 “买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买家峻心里一沉。 “花絮倩……花絮倩死了!” “什么?!”买家峻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小王的肩膀,声音变得嘶哑。 “刚才看守所打来电话,说是……说是昨晚半夜,花絮倩在牢房里……自杀了。留下了……留下了一封遗书。” 买家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自杀? 怎么可能! 花絮倩之前一直表现得很镇定,甚至还想争取宽大处理。她怎么可能突然自杀? 这绝对有问题! “遗书呢?!”买家峻咆哮道。 “送过来了。”小王递过一张纸。 买家峻一把夺过来,展开。 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显然是在极度痛苦和仓促中写下的: “我罪有应得,我不堪压力。请不要为难我的家人。我对不起大家。” 字迹是花絮倩的,买家峻认得。 但这内容,这语气,太假了! 这分明是一封被迫写的遗书! “立刻通知刘志刚!封锁看守所!任何人不得进出!”买家峻一边往外冲,一边对小王吼道,“备车!去检察院!” 他的心在往下沉。 花絮倩的死,意味着一条重要的线索断了。更意味着,对方的反扑,已经开始了。而且,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还要无所不用其极。 这不仅仅是一次谋杀,更是一次示威。 一次赤裸裸的,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买家峻冲出办公室,冲进电梯。 他的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赵立春,解迎宾,还有你们背后的所有人……”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给我等着。” 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了市委大院,向着检察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像是一首悲凉的挽歌。 为花絮倩,也为这座还在挣扎的城市。 第0246章暗流涌动,调查报告 第0246章暗流涌动,调查报告 买家峻放下手中的调查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已是深夜,沪杭新城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那些新建的楼宇、宽阔的道路、星星点点的居民区,此刻看起来宁静而祥和。但他知道,这份宁静只是表象。就像他桌上这份报告,表面上是正常的项目进度汇报,可每一行字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角力。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委一秘韦伯仁。他手里端着两杯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买书记,还没休息?我正好路过,看您办公室灯还亮着,就泡了杯茶过来。” 买家峻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四十。路过? “坐吧。”他接过茶,没有点破。 韦伯仁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文件,笑容不变:“还在看安置房项目的材料?” “嗯。”买家峻抿了口茶,“群众上访的批次又增加了,明天得再去现场看看。” “买书记,您这刚来没多久,就这么拼。”韦伯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不过这安置房项目,说起来确实有些复杂。解迎宾那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买家峻抬眼看他:“解迎宾怎么了?”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解总这人吧,在沪杭新城扎根十几年了,关系盘根错节。他手上的项目,不只是这一个安置房。据我所知,他背后还连着好几个部门的人。您这一查,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牵动不少人的利益。”韦伯仁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买书记,我不是劝您收手,只是……有些事,得慢慢来。” 买家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精明能干,说话滴水不漏。从到任第一天起,韦伯仁就对他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鞍前马后,事事周到。可越是周到,买家峻越觉得不对劲。 “韦秘书,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慢慢来?” 韦伯仁一怔,随即笑道:“这个……我哪敢妄言。只是觉得,解迎宾那边,可以先缓一缓。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您要是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什么事?”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比如说,发动他手下的那些媒体,到处散布些不好听的言论。再比如说,让那些工人继续闹,闹大了,上面追责下来,对谁都不好。” 买家峻点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建议。片刻后,忽然问:“韦秘书,你和解迎宾认识多久了?” 韦伯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认识是认识,但也就是工作上的往来。他那个云顶阁,市里不少接待活动都放在那边,我偶尔过去协调协调。” “云顶阁。”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那里的消费不低。” “是有点高,不过环境确实好,菜品也精致。”韦伯仁笑着解释,“市里有些重要的招商活动,放那边也显得有档次。解总在这方面,还是挺配合的。”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韦伯仁坐了一会儿,见买家峻没有继续聊的意思,便知趣地起身告辞:“那买书记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买书记,明天下午解总那边有个项目协调会,您要不要参加?他们那边派人来问了,说想当面和您沟通沟通安置房的事。” 买家峻放下茶杯:“几点?” “三点,在云顶阁。” “好,我去。” 韦伯仁点点头,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里,买家峻盯着那扇门,目光深沉。 这个韦伯仁,今晚来的时机太巧了。先是试探他的态度,再是暗示解迎宾的势力,最后抛出明天的协调会——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还没,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 “谁?” “解迎宾。” 对面沉默了两秒:“查他什么?” “所有。”买家峻道,“尤其是他和市里哪些人走得近,资金流向有没有问题,云顶阁那边的账目,还有……他和韦伯仁的关系。” “明白了。”老张顿了顿,“买家,你这一脚踩下去,可能会踩出不少东西。” “我知道。” “那就行。小心点。” 电话挂断。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沪杭新城。 这座新城,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那些买了房的年轻人,那些等着安置房的拆迁户,那些在这里投资创业的企业家,还有那些兢兢业业的基层干部——他们不应该成为某些人利益的牺牲品。 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市委大院门口,没有停留,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直到看不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酒店门口。 这座酒店位于沪杭新城最繁华的地段,十八层高的主楼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微微躬身:“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解迎宾解总的会。” “好的,这边请。”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乘电梯上到十二楼,迎宾小姐把他带到一间包厢门口:“解总他们在里面等您。”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茶香和雪茄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足有上百平米,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此刻只坐了七八个,见买家峻进来,纷纷起身。 “哎呀,买书记,您可算来了!”为首那人快步迎上来,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满面红光,正是解迎宾。 他握住买家峻的手,用力摇了摇,满脸堆笑:“早就想亲自去拜访您,又怕打扰您工作。今天您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来来来,快请坐!”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解迎宾引导的位置上坐下。 圆桌上,除了解迎宾,还有几张陌生面孔。买家峻扫了一眼,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模样,也有几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正用打量猎物般的目光看着他。 “买书记,我来介绍一下。”解迎宾热情地指着左手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这位是沪杭建筑公司的刘总,安置房项目就是他负责施工的。” 刘总站起身,微微欠身:“买书记好,久仰久仰。”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说话。 解迎宾又指向右手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这位是咱们沪杭新城的李老板,做建材生意的,安置房项目的材料都是他供的。” 李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买书记,以后多关照。” 买家峻依然只是点头。 解迎宾又介绍了剩下的几个人,有搞运输的,有做绿化的,还有一个自称是“搞点小投资”的胖子,看人的眼神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介绍完毕,解迎宾亲自给买家峻斟茶,笑容满面:“买书记,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聊聊安置房的事。您也知道,这项目体量大,牵扯面广,中间难免有些磕磕绊绊。但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尽快把房子盖好,让老百姓早日住上新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6章暗流涌动,调查报告(第2/2页) 买家峻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解总,既然目标一致,那咱们就直说吧。”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解迎宾,“项目停工的原因,查清楚了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这个嘛,主要是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您也知道,房地产这两年行情不太好,回款慢,银行那边贷款又收紧,一时半会儿有点吃力。不过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最多一个月,资金就能到位。” “一个月?”买家峻微微皱眉,“群众等得了吗?” “这个……”解迎宾干笑一声,“买书记,我们也想快点,可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总不能让我们亏本干吧?” 旁边那个刘总立刻帮腔:“是啊买书记,建筑行业三角债严重,我们下面还有一堆供应商等着结账。解总这边款不到位,我们也没法开工。” 李老板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那批建材压在仓库里,都快生锈了。” 买家峻看着这几个人一唱一和,心中冷笑。 “解总,据我所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是政府按进度分批拨付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前期的几笔款,应该都已经到位了吧?” 解迎宾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些钱……”他顿了顿,“都投到别的项目上了。” “别的项目?” “是这么回事。”解迎宾解释道,“买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做企业的,资金周转讲究个效率。那笔钱放在账上也是放着,我就临时挪去投了个短平快的项目,想着赚一笔再回来,谁知道那边也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解总,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是专项资金。你挪作他用,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哎呀,买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解迎宾哈哈一笑,“再说了,钱又没丢,就是暂时挪一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到时候工程继续,什么影响都没有。” 买家峻盯着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解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暂时挪一下’,三百多户拆迁户现在无家可归,租住在临时板房里?你知不知道,那些工人因为拿不到工资,已经集体上访三次了?你知不知道,市里每天接到多少投诉电话,都是骂政府的?” 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又笑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买书记,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解迎宾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似的。”他慢慢靠在椅背上,“我承认,资金挪用的确有些问题,但这不是没办法嘛。再说了,这沪杭新城这些年发展这么快,我解迎宾出了多少力,投了多少钱,您打听打听就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买书记,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这沪杭新城的水,深着呢。” 买家峻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水再深,也得见底。”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旁边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插嘴。那个阴冷的胖子却嘿嘿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买书记,我敬您是领导,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慢悠悠地开口,“这年头,做点生意不容易。您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查来查去,最后发现谁都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您是想把所有人都抓起来,还是怎么着?” 买家峻转头看他:“你是谁?” “我?”胖子咧嘴一笑,“小人物,不值一提。不过我认识的人多,听说的也多。有些事,您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 胖子看了眼解迎宾,得到默许的眼神后,压低声音道:“买书记,您来沪杭新城之前,这里也有过几任领导。有的干得不错,有的干得不怎么样。但不管干得好坏,最后都走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买家峻没有说话。 “因为这地方,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胖子意味深长地说,“您要是非要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您自己。”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着茶壶走进来,笑容款款:“各位老板,我给大家添点茶。” 她走到买家峻身边,弯腰斟茶,动作优雅。斟完茶,她直起身,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个人。 买家峻注意到,那目光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解迎宾似乎有些不悦:“花老板,我们谈正事呢,你这一打岔……” “抱歉抱歉,是我冒昧了。”那女人笑着赔礼,“各位继续,我这就走。”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买家峻微微一笑:“买书记,听说您是第一次来云顶阁?有空多来坐坐,我请您喝茶。” 说完,门关上了。 买家峻盯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 解迎宾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买书记,刚才老李说的那些,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大老粗,说话直。不过有一点他说得对——这沪杭新城的事,确实挺复杂的。咱们今天既然坐在一起了,就好好聊聊,看看怎么把这个事圆过去。” 他顿了顿,笑容重新变得热络:“这样,安置房项目,我保证一个月内复工。资金的事,我再想想办法。至于之前挪用的那些钱,算我借的,连本带利还回去。您看行不行?”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问:“解总,你刚才说,那笔钱投到别的项目上了。是投给谁了?” 解迎宾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 “不方便说?” “也不是不方便,就是……”解迎宾斟酌着措辞,“都是些私人关系,说出来怕影响不好。” 买家峻点点头,站起身。 “解总,一个月太长了。我给你两周时间,资金到位,项目复工。两周后如果还没动静,我会正式向市委建议,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全面审计。”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买书记,这……” “还有,”买家峻打断他,“你挪用的那笔资金,流向哪里,和谁有关系,最好有个交代。审计的时候,这些都会查清楚的。”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个阴冷的胖子身上。 “有些事,不是不说就能过去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解迎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胖子嘿嘿冷笑一声:“解总,这新来的,挺硬啊。” 解迎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买家峻离去的方向,眼神阴鸷。 楼下,买家峻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小心,有人要对你不利。”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 谁发的? 他抬头看向云顶阁的十二楼,那里,一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夜幕降临,沪杭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第0247章暗桩沉默了很久 第0247章暗桩沉默了很久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小心,有人要对你不利。” 七个字,陌生号码,没有落款。发信时间正好是他离开云顶阁之后的五分钟——也就是说,有人在他走出酒店大门的同时,发出了这条警告。 是谁? 他抬头看向云顶阁的十二楼。那扇窗户后面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明亮的灯光,映出偶尔走过的身影。 “买书记?”司机老周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没事。”买家峻收起手机,“回市委。” 车子缓缓驶离云顶阁,融入沪杭新城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包厢里的画面。 解迎宾那张笑容背后的阴冷。那个阴冷胖子意味深长的话。还有那个突然进来斟茶的女人——花絮倩,临走时那个笑容,那句“有空多来坐坐”。 是她发的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 如果不是她,又是谁在暗中关注着这一切? 车子驶过沪杭新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两旁的霓虹灯闪烁,人流如织。这里是新城最热闹的地方,高楼林立,商铺云集,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可买家峻知道,越是繁华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老张打来的。 “买家,查到了点东西。” “说。” “解迎宾这个人,不简单。”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表面上是房地产商,做正经生意。但我查了他这几年的资金流水,发现有大笔资金进出异常,流向不明。而且,他和一个叫杨树鹏的人来往密切。” “杨树鹏?” “对,这人你最好记住。”老张顿了顿,“他是沪杭新城这一带地下势力的头目,明面上开了几家ktv、洗浴中心,暗地里干的什么,不用我多说。关键是,他和解迎宾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而且很频繁。”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有证据吗?” “还在查。但这两人很小心,账面上看不出直接关联,都是通过中间人走账。不过……”老张犹豫了一下,“有个地方值得注意。” “什么地方?” “云顶阁。” 买家峻心头一动。 “云顶阁是解迎宾的产业,但法人是一个叫花絮倩的女人。”老张继续道,“表面上是独立的酒店,实际上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里进行。解迎宾和杨树鹏见面,十次有八次选在云顶阁。” “花絮倩是什么人?” “这个……”老张的声音有些复杂,“查不太清楚。她五年前突然出现在沪杭新城,接手了当时濒临倒闭的云顶阁,然后短短两年就把它做成了新城最高档的酒店。有人说她背景很深,有人说她和解迎宾是情人关系,但都只是传闻,没有实锤。” 买家峻沉默片刻,忽然问:“她和杨树鹏有来往吗?” “表面上没有。”老张道,“但云顶阁的保安经理,是杨树鹏的人。这人叫铁军,以前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后来洗白进了云顶阁。表面上是保安,实际上干什么,不言而喻。” 买家峻想起包厢里那个阴冷的胖子。难道是他? “还有一件事。”老张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买家,你最近要小心点。” “怎么?” “我查到一条线索,解迎宾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行程。不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是私下里的活动轨迹——你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在哪里吃饭,都有人在问。” 买家峻心中一凛。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老张道,“买家,这可不是好兆头。解迎宾这人,心狠手辣。当年有个记者想查他,结果被人打断腿,到现在还拄着拐杖。案子最后不了了之,没人敢作证。”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我知道了。”他淡淡道,“你自己也小心。” 挂断电话,车子正好驶进市委大院。买家峻下车,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出神。 沪杭新城的夜晚,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工地的塔吊上,亮着几盏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韦伯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买书记早。”韦伯仁笑容满面,“昨天下午的会,开得怎么样?” 买家峻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办公室。韦伯仁跟进来,脸上笑容不变。 “解总那边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和您谈得挺融洽的。”他自顾自地说,“他说两周内资金到位,保证项目复工。看来还是您有办法,我们之前劝了他多少次,他都推三阻四的。” 买家峻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他:“韦秘书,你和解迎宾很熟?” 韦伯仁笑容微微一滞:“这个……也说不上多熟,就是工作往来多一些。毕竟他那些项目,市里很多部门都要打交道。” “那你觉得,他说两周内资金到位,可信吗?”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这个……应该可信吧。解总这人,说话还是算话的。”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韦伯仁。 “这是我让人整理的上访记录。你看看。” 韦伯仁接过,翻开,脸色渐渐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统计表,记录了近三个月来关于安置房项目的所有上访事件——时间、地点、人数、诉求、处理结果。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触目惊心:累计上访37批次,涉及群众1200余人次,其中5次是集体上访,规模最大的一次超过200人。 “这……”韦伯仁抬起头,“买书记,这些上访我们都有记录的,也都在积极处理……” “积极处理?”买家峻打断他,“处理的结果是什么?群众的问题解决了吗?” 韦伯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韦秘书,你知道我昨天在云顶阁,听到什么了吗?”他缓缓道,“解迎宾亲口告诉我,他把安置房的专项资金挪用了,投到别的项目上去了。他说得很轻松,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韦伯仁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买书记,这……这确实不应该。但解总也说了会补上……” “补上?”买家峻转过身,目光如电,“他拿什么补?拿他那些‘短平快’项目的收益补?那些项目是什么,你知道吗?” 韦伯仁额头沁出冷汗:“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买家峻走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韦秘书,你是市委一秘,新城的重点项目你应该都掌握。解迎宾那些所谓的‘项目’,你真的不清楚?” 韦伯仁张了张嘴,终于低下头去。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买家峻才重新开口,声音缓和了些。 “韦秘书,我知道你有难处。这沪杭新城的水有多深,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但你要明白,你首先是市委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有杆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7章暗桩沉默了很久(第2/2页) 韦伯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买书记,我……” “不用现在说。”买家峻打断他,“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韦伯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买家峻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番话,韦伯仁未必听得进去。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窗外,阳光洒在新城的楼宇上,明亮而刺眼。 下午三点,买家峻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买书记,有位女士找您。”是门卫的声音,“她说她叫花絮倩,是云顶阁的老板。” 买家峻微微一怔。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买家峻说了声“请进”,门开了,花絮倩款款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不再是昨晚的旗袍,而是一身简洁的藏青色套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失优雅,和昨晚那个端着茶壶的酒店老板判若两人。 “买书记,冒昧来访,打扰了。”她微微一笑,在买家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会耽误您太久,就几句话。”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说话。 花絮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昨晚您走得急,没来得及多说。今天特意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但有些事,也不是您想的那样复杂。” 买家峻微微皱眉:“花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花絮倩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云顶阁过去三年的账目副本。”她平静地说,“我知道您会需要。” 买家峻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花老板,你这是……” “买书记,我和解迎宾,不是一路人。”花絮倩打断他,目光坦然,“五年前我接手云顶阁,是因为没办法。但现在,我想换个活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五年来,我在云顶阁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甚至还有更不堪的。一开始我装作看不见,因为怕。后来我发现,装看不见也没用,那些人早晚会把我也拖进去。” 她抬起头,直视买家峻的眼睛。 “昨晚您走后,有人跟我说,您是这五年来第一个敢在云顶阁对解迎宾说‘不’的人。”她轻声道,“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买家峻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条条账目记录,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备注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这笔钱,是去年三月解迎宾转给杨树鹏的。”花絮倩指着其中一条,“名义上是咨询费,实际上是什么,您应该明白。” 买家峻继续翻看,越看越心惊。 账目上,类似的“咨询费”、“合作款”、“项目分成”比比皆是,涉及金额动辄数百万。收款方五花八门,有的是空壳公司,有的是个人账户,还有一些根本查不到的海外账号。但每笔钱的后面,都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标注着真正的去向——杨树鹏,常军仁(?),解宝华(?),还有几个名字被打上了问号。 “这些备注,是你写的?”买家峻问。 “是。”花絮倩点头,“每次他们交易的时候,我都会暗中记下来。一开始只是本能,后来发现,这些可能是我的保命符。” 买家峻合上账目,看着她:“花老板,你可知道,这些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知道。”花絮倩平静地说,“意味着我彻底站在了解迎宾的对立面。意味着我可能会被报复,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但我更知道,如果不交出来,我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她站起身,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买书记,昨晚那条短信,是我发的。” 买家峻微微一怔。 “从您踏进云顶阁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盯着您。”花絮倩道,“那个胖子,叫铁军,是杨树鹏的人。您走后,他给杨树鹏打了电话,说您‘不识相’。杨树鹏那边怎么回的我不知道,但我了解他——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钥匙,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这是我租的一个小仓库的钥匙,在城北物流园,7号库。里面还有一些东西,比我今天带来的更重要。”她轻声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您可以去那里取。” 买家峻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表面上是解迎宾的情人、云顶阁的老板、纸醉金迷生活的代表。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清醒、冷静、甚至有些决绝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花老板,”他缓缓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花絮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因为您昨晚走出那间包厢的时候,我看清了您的眼睛。”她轻声道,“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东西——坚持。在这个地方,这种东西太少见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买书记,小心韦伯仁。” 门关上了。 买家峻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账目和那把钥匙,久久没有动。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可他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韦伯仁再次敲响了买家峻的办公室门。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进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而是直接走到买家峻面前,站定。 “买书记,我想清楚了。”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韦伯仁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关于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还有解宝华秘书长,和常军仁部长的一些情况。有些是我亲眼看到的,有些是我听说的,不一定全对,但……但我会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买家峻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韦伯仁苍白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韦秘书,”他站起身,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谢谢你。” 韦伯仁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沪杭新城的灯火,又一次次第亮起。可在那些明亮的灯火背后,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人在黑暗中挣扎,又有多少人,正在做出改变命运的选择? 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这座他刚刚开始了解的城市,心中默默想着。 风暴就要来了。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248章谁在背后递刀 第0248章谁在背后递刀 文件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在台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买家峻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韦伯仁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年轻人眼窝深陷,眼下两团青黑,显然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文件的一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韦秘书,”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这深夜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你知道这份东西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韦伯仁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意味着……我不打算再当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提线木偶了。”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后,他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脊梁骨。但他扣着文件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指甲甚至嵌进了纸张的边缘。 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市委一秘,在过去的日子里,像是一道模糊的影子,永远跟在解宝华身后,递文件、倒茶水、记录会议纪要。他从不表态,从不站队,甚至在买家峻推行改革遇到阻力时,他也只是默默地执行着解宝华的“维稳”指令,看似无可奈何,实则顺水推舟。买家峻曾无数次怀疑过他,也试图敲打过他,但韦伯仁始终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沉默而坚硬。 直到今晚,他突然出现在买家峻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这份文件,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坐吧。”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韦伯仁没有坐,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扫向门口,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来一群黑衣人。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猛地将文件推到买家峻面前,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面,有解迎宾给解宝华的‘孝敬’记录,每年春节,都是两百万的现金,用茶叶盒装着,送到解家的别墅。还有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如何通过解宝华的关系,拿到新城几个安置房项目的土方工程……”韦伯仁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判词,“还有常军仁,他不是在观望,他在等。等解宝华倒台,或者等您……等您被调走。他手里捏着几个关键干部的‘小辫子’,准备在最后时刻用来和胜利者做交易。” 买家峻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名字,这些勾当,他并非一无所知。但他所掌握的,大多是碎片化的线索和侧面的印证,像这样系统、详实,甚至精确到年份、金额、交接地点的记录,却是第一次见。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 韦伯仁惨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厌恶:“解宝华那个人,疑心病重,但他又是个甩手掌柜。他喜欢把事情交给别人做,却又不放心,所以很多核心的账目,他都让我用一套只有我们俩才懂的暗码记在普通的会议纪要或者工作日志里。他以为我是个只会听话的机器,却不知道我也是个人,我也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他在烧东西。烧的不是纸,是几张u盘。火光里,我看到了杨树鹏的脸,还有……还有我妹妹的名字。”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你妹妹?” “她是个记者,”韦伯仁的眼圈红了,声音哽咽,“半年前,她因为调查安置房地基下沉的问题,去采访几个工人。后来……后来她就在一场‘意外’的车祸里死了。我一直以为是意外,直到那天在火光里看到那个u盘的标签——‘记者韦某车祸处理记录’。”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玻璃窗,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叩门声。 韦伯仁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那时候才知道,我每天鞍前马后伺候的这个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我妹妹的死,很可能和解宝华有关,甚至……和杨树鹏的地下组织有关。我开始偷偷地,把这些暗码破译出来,整理成这份东西。”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绝望:“买书记,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帮着他们挡过您的路,传过他们的假话。我是个混蛋,我该死。但我妹妹是无辜的。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这份东西,是我用命换来的,也是我赎罪的唯一机会。” 买家峻沉默了良久。他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纸张很薄,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页上,都记录着一个罪恶的交易,一个被掩盖的真相,一条可能被牺牲的人命。 “你考虑清楚了?”买家峻合上文件,目光如炬,“交出这份东西,你就彻底没有退路了。解宝华、杨树鹏,他们不会放过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处在危险之中。” “我没有家人了。”韦伯仁惨然一笑,“我父母早逝,妹妹也死了。我在这个世上,孤家寡人一个。我怕什么?我只怕死后,没脸去见我妹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文件旁边:“这里面是所有原始记录的电子版,包括几张解宝华和解迎宾、杨树鹏吃饭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人。还有我整理的,关于市委办内部,哪些人是解宝华的亲信,哪些人是可以争取的中立派……”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买家峻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怎么了?”买家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没……没事,”韦伯仁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就是有点饿,有点累。买书记,东西我送到了。接下来……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背对着买家峻,声音低沉而沙哑: “对了,提醒您一句,小心花絮倩。云顶阁那个女人,没那么简单。我曾经看到过,她在深夜,和常军仁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像是一截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韦伯仁!”买家峻大惊失色,冲过去一把扶起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8章谁在背后递刀(第2/2页) 年轻人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知觉。买家峻的手触碰到他的后背,一片湿热粘稠。他摊开手一看,满手都是鲜红的血。 韦伯仁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鲜血浸透。 “来人!叫救护车!”买家峻对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焦急。 混乱中,他看到韦伯仁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买家峻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别……别相信……”韦伯仁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常军仁……他在等……等我们……两败俱伤……” 这是韦伯仁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沪杭新城的夜空,尖锐而刺耳。买家峻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染血的文件。文件的一角,沾着韦伯仁的血,那血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心思去擦。 韦伯仁被送进急救室已经两个小时了。医生出来过一次,神色凝重。说是背部中了一刀,伤口很深,伤到了神经,而且失血过多,情况非常危险。 “是谁?”买家峻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是谁能在市委大院,在我的办公室里,对韦伯仁下这样的毒手?” 他回想着刚才的一幕。韦伯仁进来时还好好的,虽然疲惫,但并没有受伤的迹象。他们谈话的全程,他都在看着韦伯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刀,是什么时候扎进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口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他记得,韦伯仁是在走到门口时,才突然倒下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仔细地检查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门框的上方。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墙壁的瑕疵。买家峻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用手指轻轻一抠,一个微型的装置被他取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遥控飞刀装置。只有拇指大小,伪装得惟妙惟肖。 买家峻的手在颤抖。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把刀,不是冲着韦伯仁去的,是冲着他来的。如果刚才韦伯仁没有先他一步走到门口,如果他没有因为那份文件而多问了几句,那么此刻躺在急救室里的,就是他自己。 这是一场暗杀。一场精心策划,利用韦伯仁作为“信使”,在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暗杀。 而能够在他办公室门框上安装这种装置的人,对他的办公室了如指掌,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买家峻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解宝华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杨树鹏那双阴鸷冷漠的眼睛,常军仁那副老谋深算的神情,还有花絮倩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到底是谁?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韦伯仁用命换来的这份东西,此刻显得更加沉重。它不仅仅是一份罪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必须用鲜血和生命去守护的真相。 急救室的灯突然灭了。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医生推开门,摘下口罩,神色疲惫:“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没醒。伤口很深,需要好好休养。” 买家峻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医生,他的伤口……”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像是什么凶器造成的?” 医生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伤口很窄,很深,边缘整齐,像是……像是某种特制的匕首,或者是……飞刀?”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和他想的一样。 他回到长椅上坐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是一片纷乱。韦伯仁的背叛与投诚,那份染血的文件,门框上的暗器,还有韦伯仁昏迷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警告…… “别相信常军仁……他在等我们两败俱伤……” 常军仁。这个一直表现得像是个中立派,甚至偶尔还会透露一点“小道消息”的组织部长,真的如韦伯仁所说,是在坐山观虎斗吗? 如果常军仁是幕后黑手,那他为什么要杀韦伯仁?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嫁祸给解宝华?或者,是为了激怒买家峻,让他和解宝华的冲突彻底爆发? 买家峻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局之中,每一步都充满了陷阱和杀机。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发现自己更像是一个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在棋盘上盲目地冲杀。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买家峻终于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这盘棋有多复杂,他都必须走下去。韦伯仁用命为他铺下了第一块基石,他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买家峻。”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对市委大院所有办公区域进行一次彻底的安全检查,特别是我的办公室。另外,成立专案组,对韦伯仁遇刺一事进行秘密调查。记住,是秘密调查,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挂断电话,买家峻抬头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是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在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有多少像韦伯仁这样的人,在黑暗中挣扎,在绝望中寻求一丝光明? 买家峻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染血的文件,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带着愤怒,带着悲悯,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转身,走进了晨曦微露的街道,背影在薄雾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第0249章棋局之外的棋手 第0249章棋局之外的棋手 晨雾尚未散尽,市委大院的石狮子在乳白色的薄霭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只露出两只狰狞的眼睛。买家峻的车缓缓驶入,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急救室那一夜的血腥气似乎还残留在鼻端,怀里的文件贴着胸口,那片干涸的血迹硬邦邦的,硌得他生疼。但他没有拿出来,反而按得更紧了些。那是韦伯仁用命换来的通行证,也是他向这座看似平静实则腐烂透顶的城池发起总攻的号角。 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电话便刺耳地响了起来。买家峻看了一眼号码,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专线。 “买书记,早啊。”解宝华的声音依旧温吞,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的腔调,“听说昨晚您办公室发生点事?小韦那孩子……哎,真是造孽,怎么好端端的就被人给伤了呢?这治安问题,得抓啊。” 买家峻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解宝华的消息灵通得可怕,而且他的切入点更可怕——他直接把韦伯仁的遇刺定性为“治安问题”。如果真的按治安案件查下去,无非是找个流窜作案的小混混顶缸,真正的幕后黑手将永远逍遥法外。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冷硬如铁,“韦秘书是在我办公室门口受的伤,这不仅仅是治安问题,更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恶性地事件。我已经安排人进行内部彻查了,就不劳烦公安那边按普通治安案件处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买书记还是这么雷厉风行。不过,小韦毕竟是市委办的人,又是我的下属,他出了事,我这个当秘书长的,总得过问两句。听说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自己不小心……” “解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锋芒,“事实如何,调查结果会说话。倒是您,昨晚这个时候在哪儿?听说您也加班到很晚?” 这一记反问,让电话那头的解宝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我在家里看书啊,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买书记这是在查我的岗?哈哈,好,好,既然买书记要亲自查,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小韦那孩子,可得好好查查,别让他寒了心。”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买家峻将听筒放下,眼神冷冽如刀。解宝华在试探,也在警告。他把韦伯仁的受伤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精神问题”或“意外”,无非是想掩盖韦伯仁昨晚去见他的事实,掩盖那份文件的存在。 但他知道,解宝华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上午九点的常委会,气氛诡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 会议议题是讨论新城第三期基础设施建设的招投标方案。这本是一个常规议题,但今天却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战场。 买家峻刚把方案提出来,主张采用公开招标、引入第三方监督机制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解迎宾的铁杆盟友赵立新便立刻跳了出来反对。 “买书记,您这个方案太理想化了。”赵立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新城建设时间紧、任务重,搞什么第三方监督,程序繁琐,效率低下,万一耽误了工期,这个责任谁来负?我看还是沿用以前的办法,指定几家有实力的企业牵头,这样推进起来快。” “有实力的企业?”买家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指像解氏集团那样,去年因为偷工减料被通报批评的企业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赵立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买书记,您这是人身攻击!解氏集团虽然有过小的失误,但整体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小的失误?”买家峻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安置房地基下沉,三号楼墙体开裂,这就是你说的‘小失误’?这份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解氏集团为了赶工期,违规操作,偷工减料,导致直接经济损失八百多万!这样的企业,还有资格参与新城建设?” 赵立新张口结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买家峻手里竟然有这份已经定性的报告。 坐在主位的解宝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咳,大家都冷静点。买书记也是为了工作。不过,赵市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效率和质量要兼顾嘛。我看这样,解氏集团的问题要严肃处理,但新城建设也不能停摆,是不是可以考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组织部长常军仁突然开口了:“解书记,买书记,我插一句。” 常军仁的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才缓缓说道:“关于干部的使用问题,最近我也听到一些风声。市委办的韦伯仁同志,昨晚出了意外,现在还在医院。他可是解秘书长的得力助手啊。他这一倒下,市委办的工作交接是不是会出现问题?我听说,他手里有些工作日志和待办事项,还没来得及移交……”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常军仁这句话,看似是在关心工作交接,实则是在敲山震虎。他在暗示,韦伯仁手里有东西,而这些东西,可能涉及到市委办的核心机密,甚至涉及到解宝华。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死死地盯着常军仁,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常军仁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啊,我觉得,韦秘书的伤势,咱们得格外重视。不仅要查是谁伤了他,更要查查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手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因为工作压力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做出什么不利于团结的事情,那可就不好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阴毒。常军仁这是在给韦伯仁扣帽子,一旦韦伯仁手里真有解宝华的黑材料,常军仁就可以把这定义为“个人行为”甚至是“精神失常下的胡言乱语”,从而彻底否定其真实性。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这个老狐狸,果然如韦伯仁临昏迷前警告的那样,是个两面三刀的角色。他既不完全站在解宝华那边,也不支持买家峻,他是在利用这场斗争,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他抛出韦伯仁这个话题,既打击了解宝华,又试探了买家峻的反应,一举两得。 “常部长说得对,”买家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韦秘书的工作交接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他现在还在昏迷,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倒是常部长刚才提到的‘不该有的东西’,我很感兴趣。常部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常军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买书记说笑了,我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那就好。”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解宝华身上,“韦伯仁同志是在执行公务时受伤的,他的安全就是市委的安全。我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我亲自过问,彻查此事。任何试图干扰调查、或者试图利用此事做文章的人,都将被视为对市委权威的挑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买家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的气势震慑住了。 散会后,买家峻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vip病房里,韦伯仁依旧昏迷不醒。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买家峻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张苍白的脸。 “买书记。”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买家峻回头,看到了韦伯仁的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有事?”买家峻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韦秘书送来的时候,身上除了伤口,还有一样东西。当时医生抢救,没注意,是我整理衣物时发现的。我想着可能很重要,就没敢声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小心翼翼地递给买家峻。 买家近一步,接过那枚存储卡。冰凉,坚硬。 “谢谢。”他低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护士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买家峻握着那枚存储卡,心中五味杂陈。韦伯仁,这个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跟屁虫”,这个在暗中给他使过无数绊子的人,最终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铺平了道路。那枚存储卡里,又会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9章棋局之外的棋手(第2/2页) 他没有在医院多留,立刻返回市委。回到办公室后,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将存储卡插入读卡器。 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是:妹妹。 买家峻输入韦伯仁妹妹的名字,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文档。 他先点开了文档。那是一份名单。一份详细的名单。上面记录着解宝华、赵立新等人的亲信在各个部门的职位,以及他们各自的“软肋”——有的是情人的住址,有的是子女在国外的学校和账户,有的是收受的贵重礼品清单。 这份名单,比韦伯仁昨晚交来的那份文件更加细致,更加致命。它不仅仅是一份罪证,更是一份精准打击的“作战地图”。 买家峻的心跳开始加速。有了这份名单,他就可以像外科医生一样,精准地切除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他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亮起。 这显然是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角度也很隐蔽,似乎是藏在某个花瓶或者装饰品后面拍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豪华的包厢,装修风格奢靡,正是云顶阁的风格。 画面中,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买家峻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三个人:解宝华、解迎宾,还有杨树鹏。 他们正在喝酒,谈笑风生。 “……老弟,这次多亏了你啊。”解迎宾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对着解宝华,“那批安置房的地基,要不是你压着,不让质检站的人下去,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解宝华端着酒杯,微微一笑,神色矜持:“迎宾啊,咱们是本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做事要讲究方法。质检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别闹出人命,小问题就内部消化嘛。” “那是,那是。”解迎宾连连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树鹏,“杨哥,这次多亏了您的兄弟们,那些闹事的工人,现在都老实了。” 杨树鹏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说道:“钱到账了就行。我的人,办事你放心。不过,解书记,”他抬起眼皮,目光阴冷地看向解宝华,“那个买家峻,是个硬骨头。他最近动作很多,韦伯仁那个小子,好像也有点不对劲,总是偷偷摸摸地翻看以前的账目。” 提到“韦伯仁”三个字时,解宝华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韦伯仁?”解宝华冷哼一声,“一条养不熟的狗而已。他以为他偷偷记下的那些东西能有什么用?在我眼皮子底下,他翻不起什么浪花。不过,既然杨兄提到了,那我就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市委大院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买家峻看着黑掉的屏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视频里的对话,清晰地证实了韦伯仁的猜测——解宝华不仅贪腐,而且心狠手辣,韦伯仁的遇刺,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报复和警告。 而更让买家峻震惊的是,视频的拍摄者。能在云顶阁那样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偷拍设备,而且角度如此精准,这个人绝非常人。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花絮倩那张美艳而神秘的脸。 除了她,还能有谁?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结成了一个铁三角,而常军仁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落井下石。而花絮倩,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酒店老板,却在暗中扮演着一个神秘的观察者,甚至可能是操控者的角色。 她为什么要拍下这段视频?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和买家峻做交易? 买家峻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见她一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很少用的号码。 “帮我约花絮倩,今晚,云顶阁,我要请她吃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沪杭新城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流光溢彩,掩盖了白日里所有的肮脏与不堪。云顶阁的旋转餐厅位于顶层,360度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是市局特警队的精英,是他这次带来的唯一信任的人。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花絮倩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剪裁得体,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如火,眼神却淡漠如水。 她径直走到买家峻对面坐下,姿态优雅,仿佛她们不是在进行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谈判,而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约会。 “买书记大驾光临,真是让云顶阁蓬荜生辉。”花絮倩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买家峻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花絮倩面前。 “这是韦伯仁用命换来的,”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但这不是全部。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了那枚从韦伯仁身上找到的存储卡,放在u盘旁边。 花絮倩的目光在两样东西上扫过,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买书记想说什么?”她端起侍者送来的红酒,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 “视频里的那个角度,只有你能做到。”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花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絮倩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美艳的眸子直视着买家峻:“买书记,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装傻?”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那我们就聊聊。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他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呢?你是他们的合伙人?还是他们的敌人?” 花絮倩沉默了。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但这短暂的沉默却显得格外漫长。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买书记,这盘棋很大,您以为您是执棋者,但您真的看清楚棋盘了吗?” “什么意思?”买家峻皱起眉头。 “解宝华,他只是个前台的傀儡。”花絮倩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惊雷,在买家峻耳边炸响,“他背后还有人。一个比他更有权势,更阴险,也更难对付的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是谁?”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那个存储卡,在指尖轻轻转动:“这个东西,我可以帮你证实它的真伪。甚至,我可以帮你把解宝华拉下马。但是,买书记,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杨树鹏死。”花絮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不是坐牢,是死。我要他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买家峻看着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花絮倩的恨意竟然如此之深。 “为什么?”他问。 花絮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晚礼服的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买家峻:“因为,他是我杀父仇人。而解宝华,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而已。” 说完,她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向电梯。 买家峻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久久没有动弹。 解宝华只是条狗。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如果解宝华是狗,那杨树鹏是什么?是训狗的人?还是……牵狗的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越陷越深。韦伯仁的牺牲,花絮倩的交易,常军仁的算计,解宝华的阴狠……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默默地操控着一切。 他拿起桌上的存储卡,紧紧握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那只手是谁,无论前方有多少陷阱和杀机,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韦伯仁用命铺成的路。 第0250章风暴眼中的宁静与暗流 第0250章风暴眼中的宁静与暗流 沪杭新城的冬天,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湿冷一些。 市委家属院三号楼,书房的灯亮到了凌晨两点。 买家峻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砚台旁。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关于加快推进安置房项目复工及资金审计的紧急请示》。这份文件,他字斟句酌了整整三个小时,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承载着千钧重担。 窗外,寒风卷着细碎的雨滴拍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极了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在不甘寂寞地磨牙吮血。 “终于写完了。” 买家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前拉开一道缝隙。湿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那里是繁华,也是深渊。 他知道,明天一早,这份《请示》就会通过市委办公厅的机要通道,直送省委主要领导的案头。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汇报,更是一份宣战书。它标志着他在沪杭新城的“第一战役”,将从试探性的周旋,正式转入正面强攻的阶段。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 市委大院,秘书长办公室。 解宝华并没有回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领口微敞,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查清楚了吗?买家峻今晚在搞什么鬼?”解宝华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向坐在沙发上的韦伯仁。 韦伯仁,市委一秘,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摆弄着那个最新款的折叠手机,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秘书长,我安排在后勤的小张说,买书记今晚没在食堂吃饭,是让秘书送上去的盒饭。书房的灯一直亮着,没见任何人进出。” “没见人进出?”解宝华冷哼一声,重新点燃一支烟,“没见人进出不代表没人送东西进去。老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道行还不懂?买家峻这种人,越是安静,越是可怕。他这是在憋大招呢。”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秘书长,买家峻毕竟是上面空降下来的‘钦差’,手里拿着尚方宝剑。咱们只要按规矩办事,他还能翻了天不成?安置房项目停工是历史遗留问题,牵扯到资金链断裂、工程纠纷,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按规矩?哼,他要是按规矩,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解宝华走到办公桌前,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他要是按规矩,就不会一来就盯着解迎宾的鼎盛集团不放!你别忘了,解迎宾是我的表弟!”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秘书长,解总那边的生意,我从来不过问。我只负责您的日程安排和文件处理。” 解宝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心腹脸上看出点什么。韦伯仁神色坦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手心正微微渗出冷汗。 “算了,不说这个。”解宝华烦躁地挥挥手,“明天的常委会,你把议题顺序调整一下。把‘讨论安置房项目复工方案’放到最后。我要看看,买家峻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明白。”韦伯仁点头应下,心中却是一沉。他知道,解宝华这是在试图剥夺买家峻的主场优势,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还有,”解宝华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圈,“让杨树鹏那边也警醒着点。最近风声紧,让他把那些不干净的场子都关几天。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 “我已经通知过杨总了,他说最近在‘闭关’,谁也不见。”韦伯仁站起身,“秘书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好多文件要整理。” “去吧。”解宝华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阴鸷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韦伯仁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他走到楼梯口,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拐进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掏出手机,避开监控探头,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听不出情绪。 “是我。”韦伯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买家峻今晚在写东西,很晚没睡。解宝华很焦虑,把明天常委会的议题顺序调整了,想压制买家峻。另外,解宝华让杨树鹏‘闭关’,注意安全。” “知道了。辛苦了。” “嗯。”韦伯仁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里是解宝华的办公室。他曾以为,跟着解宝华这棵大树,自己可以在沪杭新城平步青云。但自从买家峻来了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这棵大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固。 而他韦伯仁,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人。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刘志刚也没睡。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关于“云顶阁”酒店涉黄涉赌及非法拘禁案的初步侦查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亲自督办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副局长陈建安,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有些兴奋:“刘局,刚从技术科拿出来的分析结果。” 刘志刚放下卷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说说看。” 陈建安坐下,将文件递过去:“我们对从‘云顶阁’搜查回来的那批电子设备进行了深度恢复。在其中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里,找到了一段关键视频。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经过技术处理,可以清晰地辨认出,视频中与解迎宾密谈的人,正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刘志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眉头渐渐舒展:“好,很好。证据链又完整了一环。买家峻书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听说买家峻书记今晚在加班写材料。”陈建安压低声音,“刘局,咱们这步棋,走得对吗?一旦这份报告递上去,沪杭新城可就要地动山摇了。” 刘志刚合上文件,目光如炬:“老陈,你从警多少年了?” 陈建安一愣:“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了。”刘志刚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见过多少冤假错案?见过多少老百姓有冤无处申?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这帮人把沪杭新城当成自家的后花园,吃肉不吐骨头。咱们当警察的,如果再不站出来,还要咱们这身警服干什么?” 陈建安沉默了,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刘局,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一早,把这份报告,连同买家峻书记的《请示》,一起送上省里的专车。” “不。”刘志刚摆摆手,“买家峻书记的《请示》让他自己送。我们的报告,单独送。要让上面知道,沪杭新城不仅有想干事的书记,还有想办案的警察。” “是!” 陈建安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刘志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明天的常委会,给我安排几个可靠的兄弟,在市委大院外围值守。我不希望明天开会的时候,出现任何‘意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0章风暴眼中的宁静与暗流(第2/2页) …… 市委家属院,买家峻的书房。 手机震动了一下。 买家峻拿起手机,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一个乱码。 “鱼已上钩,静待收网。” 买家峻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曾国藩家书》。这本书,是他每到一个新地方,必读的书。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是他行事的准则。 这一次,他要打的,是一场硬仗。 他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和一个正在吹蜡烛的小男孩。 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因为他的工作调动频繁,妻子带着儿子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团聚了。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申请调回去,陪陪你们。”买家峻轻轻抚摸着照片,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王,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书记,喝杯牛奶吧,早点休息。明天的常委会,估计会有一场硬仗。” 买家峻接过牛奶,笑了笑:“你也辛苦了,去睡吧。对了,明天早上,把那份《请示》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放入我的公文包。” “好的书记。”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书记,我听说解秘书长把议题顺序调整了,我们要不要……” “不用。”买家峻摆摆手,目光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在党纪国法面前,他解宝华还能只手遮天?” “是!”小王看着买家峻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他敬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买家峻喝完牛奶,将杯子放在桌上。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份《请示》。 这份文件,凝聚了他这几个月的心血。 从初来乍到的举步维艰,到深入基层的调研走访;从遭遇威胁的惊心动魄,到收集证据的抽丝剥茧。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茂密的丛林中,耐心地追踪着猎物,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沪杭新城的这潭死水,是时候该搅一搅了。 他拿起笔,在《请示》的末尾,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买家峻。 三个字,力透纸背。 窗外,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场关乎沪杭新城未来的风暴,也即将拉开序幕。 买家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如炬地望向窗外。 他准备好了。 …… 清晨六点,市委大院的食堂开始忙碌起来。 七点三十分,买家峻准时走出家属院,坐上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司机小李透过后视镜,看到买家峻沉静的脸庞,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书记,去会议室吗?” “嗯,去会议室。”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缓缓驶入市委大院。 此时的市委大楼前,已经停了不少车。各路官员们,或神色匆匆,或谈笑风生,陆续走进大楼。 买家峻的车停在楼下。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也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解宝华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韦伯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解宝华的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点了点头。 买家峻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大步朝大楼走去。 韦伯仁看着买家峻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跟上解宝华。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晨,已经悄然打响。 买家峻走进常委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看到他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买家峻神色如常,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那份《请示》,平铺在桌面上。 封面的红色,在白色的桌布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解宝华随后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笑着说道:“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今天的议题比较多,大家畅所欲言,集思广益。” 他翻开议程本,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们讨论第一个议题……”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属于他的时刻。 他知道,解宝华不会让他轻易开口。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情,是压不住的。 就像这黎明前的黑暗,再怎么浓重,也终究挡不住朝阳的升起。 买家峻抬起头,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与坐在角落里的组织部长常军仁对视了一眼。 常军仁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着一种坚定的支持。 买家峻的嘴角,微微上扬。 风暴,就要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苦涩,却又回味甘甜。 这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苦尽,甘来。 “……关于安置房项目复工的问题,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了。”解宝华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买家峻放下茶杯,挺直了腰背。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买家峻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解宝华的脸上。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几点想法,想和大家交流一下。”买家峻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请示》。 “这是我起草的《关于加快推进安置房项目复工及资金审计的紧急请示》,请各位领导审阅。” 说着,他将文件递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 解宝华的脸色,在看到那份红色封面文件的瞬间,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想到,买家峻竟然如此直接,如此强硬。 没有丝毫的铺垫,没有丝毫的试探,直接就是雷霆一击。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买家峻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沪杭新城的格局,将被彻底打破。 而他,买家峻,将在这场针锋相对的战场上,一往无前。 (第0250章完) 第0251章惊雷炸响,谁主沉浮 第0251章惊雷炸响,谁主沉浮 余昔果然被秦风这一招打蒙了,悻悻地从秦风身上下来,低着头好半天没有言语。 毕竟和上官柔的赌约还在那里,必须要在奴仆考核到来之前,得到所有的五星好评。 “怎么会想不起来了呢?”琪心这才反应过来,若离九死一生才回到他们身边,而她险些就要失去最好的姐妹了。 落地后,泽言嘱咐若离别乱跑后,朝着静檀所在的偏殿方向走去。 “朝霞姐,你先别忙。我没事,一点儿也不疼。再说,现在都这么晚了,还是别劳烦人家了。”吕洪向朝霞一笑,便伸手像拉她坐下。朝霞怕吕洪再次抻到伤口,很是顺从地马上坐了下来。 \t是这里本身还有人类生活,还是已经有人提前来到了这里?秦风的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的问号。 弋阳一件白色的中衣,并没有穿得很整齐,而是随意地挂在身上,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胸膛,再往下一点就是有力的腰腹,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病怏怏的人能有这么完美的腰腹肌肉。 太子府,季子璃根据慕少恭描述的症状觉得慕夜天很有可能是慢性中毒。 \t“这个芭莎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真功夫?”火燕盯着秦风问道。 当她睁开眼时,一道道细长的红光随着蓝光一同爆发而出,净化了噬心血阵。 电话里,云梓凯突然觉得耳边阴风阵阵,一阵阵冷风吹进脖子里,让人不寒而栗,手机两端,对话还在继续。 大长老同样面色一变,如果这样的话,苏家就彻底从嫡系落入到庶系手中了。 “除了你妈还能有谁?不是她以命换命,你以为你能够出来?”时谦说道。 山河宗里,徐世天的视线凝了凝,在他身边,周生勃和白岚都在那里。 在李欣雅开枪打死赵霞的时候,慕北已经跑过去救出她的爸爸,并且拉到一边去。 因着宜儿养伤,于华阳郡主那里的晨昏定省早被华阳郡主给免了,宜儿每日里虽是闲着,可姜宥在兵部领的闲职,有大部分的时间都腻在院子里陪着宜儿,是以日子过得到是舒适随心。 最开始他想的是将不灭枪放在这里作为诱饵,引诱胡晓和众人厮杀。 鼎儿被宜儿的神态吓坏了,拼命的往边上挪去,一双眼睛左右游动,就是不敢看向宜儿的眼睛,紧咬了双唇不敢应声。 慕北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盯着他,心中满是期待的神色。 李开听到夏安宁的话,立即派了几个工作人员到了夏安宁这边,当夏安宁打开后备箱时,看到里面放着几个大袋子的早餐,工作人员纷纷惊讶。 一个个血族修士,眼睛霎时变得通红,恨不得冲过来将杨玄碎尸万段。 那四人有多强大,方脸大汉比谁都清楚,这个年轻人说他的剑还带着血,方脸大汉实在是不敢相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1章惊雷炸响,谁主沉浮(第2/2页) “啥?鬼打墙?不是吧,那我们会不会有事?”杨鑫老害怕了,听到鬼打墙这三个字,浑身都是一颤。 只是父亲为什么要助势庾亮,王悦却百思不得其解,眉头已是深深蹙起,却不敢让父亲看到他困惑模样,以免失望。 不一时,这些金魔兽,被全数解决,大家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可就在大家缓冲的时候,剩下的这些怪物,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瞬间就往大家冲来。 主席面部的肌肉狠狠的抽搐,他感觉到这帮董事在对他咄咄相逼。 话音犹在,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面容慈蔼的青袍老者,凭空出现在了白玉门户外,就在杨玄面前,含笑朝他望来。 比如飘渺仙城的城主飘渺仙圣,就是一位实力通天彻地的老辈仙圣,而正是有飘渺仙圣的存在,飘渺仙城才能在真武仙域独善其身。 但古武世家有古武世家的规矩,一招败退,他就是林飞扬的手下败将,没资格和林飞扬理论。 这次回去,没有狂执事照顾,弟子们身在内族之中,大气都不敢呼出。 所以叶寒没再闪躲,他就这样停在水底,正视着对方的利剑刺来,却是露出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温和的目光盯着冰兰,不做丝毫反抗。 “误会?他有什么好误会的,我没有没有关系了。”这样也好,什么都没了,反而心里好受多了。 但很显然,此旗幡内所蕴含的暗红色雷电十分有限,在催动了一道雷电之后,只见鲁干云正愕然地看向吞天雷兽,并未再行催动那旗幡。 贾诩出言肖毅郭嘉皆是听得十分认真,想要用分化之策就必须对对方的性格有充分的了解,才能顺水推舟事半功倍,尤其是在情报工作之中,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忽视,如今的郭嘉已经习惯了如此为之。 楼韶白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弟弟的下落找到,所以刚回鳞都,楼韶白就打开手机联系到褚言。 但当那些邪兵大军冲出阳州,去往别的州域之后,状况就有所不同了。 柳亦菀看了这些,虽然可能是不能给外人看……但柳家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无所谓。 以她现在的妖力,想冲破一道车门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可惜的是,我们车上还有个鬼仙。 “季玉兄客气,毅这也是迫不得已之举,规矩不严何以正视听?”肖毅见状也是赶上几步伸手相扶,与对方把臂言道,随之也是为他介绍起了郑莹卫幽若等人,在汉末能这般做就是将对方视为好友的意思了。 说来也巧,雇佣兵首领正好从他睡觉的车里走出来了,左右瞅了瞅,貌似正准备要去解手,倒是省了这三只的麻烦。 第0252章舆论漩涡与暗夜交锋 第0252章舆论漩涡与暗夜交锋 市委小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空气中凝固的沉闷。买家峻推开面前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常委。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抹布,正如这座城市此刻的局势——表面平静,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买书记,群众的情绪很激动啊。” 说话的是市委副书记周正平,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凉意,“安置房项目停工半个月了,几百户拆迁户堵在市委大门口,这要是传到网上,咱们新城的营商环境可就真成了‘负面典型’。您看,是不是先做个姿态,把工人们安抚住?” 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安抚?这正是解迎宾和那些既得利益者希望看到的。给点小恩小惠,把人哄走,等风头一过,继续停工,继续挪用资金。这招他们玩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周书记说得对,群众的情绪必须安抚。”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安抚不是和稀泥。工人拿不到工资不干活,群众拿不到房子要上访,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根源在于项目资金被挪用,工程烂尾。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今天安抚了,明天还会闹。” 坐在周正平下首的常务副市长孙长林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买书记,话不能这么说。资金链断裂是市场风险,企业经营总有周转不灵的时候。解迎宾同志的企业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这时候我们政府应该体现担当,帮企业渡过难关,而不是一上来就扣‘挪用’的帽子嘛。” “纳税大户就可以挪用民生资金?”买家峻猛地转头,眼神如刀锋般刺向孙长林,“孙市长,这笔钱是老百姓的安置费,是救命钱!解迎宾的迎宾建材虚报材料款,天建集团虚报工程进度,这叫市场风险?这叫诈骗!”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孙长林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干笑两声:“买书记火气太大了,咱们这是开会讨论,不是公审。” “我是在讨论解决问题的办法。”买家峻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众人,“我提议,立即成立‘10·15’专项调查组,由市纪委、审计局、公安局联合进驻天建集团和迎宾建材,彻查资金流向。在查清问题前,所有涉及该项目的资金账户全部冻结。”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怎么行!”组织部长常军仁还没表态,宣传部长刘伟先急了,“买书记,这消息要是放出去,新城的房地产市场非乱套不可!银行会立刻抽贷,其他项目也会受影响,到时候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买家峻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终于开口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阴冷:“买书记,大局为重啊。这时候搞大动作,不仅会影响招商引资,上级领导也会有看法。我看,还是先让企业自查自纠,给个整改期限……” “自查自纠?”买家峻心中冷笑。这帮人果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让解迎宾自查,无异于让狼去看守羊圈。 “解秘书长,如果自查自纠有用,这房子也不会停这么久。”买家峻毫不退让,“我意已决,举手表决吧。” 会议最终在僵持中结束。虽然孙长林等人极力阻挠,但在买家峻的强硬态度和部分正义干部的支持下,调查组的成立勉强通过了决议,但附加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必须在七天内拿出确凿证据,否则必须解冻账户,恢复施工。 走出会议室,买家峻的脸色凝重如铁。他很清楚,这七天不是缓冲期,而是决战期。解迎宾绝不会坐以待毙。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沪杭新城的夜色被霓虹灯装点得流光溢彩,但在繁华的背后,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位于市中心的“云顶阁”酒店顶层包厢内,气氛却比市委会议室还要压抑。 巨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三个人。解迎宾脸色阴沉地把玩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紫砂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他对面,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像一头暴躁的黑熊,正用力撕扯着一只龙虾,满手油污。 “老解,你这定力不行啊。”杨树鹏把龙虾壳狠狠摔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就是个买家峻吗?搞得跟世界末日一样。” 解迎宾眼皮都没抬一下:“杨爷,你倒是轻松。买家峻已经下令成立调查组了,矛头直指咱们的资金链。一旦他查到那几笔海外转账,咱们都得进去吃牢饭。” “怕什么!”杨树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大不了我让他消失。上次那个车祸没撞死他,这次我亲自安排。只要买家峻一死,这调查组自然就散了。”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花絮倩突然开口。她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焦虑,“这时候动买家峻,就是火上浇油。现在省里都在盯着新城,他要是出了事,上面肯定会派专案组下来,到时候谁都保不住咱们。” 杨树鹏眯起眼睛,贪婪的目光在花絮倩身上扫过:“花老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莫非你和那个买家峻……” “杨爷慎言。”花絮倩冷冷地打断他,“我只是在分析利弊。买家峻现在是咱们最大的麻烦,但不是用暴力能解决的麻烦。他既然想查,我们就让他查,查不到东西,自然就滚蛋了。” 解迎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花老板有什么高见?” 花絮倩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深red的液体:“舆论。买家峻不是要查贪污挪用吗?那我们就给他造一个‘破坏发展环境、滥用职权’的舆论。现在的网民,谁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热闹。只要把新城说成是买家峻的一言堂,说他搞个人崇拜,说他为了政绩不惜破坏经济,自然会有人攻击他。” 杨树鹏挠了挠头,有些听不懂:“这能行吗?网上那些水军,顶多也就是骂骂咧咧,还能把官给骂下来?” “当然不行,但可以恶心他。”解迎宾赞许地看了花絮倩一眼,“只要舆论闹大了,上级为了平息事态,就会给买家峻施压。到时候,他要么放弃调查,要么就得背负‘破坏稳定’的骂名。这叫‘杀人不见血’。” “好!”杨树鹏大笑起来,“那就这么办。花老板,这事儿你去安排,钱不是问题。另外,老解,你那边把账目做得漂亮点,该销毁的销毁,该转移的转移。至于买家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舆论压不住他,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2章舆论漩涡与暗夜交锋(第2/2页) …… 与此同时,市委大院。 买家峻并没有回家,而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书记,这是刚监测到的舆情。”秘书小王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递给买家峻。 买家峻接过一看,眉头紧锁。 网络上突然冒出大量帖子和短视频,标题耸人听闻:“惊爆!某市***滥用职权,叫停民生工程!”“新城变‘新城’?***刚愎自用,百亿项目恐将烂尾!”“独家内幕:买家峻在新城搞‘一言堂’,常委集体失声!” 更糟糕的是,一些不明真相的自媒体开始跟风炒作,甚至有大v转发,话题迅速冲上了热搜榜。 “这是有预谋的舆论战。”买家峻冷笑一声,“看来,他们是急了。” “书记,我们要不要联系网信办删帖?”小王问道。 “删?删得过来吗?”买家峻摇了摇头,“越删他们越有话说。这是他们的诱饵,想激怒我,让我采取过激手段,然后他们再借题发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几个黑影一闪而过。 “小王,通知调查组,暂停一切公开行动。另外,你去联系市电视台,我要做一个直播访谈。” “现在?”小王吃了一惊,“这时候做访谈,万一……” “就现在。”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想打舆论战,那我就陪他们打。我要让全市人民看看,这安置房到底为什么停了,这钱到底去了哪里!” …… 深夜十一点,市电视台演播厅。 虽然已是深夜,但直播间的人气却异常火爆。无数网友守在屏幕前,想看看这位争议中的市委书记会如何回应。 买家峻坐在镜头前,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显得干练而亲民。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沪杭新城的买家峻。”他的开场白很简单,没有客套话,“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传言,关于安置房项目,关于新城的发展。今天,我不讲大道理,只讲事实。” 他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审计局刚刚送来的初步报告。 “大家关心的安置房项目,为什么停工了?因为工程款被挪用了。”买家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天建集团申报的工程进度是80%,但实际进度只有60%。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1.5个亿的资金被虚报冒领!这些钱,本该是给工人的工资,本该是给老百姓盖房子的!”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1.5个亿?” “我就说怎么停工了,原来是被贪了!” “买家峻硬气啊,敢说真话!” 买家峻继续说道:“有人指责我破坏营商环境,说我是‘一言堂’。我想说,保护合法经营,是政府的责任。但打击违法犯罪,更是政府的职责!如果一个企业,靠虚报工程、挪用民生资金来‘经营’,这样的环境,破坏了也罢!如果为了所谓的‘大局’,眼睁睁看着老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和’,我不求也罢!” “至于说我刚愎自用,那我今天就表个态:只要我在沪杭新城一天,这调查组就不会撤!这烂尾楼,必须复工!这贪污的钱,必须追回来!谁要是敢挡这条路,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地头蛇,我买家峻,一查到底!” 掷地有声的话语,通过网络传遍了全城。 就在买家峻讲话的同时,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刘志刚局长正盯着电脑屏幕,眼神复杂。 “局长,买家峻这是把路走绝了啊。”旁边的副局长感叹道,“他这一闹,解迎宾和杨树鹏肯定要狗急跳墙。” 刘志刚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或许,这才是唯一的生路。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省里、中央都知道,那些人才不敢轻易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通知各分局,今晚加强巡逻,特别是市委大院和买家峻家附近的警力。另外,技术科的人给我盯紧了,查查那些带节奏的水军ip,我要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操盘。” …… 直播结束了,舆论瞬间反转。 虽然仍有部分水军在带节奏,但大多数网友都被买家峻的坦诚和硬气打动了。 然而,买家峻并没有丝毫轻松。他走出电视台,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去西郊,春风里工地。” 他要去看看那里的实际情况。 车子驶入西郊,路灯稀疏,道路坑洼。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突然,前方路口亮起两道刺眼的远光灯,一辆大货车毫无征兆地从岔路口冲出,直直地撞向买家峻的车! “小心!”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剧烈侧滑,撞向路边的护栏。 “砰!”一声巨响,买家峻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震,安全带勒得他生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突然冲出七八个手持棍棒的黑影,疯狂地砸向车窗。 “是杨树鹏的人!”买家峻心中一凛。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这是要当街行凶! 千钧一发之际,几辆警车突然从后方呼啸而来,警灯闪烁,鸣笛声划破夜空。 “警察!放下武器!” 黑影们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四散奔逃。 买家峻推开车门,虽然有些狼狈,但毫发无损。他看着那些逃窜的黑影,眼中燃烧着怒火。 刘志刚说得对,这些人,果然已经疯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老刘,开始行动吧。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咱们也没必要客气了。把今晚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还有谁!” 夜色更深了,暴风雨,终于来了。 第0253章暴雨将至,黎明前的暗战 第0253章暴雨将至,黎明前的暗战 警灯在夜色中旋转,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将西郊坑洼路面映照得如同鬼魅的舞台。买家峻站在受损的轿车旁,白衬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口沾染了一抹不知何处溅上的泥点,却丝毫未减他眼中的寒芒。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与围攻,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扇碎了官场中那些虚伪的面具。 “买书记,您没事吧?”刘志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警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刚才接到线报说西郊可能有异常,调派巡逻队过来查看,没想到正好撞上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买家峻摆摆手,目光越过刘志刚的肩膀,死死盯着那辆横冲直撞后逃逸的大货车留下的轮胎印,声音低沉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刘局,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查的‘营商环境’,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大局’。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他们就用棍棒来讲道理。” 刘志刚脸色铁青,挥手示意手下:“封锁现场,把那段路的监控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另外,通知技侦,我要知道那辆车的车主信息,以及今晚所有参与围攻人员的行踪!” “是!”刑警们领命而去,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夜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刚才那一幕绝非偶然。自己临时决定来西郊工地,路线并未提前公开,这说明身边有“内鬼”,或者自己的通讯被监听了。而对方选择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下手,且手段如此凶残,说明他们已经彻底撕破脸,不再顾忌任何法律和纪律的约束。 “买家峻同志,这里不安全,先回市里吧。”刘志刚担忧地劝道。 “不。”买家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黑黢黢的春风里工地,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压抑,“既然来了,就看看这烂尾楼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他们越怕我来,我越要来。” 在几名警察的严密护卫下,买家峻走进了春风里工地。脚下的混凝土路面布满裂痕,钢筋裸露在外,像是一根根狰狞的肋骨。几栋主体结构已经封顶的楼房,窗户空洞无神,仿佛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黑暗。 “这些钢筋,很多都是用的劣质材,甚至是从废品站回收的。”刘志刚指着一根裸露的主筋,用手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沉闷而不实,“审计局那边的初步报告显示,仅这一项,就被虚报了三千多万。” 买家峻伸出手,抚摸着那粗糙冰冷的墙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他仿佛看到了那些拿着微薄积蓄等待回迁的老人,看到了那些为了讨薪在烈日下跪求的民工,看到了解迎宾在云顶阁里挥金如土的嘴脸。 “老刘,你说,这楼还能盖起来吗?”买家峻突然问道。 刘志刚一愣,随即坚定地回答:“只要书记您不倒,这楼就能盖起来。我们公安局,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刘志刚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城市里,终究还是有敢于亮剑的人。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买家峻拍了拍刘志刚的肩膀,“回去之后,你立刻着手准备证据链的闭环。今晚的袭击,加上之前的资金流向,足够申请对解迎宾采取强制措施了。” 回到市委家属院时,已是凌晨两点。为了避免惊动家人,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后门的小巷里。 刚走进家门,妻子李静便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眼圈红红的:“怎么这么晚?电话也打不通,吓死我了。” 买家峻心中一软,接过外套,轻声安慰道:“没事,手机没电了。工作上有点急事,处理了一下。” 李静看着丈夫略显疲惫的脸色和衬衫上的污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洗洗早点睡吧,明天……明天还要上班呢。” 买家峻点了点头,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他脑海中的思绪。今晚的袭击,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下一步,解迎宾和杨树鹏会如何反扑?韦伯仁那个老狐狸,今晚是否也在暗中窥视?解宝华又会打着什么算盘?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布好下一步的棋。 …… 市委大院,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落,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买家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只有组织部长常军仁和纪委书记赵刚在里面。三人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买书记,昨晚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常军仁脸色凝重,“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哦不,光天化日他们不敢,那是半夜三更!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刚则显得更为冷静:“买家峻同志,昨晚的袭击虽然惊险,但也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既然他们动用了暴力,说明他们在法律层面上已经无牌可出。我建议,立刻启动对解迎宾、杨树鹏及其核心团伙的立案调查,并申请对他们采取留置措施。” 买家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庞:“赵书记说得对,这是我们的机会。但是,我们必须考虑到阻力。解宝华那边肯定会以‘维稳’为由阻挠,孙长林也会跟着起哄。我们需要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一个让上级领导也无法干预的理由。” 常军仁沉思片刻,说道:“如果能把昨晚袭击您的证据链坐实,并直接指向解迎宾或杨树鹏,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单纯的经济纠纷或官场博弈,而是涉及黑恶势力对抗组织审查的严重政治事件。” “没错。”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志刚那边正在全力侦办,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在舆论和行政上先发制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小王:“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加强新城重点项目监管,确保民生工程顺利推进的紧急会议。另外,通知市电视台,全程录像。” 常军仁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买家峻这是要摊牌了,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矛盾摆在桌面上。 “买书记,这……会不会太突然?”常军仁有些担心,“如果解宝华他们准备不足,会不会当场闹起来?” “就是要他们准备不足,就是要他们当场闹起来。”买家峻冷笑一声,“只有让他们露出马脚,我们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如果他们乖乖听话,我们反而不好下手。” 半小时后,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除了几位在外考察的常委,其余人基本到齐。解宝华、孙长林、宣传部长刘伟等人面色阴沉地坐在位置上,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感到不安。 买家峻环视全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因为形势逼人。春风里安置房项目停工半月有余,群众怨声载道,而我们的某些部门,某些干部,却还在推诿扯皮,甚至还在为那些蛀虫说情!”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孙长林忍不住了,敲了敲桌子:“买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在积极想办法,怎么能说是推诿扯皮呢?解迎宾同志的企业遇到困难,我们政府应该帮扶,而不是一味地打压。” “帮扶?”买家峻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众人一颤,“帮扶就是看着他们挪用1.5个亿的民生资金吗?帮扶就是看着他们用劣质钢筋盖楼吗?孙市长,你的帮扶,是在帮扶人民,还是在帮扶解迎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3章暴雨将至,黎明前的暗战(第2/2页) 孙长林脸色涨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解宝华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买书记,息怒息怒。孙市长也是为了大局考虑。不过,既然问题查出来了,那我们就得解决问题。我看,是不是先让天建集团拿出一个还款计划,限期整改?这样既不影响工程进度,也能给群众一个交代。” “限期整改?”买家峻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上次限期整改,结果是项目停工,资金被转移!这次再限期整改,是不是要把剩下的钱也转移走?” 他站起身,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照片,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大家看看!这就是所谓的‘整改’!这就是所谓的‘纳税大户’!这些钢筋,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这些混凝土,标号严重不达标!这就是在拿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照片在常委们手中传阅,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一些立场中立的常委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我提议,立即解除与天建集团的合同,冻结其所有资产,并移交司法机关立案侦查!”买家峻的声音掷地有声,“同时,由政府主导,重新招标,确保工程尽快复工!” “这怎么行!”刘伟急了,“这时候换施工队,工期更赶不上了!而且,这消息传出去,新城的房地产市场会崩盘的!” “崩盘也比烂尾强!”买家峻毫不退让,“宁可经济指标难看一点,也不能让老百姓流离失所!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是生死问题!”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吵。解宝华、孙长林等人联合起来,以“稳定”、“大局”、“法律程序”为借口,极力阻挠买家峻的提议。而常军仁、赵刚等人则据理力争,支持买家峻的强硬措施。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会议陷入僵局之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刘志刚发来的短信。 “证据确凿,货车车主已锁定,幕后指使者指向杨树鹏。技侦截获加密通讯,确认解迎宾知情并提供资金支持。” 买家峻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举起手机,示意大家安静:“同志们,先安静一下。我刚刚接到市公安局的紧急通报。”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买家峻身上。 “就在昨晚十一点,就在我们讨论如何‘帮扶’解迎宾同志的时候,就在我们讨论如何‘维稳’的时候,一场针对政府官员的暴力袭击正在西郊上演!”买家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压抑的怒火,“有人雇佣黑恶势力,试图用大货车撞击我的专车,并持械围攻!而根据警方初步侦查,这起恶性地事件的幕后指使者,正是我们正在讨论的‘纳税大户’解迎宾,以及黑恶势力头目杨树鹏!” “什么?!”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解宝华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杨树鹏那个蠢货竟然真的动手了,而且这么快就被查到了。 孙长林更是目瞪口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买家峻目光如炬,扫过解宝华和孙长林苍白的脸庞,冷冷地说道:“现在,还有谁要为解迎宾说情?还有谁要拿‘稳定’来压人?这就是你们要的稳定吗?这就是你们要的‘亲清’政商关系吗?” 他猛地一挥手:“我宣布,暂停所有与解迎宾名下企业的合作项目,全面清查其在新城的所有资产!同时,向公安机关移交相关犯罪线索,请求立即对解迎宾、杨树鹏等人采取强制措施!” 常军仁和赵刚立刻表态支持:“坚决拥护买书记的决定!”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表态:“同意!”“同意!” 解宝华和孙长林彻底孤立了。他们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买家峻这一招“借力打力”,利用昨晚的袭击事件,直接将矛盾性质升级,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市委大楼的天台。 推开天台的铁门,冷风扑面而来。他走到栏杆前,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开始涌动;近处的街道上,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落叶。这座城市依旧在运转,但经过昨晚的风雨和今天的激辩,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书记。”秘书小王跟了上来,递过一件外套,“常部长和赵书记在下面等您,问下一步怎么行动。” “让他们等一下。”买家峻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方,“小王,你说,我们这么做,图的是什么?”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为了老百姓,为了新城的未来。” 买家峻笑了笑,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说得对。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值不值得。面对那么大的压力,那么多的威胁,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但是,每当我想到那些拆迁户期盼的眼神,想到那些被坑害的工人,我就觉得,值。”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走吧,下去会会那些‘大人物’。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解迎宾和杨树鹏只是冰山一角,我倒要看看,这冰山下面,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买家峻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会有更凶猛的暗流和更阴毒的暗箭。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就像一名站在风暴眼中的舵手,握紧了手中的船舵,无论风浪多大,他都要带领这艘名为“沪杭新城”的巨轮,冲破迷雾,驶向光明的彼岸。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包厢内,气氛却如同死寂的坟墓。 花絮倩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她刚刚接到消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计划失败了,而且引火烧身。 “愚蠢!简直是愚蠢至极!”她忍不住低声咒骂。 杨树鹏那个莽夫,竟然敢在光天化日……哦不,是在深夜对买家峻动手,这简直是给了买家峻最好的借口。而解迎宾,竟然还愚蠢地留下了资金往来的痕迹。 “花总,我们现在怎么办?”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絮倩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买家峻在直播中那坚毅的眼神,又闪过解迎宾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嘴脸。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是继续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贼船上陪葬,还是跳入冰冷的水中搏一线生机?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准备车,我要出去一趟。”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另外,把保险柜里那些东西,整理一下。” 经理愣住了:“花总,您要去哪?整理什么东西?” 花絮倩没有回答,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不该问的别问。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酒店关了吧。” 她走出云顶阁,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市纪委监委。 她决定赌一把。赌买家峻是个能成事的人,赌自己手中的那些“秘密账本”和“录音录像”能换来一条生路,甚至……换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沪杭新城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雷声隐隐滚过。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买家峻,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迎接他的,将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第0254章沪杭新城的清晨,雾气很重 第0254章沪杭新城的清晨,雾气很重 沪杭新城的清晨,雾气很重。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逐渐多起来的人流,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沪杭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黑体大字——《新城建设需放眼量,莫因小失大误全局》。 文章没点名,但句句都在影射。 “某些新任领导缺乏基层经验,急于求成,对已成熟的招商项目横加干涉”,“安置房停工虽是事实,但根本原因在于原承建方资质复核,不应被过度解读为‘质量问题’”,“新城区发展需要稳定预期,频繁调整只会让投资者望而却步”。 笔法老辣,看似客观,实则刀刀见血。 敲门声响起。 “进。” 市委一秘韦伯仁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买书记,这报纸您看了?” 买家峻转过身,神色平静:“看了。文笔不错。” 韦伯仁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买书记,这篇稿子发得太突然了,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按说这种涉及全市重点项目的报道,是要经过宣传部审核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绕过了正常程序?” 韦伯仁叹了口气:“我也是刚打听清楚。这篇稿子是《沪杭日报》副总编亲自操刀的,据说是接到了上面的‘通气’。至于这个‘上面’是谁,不好说,也不敢说。” 买家峻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韦秘书,你觉得是谁?” 韦伯仁被他这么直接一问,反而噎住了。他干笑两声:“这……这我怎么好瞎猜。我就是来给您提个醒,这报纸一发,舆情那边怕是要炸。刚才我路过信访办,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号人,都是冲着安置房来的。”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信访办吗?我是买家峻。门口的群众,让他们派代表上来,我在办公室等。” 挂断电话,他看向韦伯仁:“韦秘书还有事?” 韦伯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三个中年男人被领进办公室。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干工地的。 “买书记,我叫郑大友,是安置房项目的工人代表。”黑瘦汉子开门见山,“我们不想闹事,就想问问,这房子到底还盖不盖了?工地上已经停工半个月,我们三百多号人干等着,家里都等着工资揭锅呢!” 买家峻示意他们坐下,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水。 “郑师傅,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停工这半个月,工资发了吗?” 郑大友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发了。头一个礼拜发了,后头就没动静了。包工头说上面款子没拨下来,让咱们先等等。” “包工头是谁的人?” “是……是解总的人。”郑大友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解迎宾解总,宏达地产的老板。我们这个项目,是他手下的人包的活。” 买家峻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郑大友面前。 “郑师傅,你看看这个。” 郑大友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那是一份工程质量检测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懂,但最后的结论他看懂了——“部分混凝土强度不达标,存在安全隐患”。 “这……这是……” “这是质检部门对已完工部分的抽样检测报告。”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郑师傅,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十……十几年了。” “十几年老师傅,应该知道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意味着什么。” 郑大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当然知道。意味着楼盖起来,早晚要出事。轻则墙体开裂,重则——他不敢往下想。 “可……可是买书记,这事我们真不知道啊!”他急了,“我们就是干活的,材料都是上面送的,我们哪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买家峻合上文件夹,“所以我才把你们请上来,当面跟你们说清楚。安置房停工,不是因为政府没钱,也不是因为要换承建方,而是因为——已经完工的部分,有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些问题不查清楚,不整改到位,就算房子盖起来了,你们敢住吗?” 郑大友沉默了。他身后的两个工人也低下了头。 良久,郑大友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买书记,您这话,我们信。可我们这三百多号人,拖家带口的,就指着这点工资过日子呢。这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买家峻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师傅,我跟你透个底。专项调查组已经查出了资金挪用的线索,相关责任人跑不了。该给工人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但这个事情需要时间,你们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郑大友看着他,看着这个才上任没几天、眼窝已经有些凹陷的年轻书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买书记,您这话,我记下了。”他站起身,“我回去跟大伙儿说,让他们再等等。可您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您要小心。”郑大友压低声音,“解总在沪杭这边根基深,不是好惹的。我听包工头私下说,他跟市里有些人走得近。您这一查,等于捅了马蜂窝。” 买家峻微微一笑:“郑师傅,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送走三位工人代表,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 “韦伯仁。”他忽然开口。 门外没人应答。 他这才想起来,韦伯仁已经走了。 敲门声又响起。 “进。”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跟着他从老单位调过来的。 “买书记,刚才接到通知,下午三点,解秘书长要开个协调会,请您务必参加。” “什么议题?” “说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舆情处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4章沪杭新城的清晨,雾气很重(第2/2页) 买家峻眉头微微一挑。解宝华亲自出马了。 “知道了。” 下午三点,市委小会议室。 买家峻推门进去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长桌两旁坐着七八个人,有住建局的,有信访办的,有宣传部的,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生面孔。 主位上,解宝华正端着茶杯喝茶,见他进来,微微点头:“买书记来了,坐。” 买家峻在他左手边的空位坐下。右手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他看过来,礼貌地笑了笑。 “这位是宏达地产的解总,解迎宾。”解宝华介绍道,“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协调一下安置房项目的事。买书记,你先说说情况吧。” 买家峻环顾一圈,缓缓开口:“情况很简单。安置房项目停工,是因为已完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专项调查组已经查出部分证据,正在深入核查。我的意见是,问题不查清,项目不能复工。” 话音刚落,解迎宾笑了。 “买书记,您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吧?”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我搞了二十年房地产,经手的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工程质量出点小问题,整改就是了,何必非要停工?三百多号工人等着吃饭,几十户拆迁户等着回迁,这些您考虑过吗?” 买家峻看着他:“解总的意思是,质量问题可以忽略?” “我没说忽略。”解迎宾笑容不变,“我是说,可以边整改边复工。该加固的加固,该返工的返工,不耽误工期,也不耽误老百姓回迁。两全其美的事,何必非要一刀切?” “边整改边复工?”买家峻也笑了,“解总,您知道已完工部分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率是多少吗?百分之三十七。这意味着每三堵墙里,就有一堵墙的承重能力达不到设计标准。这样的楼,边整改边复工,您放心住?”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瞬。 住建局局长打圆场:“买书记,解总,都消消气。这个事情确实复杂,工程质量是要抓,但民生问题也不能忽视。我看是不是可以这样,先让质检部门出一个详细的整改方案,咱们根据方案再讨论复工时间?”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质检部门出的整改方案,谁来执行?还是宏达地产?” 住建局局长讪讪地没接话。 解宝华终于开口了:“买书记,你的担忧我理解。工程质量是大问题,马虎不得。但解总说的也有道理,三百多号工人不能一直等着,拆迁户那边也天天在催。总要找个平衡点。” 他顿了顿,看向买家峻:“这样,我提个建议。项目继续停工,但由住建局牵头,组织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做一次全面检测。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不轻易下结论。同时,宏达地产先垫付工人的工资,不能让工人们白等着。买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 买家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第三方检测机构,不能由住建局指定。由市纪委和审计局共同招标,全程公开透明。” 解迎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解宝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个条件合理。就按买书记说的办。”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买家峻刚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解迎宾的声音:“买书记,留步。” 他转过身。解迎宾走过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准的笑容。 “买书记,年轻有为,雷厉风行,佩服。”他伸出手,“今天会上多有得罪,还请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工作嘛。”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解总客气。都是为了工作。” 解迎宾笑容更深了:“买书记刚来沪杭,可能对这边的风土人情还不太了解。改天有空,我请您去云顶阁坐坐,那边的大厨是从杭州请来的,龙井虾仁做得一绝。” 买家峻眼神微动:“云顶阁?” “对,就是城南那家。”解迎宾笑道,“老板姓花,是个大美女,沪杭这边的老板们都爱去那儿谈事情。买书记要是去,我给您安排。” “解总费心了。”买家峻松开手,“不过我最近事情多,恐怕抽不开身。改日吧。” 解迎宾也不勉强,点点头,转身离去。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买书记。”小周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买家峻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买书记,我是花絮倩。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买家峻脚步一顿。 “花老板?” “对。”那声音很急促,“解迎宾是不是约您去云顶阁?” “是。” “千万别来。”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至少现在别来。他今天在会上被您逼得下不来台,回去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他约您,没安好心。” 买家峻沉默片刻:“花老板,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因为……我也有我的账要算。”花絮倩说,“多的现在不能说。总之您小心。另外,韦伯仁这个人,您也留点神。他表面上帮您,实际上跟解迎宾那边,关系深着呢。”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中央,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沪杭新城的雾,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浓。 身后,韦伯仁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远远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他拒绝了。” 几秒后,手机震动,回复只有两个字: “知道。” 韦伯仁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窗外,浓雾渐散,露出这座城市若隐若现的轮廓。 ——全文完- 第0255章暗流涌动 第0255章暗流涌动 夜幕降临沪杭新城时,买家峻还在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堆成三摞,每一摞都是一整天积压下来的待办事项。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文件上——是花絮倩发来的。 说是“发来”,其实是通过一个加密邮箱,以匿名方式转给他的一份通话记录。记录显示,就在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也就是他刚拒绝解迎宾的云顶阁之约后不到半小时,韦伯仁的手机与一个加密号码有过三分钟的通话。 那个加密号码的归属地——境外。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小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买书记,嫂子让我给您带的晚饭。她说您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买家峻微微一怔,接过保温桶打开,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两样小菜。他心头一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放那儿吧。你嫂子还说什么了?” “嫂子说……”小周犹豫了一下,“让您注意安全。她说她看新闻了,心里不踏实。” 买家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班吧,明天还有会。”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买书记,我多嘴说一句。今天下午信访办那边,又有人来打听您。不是上访的,是个生面孔,在门口转悠了半天,问了门卫几句就走了。” 买家峻眉头微皱:“问什么?” “问您的作息时间,问您一般几点下班,从哪个门进出。”小周压低声音,“门卫老李没敢细说,应付过去了。他让我给您提个醒。” 买家峻放下筷子,看向窗外。夜色中,市委大院门口的路灯昏黄,几个保安正在岗亭里值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知道了。”他说,“这几天你接送我的时候,换条路线。” 小周点头,转身出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买家峻却没有动筷子,而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韩,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买书记,这么晚打电话,出事了?” 韩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是买家峻在老单位时就认识的老朋友。两人同年转业,一个进了政府,一个进了公安,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买家峻到沪杭上任前,韩江恰好也调到了这边,比他早来三个月。 “老韩,帮我查个号码。”买家峻报出一串数字,“加密的,境外归属地。看能不能查出是谁在用。” 韩江沉默了几秒:“买书记,你这是捅了什么篓子?” “现在还不好说。”买家峻道,“查到了告诉我。越快越好。” “行。”韩江也没多问,“你自己小心点。沪杭这边,水比我想的深。” 挂断电话,买家峻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他知道这是妻子特意做的,用小火慢慢炖了两个小时的那种。 他想起了临走前妻子说的话——“峻哥,那边要是太复杂,咱就不去了。咱们一家三口,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 他说:“总得有人去。” 那是实话。他在部队待了十五年,转业后又干了五年基层,见过太多该管没人管的事。每次看到那些无助的眼神,他都会想,如果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能不能做点什么? 现在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窗外,夜色更深。 云顶阁的灯光,在城南方向隐隐闪烁。 同一时间,云顶阁三楼,最里面的包厢。 解迎宾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 “老常,今天会上那个场面,你也看见了。”解迎宾吐出一口烟,“姓买的那小子,根本不给我留面子。工程质量不达标?这话传出去,我宏达地产还怎么在沪杭混?” 常军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道:“工程质量的事,你心里有数。质检报告在那摆着,他拿这个说事,你挑不出毛病。” “质检报告?”解迎宾冷笑一声,“质检报告是谁出的?还不是你们的人?” 常军仁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解总,说话注意分寸。什么叫‘我们的人’?质检站是独立机构,我管不了。” 解迎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老常,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用不着跟我打官腔。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问,那个姓买的,到底什么来头?你们组织部门考核的时候,就没看出这是个刺头?” 常军仁沉默片刻,缓缓道:“买书记的履历,我比你清楚。正团级转业,在基层干了五年,从乡镇副职干到县长,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 “没背景?”解迎宾眉头一皱,“那他怎么敢这么干?” 常军仁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解总,你这些年顺风顺水,可能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是不靠背景吃饭的。他们靠的是一口气。” “什么气?” “正气。”常军仁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解总,我给你一句忠告——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那小子能在基层干五年不倒,不是好对付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另外,韦伯仁那边,你让他收敛点。今天他给买家峻通风报信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解迎宾脸色一变。 常军仁推门而出,留下解迎宾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老地方见。” 半个小时后,城南一处废弃的厂房内。 解迎宾的车停在门口,司机留在车上,他自己推门走进厂房。 厂房里没有灯,只有几根蜡烛点在角落里,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锈。 解迎宾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杨老大,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杨树鹏。地下组织首领,沪杭一带的地下世界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他表面上经营着几家洗浴中心和ktv,实际上控制着大半个沪杭的地下赌场和高利贷生意。 “什么事?”杨树鹏拿起一根蜡烛,凑近自己的脸,那张布满刀疤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市委新来的那个买家峻,你听说过吧?” 杨树鹏点点头:“听说过。怎么,他惹到你了?” “今天在会上,他把我逼得下不来台。”解迎宾道,“工程质量的事,他揪着不放。再这样下去,我那几个项目都得黄。” 杨树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解总,你这是要我做掉他?” “不是做掉。”解迎宾摇头,“是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沪杭这地方,不是他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的。” 杨树鹏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给多少?” “五十万。” 杨树鹏笑了,笑得很冷:“解总,你这是打发叫花子?那可是市委副书记,正厅级干部。动他一根汗毛,我的人就得跑路。五十万?够几个人的跑路费?” 解迎宾咬了咬牙:“一百万。不能再多了。” 杨树鹏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一半。另外,出了事,你得负责把我的人送出去。” 解迎宾沉默了。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但比起那几个项目的利润,又算不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5章暗流涌动(第2/2页) “成交。”他站起身,“尽快动手。” 杨树鹏点点头,看着解迎宾消失在黑暗中。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杨树鹏吹灭蜡烛,坐了很久,才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目标:买家峻。级别:正厅。报价:三百万。接不接?”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一个字:“接。” 第二天清晨,买家峻照常七点整出门。 小周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今天换了一条路,绕开主干道,走的是老城区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早起的老头老太太们正在楼下遛弯、买菜。 “买书记,昨天信访办那个人,我又打听了一下。”小周一边开车一边说,“门卫老李说,那人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号他记下了,是外地牌照。” 买家峻点点头:“把车牌号发给韩支队。” “已经发了。”小周道,“韩支队说查到了告诉你。” 车开出小巷,拐上主干道。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他们的车走走停停,汇入茫茫车海。 买家峻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忽然问:“小周,你来沪杭多久了?” “三年了,买书记。”小周道,“大学毕业就考过来了,一直在市委办。” “三年……”买家峻喃喃道,“那你应该对这边的情况很了解。你觉得,沪杭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买书记,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沪杭这几年发展是快,g-d-p每年增长百分之十以上,招商引资也是全市第一。”小周斟酌着措辞,“可底下的人都说,这光鲜亮丽的表面底下,有些东西……不太对。” “什么东西不对?” 小周咬了咬牙:“比如说,那些大项目,为什么都给了同一批老板?那些老板,凭什么能拿地拿得那么顺?还有,云顶阁那个地方,为什么那么多领导都爱去?我听说,那里面的消费,一晚上就能顶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车驶过市政府大门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直挺挺地跪着。 买家峻瞳孔一缩:“停车。” 小周一脚刹车,车停在路边。买家峻推门下车,快步走向那个老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满头白发,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沟壑。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还我儿子命来”。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买家峻蹲下身,想扶他起来。 老人抬头看他,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你是谁?” “我是市委的,我叫买家峻。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他们的人?你走!我不跟你说话!我要见市长!我要见大领导!” 买家峻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大爷,不管您信不信,我就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他的声音很轻,“您先起来,地上凉。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好不好?” 老人犹豫了很久,终于在他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 门口的值班保安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市委大院,不许上访!” 买家峻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保安看清他的脸,顿时僵在原地:“买……买书记?” “这位大爷,我带到信访办去。”买家峻说,“你们忙你们的。” 他扶着老人,一步一步走向信访办的接待室。 身后,那保安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买家峻接了一个上访的老头。” 几分钟后,解迎宾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戏要开场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对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一饮而尽。 老人被扶进信访办接待室时,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买家峻亲自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老人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捧在手里,像是想从那点温热中汲取什么力量。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您说‘还我儿子命来’,您儿子怎么了?”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我儿子叫郑大强,在工地上干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个月前,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死了。” 买家峻心头一紧:“工地?哪个工地?” “就是那个……那个安置房的工地。”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宏达地产的工地。”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一缩。 安置房工地,宏达地产,郑大强。 他想起昨天见过的那个工人代表,郑大友。 “郑大友是您什么人?” “是我大侄子。”老人道,“大强他亲哥。大友跟我说,让我来找您。他说您是好人,能帮我们。” 买家峻沉默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大爷,您儿子的死,调查报告出来了吗?责任怎么认定的?”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买家峻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报告上说,郑大强违规操作,未系安全带,从脚手架坠落,属于个人责任,工地方面已按工伤标准赔偿八万元。 八万。 一条人命,八万。 买家峻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字盖章处——调查组组长:解宝华。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这间小小的接待室,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张皱巴巴的死亡报告上。 “大爷,”买家峻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您儿子下葬那天,有没有人来吊唁?” 老人愣了愣:“没……没有。就我们自家几个亲戚。” “解迎宾呢?宏达地产的老板,来过吗?” 老人摇头:“没来过。他那样的大老板,怎么会来我们这种人家。”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老人,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建设中的新城。 高楼林立,塔吊旋转,一切都在轰轰烈烈地向上生长。 可那八万块钱,就埋在那些高楼的地基下面。 “大爷,”他转过身,“您儿子的死,我会查。您先回去,好好活着。等我消息。” 老人看着他,眼眶泛红,缓缓跪了下来。 买家峻一把扶住他:“大爷,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 老人被扶起来,泪流满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送走老人,买家峻站在信访办门口,掏出手机,拨通了韩江的号码。 “老韩,帮我查一个案子。三个月前,安置房工地,工人坠亡。死者叫郑大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买书记,”韩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案子我听说过。你确定要查?” “确定。” “那好。”韩江道,“我先跟你说一声,这个案子的调查报告,是解秘书长亲自签字通过的。你查它,等于查他。” 买家峻抬头看向市委大楼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我知道。” ——本章完·— 第0256章摊牌时刻,风暴眼中的市委大院 第0256章摊牌时刻,风暴眼中的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的午后,阳光被几栋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地面上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对面那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市委一秘韦伯仁。 此时的韦伯仁,早已没有了往日那种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从容。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公文包被捏得变了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买书记,”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考虑了很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这份沉默像是一座大山,压得韦伯仁喘不过气来。 “这是解秘书长……不,是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的一些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些……一些见不得光的安排。”韦伯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然后迅速推到了买家峻面前。 公文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还有一只黑色的u盘。 “这里面,有解宝华指示我处理的一些‘特殊’报销单据,名义上是公务接待,实际上是为解迎宾的地产项目铺路。还有……还有那次安置房项目停工前,解宝华亲自打电话给住建委,压下了质量抽检报告的通话录音。”韦伯仁低着头,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眼神微微一凝。这些都是他一直在找的证据,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成为撬动整个利益链条的支点。 “韦秘书,”买家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你知道这些材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韦伯仁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和恐惧下的疲惫,“我知道这会毁了我的前程,甚至会让我坐牢。但是买书记,我也是被逼无奈。解宝华他……他想要杀人灭口!” 说到最后,韦伯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买家峻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是那个死亡报告的事。”韦伯仁喘着粗气,语速更快了,“您不是查了那个叫郑大强的工人吗?我……我无意中听到解宝华在打电话,他说那个工人的家属拿了钱如果不闭嘴,就‘按老办法处理’。他还提到了杨树鹏的名字!买书记,他们真的会杀人!我怕下一个就是我,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之前只是怀疑解宝华在掩盖真相,没想到这个看似儒雅的秘书长,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你做的很对。”买家峻站起身,走到韦伯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只要你配合组织调查,如实交代问题,组织上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的。” 韦伯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配合,我一定配合!买书记,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 买家峻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现在就回办公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解宝华问起你去哪里了,你就说来汇报工作。其他的,听我安排。” “是,是!”韦伯仁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韦伯仁,买家峻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寒意。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公安局长韩江的号码。 “老韩,是我。准备收网。第一张网,撒向解宝华。”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此时,市委大楼的方向,解宝华的办公室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解宝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焦虑。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喂?”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秘书长,我是韦伯仁。”电话那头传来韦伯仁有些慌乱的声音,“买书记刚才找我,问了一些关于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的问题,我把您交代的那些口径都说了,但他似乎不太相信……” 解宝华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小韦啊,别紧张。买家峻就是这种风格,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按我说的做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可是……可是我听说,省纪委那边好像有人下来了……”韦伯仁的声音带着哭腔。 解宝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哪里的消息?确切吗?” “我也不确定,就是……就是感觉今天大院里的气氛不对……” “好了,我知道了。”解宝华打断了他,“你做好自己的事,别自己吓自己。挂了。” 放下电话,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多年的官场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放着几份重要的文件和一个黑色的护照。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护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解宝华猛地回头,只见买家峻带着几个人,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 “买……买书记?”解宝华强装镇定,手却悄悄地挡在了保险柜前,“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大步走进办公室,目光如电般射向解宝华:“解秘书长,招呼就不必打了。我是来请你去省纪委‘喝茶’的。” “纪委?”解宝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一声,“买家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市委秘书长,你要请我去纪委,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买家峻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身后的纪检干部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文件:“解宝华,这是省纪委对你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书。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包括但不限于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包庇黑恶势力等罪名。” “不可能!这不可能!”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指着买家峻吼道,“买家峻,你这是栽赃陷害!你没有证据!” “证据?”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解宝华的办公桌上,“这个u盘里,有你和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你指示下属掩盖安置房质量问题的录音。解秘书长,这证据,够吗?” 解宝华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如同见了鬼一般,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出卖他的,竟然是他最信任的“自己人”。 “带走!”纪检干部上前,架起瘫软的解宝华。 就在解宝华被架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解迎宾”。 解宝华看着那个号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6章摊牌时刻,风暴眼中的市委大院(第2/2页)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解宝华被带上警车,缓缓驶离市委大院。 此时,天空中终于落下了一滴雨,打在窗户玻璃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这场漫长的博弈,终于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买家峻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解宝华倒下了,还有杨树鹏,还有解迎宾,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护伞”。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周维民的号码。 “周局,解宝华已经落网。下一步,全力突击,查清他与杨树鹏、解迎宾的所有关联。风暴,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也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警车闪着红蓝警灯,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中。解宝华的落马,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平静的湖面炸开了一圈圈惊人的波纹。 买家峻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的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极度疲惫或者需要冷静思考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锐利,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雨幕,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此时,市委大院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至极。虽然表面上大家还在各忙各的,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许多人躲在办公室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偷偷打量着买家峻所在的楼层,窃窃私语在走廊里无声地蔓延。 “听说了吗?秘书长被带走了……” “嘘!小声点!听说是买家峻亲自带人抓的!” “这下沪杭新城要变天了……” 这些细碎的声音,买家峻听不到,但他能感受到。他知道,解宝华的倒台,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解宝华背后,还有更庞大的利益集团,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韦伯仁发来的短信:“买书记,解迎宾刚刚给解宝华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他现在肯定已经慌了。” 买家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慌了就好,只有慌了,才会乱了阵脚,才会露出破绽。 他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向电梯。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下楼,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去云顶阁。”他对司机说道。 云顶阁酒店,此刻灯火辉煌,仿佛一座不夜城。这里是沪杭新城权钱交易的温床,是无数秘密的交汇点。解宝华倒了,但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还稳坐钓鱼台。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云顶阁侧门。买家峻戴上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衣香鬓影,仿佛外面的风雨与这里毫无关系。买家峻没有走正门,而是穿过一条偏僻的服务通道,径直走向顶层的行政酒廊。 花絮倩的办公室在顶层。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买家峻会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长裙,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雨景。 “买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花絮倩的声音慵懒而妩媚,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警惕。 “花总,别来无恙。”买家峻摘下帽子,径自走到她对面坐下。 “解宝华进去了,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轻抿了一口红酒,笑道:“官场风云变幻,我一个做生意的,哪能猜得到。不过,买书记手段高明,我倒是领教了。” “高明谈不上,只是做该做的事。”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花总,解宝华倒了,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花絮倩的手微微一颤,酒杯中的红酒荡起一圈涟漪。她抬起头,直视买家峻:“买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等你听懂的时候,可能就晚了。” 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认得那个录音笔,那是韦伯仁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支。里面录了什么,她不敢想。 “买家峻,你不要太过分!”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抖。 “过分?”买家峻冷笑一声,“花絮倩,你以为你躲在幕后,就能置身事外?解迎宾的资金通过你的酒店洗白,杨树鹏的人在你的酒店接头,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 花絮倩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你……你没有证据!” “解宝华就是证据。”买家峻站起身,逼近一步,“花絮倩,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配合我。否则,解宝华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花絮倩的身体晃了晃,靠在窗台上,才没有倒下。她看着买家峻那双如狼般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他真的敢掀翻整个桌子。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花絮倩的声音软了下来。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买家峻拿起帽子,转身走向门口,“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走出云顶阁,雨势更大了。买家峻坐回车里,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已经彻底打乱了对手的阵脚。解迎宾现在肯定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安局长韩江的号码。 “老韩,收网行动第二阶段,准备启动。重点监控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动向,特别是他们的资金流向。另外,派人暗中保护花絮倩,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明白!”韩江的声音沉稳有力。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这场仗,打得惊心动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占据了主动。前方的路依然艰险,但他已经无所畏惧。 雨夜中,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黑暗,像一只潜伏的猎手,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解迎宾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解迎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桌上的手机被他摔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解宝华这个蠢货,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抓了?” 旁边的杨树鹏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面无表情:“解总,现在骂人也没用了。买家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动真格的?他也得有那个命!”解迎宾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杨,该动用那张牌了。” 杨树鹏手中的匕首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是说……那个?” “对!”解迎宾咬牙切齿,“既然他买家峻不让我们好过,那大家就一起死!” 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狰狞的面孔。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0257章暴雨将至,暗夜中的猎手与棋局 第0257章暴雨将至,暗夜中的猎手与棋局 雨夜,如同一块被墨汁浸透的厚重幕布,沉甸甸地压在沪杭新城的上空。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急促地拍打着这座城市紧闭的大门。 市委大院深处,买家峻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灯光昏黄而温暖,与窗外的狂暴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买家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桌上的文件上,而是投向了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暗流。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静静地躺在那里。但在买家峻的眼中,它更像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或者是一把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刚下令对市委秘书长解宝华采取了留置措施。这位在沪杭新城官场纵横捭阖多年、看似儒雅随和的“大管家”,此刻已经被带离了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堡垒,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解宝华的落马,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看似平静的深潭,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买家峻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的前奏,真正的惊雷,还在后面。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韦伯仁”三个字。 买家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韦伯仁急促而慌乱的声音:“买书记,解……解迎宾刚刚给解宝华的家里打了电话,是解夫人的保姆接的。解迎宾问解夫人,秘书长去哪了,怎么电话打不通。解夫人说不知道,解迎宾就挂了。但我感觉,他已经开始慌了。” “慌是正常的。”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只有慌了,才会乱了阵脚。韦秘书,你那边怎么样?” “我……我没事。”韦伯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现在就在家里,大门不出。买书记,您交代我的事,我都记着。” “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和任何人接触,尤其是解迎宾那边的人。”买家峻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韦伯仁这只“迷途羔羊”,虽然暂时归队了,但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还得看接下来的局势发展。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那个真正的猎物上钩。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雨夜,这铃声显得格外突兀,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神经上。买家峻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部电话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任由铃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了片刻。这是省纪委某位主要领导的专线。在这个时间点打来,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铃声响到第五遍时,买家峻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小买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领导,我在等您的电话。”买家峻回答得很直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买家峻的坦诚感到有些意外,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解宝华的事情,我刚刚知道了。动作很快嘛。” “时不我待。”买家峻言简意赅。 “是啊,时不我待。”领导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买,你这一步棋,走得有点险。解宝华不是一般人,他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你这一刀下去,可是割到了大动脉上。” “如果只割到皮肉,那就没有意义了。”买家峻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领导才缓缓说道:“省里对沪杭新城的关注,比你想象的要高。上面有位主要领导,刚刚过问了这件事。他问,买家峻是不是太激进了?会不会影响大局的稳定?” 买家峻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就预料到,解宝华的倒台会引发高层的震动,甚至会有人出来“灭火”。 “稳定?”买家峻冷笑一声,“领导,一个被利益集团蛀空的‘稳定’,是真正的稳定吗?一个连老百姓的安置房都要克扣、连基本的工程质量都无法保证的‘稳定’,是我们要的稳定吗?我动解宝华,不是为了破坏稳定,而是为了维护真正的稳定,为了给沪杭新城一个干净的发展环境!” 这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穿透了电话线,直接回荡在省城那位领导的耳边。 电话那头似乎被买家峻的气势震住了,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随后,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赞许:“好!说得好!小买,我就欣赏你这股子劲头。上面那位领导,听完你的汇报后,也笑了。他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要方向对,就大胆地干!” 买家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赌赢了。省里的态度,已经从“观望”转向了“支持”。 “但是,”领导的话锋一转,“支持不等于蛮干。解宝华只是个开始,他背后还有谁,你心里应该有数。省里的意思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证据链一定要做实,不能给人留下把柄。特别是涉及到一些敏感人物,更要讲究策略。” “明白。”买家峻答道,“我会让调查组加快进度,尽快完善证据链。特别是关于解宝华与解迎宾、杨树鹏之间资金往来的证据,我已经有了新的突破。” “很好。”领导似乎对买家峻的效率很满意,“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你最近和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接触了?” 买家峻的心头一跳。省里的情报网,果然无孔不入。 “是的。”他坦然承认,“花絮倩是解宝华、解迎宾等人进行权钱交易的重要中间人,也是很多秘密的知情者。我想通过她,打开新的突破口。” “花絮倩这个人,不简单。”领导提醒道,“她能在沪杭新城这种地方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背后肯定有靠山。你接触她,要小心。别到时候,反被她给利用了。” “我会小心的。”买家峻郑重地回答。 “好了,不早了。你注意身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领导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听筒,长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风声依旧呼啸。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雨水中,几个穿着雨衣的安保人员正在巡逻,他们的身影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知道,此刻的沪杭新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解宝华的落马,已经像一颗重磅炸弹,炸醒了那些沉睡的猛兽。 …… 与此同时,距离市委大院二十公里外的一栋豪华别墅内,气氛却紧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里是房地产商解迎宾的私人领地。平日里,这里总是灯火通明,宾客盈门,充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但今晚,这里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巨大的落地窗前,解迎宾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焦躁和不安。在他身后,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老杨,你说句话啊!”解迎宾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冲着杨树鹏吼道,“解宝华被抓了!买家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玩刀子?” 杨树鹏手中的匕首一顿,随即“啪”的一声,稳稳地插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没入半寸。他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解迎宾,声音沙哑而低沉:“急什么?解宝华只是个替罪羊。他嘴巴严,不会乱咬人的。” “替罪羊?严个屁!”解迎宾咆哮道,“他手里握着我们多少把柄?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挪用,云顶阁的洗钱通道,哪一样他不知道?买家峻只要撬开他的嘴,下一个就是我,就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7章暴雨将至,暗夜中的猎手与棋局(第2/2页) 杨树鹏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买家峻没那么容易得逞。解宝华的家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他敢乱说话,他的儿子和女儿,就别想活着离开国外。” 解迎宾愣了一下,随即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老杨,我们低估了买家峻。这个人,是个疯子。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官场规则,什么稳定大局,他就是个愣头青,是个不要命的主!” 杨树鹏沉默了。他也感觉到了买家峻的可怕。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敢于以命相搏的打法,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现在怎么办?”解迎宾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跑?我账户里的钱,大部分都被冻结了。国外的路子,也因为解宝华的事情,被堵死了。” “跑?”杨树鹏冷笑一声,“往哪跑?全中国的天罗地网,你能跑到哪去?”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吗?”解迎宾吼道。 杨树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夜。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买家峻那张冷峻的脸。 “既然他买家峻不让我们好过,那大家就一起死。”杨树鹏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解总,该动用那张牌了。” 解迎宾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一丝惊恐:“你是说……那个?” “对。”杨树鹏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买家峻不是要查吗?不是要清场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惊喜’。只要他死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到时候,沪杭新城还是我们的天下。” 解迎宾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杨树鹏说的那个“牌”是什么。那是一张足以引爆整个沪杭新城、甚至震动全省的底牌。一旦打出,后果不堪设想。 “这……这太冒险了。”解迎宾的声音有些发抖,“买家峻是市委书记,是省里派来的。他要是出了事,省里肯定会派专案组下来,到时候谁都保不住我们。” “怕什么?”杨树鹏冷笑道,“只要做得干净,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买家峻最近得罪了那么多人,想他死的人,可不止我们一个。到时候,随便找个替罪羊就是了。” 解迎宾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他们可以继续在沪杭新城呼风唤雨;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老杨,”解迎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我是说如果,买家峻真的出了事,你能保证不牵连到我吗?” “我办事,你放心。”杨树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需要负责提供资金和掩护,其他的,交给我。买家峻的安保很严密,但他总有疏忽的时候。比如……明天的招商座谈会。” “招商座谈会?”解迎宾一愣。 “对。”杨树鹏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明天的招商座谈会,买家峻必须出席。那是个公开场合,安保力量虽然多,但也最混乱。只要安排得当,一颗小小的炸弹,或者一次‘意外’的车祸,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解迎宾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知道,杨树鹏已经计划好了。这场豪赌,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解迎宾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老杨,就按你说的办。只要买家峻一死,沪杭新城就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解宝华那个废物,也就没用了。” “放心吧。”杨树鹏拔出茶几上的匕首,用拇指轻轻弹了弹刀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狰狞的面孔。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杀戮奏响序曲。 …… 夜色更深了。 买家峻并没有在办公室久留。他关掉了灯,悄然离开了市委大院。他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坐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夜之中。 他要去的地方,是市纪委的秘密驻地。 在那里,一个由省纪委和市纪委联合组成的专案组,正在连夜对解宝华的材料进行梳理和分析。买家峻知道,解宝华只是个突破口,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轿车在雨夜中疾驰,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买家峻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解迎宾和杨树鹏,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反击,而且会是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反击。买家峻必须预判他们的反击,并提前布好局。 “老板,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买家峻睁开眼,推开车门,走进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而忙碌。几十名工作人员正在电脑前忙碌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看到买家峻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来。 “买书记。”专案组组长,省纪委的李处长迎了上来,神色严肃,“我们刚刚从韦伯仁提供的u盘里,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文件。里面有一些重要的线索。” “说。”买家峻简短地说道。 “是。”李处长打开一份文件,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说道,“这是解宝华与一个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虽然经过了多次中转和伪装,但我们还是追踪到了源头。这个账户,最终指向了……花絮倩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皱:“花絮倩?果然如此。她不仅是中间人,还是洗钱的操盘手。” “不仅如此。”李处长又点开一份文件,“我们还发现,这个账户在最近一个月内,有一笔巨额资金的流出。收款方是一个叫‘老k’的人。经过调查,这个‘老k’,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专门负责……‘特殊任务’。”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特殊任务?什么任务?”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任务。”李处长摇摇头,“但根据资金流向和‘老k’的活动轨迹,我们推测,可能与……暗杀或者绑架有关。” 买家峻的心头一沉。果然,解迎宾和杨树鹏要动手了。而且,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 “加强调查组成员的安保。”买家峻沉声说道,“特别是韦伯仁和花絮倩,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另外,加大对‘老k’的监控力度,一旦发现他有异常举动,立即控制。” “是!”李处长领命而去。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夜。他的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老板,”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小声说道,“明天的招商座谈会,安保部门建议您取消行程。” “取消?”买家峻冷笑一声,“为什么要取消?解迎宾和杨树鹏不是想在招商座谈会上动手吗?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秘书吓了一跳:“老板,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买家峻转过身,目光如炬,“通知韩江,让他调派特警队,把招商会场给我围成铁桶。另外,我的车,换成防弹的。我不仅要出席,还要在会上,宣布一些重要的决定。” “什么决定?”秘书不解地问。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宣布,沪杭新城的‘清理门户’行动,正式开始。” 夜色如墨,风雨如晦。 但在这黑暗之中,买家峻就像一座灯塔,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指引着方向,也吸引着所有的风暴。 他准备好了。 暴雨将至,猎手已就位。 第0258章续暴雨将至 暗夜中的猎手与棋 第0258章续暴雨将至暗夜中的猎手与棋局 凌晨一点十七分,沪杭新城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买家峻站在窗前,窗帘的缝隙只拉开了一指宽,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楼下的黑暗。那盏昏黄的路灯依旧顽强地亮着,光晕惨白,像是一块腐烂的皮肤。光里空无一人,只有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歪斜地靠在墙根,仿佛是被遗弃的枯骨。 但买家峻知道,黑暗是会骗人的。在那盏灯照不到的死角,在那几栋老旧居民楼的阴影深处,蛰伏着比毒蛇更阴冷的目光。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这种黑暗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就在三个小时前,市委常委会结束,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虽然暂时休兵,但弥漫在会议室里的火药味似乎还粘在他的西装上。今天会议上,关于“云顶阁”周边地块的开发权之争,已经从暗流涌动变成了公开的撕扯。 解迎宾那只老狐狸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他安插在政府序列里的棋子却异常活跃,以“优化营商环境”为名,试图强行推进那份充满了利益输送的旧规划。 买家峻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韦伯仁送来的那份绝密情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情报显示,解迎宾的资金正在通过离岸公司加速转移,而那个代号为“航”的关键人物,极有可能就藏身在云顶阁的某个隐秘包厢里。 “买家书记,您这是何苦呢?”他仿佛又听到了散会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那带着笑意却透着寒意的声音,“新城的发展离不开投资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有好处,何必搞得风声鹤唳?” 风声鹤唳?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他只是习惯性地用手指揉搓着那根纸卷,感受着烟草的韧性。这不仅仅是风声鹤唳,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猎杀。他不是猎物,他是猎手。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像是鞋底摩擦过干燥的水泥地。 买家峻手中的香烟瞬间被捏得变形。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避开窗口的直线视野,侧身贴在墙壁的阴影里。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特制的防身电击器,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躁动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而枯燥的“滴答”声。 “咔哒。” 门锁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咬合声。买家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去开灯,也没有出声喝问。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门把手极其缓慢地转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防盗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带着夜露湿气的凉风灌了进来。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他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进门后背贴着墙壁,迅速扫视了一圈客厅的黑暗,然后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向买家峻的卧室摸去。 买家峻屏住呼吸,他在等待。他在等那个最佳的时机。 黑影越过了客厅中央,即将踏入卧室的门槛。就在这一刹那,买家峻动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暴起,手中的电击器精准地刺向黑影的后颈。然而,那个黑影的反应快得惊人,在买家峻出手的瞬间,他似乎有所察觉,身体猛地一侧,买家峻的一击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 “谁?”黑影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同时反手一拳捣向买家峻的面门。 买家峻侧头避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对方狠狠地掼在地上。但对方的抗击打能力极强,落地的瞬间双腿一绞,竟然想要锁住买家峻的脖子。 两人在黑暗中翻滚扭打,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生死搏杀的狠辣手段。买家峻虽然常年在机关工作,但也曾在部队锻炼过,体能尚可,但对方显然是个亡命徒,出手招招致命,几次都差点抓瞎买家峻的眼睛。 买家峻被对方压在身下,对方的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正摸向腰间,似乎想掏出什么利器。窒息感让买家峻的脑海一阵眩晕,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拼尽全力,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裆部。 “唔!”对方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买家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翻身将对方压住,膝盖狠狠地顶住对方的胸口,双手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就在这时,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买家峻定睛一看,被他死死按在地上的,竟然是市委组织部长常军仁! “常部长?”买家峻大吃一惊,连忙松开手,将对方扶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军仁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脖子上被买家峻掐出的红印清晰可见。他揉了揉胸口,苦笑着摆摆手:“买书记……好身手啊。我要是再晚来一步,恐怕就被你当成刺客给‘处理’了。” 买家峻满脸尴尬,赶紧把常军仁扶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常部长,这大半夜的,你翻墙撬锁的,也难怪我误会。你怎么不走正门?” 常军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喘匀了气,才压低声音说道:“正门不安全。我怀疑我的车被装了追踪器,电话也被监听了。我绕了三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摸过来的。刚才在楼下,我看到你窗帘缝里有亮光,知道你在,才冒险上来的。” 买家峻神色一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平时看起来有些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圆滑,没想到今晚居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捏得变形的香烟,扔进垃圾桶,重新掏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的刺激驱散刚才搏斗后的疲惫。 “常部长,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买家峻在常军仁对面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常军仁左右看了看,确认门窗紧闭,才凑近买家峻,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书记,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整理出来的资料。关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以及他背后那张网的证据。”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今晚我收到消息,解迎宾准备跑路了。他要在今晚十二点的那班私人飞机离开沪杭。而且,他还准备带走一份足以让我们前功尽弃的‘账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8章续暴雨将至暗夜中的猎手与棋局(第2/2页) 买家峻眼神一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账本?什么账本?” “一份记录了这些年沪杭新城所有灰色交易的电子账本。里面详细记载了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甚至包括……”常军仁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复杂,“甚至包括一些上级领导的名字。”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如果这份账本流出去,或者被解迎宾带走,那么沪杭新城的反腐风暴将立刻演变成一场政治地震,甚至可能波及到更高层,导致整个调查工作被叫停,甚至被反噬。 “消息确切吗?”买家峻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常军仁肯定地点点头,“这是我安插在解宝华身边的一个眼线,用命换来的消息。他现在已经被解宝华软禁了,我也是趁乱溜出来的。” 买家峻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距离解迎宾的飞机起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如果他真的要跑,现在恐怕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甚至已经起飞了。 “机场那边有动静吗?”买家峻停下脚步,问道。 “我查过了,那班私人飞机申请的起飞时间是凌晨两点,目的地是东南亚某国。现在应该正在滑行或者已经起飞了。”常军仁焦急地说,“买书记,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拦截那架飞机!” 买家峻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那太晚了。而且,机场那边肯定有他们的人,我们的人一动,他们立刻就会得到消息,飞机可能会改变航线,甚至直接迫降在公海上。那样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跑了吗?”常军仁急得站了起来。 “跑?沪杭新城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码头。”买家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常部长,你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我正好有一张牌还没打出去。” 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转头对常军仁说:“常部长,今晚你就住在我这里。我的卧室你睡,我睡沙发。外面不安全,你回去的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没法向市委交代。”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买家峻的用意。这是保护,也是软禁。他苦笑了一下,点点头:“好,我听买书记的安排。只要能把那帮蛀虫挖出来,我这条命豁出去也值了。”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老陈吗?我是买家峻。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买书记?这么晚了,有急事?” “有件大事,需要你帮忙。”买家峻简明扼要地把解迎宾准备潜逃,以及那份神秘账本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陈,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需要你动用你的关系网,在机场那边帮我‘拦截’一个人。不是真的拦截,而是要制造一种他已经成功登机,正在起飞的假象。” “买书记,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解迎宾以为他已经安全了,让他放松警惕,把那份账本交出来,或者带到一个我们能控制的地方。我要来一招‘请君入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明白了。交给我吧。我会安排机场那边配合演一出戏。不过,买家峻,你可要想好了,这一步棋走错,你可是要担天大干系的。” “我自有分寸。谢谢老陈。” 挂断电话,买家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的一盘棋局已经渐渐清晰。解迎宾以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颗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他回到客厅,看到常军仁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沉重。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世故的组织部长,此刻睡颜中竟带着一丝孩子般的纯真。 买家峻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件外套给常军仁盖上。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常军仁已经彻底上了他的船。这艘船正在驶向风暴的中心,是沉没还是破浪前行,就看接下来的这几步棋了。 他重新坐回窗前,看着楼下那片惨白的灯光。他知道,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解迎宾这只老狐狸,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而那个神秘的“航”,还有那个在暗中窥视的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凌晨两点,城市陷入了最深的沉睡。但对于买家峻来说,这却是最清醒的时刻。他点燃第二根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坚毅而冷峻的侧脸。 暴雨将至,猎手已经就位,棋局已经摆开。他倒要看看,在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中,究竟是谁的棋高一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 “目标已登机,一切正常。” 买家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尘封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不是衣物,而是一套专业的监听设备和几部卫星电话。 他拿起其中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号码。 “我是买家峻。行动代号‘雷霆’,现在开始。记住,我要活的,特别是那份账本。”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雨点开始敲打玻璃,他的眼神比这夜色更黑,比这雷霆更亮。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沪杭新城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拿起车钥匙,看了一眼熟睡的常军仁,轻声说道:“常部长,好梦。等你醒来,或许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他关掉客厅的灯,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融入了外面的风雨之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向这无边的黑暗。 在这场针锋相对的战场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和不变的初心。买家峻握紧了手中的钥匙,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是买家峻,是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个敢于在暗夜中点亮火把的人。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也预示着一场新的开始。买家峻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那场不知疲倦的大雨。 第0259章暗夜迷局,谁是黄雀 第0259章暗夜迷局,谁是黄雀 凌晨两点四十分,沪杭新城国际机场,vip贵宾通道。 雨势愈发猛烈,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急促地拍打着这座城市紧闭的大门。候机大厅内灯火通明,却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神色紧张地来回穿梭,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平添了几分压抑与肃杀。 买家峻坐在一辆黑色的奥迪a6后座,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却隔绝不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那条加密短信——“目标已登机,一切正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正常”,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距离那架私人飞机原定的起飞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而此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是代号“老陈”的那位机场内部朋友发来的实时情报:“目标人物解迎宾已于两分钟前通过特殊通道登机,随身携带一个银色金属密码箱。机舱内未发现其他可疑人员,飞行员已接到指令,正在等待起飞许可。” “很好。”买家峻回复了一个字,然后放下手机,目光透过tinted的车窗玻璃,投向了停机坪上那架即将成为“猎物”牢笼的湾流g550型私人飞机。飞机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尾部的蓝色航灯在雨夜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是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黑色巨鸟。 但他知道,这只“巨鸟”飞不起来了。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他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解迎宾,不过是这盘棋局中的一枚弃子。或者说,是一条用来引出大鱼的“大鱼”。他真正的目标,不是解迎宾这个人,而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航”,以及那份足以掀翻整个沪杭新城权力结构的“账本”。 “买书记,一切都准备好了。”前排副驾驶座上,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刚转过头,压低声音汇报道,“特警支队的突击队已经潜伏在停机坪周围的雨棚下,狙击手也已经就位,三组火力点完全覆盖了飞机的舱门和舷窗。只要一声令下,我们可以在十秒内控制整架飞机。” 买家峻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不急。现在动手,只能抓到解迎宾一个人,那份账本很可能被他销毁,或者根本不在他身上。我们要等,等到他认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等到他把账本交出来,或者带到我们能控制的地方。” 赵刚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买书记,您的意思是……” 买家峻掐灭了烟头,目光如炬:“我的意思是,放他起飞。” “什么?”赵刚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买书记,放他起飞?那万一他真的跑了怎么办?那份账本……” “他跑不掉。”买家峻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已经协调了空军和民航管制部门,划定了一块‘禁飞区’。那架飞机只要敢离开沪杭空域,就会被雷达锁定,并被战斗机拦截迫降。而且,我怀疑解迎宾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出国。” “为什么?”赵刚更加困惑了。 买家峻冷笑一声:“解迎宾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国外不是天堂,尤其是带着那份账本。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他所谓的‘跑路’,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试探我们底线,或者用来掩盖他真正意图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风头过去,再利用那份账本作为筹码,和我们谈条件。” 赵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买书记,您是说,他会在半路降落?或者……根本就没打算飞远?” “很有可能。”买家峻看着窗外那架已经开始缓缓滑行的飞机,缓缓说道,“所以,我们要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我们的掌控,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他心中一动,预感到这通电话可能至关重要,于是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买家峻,游戏开始了。” 买家峻的心头猛地一跳,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沉声问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解迎宾真的能逃出去?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掌控了一切?” 买家峻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握紧了手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对方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你以为你在猎杀别人,殊不知,你自己也是别人猎杀的目标。解迎宾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你抓住?他手里那份账本,不过是个诱饵,一个用来引你上钩的诱饵。”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诱饵?难道解迎宾的潜逃真的只是一个骗局?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是谁?”买家峻再次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急迫。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追问,继续说道:“如果你想找到真正的‘账本’,如果你想揭开这盘棋局的真相,就来云顶阁。顶层的总统套房。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带上你的诚意,否则,你永远也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云顶阁?”买家峻心中一惊。云顶阁是解迎宾名下的产业,也是他和各方势力进行权钱交易的重要据点。对方让他去那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杨树鹏?”买家峻试探着问道。杨树鹏是沪杭新城地下组织的首领,也是买家峻一直以来怀疑的幕后黑手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是对方的一声轻笑:“杨树鹏?他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买家峻,时间不多了。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你是选择去追一架注定飞不远的飞机,还是选择来揭开这盘棋局的真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9章暗夜迷局,谁是黄雀(第2/2页)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这通电话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对方显然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而且,对方的话透露出一个惊人的信息——这盘棋局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幕后黑手,连杨树鹏和解迎宾都只是棋子。 “买书记,怎么了?”前排的赵刚察觉到了买家峻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一边是即将起飞的私人飞机,里面坐着解迎宾,可能带着一份假的账本;另一边是云顶阁,那里可能藏着真正的真相,但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如果他去追飞机,可能会抓住解迎宾,但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账本,也无法揭开幕后的黑手;如果他去云顶阁,可能会落入陷阱,甚至丢掉性命,但如果能抓住幕后黑手,那么一切就都值得了。 “赵刚。”买家峻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 “在!”赵刚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留在这里,继续监控那架飞机。如果它真的起飞,就按照原计划,在它离开沪杭空域后进行拦截。但如果它没有起飞,或者在半路降落,一定要给我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迅速下达了指令。 “那您呢?”赵刚问道。 “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买家峻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外面的风雨瞬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 “买书记,您要一个人去?”赵刚大惊失色,“这太危险了!至少带上几个兄弟!” 买家峻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对方点名要我一个人去。如果我带人去,他们可能会撕票,或者销毁证据。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如果我一个小时后没有消息,你就立刻带人去云顶阁,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给我冲进去。” “可是……”赵刚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买家峻打断了他,语气严厉,“这是命令!执行!” 说完,他转身冲进了雨幕之中,拉开车门,坐进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大众轿车。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另一辆车,车牌是假的,没有任何标识。 他发动汽车,黑色的轿车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机场高速的入口,向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声响。买家峻的心跳却异常平稳。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但他别无选择。作为一名猎手,有时候必须要有成为猎物的勇气。 云顶阁,顶层总统套房。 买家峻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最终停在了“28”这个数字上。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灯光昏暗而暧昧,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营造出一种奢华而神秘的氛围。 他走到总统套房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几秒钟,门锁传来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买家峻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灯光比走廊更暗,只在角落里点着几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房间里的陈设映照得有些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气息。 “欢迎光临,买家书记。”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声音慵懒而妩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买家峻的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花老板,别来无恙。”买家峻沉声说道,目光如电,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买书记果然胆识过人,真的敢一个人来。”花絮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袍,长发披肩,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像是一汪鲜血。 “花老板约我来,就是为了喝酒?”买家峻冷冷地问道。 花絮倩走到买家峻面前,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买书记,喝一杯?这可是1982年的拉菲,解总珍藏的,一般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买家峻没有接酒杯,他的目光越过花絮倩,看向她身后的沙发。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而威严的气场,却让买家峻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是谁?”买家峻指着那个背影,沉声问道。 花絮倩转过身,看着那个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爱慕? “买书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盘棋局的幕后黑手是谁吗?”花絮倩轻声说道,“现在,他就在你面前。”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买家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怎么……是你?”买家峻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男人看着买家峻,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说道:“小买,我们又见面了。” 买家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电击器差点掉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甚至让杨树鹏和解迎宾都为之忌惮的“棋手”,竟然会是—— (未完待续……) 第0260章惊雷炸响,谁主沉浮 第0260章惊雷炸响,谁主沉浮 买家峻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眼前这张脸,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思维一片空白。 “陈……书记?”买家峻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荒谬感,“怎么会是您?”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正昂。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便服,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手中的雪茄燃烧着猩红的火光,与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交相辉映。他看着买家峻,脸上挂着那种在官场上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却又捉摸不透的微笑。 “小买,坐。”陈正昂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而不是这风雨交加的深夜,更不是这充满阴谋与杀机的云顶阁顶层,“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意外?何止是意外!买家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在他之前的推演中,幕后黑手可能是秘书长解宝华,可能是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甚至可能是那位神秘莫测的“航”。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张网的最顶端,竟然会是这位在全省乃至全国都享有清誉、被视作政法系统“定海神针”的陈书记! “陈书记,您……”买家峻艰难地开口,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局,“您怎么会在这里?这……这一切,难道都是您的布局?” 陈正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买家峻:“小买,你是个好同志,有冲劲,有原则,也有能力。我当初力排众议,把你放到沪杭新城这个风口浪尖,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像一把尖刀,刺破那些陈旧的、腐烂的脓包。” 买家峻眉头紧锁,完全听不懂陈正昂这番话的逻辑。如果他是清白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和花絮倩搅在一起? “可是,陈书记,”买家峻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解迎宾的逃亡,杨树鹏的地下组织,还有那份神秘的账本……这些,难道也是您希望我刺破的‘脓包’吗?” 陈正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小买,你只看到了表象。沪杭新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解迎宾、杨树鹏,他们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几片落叶,随波逐流罢了。真正的暗流,在水下,在更深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风雨笼罩的城市夜景,背对着买家峻,声音低沉下来:“你以为解迎宾真的能逃得掉?你以为那份账本真的能威胁到谁?太天真了。他们所有的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掌控之中?如果陈正昂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布局,甚至包括让赵刚去机场拦截飞机,岂不都成了在这个“棋手”面前的拙劣表演? “陈书记,您的意思是……”买家峻试探着问道。 陈正昂转过身,目光如炬:“小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解迎宾能在沪杭新城只手遮天这么多年?为什么杨树鹏的地下组织能屡禁不止?为什么你一来,就立刻遭到了如此强烈的反扑?”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利益。”陈正昂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一张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大利益网。这张网,不仅仅在沪杭,也不仅仅在省内。它像一棵巨大的毒树,根系深植于地下,枝叶伸向四面八方。解宝华、杨树鹏,甚至包括那个所谓的‘航’,都只是这棵树上的枝叶或果实。” 他走到买家峻面前,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我,就是要连根拔起这棵树的人。但这棵树太大了,如果贸然动手,不仅会伤及无辜,甚至会动摇整个沪杭新城的根基。所以,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顺藤摸瓜、将这棵树连根拔起的契机。”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所以,您把我当成了这个‘契机’?” “不,你不仅仅是契机,你更是那把‘手术刀’。”陈正昂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你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激化了矛盾,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瘤不得不浮出水面。解迎宾的恐慌性转移资金,杨树鹏的狗急跳墙,这些都是他们即将覆灭的前兆。” 买家峻只觉得一阵眩晕。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却没想到,自己也是猎人手中的一件工具。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但他不得不承认,陈正昂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宏大得多。 “可是,陈书记,”买家峻抬起头,直视着陈正昂的眼睛,“既然您是清白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见我?为什么要让解迎宾演这出逃亡的戏?那份账本又在哪里?” 陈正昂松开手,重新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因为,这盘棋局里,还有看不见的眼睛。小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一举一动,对方总是能提前知晓?为什么你身边的韦伯仁会态度暧昧,为什么常军仁会突然倒戈?” 买家峻的心头猛地一震。他当然想过,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身边出了内鬼,或者是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太强。 “您的意思是……”买家峻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意思是,这盘棋局的对手,不仅仅是我们看到的这些人。”陈正昂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在我们之上,在暗处,还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这双眼睛,才是真正的‘航’。他才是这张利益网的真正核心。” 买家峻彻底惊呆了。航,竟然在他们之上?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买家峻下意识地反驳道,“航一直被认为是解迎宾背后的保护伞,或者是杨树鹏的上线。怎么会……” “你以为的,往往只是别人想让你以为的。”陈正昂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我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见你,就是要告诉你真相。因为,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买家峻不解。 “是的。”陈正昂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解迎宾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但他不会飞远。他会降落在一个秘密地点。而那个地点,就是‘航’的藏身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0章惊雷炸响,谁主沉浮(第2/2页)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您是说,航就在那架飞机上?” “不,他不在飞机上。”陈正昂摇了摇头,“但他会通过某种方式,与飞机上的解迎宾联系。他会引导解迎宾去交出那份账本。而那个交货的地点,就是我们找到他的关键。” 买家峻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复杂的逻辑。如果陈正昂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盘棋局的真正对手,是一个隐藏极深、甚至可能身居高位的“航”。而陈正昂,正在利用他,利用解迎宾的逃亡,来引出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陈书记,”买家峻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您需要我做什么?” 陈正昂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买,你是个聪明人。我需要你继续扮演你的角色,那个不知疲倦、勇往直前的‘猎手’。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还在追查解迎宾,还在寻找那份账本。你要把水搅得更浑,让‘航’感到更大的压力,迫使他不得不亲自下场。” “可是,机场那边……”买家峻有些担心赵刚的行动会打乱陈正昂的计划。 “机场那边你不用担心。”陈正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赵刚是我的人。他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会配合你演好这出戏。” 买家峻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赵刚会如此配合他的行动,难怪陈正昂会对他的计划了如指掌。原来,这一切都在陈正昂的棋局之中。 “陈书记,”买家峻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个‘航’,到底是谁?” 陈正昂站起身,走到买家峻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有一部分关于‘航’的线索。但还不是很完整。”陈正昂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小买,这盘棋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你必须小心,非常小心。你身边的人,不一定都是可信的。包括……常军仁。”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常军仁?那个今晚冒着生命危险给他送来情报的组织部长? “陈书记,您的意思是……”买家峻难以置信地问道。 “常军仁这个人,很复杂。”陈正昂摇了摇头,“他有他的政治野心,也有他的软肋。他今晚给你送情报,可能只是为了自保,或者是为了在未来的博弈中占据有利位置。你不能完全信任他。” 买家峻只觉得一阵寒意。如果连常军仁都不能完全信任,那么这盘棋局里,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陈书记,”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该怎么做?” 陈正昂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小买,你要记住,你的初心是什么。你来沪杭新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肃清腐败,是为了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无论这盘棋局多么复杂,无论对手多么强大,只要你守住你的初心,你就不会迷失。” 他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去吧,小买。去机场,去追那架飞机。但要记住,你的目标不是解迎宾,而是那个引导解迎宾的人。找到他,抓住他,这盘棋局,你就赢了。” 买家峻站起身,向陈正昂郑重地点了点头:“陈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买。”身后传来陈正昂的声音。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正昂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心花絮倩。” 买家峻心头一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使命感。 这盘棋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猎手,而是棋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甚至是一把双刃剑。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向前,因为他的身后,是无数期待的目光,是这座城市的未来。 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扇门,也将那个充满谜团与阴谋的房间,隔绝在身后。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买家峻冲出云顶阁的大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再次冲入了茫茫的雨夜之中,向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赵刚发来的短信:“买书记,飞机已起飞,正按预定航线飞行。一切正常。” 买家峻看了一眼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切正常?不,这盘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刚的号码。 “赵局,是我。”买家峻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买书记,您在哪里?我们这边……”赵刚的声音有些焦急。 “赵局,听我说。”买家峻打断了他,“不要拦截飞机。让它飞。但要密切监控它的航线,特别是它与地面的任何通讯联系。我要知道,它在和谁联系,联系的内容是什么。” “买书记,您的意思是……”赵刚显然有些不解。 “执行命令。”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陈书记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赵刚低沉的声音:“明白了。遵命。” 买家峻挂断电话,看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心中的一盘棋局正在逐渐清晰。陈正昂是棋手,他是棋子,也是那把刀。而解迎宾,不过是诱饵。真正的猎物,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航”。 他握紧了方向盘,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这盘棋局多么复杂,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他都必将一往无前。因为,他是买家峻,是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个敢于在暗夜中点亮火把的人。 雨夜中的沪杭新城,依旧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但买家峻知道,在这迷雾的深处,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正拉开帷幕。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那最终的对决。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向着那未知的风暴中心,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第0261章媒体交锋,舆论漩涡中的博弈 第0261章媒体交锋,舆论漩涡中的博弈 沪杭新城的清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得格外清冷,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天际线,眉头紧锁。桌上摊开的报纸上,头版头条的标题刺目而醒目——《新城主官罔顾发展大局,民生工程沦为政绩泡沫?》。配图是几天前群众上访时混乱的场景,照片里几张愤怒的面孔被刻意放大,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买书记,解迎宾那边又搞动作了。”秘书小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网络舆情报告,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现在网上全是负面评论,说您‘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却是百姓的安居梦’……甚至有人翻出您之前在老单位的工作经历,质疑您的决策能力。” 买家峻转过身,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尖锐的评论,嘴角微微一抿,却并未露出太多情绪。“解迎宾这是急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以为靠舆论就能逼我妥协?太小看这场博弈的代价了。” 一、舆论战的序幕:解迎宾的“杀手锏” 解迎宾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用严肃的语气播报着沪杭新城民生工程停工的消息,镜头切换到群众上访的画面,背景音里夹杂着愤怒的呼喊声。 “解总,这一招够狠。”坐在对面的韦伯仁放下手中的报纸,语气里带着几分奉承,“买家峻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呢。媒体一炒,上级部门肯定得施压,到时候他不得不妥协。” 解迎宾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妥协?那可不是我的目的。”他冷笑道,“我要的是他彻底滚出沪杭新城,最好还能背上处分,永远翻不了身。” 韦伯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解迎宾的意图。这场舆论战,不仅仅是为了逼买家峻重启项目,更是为了彻底摧毁他的政治生涯。“解总高明。”他连忙附和道,“不过,买家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要是反咬一口,咱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解迎宾点点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播放着买家峻在群众上访现场的照片。“他敢反咬?”他冷笑一声,“别忘了,‘云顶阁’里那些交易记录,还有杨树鹏那边的资金往来,可都攥在我手里。他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把这些全部抖出去,看他怎么收场。” 二、买家峻的反击:公开调查进展 买家峻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紧张。专项调查组的成员们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桌上摊开着厚厚的调查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相——工程质量问题、资金挪用、官员与企业勾结……每一项都触目惊心。 “买书记,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调查组组长老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解迎宾那边通过媒体散布的言论,已经引起了上级部门的关注。如果咱们不能尽快拿出有力的反击措施,恐怕会被动。”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明白。”他沉声道,“但反击不是靠嘴皮子,而是靠证据。咱们手里有调查报告,有资金流向的记录,还有群众的证词——这些都是最有力的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公开调查进展”、“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媒体监督”。 “第一步,咱们要主动出击,把调查进展公开。”他转过身,目光坚定,“不能让解迎宾那边垄断舆论。咱们要让群众知道,我们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追查真相。” “第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主流媒体参加。我要亲自向媒体通报情况,回答他们的疑问。同时,也要邀请部分群众代表参加,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的工作成果。” “第三步,邀请媒体全程监督调查过程。从今天起,所有调查行动都要向媒体开放,让他们亲眼见证我们如何追查资金流向,如何固定证据。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破解迎宾的舆论陷阱。” 调查组成员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老李站起身,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买书记,这招够狠。”他笑道,“解迎宾那边估计没想到咱们会来这一手。不过,这样做的风险也不小。万一媒体追问一些敏感问题,咱们怎么回答?” 买家峻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敏感问题?”他轻声道,“最好的回答,就是事实。只要咱们手里有证据,有真相,就不怕任何追问。” 三、新闻发布会:针锋相对的交锋 三天后,沪杭新城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一场新闻发布会正在举行。买家峻坐在**台上,面前摆着麦克风和几份调查报告。台下坐满了来自各大媒体的记者,他们的镜头对准买家峻,闪光灯此起彼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1章媒体交锋,舆论漩涡中的博弈(第2/2页)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买家峻微微欠身,语气沉稳而有力,“今天,我代表沪杭新城党委政府,向大家通报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的调查进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们。“首先,我要明确一点:安置房项目停工,不是因为‘发展大局’的问题,而是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资金挪用,以及部分官员与企业勾结的腐败行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记者们的镜头更加聚焦,闪光灯也更加频繁。 “这是我们的调查报告。”买家峻拿起一份报告,示意工作人员分发给记者们,“里面详细记录了项目停工的真相,包括工程质量问题的具体表现、资金挪用的流向,以及涉案官员和企业的名单。” 记者们翻开报告,迅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买书记,您刚才提到部分官员与企业勾结。”一位记者站起身,举起手中的话筒,“能否具体说明一下,这些官员是谁?他们在这起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记者。“目前,调查还在进行中,涉案官员的具体名单暂时不便公布。”他缓缓说道,“但我可以透露一点:这些官员中,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为解迎宾的企业提供便利,甚至直接参与资金挪用;有人则通过‘维稳’为由,拖延协调,试图掩盖真相。”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记者们的镜头更加聚焦,仿佛想要从买家峻的脸上捕捉到更多信息。 “买书记,您刚才的发言,是否意味着解迎宾是这起事件的主谋?”另一位记者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他是否应该为项目停工承担主要责任?” 买家峻微微一笑,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解迎宾在这起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调查组正在追查。”他缓缓说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作为房地产商,与部分官员存在利益勾结,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他是否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买家峻回答了记者们的多个尖锐问题,始终保持着沉稳和自信。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指解迎宾的舆论陷阱。 四、舆论反转:群众的支持与上级的关注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沪杭新城的舆论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主流媒体纷纷报道了买家峻的发言,标题从之前的质疑和批评,变成了“新城主官直面舆论,公开调查进展”、“安置房项目停工真相曝光,腐败行为令人震惊”…… 网络上,负面评论逐渐被正面声音淹没。群众们纷纷表示支持买家峻的工作,称赞他“敢于担当”、“勇于追查真相”。甚至有群众自发组织起来,到政府大楼前送锦旗,表达对买家峻的感谢和敬意。 上级部门也注意到了沪杭新城的舆论变化。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给买家峻,对他的工作表示肯定,并鼓励他继续追查真相,严肃处理涉案人员。 “买书记,你这次干得漂亮。”省委书记在电话里说道,“舆论战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咱们要用舆论来推动工作,用真相来回应质疑。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买家峻放下电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场舆论战,自己已经赢了第一步。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五、解迎宾的反扑:暗中的阴谋 解迎宾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压抑。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上面刊登着买家峻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照片,标题是“新城主官直面舆论,公开调查进展”。 “啪!”解迎宾突然将报纸摔在茶几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买家峻,你够狠!”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居然敢公开调查进展,还邀请媒体监督?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做梦!” 韦伯仁坐在对面,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解总,现在舆论对咱们很不利。”他轻声说道,“买家峻那边已经占据了主动,咱们要是再不采取行动,恐怕会被动。” 解迎宾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鸷。“行动?当然要行动。”他冷笑道,“不过,不能是明面上的。买家峻不是喜欢公开吗?那咱们就给他来个暗中的反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景象,嘴角微微上扬。“买家峻,你以为你赢了第一步?游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舆论战。” 窗外,暴雨依旧在下,仿佛预示着这场博弈的激烈和残酷。而买家峻,正站在舆论的漩涡中心,准备迎接更加严峻的挑战。 第0262章市委专题会议激烈辩论 权场风 第0262章市委专题会议激烈辩论权场风云 沪杭新城管委会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市委专题会议正在这里召开,围绕新城调查工作展开的激烈争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解宝华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不屑与愤怒,率先发难:“买家峻同志,我认为你的调查工作已经严重过当了!新城的发展正处于关键时期,各项项目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你却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展开调查,搞得人心惶惶,许多企业都开始观望,甚至有部分项目已经出现了停滞的迹象。这对新城的经济发展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你必须要对此负责!”解宝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人们的心头。 买家峻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而冷静。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解秘书长,我理解你对新城发展的担忧。但我们必须明确一点,调查工作并不是无的放矢。目前,我们已经发现了诸多官员与企业、地下组织勾结的线索,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新城的利益,破坏了公平公正的市场环境。如果我们不及时进行调查和处理,任由这些腐败现象滋生蔓延,那么新城的发展将会陷入更大的困境。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经济发展,而忽视了长远的发展根基和群众的切身利益。”买家峻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论点都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人不禁为之侧目。 解宝华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哼,买家峻,你说得倒是轻巧。什么勾结线索,我看不过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政绩欲望,故意夸大其词罢了。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之前,就如此大动干戈地展开调查,这不是过当是什么?而且,你所谓的长远发展根基和群众利益,难道就可以不顾当前的经济形势和企业的发展需求吗?你这是典型的本末倒置!”解宝华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向买家峻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时,常军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坚定:“解宝华,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买家峻同志的调查工作是基于事实和证据的,并不是无端猜测。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已经发现了大量的资金挪用、工程质量问题以及官员与企业之间的不正当交易。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吗?如果我们不及时进行整治,那么新城将会成为腐败的温床,最终受害的还是广大群众。你作为市委秘书长,应该以大局为重,积极支持调查工作,而不是在这里横加指责!”常军仁的声音激昂有力,仿佛是一把利剑,直刺解宝华的要害。 解宝华被常军仁的话激得脸色通红,他站起身来,与常军仁对峙着:“常军仁,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支持调查工作了?我只是认为调查工作应该把握好分寸,不能影响到新城的发展大局。你倒好,一味地支持买家峻,难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解宝华的话中充满了恶意猜测,试图以此来转移话题,抹黑买家峻和常军仁。 常军仁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解宝华的鼻子说道:“解宝华,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我支持买家峻同志的调查工作,是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是为了新城的长远发展着想。你如果再这样无理取闹,恶意攻击他人,我将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利!”常军仁的话让解宝华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就在双方争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上级部门派来的督导组走了进来。督导组组长是一位经验丰富、威严庄重的领导,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然后缓缓说道:“大家都先冷静一下。我们督导组这次来,就是为了全面了解新城调查工作的情况,确保调查工作能够依法依规、有序进行。我们既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违纪的行为。现在,请买家峻同志先汇报一下调查工作的进展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2章市委专题会议激烈辩论权场风云(第2/2页) 买家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开始详细地汇报调查工作的情况。他从调查工作的起因、过程到目前所取得的成果,都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阐述。在汇报过程中,他拿出了大量的证据和资料,包括资金流向图表、工程质量检测报告、官员与企业之间的往来记录等,让督导组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解宝华听着买家峻的汇报,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试图打断买家峻的汇报,但都被督导组组长制止了。当买家峻汇报完毕后,督导组组长点了点头,说道:“买家峻同志的汇报很详细,也很客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调查工作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也发现了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我们认为,调查工作应该继续深入进行下去,彻底查清问题的真相,依法依规处理相关责任人。” 解宝华一听,顿时急了,他站起身来说道:“督导组领导,我认为不能这样一概而论。虽然调查工作发现了一些问题,但也不能因此就否定整个新城的发展。我们应该以发展为主,在发展的过程中逐步解决问题。如果一味地强调调查,而忽视了经济发展,那么新城将会失去发展的机遇。” 督导组组长看了了解宝华一眼,严肃地说道:“解宝华同志,你的观点有一定的片面性。发展和反腐并不是相互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只有坚决打击腐败现象,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市场环境,才能为新城的发展提供坚实的保障。如果对腐败现象视而不见,任由其发展,那么新城的发展将会受到严重的阻碍。我们督导组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支持调查工作,确保新城能够健康、有序地发展。” 解宝华听了督导组组长的话,知道自己的观点没有得到支持,他气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再说话。而常军仁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买家峻,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支持。 会议继续进行着,督导组与买家峻、常军仁等人就调查工作的具体细节和下一步的工作计划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解宝华虽然不再发言,但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知道,这次会议让他处于了劣势,但他并不会轻易放弃,他还在暗中谋划着如何反击。 在讨论过程中,买家峻提出了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的建议,他认为目前所发现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腐败现象隐藏在深处。督导组组长对买家峻的建议表示赞同,并要求他制定详细的调查方案,尽快组织实施。 常军仁也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工作,提供必要的人员和资源支持。他强调,干部队伍中绝不能容忍任何腐败分子的存在,一定要将那些害群之马清除出去,还新城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环境。 随着会议的深入进行,一个个问题被提出,一个个解决方案被讨论出来。这场市委专题会议就像是一场激烈的辩论赛,双方各执一词,针锋相对,但最终在事实和证据面前,正义的一方占据了上风。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走出会议室,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调查工作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也坚信,只要自己坚守初心,依法依规办事,就一定能够揭开黑幕,还新城一个朗朗乾坤。 而解宝华则坐在会议室里,久久没有起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面,不能让买家峻的调查工作得逞。这场权场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未来的较量将会更加激烈…… 第0263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第0263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在沪杭新城那片看似平静却又暗藏汹涌的土地上,买家峻正全身心地投入到专项调查工作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坚定有力。然而,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开始察觉到了危机,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这一日,买家峻如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调查资料,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仔细地审阅着每一份文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突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买家峻应了一声,秘书小李走了进来。 “买书记,这是刚刚收到的几份群众举报信,都是关于安置房项目和招商项目背后一些可疑情况的。”小李说着,将举报信放在了桌上。 买家峻抬起头,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就看。”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买家峻又叫住了他:“小李,最近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尤其是关于我们调查组和我的。” 小李想了想,说道:“买书记,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说外面有人在议论您不顾发展大局,非要揪着这些项目不放,还说……还说您这样会阻碍新城的发展。” 买家峻冷笑一声,说道:“果然,他们开始着急了。没关系,让他们说去,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你出去吧,注意留意外面的情况,有什么及时向我汇报。” 小李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买家峻拿起举报信,一封一封地仔细阅读起来。这些举报信虽然大多内容比较模糊,但也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指向了那些隐藏在项目背后的利益集团。 就在买家峻沉浸在举报信的内容中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调查组的成员老张。买家峻接起电话,问道:“老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有些焦急:“买书记,不好了,我们调查组的一名成员在回家的路上遭到了恐吓。对方警告他不要再继续参与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他说道:“老张,你马上安抚好那名成员的情绪,让他不要害怕,注意自身安全。同时,加强调查组的安保措施,从现在起,大家外出都要结伴而行,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安排。”老张说道。 买家峻挂断电话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是解迎宾和杨树鹏他们开始反击了,他们试图通过恐吓调查组成员来阻止调查的继续进行。但这只会让买家峻更加坚定肃贪除恶的决心。 “买书记,韦秘书来了。”秘书小李的声音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买家峻抬起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韦伯仁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说道:“买书记,忙着呢?我来给您汇报一下最近市委的一些工作情况。”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那虚伪的笑容,心中暗暗警惕,但还是说道:“好的,韦秘书,你说吧。” 韦伯仁坐在沙发上,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来,但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买家峻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韦伯仁的表情和动作,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破绽。 突然,韦伯仁话锋一转,说道:“买书记,最近外面关于您的议论可不少啊,您可要注意影响啊。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了,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买家峻心中冷笑,他知道韦伯仁这是在暗示他停止调查。他看着韦伯仁,说道:“韦秘书,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新城的发展,为了群众的利益。如果有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损害新城的发展和群众的利益,那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韦伯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道:“买书记,您说得对。不过,有时候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的,还是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嘛。”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韦伯仁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韦秘书,我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妥协的余地。如果你还想为那些利益集团说话,那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立场。” 韦伯仁被买家峻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他站起身来,说道:“买书记,您误会了,我只是善意地提醒您一下。既然您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我先走了,您忙。” 说完,韦伯仁匆匆离开了买家峻的办公室。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思索:韦伯仁今天来这一趟,肯定不是简单的提醒,他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看来,自己要更加小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买家峻一边安排调查组继续深入调查,一边加强自身的安保措施。他知道,那些利益集团不会轻易放过他,随时都有可能对他下手。 这一天傍晚,买家峻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家。他坐上车,司机小王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了市委大院。当车子行驶到一条比较偏僻的路段时,买家峻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发现后面有几辆可疑的车辆一直紧紧地跟着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3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第2/2页) “小王,加快速度,后面好像有尾巴。”买家峻低声说道。 小王点了点头,加大了油门,车子迅速向前驶去。然而,后面的车辆也加快了速度,紧紧地追了上来。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一场危机即将来临。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个转弯处时,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冲出几辆摩托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小王急忙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后面的车辆也追了上来,将他们的车团团围住。 从车上和摩托车上下来一群蒙面人,他们手持棍棒和刀具,慢慢地向买家峻的车靠近。买家峻紧紧地握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冷静。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乱,必须要想办法突围。 “小王,别害怕,一会儿我数到三,你猛踩油门,冲出去。”买家峻低声对小王说道。 小王点了点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一、二、三!” 随着买家峻的一声令下,小王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那些蒙面人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冲出去,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纷纷挥舞着棍棒和刀具向车子砸去。 车子的玻璃被砸得粉碎,买家峻和小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划伤。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是一味地往前冲。终于,在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挣扎后,车子冲出了包围圈,向着市区疾驰而去。 那些蒙面人见买家峻逃脱了,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驾车追赶。但买家峻的车已经拉开了距离,而且市区人多车多,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追赶。最终,买家峻成功地摆脱了那些蒙面人的追击。 当车子安全地停在买家峻家楼下时,买家峻和小王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下车后,买家峻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说道:“小王,今天辛苦你了,你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小王摇了摇头,说道:“买书记,我没事。您也受伤了,您还是先去医院吧。” 买家峻说道:“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快去,别耽误了治疗。” 小王拗不过买家峻,只好先去医院了。买家峻看着小王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今天的这场伏击只是那些利益集团的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将要面临更多的挑战和危险。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和使命,那就是为了新城的发展,为了群众的利益,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回到家中,买家峻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然后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想出一个应对之策,否则那些利益集团还会继续对他下手,调查工作也会受到更大的阻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买家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花絮倩。他接起电话,问道:“花老板,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花絮倩的声音有些焦急:“买书记,我听说您今天遭遇了伏击,您没事吧?” 买家峻心中微微一动,说道:“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花老板,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絮倩说道:“买书记,现在外面都传开了。我担心您的安全,所以赶紧给您打个电话问问。买书记,您一定要小心啊,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买家峻说道:“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花老板,你最近也要注意安全,我怀疑那些人可能会对你也下手。” 花絮倩说道:“买书记,我不怕。我有一些重要的情报要告诉您,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他们的一些新的动向。” 买家峻眼睛一亮,说道:“好的,花老板,你说吧。” 花絮倩在电话那头详细地说了一些情况,买家峻一边听着,一边在纸上记录着。原来,解迎宾和杨树鹏见伏击买家峻没有成功,决定采取更加隐蔽和狠毒的手段来对付他。他们计划在买家峻下一次外出调研时,制造一场“意外”事故,让他永远无法再回来。 买家峻听完花絮倩的情报后,心中暗暗警惕。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打乱他们的计划。他感谢了花絮倩,然后挂断了电话。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买家峻一边安排调查组继续调查,一边与公安部门秘密商议应对之策。他决定将计就计,故意透露一些虚假的外出调研信息给那些利益集团,引他们上钩,然后一举将他们擒获。 一场惊心动魄的反伏击战即将拉开帷幕,买家峻能否在这场较量中再次取得胜利,成功打破那些利益集团的阴谋,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0264章暗流涌动下的调查突围 第0264章暗流涌动下的调查突围 在沪杭新城那看似平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政治生态中,买家峻正全力推动着对停工项目以及背后利益集团的调查工作。然而,每前进一步,都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却又坚韧的大网,阻力重重。 自从买家峻成立专项调查组核查停工项目以来,解迎宾一伙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深知,一旦调查深入,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利益链条将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悄然展开。 这一日,买家峻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办公室,准备梳理调查组最新反馈的线索。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一份都承载着揭开黑幕的希望,也暗藏着未知的危险。他刚坐下,秘书便匆匆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买书记,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信,没有邮戳,直接放在了办公室门口。” 买家峻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接过信,缓缓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别再查了,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短短一行字,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抵人心。买家峻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深知,这是对方在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把调查组组长叫来,还有负责安保的同志,一起开个会。”买家峻冷静地对秘书说道。 不一会儿,调查组组长老陈和安保负责人小李来到了办公室。老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纪检干部,眼神中透着睿智和坚毅;小李则年轻气盛,充满干劲,对保障买家峻的安全有着强烈的责任感。 “买书记,找我们什么事?”老陈率先开口问道。 买家峻将匿名信递给他们,说道:“看看这个,看来有人坐不住了,开始威胁我了。但这更说明我们的调查触到了他们的痛处,我们不能退缩,反而要加快进度。” 老陈看完信,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买书记,这明显是解迎宾一伙的威胁手段。他们现在就像困兽,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们调查组这边会加快速度,但您这里的安全一定要加强。” 小李也急忙说道:“买书记,从今天起,我会增加安保人员,24小时轮流值班,确保您的安全。您出门也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我们会做好全方位的防护。” 买家峻点了点头:“好,安全方面就辛苦你们了。但我们不能被这点威胁吓倒,调查工作不能有丝毫松懈。老陈,你们调查组目前进展如何?” 老陈说道:“买书记,我们通过对项目资金的流向进行深入调查,已经发现了一些关键线索。部分资金被转移到了几个空壳公司,而这些公司的背后都与解迎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在调查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一些阻力,有些部门以各种理由拖延提供资料,甚至还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 买家峻冷笑一声:“这都在意料之中。他们既然是一伙的,肯定会互相包庇。对于那些拖延提供资料的部门,你直接以专项调查组的名义发函,限定时间,逾期不提供的,严肃追究责任。至于通风报信的人,我们也在暗中留意,一旦掌握证据,绝不姑息。”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心中一动,预感到解宝华此时来电,恐怕与调查有关。 “喂,解秘书长,有什么事吗?”买家峻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地问道。 解宝华在电话那头说道:“买书记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我听说你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在调查那个停工项目。我觉得啊,有些事情还是要从大局出发,不能因为个别项目的问题,影响了整个沪杭新城的发展。有些矛盾,还是要尽量协调解决,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买家峻心中冷笑,解宝华这番话,看似关心工作,实则是在为解迎宾一伙说情,试图阻止调查的深入。他严肃地说道:“解秘书长,发展固然重要,但公平正义更重要。这个项目背后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如果不查清楚,不仅会影响政府的公信力,还会损害群众的切身利益。我作为新城的主要领导,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些问题查清楚,给群众一个交代。” 解宝华见买家峻态度坚决,语气有些不悦:“买书记,你刚到新城不久,可能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 买家峻毫不退缩:“解秘书长,正因为我是新来的,所以更能客观地看待问题。我不会被任何因素干扰,一定会将调查进行到底。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有干部存在问题,无论涉及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解宝华见说不动买家峻,只好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电话,对老陈和小李说道:“你们看,解宝华都开始打电话说情了,这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他们越着急,就越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谨慎,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4章暗流涌动下的调查突围(第2/2页) 老陈说道:“买书记,您放心。我们调查组会加快速度,争取尽快掌握更多证据。不过,您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买家峻笑了笑:“我不怕他们威胁。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战,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发展而战。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组加班加点,对收集到的线索进行梳理和分析。他们发现,除了资金挪用问题,项目的工程质量也存在严重隐患。部分建筑材料以次充好,施工过程偷工减料,这无疑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得知这一情况后,非常愤怒。他决定亲自前往项目现场进行实地查看。小李得知后,立刻安排了充足的安保力量,确保买家峻的安全。 当买家峻来到项目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未完工的建筑杂乱无章,建筑材料随意堆放,部分墙体已经出现了裂缝。他走进一栋未完工的楼房,仔细查看施工质量。在查看过程中,他发现一些钢筋的直径明显不符合设计要求,混凝土也存在疏松的情况。 “这简直就是胡来!这样的工程,怎么能通过验收?这是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极度不负责任!”买家峻愤怒地说道。 跟随他一起前来的建设部门负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买家峻转过身,严肃地看着他:“你们建设部门平时是怎么监管的?这样的工程质量问题,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你们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建设部门负责人支支吾吾地说道:“买书记,我们……我们平时也有检查,但可能有些地方没有检查到位。而且,解总他们……他们势力比较大,我们……我们也有些无奈。” 买家峻冷哼一声:“无奈?这不是你们失职的理由!作为政府部门,你们的职责就是保障工程质量和安全,而不是对违法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现在起,你们要立即对全市所有在建项目进行全面排查,坚决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对于这个项目的相关责任人,一定要严肃追究责任。” 就在买家峻在项目现场调查时,解迎宾得知了这一消息。他气得暴跳如雷:“这个买家峻,简直是不识好歹!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扳倒吗?没那么容易!” 解迎宾立刻召集了他的几个心腹,商量对策。“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阻止他继续调查下去。否则,我们都要完蛋。”解迎宾恶狠狠地说道。 其中一个心腹说道:“解总,要不我们再给他点颜色看看?上次的匿名信没起到作用,这次我们可以来点更厉害的。” 解迎宾沉思片刻,说道:“不行,现在风声太紧,不能太明目张胆。我们得想个更隐蔽的办法,从内部瓦解他们的调查。” 另一个心腹说道:“解总,我听说调查组里有个叫小张的,平时爱贪小便宜。我们可以从他身上下手,给他点好处,让他给我们通风报信,甚至在调查资料上做手脚。” 解迎宾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你们马上去办,一定要把小张拉拢过来。只要他在调查组内部捣乱,买家峻他们就很难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于是,解迎宾的心腹们开始秘密接触小张。他们以利益为诱饵,承诺给小张一大笔钱,只要他能提供调查组的内部信息,并在适当的时候做一些手脚。小张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金钱的诱惑下,最终还是动摇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买家峻早已料到解迎宾一伙会从调查组内部下手。他安排了专人暗中监视调查组成员的一举一动,小张的异常行为很快就被发现了。 买家峻得知这一情况后,并没有立刻声张。他决定将计就计,利用小张给解迎宾传递一些虚假信息,误导他们的判断,从而为调查工作争取更多时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调查组在买家峻的精心布局下,继续深入调查。他们不仅掌握了更多关于解迎宾资金挪用和工程质量问题的证据,还发现了他与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之间的资金往来线索。这一重大发现,让调查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而解迎宾一伙,还在被买家峻精心设计的假象所迷惑,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调查组陷入了困境。他们不知道,一张正义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沪杭新城的上空,阴霾渐渐散去,阳光终将穿透云层,照亮这座充满希望的城市。而买家峻,也将在这场针锋相对的战斗中,继续坚定地前行,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正义和公平,毫不退缩…… 第0265章假象迷局,暗度陈仓 第0265章假象迷局,暗度陈仓 在买家峻巧妙布局,利用被拉拢的小张向解迎宾传递虚假信息后,解迎宾一伙果然陷入了买家峻精心编织的假象迷局之中。他们自以为掌控了调查组的动向,对买家峻的调查行动不再像之前那般警惕,却不知买家峻正带领调查组暗度陈仓,朝着揭开黑幕的核心步步紧逼。 解迎宾的“安心”与买家峻的“隐忍” 解迎宾在收到小张传递来的“关键信息”后,心中暗自得意。他召集心腹们再次聚会,脸上洋溢着虚假的轻松。“看来那个买家峻也没什么本事,调查组现在乱成一团,根本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解迎宾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摆脱困境的未来。 心腹们纷纷附和,其中一个谄媚道:“解总英明,我们略施小计,他们就中招了。接下来,我们只要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就又能像以前一样逍遥自在。” 解迎宾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没错,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放松。继续盯着买家峻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还有,和杨树鹏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最近低调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麻烦。” 而此时的买家峻,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新城的其他事务,对调查工作似乎并不着急。他频繁出席各种公开活动,与群众亲切交流,展现出一位亲民领导的风范。这让解迎宾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认为买家峻已经无计可施,只能通过这些表面功夫来维持自己的形象。 然而,买家峻的内心却如燃烧的火焰,对揭开黑幕的渴望愈发强烈。他深知,解迎宾一伙只是暂时的放松,一旦他们察觉到危险,很可能会采取更加疯狂的反扑行动。因此,他必须争分夺秒,在解迎宾反应过来之前,掌握足够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调查组的秘密行动 在买家峻的暗中指挥下,调查组分成几个小组,秘密展开行动。一组负责深入调查解迎宾的资金流向,追踪每一笔可疑资金的去向;一组则专注于收集解迎宾与杨树鹏勾结的证据,包括他们之间的通话记录、见面地点以及交易细节;还有一组负责对涉及工程质量问题的相关人员进行审讯,争取从他们口中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负责调查资金流向的小组,在老陈的带领下,日夜奋战在银行、财务公司等金融机构之间。他们调取了大量的银行流水记录,对每一笔资金进行仔细分析。经过几天几夜的努力,终于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解迎宾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了海外的一个秘密账户。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普通人,但经过深入调查,发现这个人与解迎宾有着隐秘的亲属关系。 “买书记,我们发现了解迎宾转移资金到海外的重要线索。这是一个关键突破,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就能掌握他资金外逃的证据。”老陈兴奋地向买家峻汇报。 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很好,但我们要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继续深入调查,确保每一个环节都证据确凿。” 与此同时,负责收集解迎宾与杨树鹏勾结证据的小组也取得了重大进展。他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从中发现了两人多次密谋的证据。此外,他们还通过监控视频,找到了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酒店秘密会面的画面。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两人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利益关系。 负责审讯相关人员的小组,在面对一些顽固分子时,采用了心理战术和政策攻心相结合的方法。他们向嫌疑人讲明利害关系,告知他们只有主动交代问题,才能争取从宽处理。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一些嫌疑人终于松口,交代了他们在项目中参与偷工减料、收受贿赂等违法犯罪行为。 解迎宾的疑虑与买家峻的应对 尽管解迎宾一开始对小张传递的信息深信不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还是渐渐升起了一丝疑虑。他发现买家峻虽然表面上没有对调查工作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但新城的一些部门却开始暗中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一些原本拖延提供资料的部门也变得积极主动起来。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解迎宾皱着眉头,对心腹说道,“你去联系一下小张,问问他调查组最近到底有什么新动作。” 心腹领命而去,很快便带来了小张的回复。小张按照买家峻的指示,编造了一些看似合理但实际上毫无价值的信息告诉了解迎宾的心腹。解迎宾听后,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除,但他又找不到其他破绽,只能暂时选择相信。 买家峻得知解迎宾开始产生疑虑后,知道自己的假象迷局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他决定加快行动步伐,在解迎宾反应过来之前,将所有证据整合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5章假象迷局,暗度陈仓(第2/2页) 他召集调查组全体成员,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同志们,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关键证据,但解迎宾一伙已经开始察觉到危险。接下来,我们要争分夺秒,将所有证据进行整理和分析,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给敌人致命一击。”买家峻严肃地说道。 调查组成员们纷纷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买家峻的期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加班加点,对收集到的证据进行分类、整理和核对。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形成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这份报告不仅包含了解迎宾资金挪用、工程质量问题以及与杨树鹏勾结等违法犯罪行为的证据,还对他们的犯罪手段和影响进行了深入分析。 意外插曲:花絮倩的求助 就在调查工作进入关键阶段时,买家峻突然接到了花絮倩的电话。花絮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恐惧:“买书记,我遇到麻烦了。解迎宾好像察觉到了我和你的联系,他派人来威胁我,让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否则就让我好看。” 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花絮倩掌握着一些关于“云顶阁”酒店和地下组织的重要信息,如果她出了事,将对调查工作造成重大影响。“花老板,你别慌,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同时也会尽快解决这件事。”买家峻安慰道。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立刻安排小李带领一队安保人员去保护花絮倩。他深知,解迎宾一伙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开始不择手段地阻止调查的深入。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将解迎宾等人绳之以法的决心。 小李带领安保人员迅速赶到花絮倩所在的地方,将她转移到了一个安全地点。花絮倩感激地看着小李:“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李微笑着说:“花老板,这是我们的职责。买书记让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安全,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处理的。” 与此同时,买家峻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花絮倩被威胁这件事,进一步打击解迎宾一伙。他决定将这件事透露给媒体,通过舆论的压力,让解迎宾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舆论风暴与解迎宾的慌乱 买家峻联系了一家信誉良好的媒体,将花絮倩被威胁的事情以及调查组掌握的部分证据透露给了他们。媒体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展开了深入报道。一时间,沪杭新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解迎宾的违法犯罪行为,舆论一片哗然。 解迎宾看到媒体的报道后,气得暴跳如雷。“这个花絮倩,竟然敢背叛我!还有那个买家峻,他竟然利用媒体来对付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解迎宾疯狂地咆哮着。 他的心腹们也慌了手脚,纷纷建议解迎宾赶紧想办法平息舆论。“解总,现在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个心腹焦急地说道。 解迎宾冷静下来,思考片刻后说道:“立刻联系那些和我们关系好的媒体,让他们发一些对我们有利的报道,混淆视听。同时,找人去警告一下那些报道我们的媒体,让他们不要再继续炒作这件事。” 然而,解迎宾的这些举动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在真相面前,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不仅引起了新城群众的不满,也引起了上级部门的关注。 上级部门派来了调查小组,对解迎宾的问题进行进一步调查。这让解迎宾陷入了更加绝望的境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但仍然不甘心失败,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买家峻的决战准备 面对解迎宾的垂死挣扎,买家峻知道,真正的决战时刻即将到来。他召集调查组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召开了一次决战动员大会。“同志们,我们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解迎宾一伙虽然已经陷入了绝境,但他们肯定会做最后的反扑。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迎接这场决战。”买家峻坚定地说道。 他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一方面加强与上级调查小组的沟通与合作,将调查组掌握的证据及时移交给他们;另一方面,联合公安、纪检等部门,对解迎宾及其心腹的住所和办公地点进行秘密监控,防止他们销毁证据或逃跑。 同时,买家峻还安排专人做花絮倩的思想工作,鼓励她勇敢地站出来,作为证人指证解迎宾的犯罪行为。花絮倩在买家峻的劝说下,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决定配合调查工作,为揭开黑幕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买家峻的精心部署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沪杭新城的上空,虽然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但正义的曙光已经悄然升起。买家峻知道,这场针锋相对的战斗即将迎来最终的胜利,他将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公平正义,坚定地走下去,毫不退缩…… 第0266章决战时刻,真相大白 第0266章决战时刻,真相大白 随着舆论的持续发酵和上级调查小组的介入,沪杭新城被一股紧张而肃穆的氛围所笼罩。解迎宾一伙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而买家峻则带领着调查组和相关执法部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这场关乎新城未来走向的决战。 解迎宾的疯狂反扑 解迎宾深知自己已陷入绝境,但他并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在绝望的驱使下,他决定孤注一掷,进行最后的疯狂反扑。 他召集了所有心腹,在一个隐秘的地下室里密谋对策。“现在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媒体在炒,上面也在查,我们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解迎宾面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疯狂与决绝。 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提议:“解总,要不我们找一些社会上的混混,去制造一些混乱,把水搅浑,这样调查可能就会受到影响。” 解迎宾沉思片刻,觉得这个主意虽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好,就这么办。但一定要做得隐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于是,解迎宾的心腹们开始四处联络那些与他们有利益勾结的社会混混。他们许以重金,让这些混混在新城的一些繁华地段制造骚乱,引发社会恐慌,以此来分散调查组的注意力。 很快,新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景象。一群混混在商场、车站等人员密集的地方寻衅滋事,打砸抢烧,一时间,新城陷入了混乱之中。群众们惊恐不安,纷纷躲避,城市的正常秩序受到了严重破坏。 买家峻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意识到这是解迎宾的阴谋。他迅速召集公安部门负责人,下达命令:“一定要尽快平息骚乱,维护社会秩序。同时,要顺藤摸瓜,找出背后指使的人,绝不能让解迎宾的阴谋得逞。” 公安部门迅速出动大量警力,对骚乱地区进行全面封锁和控制。他们与混混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骚乱平息下去。在审讯过程中,一些混混经不住压力,交代了是受解迎宾心腹指使的事实。 解迎宾得知阴谋败露后,气得暴跳如雷。“这群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他愤怒地咆哮着,但此时的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罪行一点点被揭露。 买家峻的全面出击 在平息骚乱的同时,买家峻并没有放松对解迎宾其他罪行的调查。他深知,要彻底将解迎宾一伙绳之以法,必须掌握更多确凿的证据。 他指挥调查组对解迎宾的资金账户进行全面清查。经过连续几天几夜的奋战,调查人员发现解迎宾不仅将大量资金转移到海外,还在国内一些隐蔽的账户中隐藏了巨额财富。这些资金来源复杂,涉及多个违法犯罪领域,包括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非法经营等。 “买书记,我们发现了重大线索。解迎宾在国内的这些隐蔽账户,与他的多个犯罪行为有着直接关联。只要我们进一步深入调查,就能将这些罪行一一坐实。”调查人员兴奋地向买家峻汇报。 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很好,但我们要继续深挖,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同时,要注意保护好证据,防止解迎宾一伙销毁。” 与此同时,负责调查解迎宾与杨树鹏勾结的小组也取得了重要突破。他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更多被删除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从中发现了两人多次密谋操纵工程招标、偷工减料等违法犯罪行为的证据。此外,他们还找到了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酒店进行秘密交易的监控视频,视频中两人的对话清晰可辨,为指控他们的犯罪行为提供了有力支持。 “这些证据足以将解迎宾和杨树鹏送上法庭。接下来,我们要与纪检、检察等部门密切配合,加快案件的审理进程。”买家峻坚定地说道。 花絮倩的关键证词 在买家峻的劝说和鼓励下,花絮倩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决定作为关键证人出庭指证解迎宾的犯罪行为。她深知自己的证词将对案件的审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她认真回忆每一个细节,准备在法庭上将解迎宾的罪行一一揭露。 在法庭上,花絮倩身着朴素而整洁的服装,神情坚定地走上证人席。她首先讲述了自己与解迎宾的相识过程,以及解迎宾如何利用她的酒店进行非法活动。“解迎宾经常在我的‘云顶阁’酒店与一些不法分子会面,他们密谋各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我虽然一开始有些害怕,但后来也被他们胁迫参与了一些活动。”花絮倩声音略带颤抖,但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接着,她详细描述了解迎宾与杨树鹏勾结操纵工程招标的过程。“他们为了获取巨额利益,不惜牺牲工程质量和群众的生命安全。在招标过程中,他们通过贿赂评委、泄露标底等手段,让杨树鹏的公司中标。然后,在施工过程中,他们又偷工减料,使用劣质材料,导致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隐患。”花絮倩的证词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6章决战时刻,真相大白(第2/2页) 解迎宾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试图反驳花絮倩的证词,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解迎宾的最后的挣扎 面对花絮倩的关键证词和调查组掌握的大量证据,解迎宾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但他仍然不甘心失败,决定在法庭上进行最后的挣扎。 他聘请了所谓的“知名律师”,试图为自己的罪行进行辩护。律师在法庭上滔滔不绝,试图从证据的合法性、证人证词的可信度等方面寻找漏洞,为解迎宾开脱罪责。 “这些证据存在诸多疑点,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证人花絮倩与解迎宾存在个人恩怨,她的证词可能存在偏见,不能采信。”律师振振有词地说道。 买家峻坐在旁听席上,冷静地看着律师的表演。他知道,这是解迎宾最后的垂死挣扎,不会对案件的审理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检察官迅速起身,对律师的辩护进行了有力的反驳。“我们提供的证据都是经过严格审查和核实的,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证人花絮倩的证词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解迎宾的犯罪事实。律师的辩护只是无端的猜测和臆想,不能成立。”检察官义正言辞地说道。 法庭上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激烈,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但最终,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解迎宾的辩护显得不堪一击。 真相大白,正义伸张 经过几天几夜的审理,法庭终于做出了公正的判决。解迎宾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非法经营、操纵工程招标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杨树鹏也因参与解迎宾的犯罪活动,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巨额款项。 当法官宣读完判决书后,法庭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群众们欢呼雀跃,他们为正义的伸张而感到欣慰,为新城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买家峻走出法庭,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他坚定的身影。他知道,这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新城的建设和发展还面临着许多挑战。他决心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加强新城的廉政建设,完善各项规章制度,防止类似的腐败现象再次发生。 他来到新城的大街小巷,与群众们亲切交流。群众们纷纷围拢过来,对买家峻表示感谢和赞扬。“买书记,多亏了你,我们新城才有希望啊!”“买书记,你真是我们的好领导!”群众们的话语充满了真诚和感激。 买家峻微笑着对群众们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新城的未来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共同努力,让我们携手共进,把新城建设得更加美好。” 新城的重生与希望 随着解迎宾一伙的落网,沪杭新城迎来了一场深刻的变革。买家峻带领着新城的干部群众,开始了新城的重建工作。 在工程建设方面,买家峻严格把关,加强了对工程质量的监督和管理。他要求所有工程项目都必须按照高标准、严要求进行施工,确保工程质量经得起时间和群众的检验。同时,他还积极引进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提高工程建设的效率和质量。 在廉政建设方面,买家峻加大了反腐倡廉的力度。他建立健全了各项规章制度,加强对干部的监督和管理,严肃查处各类违法违纪行为。他还开展了廉政教育活动,提高了干部的廉洁自律意识,营造了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在社会治理方面,买家峻注重改善民生,加强了对教育、医疗、就业等领域的投入。他积极推动各项社会事业的发展,提高了群众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感。同时,他还加强了对社会治安的综合治理,维护了社会的稳定和和谐。 在买家峻的努力下,沪杭新城逐渐走出了阴霾,迎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城市的面貌焕然一新,经济蓬勃发展,社会和谐稳定。群众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他们对新城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而买家峻,也在这场艰苦的战斗中,赢得了群众的信任和拥护。他成为了新城的一面旗帜,激励着每一个人为了新城的繁荣和发展而努力奋斗。在未来的日子里,买家峻将继续带领着新城的干部群众,砥砺前行,书写新城更加辉煌的篇章…… 第0267章风波骤起,四面风雨 第0267章风波骤起,四面风雨 方圆数十里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震动,十多里巨大的范围的离火宗被轰成粉碎,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的坑。离火宗的领地被分割两半,与外界隔绝。从此沧澜王国再无离火宗。只留下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废墟。 齐瑛温柔地摸了摸唐婉儿的头发,婉儿缩了缩身子,发现根本无处可躲,齐瑛见状,反而把婉儿搂紧了。 顺手从桌子上抓起了一个玻璃的烟灰缸,很厚重的那种。也不说话,照着何主任的脑袋就干了下去。 数日之后,丁浩身边便多了一位忠实的属下,此人一脸的疤痕,如果看面容依稀有那么几分与方天熬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不过在众人心中,又有谁会将此人与一个死人联系到一起,更何况原本的方天熬是那么不值一提。 “乐意,乐意,太乐意了,多谢海神大人!”敖行方等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宁哲的样子并不像是说假话。他们赶忙跪在地上不停的行着大礼,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感激。 丁浩暗暗的坐下了标记,然后拿出一张宣纸,裁成数十条,标记上数字,丁浩也不用神识,闭上眼睛将所有纸条顺序打乱,然后直接抽出一张纸条。 “噗……敖天宇,你这个老不死的,没想到还留着这么一招。老夫这一次,认栽了,哈哈……”敖南言的口中满是鲜血,含糊不清的说道。 凤释天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当这雷霆之力进入到自己的身体当中,后,自己的身体里的每一枚细胞外,似乎都笼着一道银色的雷弧,而那雷弧却也不断地在将自己细胞内的杂质,向外赶着。 田蝶舞没有审过桑亚,但是她一直都在观察桑亚,包括他每天吃什么饭,吃多少都很清楚。 华澜庭从黑暗中睁开双眼,光线渐渐亮了起来,四周树影婆娑,空气中水雾弥漫,阳光射下,色彩斑斓,不远处有水流淙淙、鸟鸣山涧的声音。 那个被安全城内神灵们熟知的榜单,榜单上虽有数百人,但只有前五十人是天神级的存在,其余人都是大神层次。 突然,一道身影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他身旁,他猛然回眸,瞳孔里瞬间净是震惊。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在他们昏睡的时候,火夕给他们进行了心理暗示,让他们能够走出心理阴影,重新面对生活。 百里玄策身形灵动,依靠着速度上的优势,游走于乌金巨猿的身侧,不断的用飞镰对其造成着伤害。 此时的她,眼里只有惊慌,随即,她就知道萧凡有些事情一直瞒着她。 林萱萱守在林希延床边,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而这样的对话对于倪烟南而言,毫无价值可言。 “比命都重要?”徐枫对于罗程的态度感到无法理解,他见过太多濒临死亡的人,大多都是挣扎、恐惧,像是罗程这种表情平静到这种程度,他还从来都没用见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7章风波骤起,四面风雨(第2/2页) 倘若让萧远寒通过自身的修行,来突破这最后一重桎梏,起码得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江芮,我们去流浪者盯梢。”孙祁东直接开口说道,一脸的迫切。 “八嘎——”主战舰的指挥室,海上自卫队的一等海佐气得大骂。 这些炽热的岩浆虽说不可能把他们烧死,但也绝不好受,再加上刚被精灵族的爆法石炸的身残颓废,让这些蟲人险些被活活气死。 因为宋天机还没办出院手续,所以今晚就会医院住,明早办手续。 “走了!先出去,出去之后,我给你机会练!”叶子秩走前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眸还是有些喜意。 "阿尔卡兹……我希望你能压抑一下心中的愤怒和仇恨,最后的天启审判日就是那个家伙的死期!"叶影看着被黑气包裹的阿尔卡兹警告道。 孙卓笑了笑,孙卓可是见识过杰西卡阿尔芭无数张照片,无数种不同的造型,他是绝对有发言权的。 “哗啦哗啦”的破水声响起,韩萧看到在左右两边的蓝色水底出现了一道道的黑影,迅速的游动而来继而破水而出。 因这关系,也不会逼得高层次的天道还没有见到骁勇他们就联合起来的琢磨如何如何的弄死骁勇他们。 大量的金砂出现在罗砂的面前,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盾牌,将一尾的攻击挡了下来。 “对了,对了!就是这种凶狠的眼神!!安妮,你将注意力全部击中在这棵树上,想象他就是欺负哥哥的坏蛋,他想杀哥哥,然后感受体内的黑暗能量、秘术能量,然后通过双手释放出去!!”林飞一步一步引导。 她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直觉,翘着‘腿’,姿态霸道得和在无忧‘门’时一样,虽然有问有答,却相当的贱嗖嗖的,格外欠揍,重伤未愈的茱莉都有一种扑上去要咬她的脖子的冲动。 场中的那些炼丹宗师显然都彼此很熟悉,见面之后和普通人打招呼一样各自聊了起来。当然那些后来的炼丹宗师们是一边聊天一边将自己的炼丹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 却说那古神鸠所化凤凰,正在度那地仙雷劫,眼见三十六道天罡神雷即将度完,那无华古墓之中飞出一团混元神光,顿时这天上雷云涌动,地下地青毒气安安翻涌,却是针对这混元神光。 自信一切已在掌控之中,远在千里之外就能借刀杀人,致林轩于死地。 如此这般,太玄杨过二人白日杀蛇练功,吃饭时神雕准时前来蹭饭,夜晚打坐修行。 只见他虚空一拉,空间荡漾,秋水般的波纹荡漾开来,一柄紫色长枪缓缓而出。 第0268章暗箭难防,舆论围堵 第0268章暗箭难防,舆论围堵 一路跟随着父亲,面对父亲刘觞那铁血冰冷的模样,刘明惶恐不已。 此外,在这些人后方不远处,似乎还有一处更大一些的空地,看上去像是一处宽阔的长条跑道一般,不过此时树木太过繁杂,我也没法看得太清楚。 不知多久,白泽脸上胀红,突然大喝一声,口中狂喷三口精血后,萎靡在精光大放的旗幡下。 记忆的画面显然并不因为她的焦急而有所改变,继续按照已发生的轨迹行走着。 黑板上的名字都写好之后,这次会议就进入了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投票。 华青枢本来还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的,但又立刻被后半句转移了注意,忙跟着青瑶往华青杉那儿跑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中星制作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连记者找到墨晓娟,找到菲轶所思工作室,没有人对这个事情发表任何评价。 上条绫子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在日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要不是她顾忌楚昊然的实力,知道如果现在跟他斗起来,凭着这么点人手肯定会被楚昊然压着打,她早就下令杀了他们了。 方慕瑾心中更加认定母亲的精神疾病越来越严重了,但还是乖乖的跟着她去了医院,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体检结果是什么毛病都没有。 苏暖暖看不清是谁,只是觉得有人摔倒想抓她又没有抓稳,在她胸前抓了一下,她本能的伸手去扶。 转眼之间,身边已经人山人海。为了不影响别的玩家进入战场,张宁立即与npc对话选择进入战场。 安儿身上能称上远古遗留的只有两件,其中之一,梦之金骨,已经交给自己,至于另外一件,乃是天地禁忌:修罗印。 “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纳兰溪被抓了现行,也不再纠结这事。不过他相信君绮萝深夜前来,定是有事的。 凌风感到有种日了狗的感觉,自己只是说不喜欢芸萱公主,这个瘦大叔就如此的暴怒,难道说……这瘦大叔是芸萱公主的脑残粉不成? 终于,跨过了边境线,已经属于蒙古国,韩魏怎么都沒想到,人生第一次走出国门,真的是走出去的,不是坐飞机也不是坐船,真不知道是该荣幸,还是该无奈叹息,不管心中怎么想,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你选择。 凌风心中叹了口气,投身黑暗?你永远不知道,我就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说黑暗,哪里会比地狱中更加黑暗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8章暗箭难防,舆论围堵(第2/2页) 直到唐芸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身侧的人叫他,他才发觉,他居然被吓得有些四肢无力了。 这行些日子,受到江山,炽焰道者,不少照顾,现在拿出来,表示下感谢也是应该。 九哥的话说完之后,金山公主笑了笑说道,夫君怎么这般糊涂,她的目的就是让你们来杀了我,因为你们救她上来之后,她有十天的时间都只能处在假死状态,要是这时候我醒过来了,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这些人不但可以帮他赚到银子,更可以帮他网罗人才,和搜寻资料。 听此言,一直闭目养神的辰鼎如临大敌,而同平天大圣一并站在大门口的元贲目露凶光,四下气氛凝重。 这百名灵域境高手神色痛苦难堪,因为此时他们的神识正遭受着一股强大神识的压迫,下一息,有几个意志不坚者瘫倒,百柄兵器则一并无力坠落,而宗阳身体暴出百道剑形剑意。 “佣兵团实力不够,无法容纳太多的成员,只有等幽狼慢慢发展起来后才会继续招人!”这样的解释换成别的佣兵团,贫民区的人是不会买账的,但这是幽狼的人说的,所以他们虽然失望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退回去了。 这里是鬼宗的老巢,在磕山正魔大战后,正道之士不止一次搜索过此地,但并无所获。近日,五大道门又派了一队年轻弟子前来查探,因为据可靠消息,万鬼窟内的确隐匿着一股魔教势力。 凤玄猜得没错,那头魔物的确是想去找苏云凉和沈轻鸿。 所以,他放不下面子,去询问别人她的动态,他也没有去打听,他以为时间长了,日子久了,这一切就是过眼云烟,散了。 他心底很多疑问,最后还是没有出口问,只是在把她头发吹干之后,就轻轻的收了吹风机,然后关了卧室内的大灯,掀开被子,也躺上了‘床’。 “一个朋友。”林深深散漫的回了一句,便将手机放进了包里,动作刚做到一半的时候,谢少华的手再一次伸了过来,这一次他的胆子却是大了很多,直接圈住了林深深的腰。 庭树收回了艾路雷朵,看向娜姿,娜姿的胡地实力不强,也就大师赛入门水平,但在娜姿的增幅下,却有着天王级的破坏力,这点足以证明娜姿自身的实力,但……并不代表她参与的对战可以胜利。 第0269章破局前夜的血色序曲 第0269章破局前夜的血色序曲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将沪杭新城的轮廓涂抹成一片深浅不一的剪影。远处,未完工的安置房工地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钢筋骨架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投下狰狞的影子,无声地诉说着停滞与焦灼,也像极了此刻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空的沉闷气压。 市委家属院的一栋小楼里,灯光依旧亮着,如同茫茫夜海中一座孤独的灯塔。买家峻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与窗外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这张无形大网上的丝线,每一根都牵动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却并未离开纸面。自从上任以来,这种深夜伏案已是常态。他就像一个孤身闯入棋局的弈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而今晚,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关口,那份被搁置的招商项目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似乎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触碰到那层遮蔽真相的薄纱。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突兀的嗡鸣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瞳孔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机械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买家书记,夜深了,还不休息?” 买家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指节叩击实木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你是哪位?有事直说。” “我是谁并不重要。”对方发出一声怪异的笑,短促而阴冷,“重要的是,有些人睡不着,所以也希望您别想睡个安稳觉。有些事,不是您能管的,管多了,容易伤身。” 赤裸裸的威胁,不加任何掩饰。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只管该管的事,也只做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事。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那没什么好谈的。” “别急着挂电话。”对方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听说您在查那个停工的安置房项目?我劝您还是把心思放在发展经济上,别在这些小事上纠缠不清。否则,下一个‘意外’,可就说不准会发生在谁身上了。” “威胁我?”买家峻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凛冬的寒冰,“我这人,骨头硬,不怕威胁。倒是你们,藏头露尾的鼠辈,最好祈祷别让我抓住把柄。” “把柄?我们手里可有不少‘把柄’,就怕您看了会心惊肉跳。”对方似乎失去了耐心,声音变得更加阴森,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买家峻,这是最后一次忠告。适可而止,大家相安无事。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买家峻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他没有被威胁吓倒,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这通电话,就像黑暗中投来的一块石头,虽然带着恶意,却也让他听到了回响,确认了黑暗中确实潜伏着敌人,而且对方已经按捺不住,开始露出獠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起,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这不仅仅是一场权力的博弈,更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殊死搏斗。 第二天清晨,天空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给这座被暑气笼罩的城市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却也给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买家峻驱车前往市委大院,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将挡风玻璃上的雨丝扫向两侧,发出橡胶摩擦玻璃的沙沙声,却扫不净他心中的思绪。 市委大院里,气氛看似如常,干部们步履匆匆,打着伞穿梭于办公楼之间。但买家峻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感。一些干部见到他,眼神中多了几分躲闪和探究,像是在躲避什么麻烦,又像是在窥探什么秘密。他不动声色,面色如常,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不久,秘书便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份紧急情况报告:“书记,出事了。安置房项目的监理工程师,赵工,昨晚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现在正在市医院抢救。”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赵工,正是他之前秘密接触过,对方表示愿意提供一些项目内幕线索的人。这起车祸,会是巧合吗?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偶然。 “具体情况查清楚了吗?”他沉声问道,声音低沉而压抑。 “初步了解,是刹车失灵导致车辆冲出道路。”秘书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交警已经介入,但……” “但什么?” “但据现场目击者说,那辆车在失控前,似乎被另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别了一下,然后那辆车就迅速逃离了现场。” 买家峻的拳头在桌下紧紧握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不是意外,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是一次精准的“斩首”。他们杀了鸡,是为了儆猴,而那只“猴”,正是他自己。这是在用鲜血告诉他,挑战他们的权威,就是这个下场。 “备车,去医院。”他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步向外走去。 市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人们焦急的气息,让人感到窒息。买家峻赶到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红色的光芒如同一只巨大的血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赵工的家属见到他,情绪激动地围了上来,哭诉着要求一个说法。 “买书记,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赵工他……他只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兢兢业业,他到底得罪了谁啊!”赵工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晕厥,被旁人搀扶着。 买家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而颤抖。他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大姐,您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彻查此事,给赵工,也给你们全家一个交代。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的话语,既是安慰,也是一种承诺,更是对潜在敌人的宣战。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群,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就在这时,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匆匆赶到了。他撑着一把黑伞,收伞时带进来的湿气弥漫开来。他一脸焦急,快步走到买家峻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劝慰和几分暗示说道:“买书记,这事儿影响太大了,您看是不是先控制一下消息,别让媒体炒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控制消息?”买家峻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解秘书长,现在人还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家属就在面前悲痛欲绝,我们不谈如何查清真相,抓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反而先想着控制消息?这成何体统!” 解宝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要从大局出发,别让事态扩大,影响新城的稳定嘛。稳定压倒一切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9章破局前夜的血色序曲(第2/2页) “查清真相,惩治凶手,还百姓一个公道,才是最大的稳定!”买家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为之一静,“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他的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疲惫而凝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我们尽力了。病人伤势过重,多处脏器破裂,失血过多,没能抢救过来。” 赵工的妻子一听,当场晕了过去。周围一片混乱,哭喊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买家峻站在原地,身体僵硬,面色苍白。他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他眼前消逝了。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是敌人在他面前亮出的第一把血淋淋的刀,刀锋上还滴着无辜者的鲜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峻,如同寒冰一般,冻结了所有的愤怒与悲痛。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公安局长沉声说道,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成立专案组,彻查这起车祸。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辆车的轨迹,每一个相关的人。不管背后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我都要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是!”公安局长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挺直身板,立正敬礼,语气坚定。 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安抚好家属,买家峻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回了市委家属院。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理清这团乱麻。赵工的死,让局势瞬间变得复杂而凶险。这不仅仅是利益的博弈,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是正义与邪恶的正面碰撞。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赵工之前给他的那份残缺的资料。上面记录着一些工程材料的异常采购记录,和几个模糊的代号。现在,赵工死了,这条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买家峻知道,赵工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这些东西,他一定还留下了什么,那是他用生命作为赌注留下的最后线索。 他仔细地翻看着每一页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甚至用放大镜观察纸张的纤维。突然,他在一页纸的背面发现了一些用铅笔写下的、极淡的字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这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组日期和时间,而那个地址,则是城郊的一处废旧仓库,那是过去国营纺织厂留下的遗迹,早已荒废多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如同梦魇一般。 “买家书记,感觉如何?这出戏,还精彩吗?”依旧是那个经过变声的沙哑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和挑衅,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买家峻强压着怒火,冷冷地说道,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血债血偿。” “代价?哈哈,买家峻,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对方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这只是个开始,如果你还不识相,下一个,就不知道会是谁了。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他们的安全,可就不一定了。” 对方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buyerjun的手背青筋暴起,愤怒与担忧交织在一起。他猛地将手机摔在桌上,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一同发泄出去,手机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冷静,必须比对手更冷静,更狡猾。赵工用生命留下的线索,他绝不能让它再次中断,那是揭开黑幕的关键钥匙。 深夜,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没有一颗星星。buyerjun独自一人,没有惊动任何人,驱车来到了城郊的那处废旧仓库。这里荒草丛生,一人多高的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仓库的大门锈迹斑斑,半开着,黑洞洞的门口如同巨兽的嘴巴。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束,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碎玻璃。他按照地址,凭借着记忆和微弱的光线,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水泥墩,半埋在土里。 buyerjun用带来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水泥墩的一角,灰尘簌簌落下。里面是一个密封的防水袋,黑色的塑料袋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打开防水袋,里面是一份完整的u盘,和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u盘里,想必就是赵工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下来的真正证据,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他将东西紧紧攥在手里,那是用两条人命换来的证据,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断了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buyerjun迅速关掉手电筒,将东西塞进怀里,伏低身体,屏住了呼吸,融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一个黑影悄然靠近,身形矫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那人走到水泥墩前,似乎发现了被撬动的痕迹,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声音低沉而充满戾气。 buyerjun趁其不备,猛地从藏身处扑了出去,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将那人按倒在地。两人在黑暗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拳脚相加,呼吸粗重。对方身手不凡,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buyerjun凭借着一股狠劲和在部队时练就的格斗技巧,才勉强占据上风,死死地压制住对方。 经过一番缠斗,buyerjun终于将对方制服,用带来的绳索将其捆住。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直射那人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眼神中透着熟悉的凶狠与阴鸷,以及一股绝望的疯狂。 “谁派你来的?”buyerjun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那人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决绝。 buyerjun心中一凛,正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却见那人突然身体一阵剧烈抽搐,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不好!”buyerjun暗叫一声,急忙去探他的鼻息,却发现人已经断气了。那是毒牙,对方竟然在嘴里藏了毒囊,宁死也不愿透露半个字,显然是死士。 buyerjun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重。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对手不仅心狠手辣,而且组织严密,手段残忍,有着极深的背景和能量。赵工的死,这个死士的自杀,都预示着一场更加狂暴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握紧了怀里的u盘和笔记本,指节用力到发白。那是用两条人命换来的证据,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胸口。他必须用好它,才能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才能将这群隐藏在黑暗中的毒瘤彻底铲除,还沪杭新城一片朗朗乾坤。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即将穿透厚重的云层。buyerjun迎着微凉的晨风,大步向车边走去。他的背影,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坚定而决绝,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直至胜利,或者……粉身碎骨。 第0270章黎明前的死寂与暗涌 第0270章黎明前的死寂与暗涌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将厚重的云层边缘染成一抹灰金色。雨后的空气本该清新,但城郊这片废旧仓库区却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买家峻站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和枯黄的荒草,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向上蔓延,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双曾经鲜活、如今却已黯淡无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买家峻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地伸向对方的下颌,触感僵硬而冰冷。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人的嘴,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间钻入鼻腔。果然,是剧毒。这不仅仅是一次拦截,更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清理门户”。对方不仅想要杀人灭口,更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他展示肌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敢于反抗他们的人,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好狠的手段。”买家峻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占地极广,断壁残垣间隐藏着无数个可供藏身的角落。刚才的搏斗虽然短暂,但动静并不小,如果对方还有同伙埋伏在暗处,此刻自己无疑是暴露在枪口下的靶子。然而,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棂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亡灵的叹息。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防水袋,再次确认u盘和笔记本安然无恙。这是赵工用命换来的证据,也是他目前手中唯一能撕开这张黑幕的利刃。他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让这份证据再次落入敌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一丝信号格。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这里处于信号屏蔽区。他冷笑一声,从那具尸体上摸索出一部加密手机,尝试着开机,却发现需要指纹解锁。他将手机收好,转身大步向停车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脚下的泥泞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大地也在吞噬着他的决心。 回到车上,买家峻发动引擎,暖风系统开始工作,车厢内逐渐回暖,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他没有直接回市委大院,而是驱车前往市公安局。此刻,赵工的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医院那边的善后工作、家属的情绪安抚、以及那场所谓的“车祸”调查,都需要他亲自坐镇,才能防止事态被某些人刻意引导。 当他的车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时,天色已经大亮。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专案组的成员们一个个红着眼睛,神色疲惫而凝重。赵工的尸体已经被运回法医室进行尸检,而关于那辆肇事车辆的排查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买书记。”公安局长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奈,“您看这事儿……现在媒体和网络上已经开始有风声了,说是工程质量问题导致家属闹事,甚至还有人说赵工是因为个人债务问题自杀未遂导致的车祸。” “荒谬!”买家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尸检报告出来了吗?是不是自杀,法医说了算,不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说了算!” “报告还没出来,但初步勘查显示,车辆刹车系统确实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而且……”公安局长压低了声音,凑近买家峻,“我们在现场附近的监控盲区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轮胎印,和昨晚那辆无牌黑色轿车的型号吻合。不过,技术科那边说,对方很专业,几乎抹去了所有电子痕迹。” 买家峻冷笑一声:“专业?当然专业。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他们为了自保,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赵工生前的工作照、安置房项目的结构图,以及几个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来的人名——解迎宾、杨树鹏、花絮倩……这些名字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隐藏在迷雾之后,窥视着这一切。 “加大排查力度,尤其是解迎宾名下的所有车辆,还有杨树鹏那个地下组织的成员动向。”买家峻指着白板,语气坚定,“另外,通知纪委的同志,赵工的办公室和家里要立刻进行保护性封锁,任何可疑的物品都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一名刑警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局长,买书记,法医那边的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赵工……不是死于车祸外伤。”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法医在赵工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会导致人体瞬间麻痹,失去意识。也就是说,在车祸发生前,赵工就已经死了。”刑警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被这个发现震惊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逃逸,而是谋杀后伪造现场。凶手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买家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桌子,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赵工,那个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要为正义发声的老实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毒。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就在他们身边,在市委,在政府大楼,在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同事之中。 “内鬼……”买家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打来的。 “买书记啊,你在哪儿呢?市里刚接到省里的电话,说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舆情有点失控,要求我们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平息事态。”解宝华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和急切,“我看,不如就由我来代表市委出面解释一下,就说是一场意外,安抚一下群众情绪,您看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0章黎明前的死寂与暗涌(第2/2页)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白板上解宝华的名字上,那个名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真的是巧合吗?自己这边刚发现赵工死于谋杀,那边解宝华就急着要出来“灭火”? “不用了,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性质恶劣,牵涉甚广,还是我亲自来处理吧。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协调好各部门的配合就行。”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对公安局长说道:“把赵工死于中毒的消息暂时压下来,除了在场的几位,谁也不要透露。另外,从现在起,专案组实行封闭式管理,所有成员的通讯工具上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公安局长虽然不解,但看到买家峻严肃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买家峻走出市公安局时,已经是中午。阳光虽然明媚,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驱车去了市纪委。既然明面上的调查受阻,既然敌人无孔不入,那么他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来整理赵工留下的那份证据。 市纪委的办案点设在城郊的一处培训中心,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买家峻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通过专用电梯直接上了顶层。房间里没有联网的电脑,只有一台老旧的台式机。他将u盘插入接口,屏幕亮起,文件夹的图标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点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让买家峻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份详尽的账目,记录着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停工期间,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原本应该用于采购建筑材料的款项,被以各种名目——“咨询费”、“劳务费”、“公关费”——转到了海外的离岸公司,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无一例外,都指向了解迎宾和杨树鹏。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着沪杭新城各级官员的名字、职务,以及他们收受的贿赂金额和方式。买家峻的手指在鼠标上颤抖着滑动,当看到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市委一秘韦伯仁的名字赫然在列时,他并不感到意外,但当看到组织部长常军仁的名字也出现在上面时,他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常军仁?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一心扑在干部考核工作上的老干部?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常军仁那张古板的脸。难道他也是敌人?还是说,他也被胁迫了?亦或是,这只是一个障眼法,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 他继续往下看,一个更加惊人的发现让他瞬间睁大了眼睛。在名单的最下方,有一个代号为“影子”的人,其标注的权限极高,甚至可以调动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和解迎宾的资金网络。而这个“影子”的名字,却被刻意隐藏了,只留下了一串乱码。 “影子……”买家峻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说明,在沪杭新城的权力金字塔顶端,还隐藏着一个比杨树鹏、解迎宾更可怕的存在。这个“影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操纵着一切,享受着利益,却始终隐藏在迷雾之中。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买家峻迅速拔出u盘,将电脑屏幕关闭,手按在桌下的报警按钮上。 “谁?” “是我,周正。”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买家峻松了一口气,按下报警按钮的解除键,打开了门。进来的是市纪委的一名年轻干部,也是他信得过的人。 “买书记,有情况。”周正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惊吓,“刚才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说我们的内部网络被人入侵了。虽然防火墙拦截了大部分攻击,但对方似乎对我们的办案流程很熟悉,差点就突破了内网。”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查到源头了吗?” “还在追踪,但对方很狡猾,用了跳板技术,目前只能确定攻击源在市政府大楼附近。”周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买书记,这说明……我们内部真的有鬼。” 买家峻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你立刻通知技术科,切断所有非必要的网络连接,启用备用加密通讯频道。另外,加强对赵工家属的保护,绝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是!”周正敬礼后转身离去。 买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他手中的这份名单,就像是一颗引爆器,一旦公开,整个沪杭新城的官场将会发生一场十级大地震。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动。敌人在暗,他在明,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他需要盟友,需要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解宝华、韦伯仁,这两人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敌人。而常军仁……买家峻的脑海中浮现出常军仁那双深邃而浑浊的眼睛。也许,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角落里堆满了成捆的现金和几箱黄金。而在照片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熟悉的信封——那是他昨天收到的匿名威胁信的信封。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这是挑衅,更是邀请。对方似乎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知道你在哪里。你敢来吗?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将u盘和笔记本收好,大步走出了房间。 暴风雨就要来了,而他,必须成为那个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他都已无路可退。 第0271章暗夜迷局,棋子与棋手 第0271章暗夜迷局,棋子与棋手 凌晨两点十七分,沪杭新城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市委家属院这片静谧之地,在朦胧的路灯下显露出几分肃穆与孤寂。买家峻的办公室灯火依旧通明,像是一盏在茫茫夜海中不肯熄灭的航标灯,倔强地穿透厚重的夜幕。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声,以及买家峻指尖轻轻敲击红木桌面的节奏声。这声音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叩问着这座城市的良心,又像是在敲打着某个庞大而隐秘的黑幕。 买家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着手,身形挺拔如松。他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此刻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苦涩中透着清醒。他的目光深邃,越过楼下空荡荡的庭院,投向远处城市边缘那片深沉的黑暗。那里,是“云顶阁”所在的方向。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电话里那个低沉、沙哑,刻意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此刻仍在他的耳边回荡。那不是一句简单的恐吓,而是一次试探,一次来自深水区的声呐扫描。买家峻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方慌了。只有当猎物开始反扑,并且触碰到猎人最核心的利益时,猎人才会从暗处伸出那双沾满血腥的手,试图扼住猎物的咽喉。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中。台灯昏黄的光圈,将他笼罩在一片相对明亮的区域,而书桌的边缘和办公室的角落,则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这种明暗交错的光影,恰如他此刻所处的局势——光明与黑暗交织,忠诚与背叛并存。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文件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黑色的加粗字体印着几个大字——《关于“云顶阁”休闲会所经营异常情况的初步调查报告》。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更像是一张残缺不全的地图,上面标记着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线索。 买家峻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韦伯仁。 市委办公厅第一秘书,一个在体制内看似不起眼,实则手眼通天的角色。他掌握着市委主要领导的日程安排,经手着最核心的机密地文件,是连接领导与各部门的枢纽。在买家峻初到沪杭新城时,韦伯仁表现得极为殷勤,事无巨细,安排周到,堪称“金牌秘书”的典范。然而,正是这份过于完美的“殷勤”,让买家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过犹不及。 买家峻的脑海中,如同过电影般回放着与韦伯仁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那看似不经意的“提醒”,那偶尔“无意”间透露出的其他常委的倾向,还有在几次关键会议前,韦伯仁“恰巧”遗落在他案头的、关于某些敏感项目的背景资料。这些碎片,曾经被买家峻视为工作上的便利,但现在,当他将“云顶阁”这条线索作为主线,重新串联起这些碎片时,一幅截然不同的画像便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韦伯仁,不是一颗单纯的棋子,他更像是一只在棋盘上自由穿梭的“卒”,或者,是一枚被精心布置的“暗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进。”买家峻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一条缝,组织部长常军仁闪身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和凝重。他顺手将门关好,并且反锁了。 “买书记,还没休息?”常军仁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睡不着。”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常部长。看你这样子,也是有心事啊。” 常军仁没有immediately落座,而是先走到窗边,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才快步走到买家峻对面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神色严肃地放在桌上,推向买家峻。 “买书记,您交代的事情,有眉目了。”常军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们在内部系统里,经过多重加密处理后,调取的韦伯仁近五年的人事档案和部分通讯记录摘要。有些东西,触目惊心。”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牛皮纸袋。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显得沉稳有力。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常军仁紧张地看着买家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文件的内容,印证了买家峻最坏的猜测。韦伯仁的履历看似光鲜,步步高升,但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都与一些后来被查出有问题的项目或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关键的是,通讯记录摘要显示,在买家峻几次秘密部署调查行动的前后,韦伯仁都曾与一个加密号码有过短暂的联系。而那个号码,经过技术部门的初步溯源,最终指向了“云顶阁”的内部通讯网络。 “果然如此。”买家峻看完最后一页,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常军仁,目光如炬,“韦伯仁,就是市委大院里的那只‘鬼’。” 常军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没想到,他会深陷其中。我一直以为,他最多也就是个态度暧昧的‘骑墙派’。买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把他拿下?” 买家峻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再次有节奏地敲击起桌面来。 “不,不能打草惊蛇。” 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韦伯仁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保护伞’。如果我们现在动他,只会打乱整个棋局,让幕后黑手有机会销毁证据,甚至金蝉脱壳。” “那您的意思是……”常军仁有些不解。 “放长线,钓大鱼。”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要利用韦伯仁,反向渗透。他不是喜欢当‘传声筒’吗?那我们就给他提供一些‘料’,让他传给他的主子。”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买家峻的意图,眼中也燃起了一团火:“买书记,您是说,将计就计?” “对,就是将计就计。”买家峻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需要设计一个局,一个让韦伯仁以为他掌握了我们核心机密,实际上却是我们引蛇出洞的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常部长,你立刻去安排。找一个绝对可靠、擅长伪装的同志,让他‘无意’中在韦伯仁面前透露一个‘绝密’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云顶阁’地下洗钱网络的核心账本线索,就藏在东郊的一个废旧仓库里。时间,就定在后天凌晨。” 常军仁的眼睛亮了。这是一个典型的“饵料”行动。用一个假情报,来验证韦伯仁的忠诚度,并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的势力。 “我明白了,买书记。我这就去办。”常军仁站起身,语气坚定。 “记住,要逼真。”买家峻叮嘱道,“要让韦伯仁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传消息的时候,以及消息传出后,所有相关的动静,都给我盯紧了。” “是!”常军仁敬了一个礼,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就在常军仁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买家峻突然又开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1章暗夜迷局,棋子与棋手(第2/2页) “等等。” 常军仁停下脚步,回过头。 买家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常部长,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要黑得多。韦伯仁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面对更不愿意看到的人,更不愿意面对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常军仁沉默了。他看着买家峻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买书记,我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为了沪杭新城,为了那些相信我们的老百姓,我准备好了。”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买家峻再次陷入了孤独的沉思。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他知道,他刚刚下达的命令,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韦伯仁,这个在他身边潜伏已久的“暗桩”,即将被激活,成为他手中一枚危险的棋子。 但这盘棋,远未结束。 城市的另一端,一座高档公寓的落地窗前,韦伯仁也正站在那里。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中。他的手中,同样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闪烁不定的内心。 他的面前,放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就在几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指令。一个来自“上面”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买家峻的动作太大了,已经影响到了‘大局’。必须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电话里那个威严的声音,此刻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韦伯仁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早已被绑上了这辆战车,车轮滚滚向前,要么一起到达终点,要么一起粉身碎骨。 他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奢华,那么的不真实。这一切,都是“云顶阁”给他的,是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给他的。他享受着这一切,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义务”。 “买家峻……”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畏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加密电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他必须把这个“指令”传递下去,传递给“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传递给地下组织的头目杨树鹏。他们是执行者,而他,是那个在阳光下传递黑暗指令的“信使”。 电话接通了。 “是我。”韦伯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有新情况。买家峻那边,似乎有了新的动作……”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将一些他刚刚“无意”中得知的、关于买家峻下一步调查方向的“情报”传递了出去。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汇报的同时,在市委大院的某个角落,在“云顶阁”的某个包厢里,在杨树鹏的某个秘密据点中,无数双眼睛,无数个监听设备,已经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尽收眼底。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在拨弄着棋子。却不知道,在买家峻的棋局里,他早已成为了一枚最关键的棋子,一枚被用来引出幕后黑手的“弃子”。 夜色更深了。 买家峻掐灭了烟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是我。行动开始。记住,我要的是整个网,不是一条鱼。” 挂断电话,买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关于“云顶阁”的调查报告上。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这场暴风雨,将席卷整个沪杭新城,将所有的黑暗与肮脏,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不怕风暴,他本身就是风暴。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青灰色。黎明前的黑暗,是最为深沉的,也是最为危险的。但买家峻知道,光明,终将到来。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引蛇出洞”。 笔锋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这不仅仅是一个行动计划,更是一份宣战书,一份来自一个党的人,一个人民公仆,向一切腐败与黑暗势力发出的、毫不妥协的宣战书。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冷的空气。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都要坚定。 沪杭新城的黎明,即将到来。 而在这黎明之前,最后的黑暗,必将进行最疯狂的反扑。买家峻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这场,针锋相对的,最终决战。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号码。 “老张,是我。加强市委周边和东郊几个重点区域的巡逻力量。今晚,可能会有‘客人’不请自来。” “明白,买书记。我们已经布控好了。” “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我要让这些老鼠,在自己认为安全的时候,全部钻出洞来。” “是!” 挂断电话,买家峻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不是轻松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冷静而残酷的微笑。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他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但他并不孤单。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那些被黑暗笼罩的地方,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支持着他。那些是正直的干部,是善良的百姓,是所有期盼着光明与正义的人们。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茶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力量。 “来吧。”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我们看看,究竟是邪能胜正,还是正能压邪。” 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曦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向了这片饱经风雨的土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买家峻来说,这场名为“针锋相对”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激烈,也最关键的阶段。他将用自己的信念、智慧和勇气,为这座城市,为这里的人民,写下最壮丽的篇章。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通往光明的距离。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黑暗的深处。 买家峻走了出去,走向了那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清晨。他的背影,决绝而伟岸,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买家峻,就是那面最鲜艳、最不倒的旗帜。 第0272章暴雨将至,黎明前的死寂 第0272章暴雨将至,黎明前的死寂 凌晨四点,是人体生物钟最脆弱的时刻,也是城市防卫最松懈的间隙。沪杭新城的东郊,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黑暗中。这里曾是这座城市的工业心脏,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买家峻没有回住所,他驱车直接来到了距离那个“废旧仓库”两公里外的一处制高点——一座尚未完工的烂尾楼。车灯熄灭,引擎停止轰鸣,四周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所吞噬。他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和远处化工厂异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原本就清醒的大脑更加敏锐。 他靠在冰冷的水泥栏杆上,举着高倍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黑暗。在他的视野里,那个被常军仁“透露”出去的废旧仓库,像一个巨大的黑洞,静静地张着嘴,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仓库,它是买家峻精心布置的“战场”,一个用来检验忠诚、引蛇出洞的“祭坛”。 “买书记,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暴雨。”市公安局长张振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件风衣披在了买家峻的身上。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长期在一线刑侦工作中磨砺出的沙哑和沉稳。 买家峻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观察的姿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暴雨好啊。既能掩盖罪恶的痕迹,也能冲刷掉积压的污垢。这场雨,迟早要下,晚下不如早下。” 张振海沉默了。他知道买家峻话里的深意。这场“暴雨”,不仅仅是指自然界的天气,更是指即将席卷整个沪杭新城官场和地下世界的那场风暴。 “人手都安排好了吗?”买家峻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振海的脸上。 “都安排好了。”张振海立刻回答,语气中透着自信,“外围,我们部署了两个特警中队,封锁了所有进出的主要路口。仓库内部,我们安插了三组便衣侦查员,伪装成流浪汉和拾荒者,他们的任务是监控和取证。另外,技术部门已经切断了仓库周边的民用通讯信号,只保留我们内部的加密频道。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加密通讯,都会被我们截获。” 买家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张振海是个老公安,做事滴水不漏,这也是买家峻如此信任他的原因。 “韦伯仁那边,有什么动静?”买家峻突然问道,声音低沉。 “他很安静。”张振海的眉头微微皱起,“回到办公室后,他只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就一直待在里面,没有再出来。但是……” “但是什么?”买家峻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但是,我们在‘云顶阁’和杨树鹏的几个秘密据点安插的眼线报告,就在半小时前,那里有异动。”张振海的语气变得凝重,“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悄悄地离开了‘云顶阁’,朝着东郊的方向来了。开车的,都是杨树鹏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那起‘车祸’事件的疑似制造者。” 买家峻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果然来了。韦伯仁这只‘信使’,效率还挺高。他以为他传递的是一个‘立功’的情报,殊不知,他传递的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猎食者接近猎物时的谨慎和贪婪。 “通知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杨树鹏不是傻子,他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狡猾。他既然敢来,就一定做好了两手准备。我们要防备的,不仅仅是他来抢东西,更要防备他……来杀人。” 张振海的脸色一变:“杀人?杀谁?” “杀任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包括那个被我们安插在仓库里的‘诱饵’,包括……我们自己。杨树鹏的地下组织,这些年靠的不是做生意,而是靠恐惧和暴力。他需要一场血腥的杀戮,来震慑那些想要背叛他的人,来警告那些想要挑战他的人。” 张振海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了新的指令:“各单位注意,提高戒备等级,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重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但一旦发现威胁,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自身和同志的安全!”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棋局已开,黑白难辨。小心身边人。”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条短信是谁发的?花絮倩?她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没必要再用这种方式提醒。常军仁?他现在就在自己身边,没必要发短信。那么,是谁? 一个隐藏在更深的暗处,一个看不清立场,却又似乎在暗中关注着这一切的人。买家峻想起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神秘身影——那个可能才是整个事件最终幕后黑手的人。 他没有回信,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这条短信,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警惕。他意识到,这场“引蛇出洞”的行动,可能比他预想的要更加复杂。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但也许,在更高维度的棋盘上,他也只是一枚棋子。 “来了。”张振海突然低声道。 买家峻立刻举起望远镜。在视野的尽头,几道微弱的车灯划破了黑暗,像是一双双眼冒绿光的野兽,正悄无声息地逼近那个废旧仓库。 是杨树鹏的人。 那几辆黑色商务车并没有直接冲进仓库,而是在距离仓库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十几个黑影迅速下车,他们动作敏捷,手持棍棒和刀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打手。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向仓库包抄过去,战术素养极高。 “他们很小心。”张振海低声说,“看来他们也有所防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买家峻冷冷地说道,“通知我们的同志,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进去。” 那十几个人影很快就包围了仓库。其中两个人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生锈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们鱼贯而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买家峻和张振海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那个黑洞洞的仓库门口。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可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2章暴雨将至,黎明前的死寂(第2/2页)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仓库内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桌椅翻倒的碰撞声,以及愤怒的咒骂声。 “动手了!”张振海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买书记,我们的同志有危险!” “再等等!”买家峻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必须确认,必须确认杨树鹏的人已经全部进入,确认那个“账本”并没有被他们带走。 又过了几十秒,仓库内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行动!”买家峻果断地挥了下手。 张振海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各单位注意,行动开始!重复,行动开始!包围仓库,抓捕所有嫌疑人,注意安全!” 瞬间,原本寂静的废弃工厂区被无数道雪亮的车灯照亮,如同白昼。警笛声大作,特警队员们手持盾牌和突击步枪,从四面八方冲向仓库,将整个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买家峻和张振海也迅速向仓库方向移动。 当他们冲进仓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中央,一片狼藉。几个杨树鹏的手下被打倒在地,满脸是血,痛苦地**着。而另外几个,则正被几名便衣警察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仓库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打开的保险箱。保险箱里空空如也。 “报告!”一名便衣侦查员快步走到买家峻面前,敬了个礼,神色有些尴尬,“买书记,张局。我们按照计划,伪装成看守‘账本’的人。他们一进来就问账本在哪里。我们说在保险箱里。他们抢到保险箱打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恼羞成怒,想要杀人泄愤。我们被迫进行自卫。” 买家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空空的保险箱,然后看向那个侦查员:“你做得很好。” 他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计划成功了。杨树鹏的人上当了。他们确信这里有“账本”,并且确信“账本”已经被他们毁掉了(或者他们以为被毁掉了)。这会让他们暂时松一口气,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清点人数,把所有抓获的嫌疑人带回去,分开审讯。”张振海果断地下达着命令,“技术组,对现场进行勘查,提取所有指纹和脚印。” 买家峻没有再说话,他走到那个空保险箱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保险箱的内壁上,似乎有一些划痕。他凑近看了看,那不是划痕,是一些用极细的笔写下的字迹。 他认出了那笔迹。那是韦伯仁的笔迹。 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和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内容只有几个字:“小心解宝华。”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跳。 韦伯仁?他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留下这些字的?难道他早就知道这里是个陷阱?或者说,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买家峻传递最后的警告? “买书记,怎么了?”张振海注意到了买家峻的异样,走了过来。 买家峻站起身,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没有回答张振海的问题,而是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立刻去查一下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行踪。特别是最近一周,他和谁有过接触,特别是和‘云顶阁’或者杨树鹏有关的人。”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显然愣了一下:“解宝华?买书记,您是怀疑……” “别问那么多,快去查!”买家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还有,通知市委办公厅,从现在开始,解宝华的所有工作安排,必须经过我的批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他接触!” 挂断电话,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感觉一切都还在迷雾之中。韦伯仁的这条信息,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中的一角,但也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可能。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这个一直以来以“老好人”、“和事佬”面目示人的官员,难道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大鱼”?难道他才是杨树鹏和解迎宾真正的“保护伞”?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之前的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买家峻的每一次行动,都会遇到那么大的阻力?为什么解宝华总是能用“维稳”的名义,巧妙地拖延和阻挠调查?为什么韦伯仁会对他如此忌惮,甚至要在临死前(或者他认为的临死前)留下这样的警告? “买书记,所有嫌疑人都已经控制住了。”张振海走过来报告,“初步清点,一共抓获十三人,其中包括杨树鹏的两个心腹打手。现场没有发现致命武器,但有棍棒和刀具。我们的同志有两人受了轻伤,没有大碍。” 买家峻点了点头:“好。把这些人都带回去,重点审讯那两个心腹。我要知道,是谁指使他们来的,他们的具体指令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已经开始飘落的零星雨点。雨,终于下了。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让买家峻感到一阵刺痛,也让他更加清醒。他抬头望向市委大院的方向,那里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市委大院内部爆发。而他,买家峻,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风暴的准备。 “走吧,回市委。”买家峻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坚定,“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中。这场“引蛇出洞”的行动,虽然没有抓到最核心的“蛇”,但却成功地搅动了浑水,让那些隐藏在水底的“大鱼”,开始露出了它们的鳍。 买家峻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更加惊心动魄。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是买家峻,他是沪杭新城的工委书记,他的责任,就是劈开这重重迷雾,还这座城市一片朗朗乾坤。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似乎也想冲刷掉那些积压已久的罪恶与污垢。但买家峻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冲不掉的,必须用铁的手腕,用正义的力量,去彻底地铲除。 汽车发动了,驶向了那座权力的中心,驶向了那场即将到来的、针锋相对的终极对决。 第0273章暴雨将至,猎物与猎手 第0273章暴雨将至,猎物与猎手 几乎所有的老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把不在场的赌石好友喊来,毕竟开石王,在这北水城也算得上是一场盛事,遇到如此盛事,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与好友分享。 没想到郭家最强的男人竟然是一个看武技的老头,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刚才一秒,透过带血的灰布,眼前一狼藉,原本华丽的戏台,只是一推毛草堆积而成,而戏台上的京戏人,则是两个固定的稻草人。 许安点了点头,看见许刚不在,他有些疑惑,随后看着苏蓉不禁问到。 “活该!”宋仁投在心中冷笑,他修炼的很顺畅,已在周围掀起不少波浪。 在他没重生之前,高中的时候,李强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就这样,三年后,李强考上了一本院校,而和他是同学的许安却是泯然众人矣。 想了很久,五位天府境弟子最终商量,他们五人每人带一队,一点点前进。 当年‘吴越争霸’,天下重心都因此向南倾斜了好一段时间,而如此两个泱泱大府,却是在这般短的时间里,先后倾覆,实在令人惊惧不已。 但如果完全失去幻海岛,苍岚宗与上丘宗弟子的修为将得到巨大提升,而剑宗弟子修为提升缓慢,那样一来,估计用不了几百年,神州大陆必然要被这两宗瓜分。 “这上面记载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无论哪一个,都能在一方称王称霸。”白老感叹道。 “既然会长想学习,那我就放慢速度来!”顾锦汐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说出来的意思跟耿会长的本意却是完全相反。 丛林勇士们像捕猎的猛兽,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南岛出产的宝刀,士燮曾经从田大郎那里收到过一把当做礼物。那把钢刀削铁如泥,但因为不够美观,被他赏给了家臣。 电视中现在也没有什么节目,张家良的心根本就没有在这电视节目之上,本想打一个电话去黄士良那里的,现在他反到有些不敢打了。 医生当时说的很清楚,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顾锦汐猛的掀开眼帘,脑袋像是炸裂了般的疼痛,可是她却顾不得去缓解,而是死死的瞪视着眼前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3章暴雨将至,猎物与猎手(第2/2页) 见了云景琪,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这才眼瞧着他们夫妻俩相依相偎的向正厅去了。 金木研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肚子狂笑,笑到最后,一张脸抽搐着,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段伟祺因为犯了这个错误,着实老实了好一阵子。从抽了大奖之后,他就安安分分,不敢再作妖。尽管许多人在他微博上认爸爸认老公,呼吁下一次抽奖,但段伟祺一点没敢亮出风骚本性,乖乖地只讲业务,发发鸡汤。 “我知道了。”她没有问怎么处理。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上她帮不了什么忙。也相信他们既然说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好。 夏忠诚几乎可以确定……心之所向,就是希望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云景琪。 寒月乔开口叶繁落和胡昱两人总算是闭口无言,而寒月乔这时则陷入了沉思之中,胡昱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叶繁落寒月乔还没能完全信任。 从她成为太子妃到现在,风云轩出于“尊重”,都没有让她侍寝过。可是她也不敢说这一点现在会不会改变,毕竟她已经入了宫,成为了妃子。如果风云轩让她侍寝的话,她自然是没有办法推脱的。 正思索间,却感觉一阵猛烈的波动从前方袭来,借着神殿中海晶灯的光芒,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远古守护者正对饕餮发出致命一击。 不过,他们却是一脸的不乐意,似乎从来没有出过大山,如今见到这样一个世界,众人哪里还愿意回大山中。 因为有外宾来,地点没有选在am公司里,而是华城市一个很有名气的酒店。 独狼不禁冷哼一声,抬腿便将冲上来的僵尸踹飞出去,随即身形一闪,跃起足有三米多高,手中灵光暴闪之下,一团烈焰甩手便按在了僵尸身上,紧跟着,僵尸便化为一团烈焰熊熊燃烧起来,转眼化为灰烬。 就在北堂夜泫和寒月乔交谈之时,北堂豪杰这时也走了回来,看北堂豪杰一脸笑意的样子,似乎早就已经料到北堂夜泫会出现了。 在求可拉失去战斗能力的一瞬间,四周等待许久的玫瑰立即抓住机会冲了上来,将求可拉彻底制服。 第0274章风暴眼中心,残局与新局 第0274章风暴眼中心,残局与新局 他们在上空中打着招呼,底下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能看到他们绝世的惊艳光芒。 一路上,邵猛五人详细了解了赵原的情况,知道现在赵原家最大的就是赵原了,所以称呼赵原为老爷。 但是老柱田村在灰原镇以及附近的两个镇子都比较有名,因为老柱田有一个名人,汪改匠。 毕竟一开始利用所谓的工作以及货物来控制人类和妖怪,是黑蛇大人所制定下来的方针和方法。 眼前这人一身白衣,气息出尘,仿佛万事不盈于心,这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他是东域第一势力之主云天空,而刚才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单腿一弯,跨步上前,控力提升到二十三成,一声厉啸随着苍茫拳影蓦然轰出,一头猛兽虚影在李言头顶浮现,仰天怒吼,无尽的远古气息将金光湮没。 正气如百里行,身如龙形麟貌,挟天地正气,玄黑如幽磁,上接天阳,下至冥莽,鸣正气之音,势刚强正貌,高悬正义凌然之态。 精细鬼谄媚的笑着,凑到伶俐虫身边,看着他怀里的羊脂玉净瓶。 “附近的镇子离我们这挺远的吧,离得最近的镇子如果是走路的话至少要一个多时辰,来的人很多吗?”赵原问道。 皇上又过去未央宫的这个消息就跟燎原的烈火一样在后宫迅速蔓延而开。 而要享受的话,首先就得是夏天里感觉到冰寒,冬天里感觉到温暖。 然而这却是曾经的贤相管仲发明出来的,就算再不好,用出来估计也不怎么会被人给恶骂。 他不知道对方在这昏暗的森林之中是怎样发现他们,还能射出如此精准的枪法的。 他的底线存在,便代表着他还是一个好官,若是没有了,那和当代的那些逼迫百姓造反的贪官,有什么区别? 钢铁直男,总是那么的让人不是太舒服的,尤其是现在,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许许多多的准备,但是却再也不可能去直接实施了。 这种研究极为耗费魂力,甚至有时候的运算连沈龙轩都觉得头昏脑胀,在他研制的过程,狂狮身的波动越来越强,他身的生死意境已经侵染了整个密室。 既然这里不收食人花精华,叶源也不打算卖。按照双马尾辫妹子说的,食人花精华是可以用于炼制丹药的。 回到镇上以后,他们好好庆祝了一下,用美食、啤酒和果汁好好的犒劳了一下最近的成绩。 她冷哼一声,就在谢知言不明所以的时候,她直接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 人若真是有敌军舰队的异常信号,他还真不敢托大,必须亲自前往舰桥查看。 看着对面军队里的队伍,似乎为之一顿,侯方域示意一下,一个家丁举着一个扩音用的木头喇叭,能把声音稍稍放大一些,举在高杰嘴前。 其中一匹战马上,冯厚敦看着奥尔朗侯爵等人一脸恐惧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4章风暴眼中心,残局与新局(第2/2页) 而任何企图改革政治的行为,都会被儒生阶级以祖制这个借口压制,而以东林党为核心的儒生阶级,对于任何企图增收税金,使得他们收入减少的行为都进行了抵抗,无论是茶税还是盐税都只能以个位数计算。 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难受,方彩玲捂着嘴,两行清泪缓缓顺着她美丽的俏脸上缓缓流下。 “咦,倩姐你怎么知道那是木青山。”紫皇疑惑到据他估计东方倩应该是在木青山变身成龙之后才来的。 哪怕多年以后,跟随安良一路走过来的粉丝们,回首起这一天,依然会被感动到泪流满面。 “基本上没有了。”司空月也不是绝顶聪明的智囊,更不能事事料到先机,只能是见机行事,对于这样的局面,也是无从下手了。 说是慕容家在其中翻手云雨,也并非是虚谈,要知道,南宫桀和南宫傲两人,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布置出的风水局,就有如斯威力,而眼下慕容家倾全家之力用上百年时间布置出的风水局可以做到什么,简直不可想象。 “林将军,请自重!”李承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白狼看到“奶奶”触碰了一下墙面,房间的天花板上立刻发出了明亮的光,白狼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光芒闪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苦艾和清月似乎也没有准备,也被闪到了。 宇流明低头,看着宁霜影闭着双眼,均匀的呼吸,恬静的脸庞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心中的怜爱无以复加,搂着对方娇躯的双手忍不住又紧了紧,感受着对方柔软的娇躯和身上悠然的香气,宇流明仿佛身在梦中。 东极宫输了一阵,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某些方面必然要松口。 先前在他道尊修为全力攻击下,一丝一毫顺伤都未有的紫水晶,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剑之下,直接碎裂。 曦月宫主的陨落是天道意志,她的复活也是必然,要是世界晋升按部就班的进行,现在会有人出手,哪怕得罪天道,比如北海海眼。 尽管这些人跑了,可是赵慨心里没有半分喜意,他很清楚现在的形势,也很清楚,那些齐人绝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作罢。 看着眼前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蘑菇,这些外来的哥布林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蘑菇居然能长到这么高这么壮,再加上这些蘑菇田几乎都没有人照料的样子,让他们更加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宇流明在三位首领的引领下逐一察看了三个部落营地被劫掠之后的惨状。 突然,漩涡逆转,那隐藏着巨大能量的漩涡中能量吞吐,无数的星光涌动。 想要得到这些位于最底层的哥布林的支持实在太容易了,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能够活命,他们就愿意跟着白狼走。 第0275章暴雨将至,市委大院的暗战 第0275章暴雨将至,市委大院的暗战 窗外的雨,像是要把这座沪杭新城连根拔起。 豆大的雨点砸在市委大院那几棵老梧桐的叶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继而汇聚成浑浊的水流,顺着屋檐淌下,在窗台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着,让人透不过气来。 市委副书记、代工委书记买家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上面的标题却冷得像冰——《关于新城开发区部分干部涉嫌违规干预企业经营的情况反映》。 这是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却不是那种毫无根据的谩骂信。它条理清晰,甚至附带了几张模糊但足以引发联想的照片:照片上,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周伟,正从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后备箱里,费力地搬出一个沉重的红木箱子,地点就在城郊的一处高档会所后门。 买家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这份材料,来得正是时候。或者说,来得正是他最需要,也最棘手的时候。 三天前,市里召开的那次招商座谈会,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已是暗流汹涌。买家峻力推的几个高科技产业项目,因为土地审批和环评问题,被卡在了半路。而与此同时,以地产商解迎宾为首的利益集团,却在会上高调宣布,要投资一个“新城国际金融港”的项目,声势浩大,引得不少常委侧目。 买家峻知道,这是对方的反击。解迎宾这是要把水搅浑,用一个看似光鲜的“金融港”,来绑架新城的发展方向,进而逼迫他这个“外来户”让步。 而这份匿名举报材料,就是这场博弈中的一个变数。周伟,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平日里行事低调,看似谨小慎微,没想到却在背后有这么大的胃口。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进。”买家峻将材料随手压在一本《理论学习》杂志下面。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市委办公室主任韦伯仁。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谦卑又略带神秘的微笑,只是眼角的几丝疲惫出卖了他此刻并不轻松的心情。 “买书记,外面这雨下得真大啊。”韦伯仁走到办公桌前,习惯性地先寒暄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买家峻手边的杂志。 “是啊,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买家峻淡淡地接了一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老韦,有事?” 韦伯仁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似乎在斟酌词句。过了片刻,他才压低声音说道:“买书记,刚才解秘书长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晚上有个碰头会,讨论一下下周常委会的议题。主要是关于那个‘金融港’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 买家峻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哦?这么急?常委会还没开,筹备工作倒先紧锣密鼓了?”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您也知道,解秘书长一向是‘工作狂’,而且他对解迎宾这个项目,似乎……很上心。听说解总今天下午还专门去拜访了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韦伯仁,眼神深邃如潭。 韦伯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说。”买家峻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听说,解秘书长对周伟副主任最近的一些事情,也有些耳闻。”韦伯仁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而且,那份匿名举报材料,恐怕……解秘书长那边,也收到了。” 买家峻心中微微一动。韦伯仁这是在传递什么信号?是解宝华的试探,还是韦伯仁自己的立场摇摆? “老韦,”买家峻缓缓开口,“周伟的事情,如果属实,那就是违纪违法,不管是谁,都不能姑息。至于解秘书长那边,他有什么想法,会上自然会提出来。我们按规矩办事,按程序走,不怕他有什么动作。” 韦伯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他紧接着又抛出了一颗“小石子”:“买书记,还有一件事。刚才纪委那边的小张,私下里跟我说,他们收到一封举报信,是关于财政局副局长李强的,说他在上个月的一笔专项资金拨付中,有违规操作的嫌疑。这李强,可是组织部长常军仁的老部下啊。”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不仅仅是周伟的问题,也不仅仅是解迎宾的“金融港”。这是一张网,一张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网。周伟是解宝华的人,李强是常军仁的人,现在两人都被举报,而且时间点如此巧合。 这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试图让市委内部先乱起来,好让他们在混乱中浑水摸鱼。 “知道了。”买家峻沉声说道,“你去准备一下晚上的会吧。另外,通知一下常部长,就说我想跟他聊聊。” 韦伯仁应了一声,站起身,临出门前,他又犹豫了一下,回头说道:“买书记,外面风大雨大,您……多保重。”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庞。他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的院子,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韦伯仁的话,信息量很大。解宝华那边已经收到了举报材料,这意味着对方已经有所准备。如果他在常委会上突然抛出周伟的问题,解宝华一定会全力保人,到时候,常委会就会变成一场公开的撕扯。这正是解迎宾希望看到的——市委内斗,无暇顾及他的“金融港”。 而常军仁那边,他的部下李强也被举报,这很可能是对方的“围魏救赵”之计,逼迫常军仁自保,从而无暇支持买家峻。 这是一盘险棋。买家峻必须在今晚的碰头会上,做出精准的判断和决策。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我是买家峻。晚上有空吗?我想去你办公室坐坐。” “哦,买书记啊,当然有空。我正好也有点事想跟您汇报呢。” “好,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买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人名和事件,其中,“云顶阁”三个字被圈了重重的一圈。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喂。”买家峻接起电话。 “买书记,我是信访办的小王。楼下……楼下有个人,说要见您,说是有紧急的举报材料要当面交给您。” 买家峻眉头一皱:“信访有信访的渠道,让他按规定走程序。” “可是……他说他手里的是绝密材料,只有您能看。而且……而且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在市委大院门口喝农药。” 买家峻的眼神一冷。又是这一套?“他在哪?” “就在信访接待室,浑身都湿透了,看着挺可怜的,但情绪很激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5章暴雨将至,市委大院的暗战(第2/2页)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这种时候,这种天气,这种威胁方式,太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了。目的是什么?是想把他从办公室里引出去?还是想在他这里制造什么“突发事件”? “你稳住他,我马上下来。”买家峻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他没有叫司机,而是自己撑了一把黑伞,走进了雨幕中。 从办公楼到信访接待室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但买家峻却走得格外小心。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 信访接待室里,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看到买家峻进来,眼睛猛地一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买书记!您可得救救我啊!” 买家峻没有立刻扶他,而是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把门关上。 “起来说话,有事说事,别搞这一套。”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威严。 男人被工作人员架着胳膊勉强站了起来,浑身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冷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包裹着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来。 “买书记,这是我……这是我偷偷复印下来的。我是开发区管委会财务科的小会计,我叫刘波。周副主任他……他挪用公款,数额巨大!还……还收了那个解总的好处费!我……我不敢说啊,他们威胁我,说我要是敢乱说,就让我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还有一些模糊的转账凭证。内容虽然不如他桌上的那份详细,但足以作为佐证。 “你为什么要举报他?”买家峻盯着刘波的眼睛,问道。 “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老婆得了尿毒症,等着钱做透析。周伟他……他扣着我们科室的奖金不发,说是要凑什么‘特殊经费’。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才想着把这些东西交出来,只求您能帮我老婆保住命啊!” 刘波说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买家峻看着他,心中快速判断着。这个刘波,看起来不像是演戏。他的恐惧是真实的。但是,这个时机,这个方式,是不是太巧了? “你的材料我收下了。”买家峻合上文件夹,“你先回去,该上班上班,该照顾家人照顾家人。你的安全,我会安排人保护。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明白吗?” 刘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买家峻会这么平静。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买书记!谢谢您!” 买家峻让工作人员安排了一辆车,把刘波送回家,然后自己转身回到了办公楼。 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换下湿了的外套,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喂。” “买书记,是我,韦伯仁。刚才……刚才解秘书长那边打电话来,说晚上那个会,临时取消了。” 买家峻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取消了?看来,对方也在观察,在试探。刘波的出现,或许打乱了他们的某些计划,或者,让他们有了新的算计。 “知道了。”买家峻平静地回答,“你通知一下常部长,就说我不去他办公室了,我们直接去他家吧。” 买家峻需要跟常军仁面对面地谈一次。现在,市委大院里,已经不安全了,到处都是眼线。只有去常军仁的家里,他们才能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半小时后,买家峻的车停在了一处老旧的家属院门口。这里没有市委大院那么气派,却显得格外安静。 常军仁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件旧夹克,看到买家峻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买书记,这么大的雨,您还亲自跑一趟。” “常部长,有些话,在办公室里说不方便。”买家峻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两人一起走进了楼道。 常军仁的家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客厅里摆着几件老式的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已经有些褪色的书法。 “坐,买书记,喝杯茶。”常军仁给买家峻倒了一杯热茶。 “常部长,咱们就开门见山吧。”买家峻没有喝茶,而是从包里拿出了那份匿名举报材料,放在了茶几上,“这个,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常军仁看了一眼那份材料,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叹了口气:“听说了。周伟这个人,我早觉得他有些浮躁,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不仅仅是周伟。”买家峻盯着常军仁的眼睛,“还有你的老部下,李强。” 常军仁的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李强……他怎么了?” “有人举报他违规操作专项资金。”买家峻缓缓说道,“常部长,你我都清楚,这是一场针对我们的‘围猎’。他们这是想让我们先内斗起来,好让他们在旁边看笑话。” 常军仁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决然。 “买书记,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常军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条命,当年是在战场上捡回来的。我这辈子,就想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事。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是个想干事的人。我常军仁,愿意跟您干!” 买家峻站起身,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常军仁的手:“好!常部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不内斗,我们联手,把这个‘网’,给它捅个窟窿!”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常军仁家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常军仁走过去接起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常军仁转过身,神色凝重:“买书记,出事了。纪委那边刚接到报案,财政局副局长李强……在家里自杀了。”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一片冰冷。 自杀?在这个节骨眼上? “走,去现场。”买家峻抓起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罪恶与污垢,全部冲刷干净。 买家峻的车冲进雨幕,向着李强家所在的小区疾驰而去。警灯在雨幕中闪烁着红蓝交错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李强的死,是对方的一次狠辣的“弃卒保车”,还是另有隐情?这盘棋,已经彻底乱了,也彻底热了。 买家峻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是买家峻,是沪杭新城的希望,更是这片土地上,正义最后的防线。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像是在切割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场暴雨,注定要持续很久。而他,必须在这场暴雨中,杀出一条血路。 第0276章暴雨将至,死亡现场的迷雾 第0276章暴雨将至,死亡现场的迷雾 雨夜,如同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黑网,将沪杭新城笼罩得严严实实。雨点疯狂地抽打着地面,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远处的霓虹灯光在雨幕中被拉扯成模糊而诡异的色块,像是流淌的血泪。 买家峻的黑色轿车如同一头沉默的猎豹,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雨刮器以最快的速度摆动,却似乎永远赶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挡风玻璃上一片混沌。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买家峻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如水,双眸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副驾驶上的韦伯仁缩着脖子,不时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买家峻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 “买书记,前面就是‘清风苑’了。”韦伯仁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地打破了沉默,“李强住的是15栋,就在小区最里面。”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盘旋着刚才常军仁电话里的内容——“李强自杀了”。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太突然了,也太巧了。 就在他和常军仁刚刚达成联手共识,准备对周伟的问题动手的时候,常军仁的另一名亲信,财政局副局长李强,却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退出了这场博弈的棋局。 是畏罪自杀?还是杀人灭口? 买家峻更倾向于后者。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条线索都至关重要,每一个关键人物的消失,都意味着一条通往真相的通道被彻底堵死。对方这一手“弃卒保车”,狠辣且果决,显然是为了切断调查组可能顺藤摸瓜的路径。 车子缓缓驶入“清风苑”小区。这里是典型的公务员福利房小区,建成已有十几年,环境清幽,但设施略显陈旧。此刻,15栋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一辆120急救车停在路边,将原本安静的楼道口映照得一片惨白。 买家峻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大步走向警戒线。他刚一出现,现场负责的派出所所长便小跑着迎了上来,神色慌张。 “买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种地方,脏乱……” “少废话,现场什么情况?”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初步勘查,死者李强,系在家中服用大量安眠药,并割腕放血,属于……自杀。”所长结结巴巴地汇报着,“急救人员到场时,人已经没气了。遗书就压在茶几上,还有……还有他的个人印章。” “遗书?”买家峻眉头微皱,“拿来我看。” “这……买书记,现场物证现在归刑警队管,按照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买家峻冷冷地打断了他,“我是市委代工委书记,现在新城发生重大干部非正常死亡事件,我有责任了解真相!把遗书给我!” 所长被噎得满脸通红,求助似地看向随后赶到的常军仁。常军仁沉着脸,对他点了点头:“买书记要看,你就拿给他看,出了事我负责!” 所长无奈,只好从一个刑警手里接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双手递给了买家峻。 买家峻接过证物袋,借着警车的灯光,仔细地阅读起来。 遗书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和绝望中写下的。 “吾罪孽深重,愧对组织培养,愧对家人期望。因违规操作专项资金,内心惶惶不可终日,唯有一死以谢天下。望组织宽恕我的家人,勿以我为念。李强绝笔。” 买家峻读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封遗书,写得简直像是一个标准的“***”。愧对组织,愧对家人,内心惶惶,以死谢罪。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指向“自杀”这个唯一的结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怀疑的缝隙。 太完美了,完美得反而显得虚假。 “带我去现场。”买家峻将证物袋递还给所长,大步向楼道走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味。李强的家在三楼,防盗门大开着,几名刑警正在里面忙碌地拍照、取证。 买家峻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 这是一个典型的三居室,装修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件旧衣服,茶几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盒饭,还有一只摔碎的玻璃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正是从里屋传来的。 买家峻径直走向里屋。 卧室的床上,李强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但床单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瓶,和一把沾满鲜血的水果刀。 买家峻站在床边,没有靠近尸体,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在床头柜上的药瓶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那只摔碎的玻璃杯上。 “药瓶是谁发现的?”买家峻突然问道。 一名正在拍照的年轻刑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买家峻,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这个药瓶,是你们发现的时候就在床头柜上的吗?”买家峻提高了声音。 “是……是的。”年轻刑警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进来的时候,药瓶就在这里,还有这个杯子,是摔在客厅的。” 买家峻走到客厅,指着那只摔碎的玻璃杯:“杯子是在这里摔碎的?” “是的,就在茶几旁边。” 买家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碎片散落的范围很广,有些甚至飞溅到了几米外的沙发上。 “一个已经服下大量安眠药,即将陷入昏迷甚至死亡的人,会拿着一杯水走到客厅,然后失手把杯子摔得这么远吗?”买家峻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所长更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买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场有人伪造了自杀的假象!”买家峻的声音斩钉截铁,“李强不是自杀,他是被人谋杀的!”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常军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走到买家峻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买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现场……现场看起来确实像是自杀啊。” “看起来像,不代表就是!”买家峻走到茶几旁,指着那个吃了一半的盒饭:“你们看这个盒饭,米饭还冒着热气,菜也没凉透,说明李强晚饭吃得比较晚。而药瓶上的生产日期显示,这是一批新药,如果他早就准备自杀,为什么不在晚饭前吃,非要等到半夜?”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只摔碎的玻璃杯:“一个准备自杀的人,会把杯子摔得那么远吗?这更像是在挣扎,或者是在躲避什么。还有,你们闻到了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混杂在血腥味里,很淡,但确实存在。” 买家峻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场看似完美的伪装。 “立刻,马上,对现场进行最彻底的勘查!”买家峻转过身,对着那名已经吓傻了的所长吼道,“我要知道,除了李强,还有谁来过这里!地毯下的纤维,窗户上的指纹,通风口的灰尘,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如果查不出来,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所长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买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走出了卧室。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的一个书架上。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财经书籍和文件,看起来井井有条。 他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当他把书放回去的时候,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书架后面的一块隔板。 隔板有些松动。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用力按了按那块隔板,发现它竟然可以活动。他小心翼翼地将隔板向外一拉,一个小小的暗格出现在眼前。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买家峻的心跳猛地加速。他迅速将u盘拿了出来,放在手中掂了掂。这个u盘看起来很普通,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在这个隐藏的暗格里,它的出现绝非偶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6章暴雨将至,死亡现场的迷雾(第2/2页) “老常。”买家峻招手叫过常军仁,将u盘递给他,“把这个拿去,找最可靠的技术人员,立刻进行数据恢复和分析。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常军仁接过u盘,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亲自去办。”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的雨夜。这个u盘,或许就是李强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也是揭开这场惊天黑幕的关键钥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哪位?”买家峻皱起了眉头。 “买书记,雨大路滑,有些东西,掉进水里就捞不起来了。有些路,走得太远,就回不了头了。”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强的下场,你已经看到了。下一个,会是谁呢?是那个u盘,还是……你?”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知道u盘! “你到底想怎么样?”买家峻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地问道。 “很简单,今晚的雨这么大,有些事情,就让它随着雨水,流进下水道里吧。有些东西,看了会坏眼睛的。”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转过身,看着常军仁,沉声说道:“老常,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这个u盘,必须尽快查,但要绝对保密。你亲自去,不要用市委的设备。” 常军仁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我明白。买书记,您……多保重。” 买家峻点了点头,重新撑开伞,走进了茫茫雨夜。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李强的死,u盘的出现,神秘的警告电话,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向他当头罩下。 但他买家峻,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车子在雨夜里穿梭,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梳理着整个事件的脉络。 周伟,解宝华的人,被举报挪用公款,收受解迎宾好处。 李强,常军仁的人,被举报违规操作资金,现在“自杀”身亡。 解迎宾,地产商,背后有杨树鹏的地下组织支持,试图用“金融港”项目绑架新城发展。 花絮倩,云顶阁老板,身份神秘,时而提供情报,时而误导方向。 韦伯仁,市委一秘,立场摇摆,一直在暗中观察,传递信息。 常军仁,组织部长,现在已明确站队,但他的阵营也受到了重创。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老谋深算,至今态度暧昧,但显然与解迎宾等人关系匪浅。 这张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强的死,是一个信号,一个对方准备全面反击的信号。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纪委刘书记的号码。 “老刘,我是买家峻。今晚,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买书记请讲。” “立刻,对周伟采取‘两规’措施。就说,他涉嫌严重违纪,需要协助调查。” “现在?这么晚了?而且……程序上……” “没有程序,只有正义!”买家峻的声音斩钉截铁,“出了任何问题,我买家峻一力承担!记住,要快,要秘密进行,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这是在赌。赌对方在李强死后,会以为他会投鼠忌器,暂时收手。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趁对方以为他被震慑住的空档,对周伟发起突袭。 这叫“围魏救赵”,也叫“声东击西”。 如果周伟被控制,解宝华必然会乱了阵脚,对方的阵脚一乱,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而常军仁那边,拿到u盘,或许能找到李强被杀的真正证据,甚至找到解迎宾和杨树鹏勾结的铁证。 这盘棋,虽然险,但并非死局。 车子缓缓驶入市委大院。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的湿冷感却更加刺骨。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并没有开灯。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的院子。远处,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吗? 他没有声张,而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办公室的门把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买家峻的眼神一凝。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黑影,像幽灵一样,滑了进来。 买家峻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黑影。 黑影似乎没想到办公室里会有人,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向买家峻扑了过来。 买家峻猛地侧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黑影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一把匕首。 买家峻顺势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黑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刚想反抗,买家峻已经单膝跪在他的后背上,用手铐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忍不住从黑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买家峻打开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蹲下身,一把扯下黑影脸上的黑色面罩。 那是一张年轻、苍白、却带着几分狰狞的脸。买家峻并不认识他,但这张脸上的戾气,他却很熟悉。 “说,谁派你来的?”买家峻冷冷地问道。 黑影咬着牙,一言不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不说?”买家峻冷笑一声,“没关系,纪委的同志会好好‘招待’你的。” 他站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的号码。 “叫人上来,带下去,好好审。” 挂断电话,买家峻看着窗外。雨,终于停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天空显得格外清澈。 买家峻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 这一夜,太漫长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李强的死,周伟的落马,神秘的u盘,以及这个深夜行刺的杀手,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序曲。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买家峻,就像这雨后的梧桐树,虽然被风雨摧残得枝叶凋零,但根,却扎得更深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买家峻接起电话。 “买书记,我是常军仁。u盘……有情况。里面有一段录音,是李强和……和解秘书长的谈话录音。”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好,我马上下来。” 他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了市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针锋相对的战场,也即将迎来最惨烈,也最决定性的时刻。 第0277章暴雨将至,无声的证词 第0277章暴雨将至,无声的证词 雨,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倾盆之势,而是细密、冰冷、带着一种粘腻感的雨丝,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沪杭新城。天空是一种均匀的、毫无层次的铅灰色,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雨水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模糊的城市景象切割得支离破碎。 买家峻坐在车里,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他的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刻着一道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穿透雨幕,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李强的死,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连日来的紧张与喧嚣,带来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沉寂。现场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完美的“自杀”结论。遗书、印章、空药瓶、染血的刀……每一个物证都像是精心摆放的棋子,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棋局。 但买家峻不信。 那只摔碎在客厅的玻璃杯,碎片飞溅的范围,与一个服下过量安眠药、意识早已模糊的人的行为逻辑,存在着致命的矛盾。这个微小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道浓重的阴影。这不是自杀,这是一场谋杀,一场伪装成自杀的、冷酷的灭口。 李强,这个在专项资金违规操作上签字的小人物,在风暴来临前,被他的主人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买书记,”驾驶座上的秦海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常部长那边……有消息了吗?” 买家峻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常军仁在勘察现场后,便以“向市委汇报”为由匆匆离开。他的立场,依旧像这窗外的天气一样,晦暗不明。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回市委。”买家峻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海没有再多问,发动了车子。黑色的帕萨特像一条沉默的鱼,滑入雨夜的街道。 市委大院里,灯火通明。雨水冲刷着光洁的地面,倒映出办公楼窗户里透出的、一格格的白光,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蜂巢。买家峻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不起眼的资料室。 这里早已被他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室”。墙上贴满了沪杭新城的规划图、项目分布图,以及一张张人物关系图。解迎宾、杨树鹏、花絮倩、解宝华……一个个名字用红线连接,像一张盘根错节的蜘蛛网,而网的中心,正是这片正在崛起的新城。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李强”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从这个名字出发,画出一条新的线,指向了“专项资金违规案”。 李强死了,但线索不能断。 他需要知道,李强背后的人是谁。那份被他签批的专项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桌上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喂。” “买书记,是我,韦伯仁。”电话那头,韦伯仁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恐慌,语速极快,“出事了……出大事了!” “慢慢说。”买家峻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听筒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李强……李强他……”韦伯仁似乎喘不过气来,“我刚刚得到消息,他……他死了。他们说是自杀,但……但我知道不是!” “你知道什么?”买家峻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韦伯仁粗重的呼吸声。雨声似乎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李强死前……死前找过我。”韦伯仁的声音颤抖着,“他很害怕,说他被逼着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是关于……关于‘云顶阁’酒店二期项目的土地补偿款。他说那笔钱有问题,数额巨大,而且……而且解秘书长也知道。” 解宝华! 买家峻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留了一手。”韦伯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把一份复印件,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如果……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东西在哪?” “他没说……他只给了我一个线索,一个……一个地址。”韦伯仁报出了一串地址,那是老城区一个即将拆迁的筒子楼。 “你为什么不早说!”买家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我……我不敢!”韦伯仁带着哭腔,“我怕……我怕他们连我一起……买书记,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我不想再参与了!” 电话被仓促地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买家峻握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李强留下的“一手”,很可能就是解开整个迷局的关键钥匙。而韦伯仁的这通电话,究竟是良心发现,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他立刻拨通了秦海的电话:“马上到资料室门口等我。” 五分钟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市委大院,汇入了茫茫雨夜的车流中。 老城区的街道狭窄而破旧,路面坑洼不平,积满了雨水。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产物,墙皮剥落,窗户残破,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萧索。这里即将被整体拆迁,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整片区域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死寂而荒凉。 韦伯仁给的地址,是这片区域最深处的“幸福里”筒子楼。 车子在离筒子楼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买家峻和秦海穿上雨衣,戴上帽子,徒步走了过去。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7章暴雨将至,无声的证词(第2/2页) “幸福里”是一栋“口”字形的四层建筑,中间是一个狭窄的天井,堆满了杂物。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买家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布满灰尘的楼梯。 根据地址,李强藏东西的地方,是三楼一个已经搬空的房间。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三楼。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渗漏下来,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找到了。 307室的门虚掩着,门锁已经被撬坏。买家峻和秦海对视一眼,秦海上前,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废纸。手机的光束扫过,墙壁上残留着撕掉墙纸后的胶痕,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老板,小心。”秦海低声道,他抽出腰间的警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买家峻点点头,走进房间。他的目光在地上仔细搜寻。李强说他把东西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会是哪里? 地板?墙壁?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一个废弃的、锈迹斑斑的暖气片上。那个暖气片是老式的铸铁暖气片,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机的光照向缝隙深处。 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找到了! 买家峻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包取了出来。油布包得很紧,入手有些分量。 就在他将小包拿到手中的瞬间,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 “秦海!小心!”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门外的黑暗中扑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那黑影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买家峻的后心!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秦海的反应快如闪电,他回身格挡,警棍精准地架住了那把匕首。借着手机的光,买家峻看清了袭击者的脸——那是一张被雨水和恐惧扭曲的、年轻而陌生的脸。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买家峻厉声喝道。 年轻人没有回答,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他猛地发力,试图挣脱秦海的压制。但秦海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干警,力量远在他之上。 “说!”买家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年轻人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年轻人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是杨……杨树鹏……”年轻人痛苦地嘶吼着,“他……他让我来……来拿回东西……” 杨树鹏! 果然是他!这个地下组织的首领,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东西已经没了!滚!”买家峻厉声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挣脱开买家峻的手,转身撞开秦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门外的雨幕中,瞬间消失不见。 秦海想要追,被买家峻拦住了。 “别追了,这里地形复杂,容易中埋伏。”买家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油布包,眼神复杂。 为了这个东西,对方不惜在雨夜派出杀手。这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们没有停留,立刻离开了“幸福里”。 回到车上,买家峻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油布包。 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文件袋。他抽出里面的东西,借着车内的灯光,看清了内容。 那是一份土地补偿协议的复印件,甲方是沪杭新城管委会,乙方是“云顶阁”酒店。协议的金额,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份同类文件,都要高出一个惊人的数字。而在协议的末尾,除了解迎宾的签名和酒店公章外,还有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签名——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不仅如此,文件袋里还有一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照片。照片上,解宝华正从一个男人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那个男人,买家峻认得,正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头目。 雨,越下越大。 车窗外的世界,已经完全被雨幕笼罩。城市的灯火在雨水中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文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颤。 李强用生命换来的证据,终于到手了。这张看似铁板一块的利益网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解宝华,这位在市委大院内位高权重的秘书长,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但这仅仅是开始。 杨树鹏的杀手已经找上门来,这意味着,对方已经知道他们掌握了关键证据。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在刀尖上行走。 “秦海,”买家峻睁开眼,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静,“去市纪委,找老周。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他。然后,你立刻回家,不要回市委。” “老板,您呢?”秦海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我回市委。”买家峻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风暴要来了,我得在风暴眼里,等着他们。” 车子在雨夜中分道扬镳。 买家峻独自回到了市委大院。他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他没有处理任何文件,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无休无止的暴雨。雨水冲刷着玻璃,像无数只手在抓挠。他知道,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场席卷整个沪杭新城官场的风暴,将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买家峻,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第0278章纪委介入,权场交锋 第0278章纪委介入,权场交锋 清晨的雨虽然停了,但沪杭新城的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混合着城市苏醒时的尾气味,让人胸口发闷。 市委大院里,气氛比天气更加压抑。 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挂着特殊的白色牌照,像一艘沉默的潜水艇,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大院,径直停在了市委办公楼的门前。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位身穿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为首的一人两鬓斑白,戴着金丝眼镜,眼神看似温和,实则如鹰隼般锐利。 他是市纪委书记,周正明。 买家峻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缓慢而有力。他知道,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昨晚秦海送去的证据,不仅仅是李强留下的那份复印件和照片,更是一份关于“云顶阁”酒店资金流向的详细分析报告。那是买家峻这段时间以来,联合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审计人员,熬夜整理出来的“铁证”。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死寂。 “进来。” 秘书韦伯仁推门而入。今天的他显得格外憔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履有些虚浮。 “买书记,周书记他们在小会议室等您。”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直视买家峻的眼睛。 买家峻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如水:“知道了。韦秘书,你也一起去吧,作为市委一秘,有些情况你需要在场。” 韦伯仁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我……我也去?” “怎么?有问题?”买家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没有。”韦伯仁低下头,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这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聊天的保洁阿姨都不见了踪影。这种死寂,是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征兆。 当他们走进小会议室时,里面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周正明坐在主位上,身后坐着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卷宗。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解宝华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正慢慢地撇着茶沫,神态自若,仿佛这里不是纪委的谈话现场,而是他的私人茶室。 看到买家峻进来,解宝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家峻同志来了?坐,快坐。正明书记说有些关于新城建设资金的问题要核实一下,我正好也在,就一起听听。”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仿佛昨晚那个在照片里收受巨额贿赂的人根本不是他。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走到周正明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最后落在解宝华脸上:“解秘书长好雅兴。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品茶。” “人嘛,遇到事要沉得住气。”解宝华轻描淡写地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心里没鬼,喝什么茶都是香的。” 周正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开,落在了买家峻身上,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解宝华,语气骤然转冷:“解秘书长,‘云顶阁’酒店二期项目的土地补偿款,比市场评估价高出了整整百分之四十。这笔钱,最后流向了哪里,你应该很清楚吧?”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转瞬即逝。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正明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土地价格是根据市场波动和未来发展潜力综合评定的。新城是未来的经济引擎,给一些政策倾斜,是市委常委会集体决策的结果,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利益输送?” “集体决策?”周正明冷笑一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直接甩到了解宝华面前,“那这张照片,也是集体决策的一部分吗?” 解宝华低头看去。 照片上,他在一个昏暗的包厢里,正伸手去接那个装着现金的信封。虽然光线昏暗,但他那张脸,以及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都清晰可辨。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韦伯仁站在角落里,看到这张照片,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死死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解宝华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中竟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轻蔑:“正明书记,这种合成的照片,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随便找个修图师就能做出来。你们纪委办案,就凭这种伪造的证据来定我的罪?是不是太儿戏了?” “是不是伪造,技术鉴定科很快就会出结果。”周正明冷冷地盯着他,“而且,我们手里不仅仅有照片。”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文件:“这是李强留下的原始协议复印件。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云顶阁’酒店的公章。李强虽然死了,但他的笔迹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这份协议,证明了这笔违规资金的操作,是在你的授意下进行的。” 听到“李强”这个名字,解宝华的眼皮终于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李强畏罪自杀,这是公安局的结论。”解宝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恼怒,“你们拿一个死人的东西来栽赃陷害,这就是纪委的办案手段?”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你的海外账户,或者查一查你情妇名下的那家空壳公司,一切就都清楚了。”买家峻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解宝华的防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8章纪委介入,权场交锋(第2/2页) 解宝华猛地转头看向买家峻,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杀意:“买家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买家峻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解秘书长,纸包不住火。李强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足够把你们这个利益集团连根拔起。现在收手,主动交代,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解宝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买家峻,你以为你赢了吗?”解宝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买家峻,“你才来新城几天?你以为凭这几张纸,就能动得了我?你知道我背后站着谁吗?你知道为了这个项目,上面花了多少心血吗?” “为了这个项目,你们牺牲了多少无辜的人,挪用了多少民生资金,这账,迟早是要算的!”买家峻也站了起来,气势丝毫不输,“这里是沪杭新城,不是你们的法外之地!” “好!好得很!”解宝华气极反笑,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既然你们非要查,那就查吧。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一旦查错了,这个责任,你们承担不起!”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买家峻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站住!”周正明厉声喝道。 解宝华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正明书记,我现在还是市委秘书长,我有工作要处理。如果你们有正式的传唤令,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请不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周正明眉头紧锁。确实,目前的证据虽然指向性很强,但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和走法律程序,直接采取强制措施确实还差一点火候。 解宝华冷笑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韦伯仁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买家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深邃。他知道,刚才那一仗,虽然撕开了口子,但并没有击垮敌人。解宝华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硬,这说明,他背后的靠山,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正明书记,”买家峻转过身,看着周正明,“接下来怎么办?” 周正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尽显:“他这是在赌。赌我们不敢动他,赌上面会有人保他。不过,既然他敢这么嚣张,说明他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舆论。”周正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他刚才的话,其实是在警告我们。如果我们不能迅速拿出铁证,一旦他发动舆论攻势,说我们搞政治斗争,搞冤假错案,那我们就被动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周正明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既然纪委介入了,就不会半途而废。那个李强留下的u盘,里面的内容恢复得怎么样了?” “技术科正在全力破解。”买家峻说道,“据初步分析,里面可能记录了这几年所有违规资金往来的详细账目,甚至包括一些录音。” “如果是这样,那解宝华就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周正明深吸一口气,“家峻啊,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关键。解宝华肯定会狗急跳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买家峻目光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没打算回头。” 就在这时,买家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想救那个女人,就一个人来废弃码头。”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女人……是指花絮倩? 昨晚虽然拿到了证据,但花絮倩作为污点证人,一直处于他的秘密保护之下。难道,解宝华或者杨树鹏的人,已经查到了她的藏身之处? “怎么了?”周正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买家峻迅速收起手机,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正明书记,这边先麻烦您盯着。我这边……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处理。” “去吧。小心点。”周正明没有多问,但他知道,买家峻面临的危险,远比他这个坐在办公室里查案的人要大得多。 买家峻匆匆走出会议室,对还在发愣的韦伯仁说道:“你留在这里,配合纪委的工作。任何人不许进出,直到我回来。” “是……是。”韦伯仁机械地点头。 买家峻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楼。外面的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他坐进车里,对秦海说道:“去废弃码头。开快点。” “老板,那是杨树鹏的地盘,会不会有诈?”秦海担忧地问道。 “不管是不是诈,我都得去。”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冰冷如铁,“如果他们敢动花絮倩一根汗毛,我就让整个沪杭新城给他们陪葬!” 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茫茫雨雾之中。 而在市委大楼的顶层,解宝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买家峻的车子远去,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正在低声吩咐着什么。 “鱼已经咬钩了。按计划行事。这次,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真正的暴雨,终于要来了。 第0279章惊险营救 第0279章惊险营救 废弃码头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趴在浑浊的江岸边。 这里是沪杭新城规划中被遗忘的角落,曾经的繁华早已随着江水的流逝而消散,只剩下几座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像巨大的骷髅手臂,伸向灰暗的天空。杂草丛生,淹没了曾经的水泥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腐烂的腥臭味和铁锈味。 黑色的帕萨特在离码头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板,不能再往前了。”秦海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前面的路面塌陷严重,而且太开阔了,没有掩体,进去就是活靶子。” 买家峻透过车窗,眯着眼睛观察着前方的地形。雨虽然停了,但江面上的雾气很重,给这片废墟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白纱。 “那个女人……是指花絮倩?”秦海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不是被安排在安全屋了吗?” “安全屋的地址,只有我和你,还有老周知道。”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除非,我们中间出了鬼。” 秦海猛地转过头,眼神震惊:“老板,你的意思是……” “韦伯仁。”买家峻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他在市委一秘的位置上坐了太久,和各方势力的牵扯太深。解宝华只要稍微施压,或许都不用威胁,他自己就会为了自保把一切都吐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强攻?”秦海的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不。”买家峻摇了摇头,“对方既然约我单独来,说明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命,更是我这个人,或者是我手里的东西。强攻只会让花絮倩立刻丧命。” 他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湿气瞬间灌了进来。 “你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没有我的信号,不要暴露。”买家峻下达了命令,然后整理了一下风衣,独自一人向那片死寂的废墟走去。 …… 码头深处,一座破旧的仓库里。 这里曾经是堆放进出口货物的地方,如今却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巨大的立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地面上满是积水,倒映着从破洞屋顶漏下来的天光。 花絮倩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她那件昂贵的丝绸衬衫被撕破了几处,露出白皙的皮肤,上面有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淤青。 在她身后,站着两个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手里拎着钢管,眼神凶狠。 而在仓库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背着手,静静地站着。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退休的教书先生。 他是杨树鹏。沪杭新城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他来了。”杨树鹏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 仓库的大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被推开。 买家峻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跳上。他没有看杨树鹏,目光直接落在了被绑着的花絮倩身上。 看到买家峻的那一刻,花絮倩的眼中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她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夺眶而出。 “买书记,果然是有胆色。”杨树鹏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是在迎接一位贵宾,“我还以为你会带着警察来。” “杨先生约我,不就是为了谈条件吗?”买家峻停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淡然,“警察来了,就没法谈了。” “聪明。”杨树鹏点了点头,“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像解宝华那个蠢货,只知道拿钱压人,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解宝华已经自身难保了。”买家峻冷冷地说道,“你今天抓她,是为了救他?” “救他?”杨树鹏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那种人,死不足惜。我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至于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买家峻:“今天请你来,是为了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手里的那份证据,还有李强留下的u盘。”杨树鹏伸出一根手指,“把它们给我。作为交换,我放了这个女人,并且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只能让她死在你面前。”杨树鹏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一个黑衣男子上前一步,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花絮倩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肌肤,划破了一层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不要!”花絮倩虽然嘴里塞着布,但还是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杨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手里没有u盘。那份证据,昨晚就已经送到了市纪委老周的手里。你现在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那份东西。” 杨树鹏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这么干脆地摊牌。 “你骗我。” “我有必要骗你吗?”买家峻向前迈了一步,“我现在是孤身一人。如果你不信,大可以杀了她。但你要知道,一旦她死了,或者我出了事,纪委那边立刻就会启动b计划。到时候,不仅仅是解宝华,就连你,也别想活着走出沪杭新城。” 他在赌。 赌杨树鹏的多疑,赌这个地下枭雄对“官方力量”的忌惮。 空气仿佛凝固了。仓库里静得只能听到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花絮倩急促的呼吸声。 杨树鹏盯着买家峻,眼神阴晴不定。他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余光瞥见了一根立柱后面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原来如此。 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个幌子。杨树鹏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花絮倩做诱饵,把他引到这里,然后由暗处的狙击手一击必杀!只要他死了,所有的线索都会断掉,纪委的调查也会因为缺乏核心人物而陷入停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9章惊险营救(第2/2页) 好狠的计谋! “好,我信你。”杨树鹏突然笑了,“既然证据不在你身上,那我就留你一命。不过,为了表示诚意,你得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可以。” 买家峻没有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钱包,甚至摘下了手表,一件件扔在地上。 “还有口袋里的东西。”杨树鹏指了指他的风衣口袋。 买家峻伸手进口袋,摸索着。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那是秦海临走前塞给他的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埋伏在外的特警队就会在三分钟内冲进来。 但是,一旦他按下按钮,杨树鹏肯定会立刻下令杀人灭口。花絮倩必死无疑。 如果不按,他就必须在那一瞬间,同时应对正面的两个打手和暗处的狙击手。 这是一场生死时速的博弈。 “快点!”黑衣男子不耐烦地吼道,手中的匕首又往里压了几分。 花絮倩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发射器! “动手!”杨树鹏厉声喝道。 就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买家峻没有按下发射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金属发射器像飞镖一样,狠狠地甩向了花絮倩头顶上方的一根横梁! “铛!” 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声枪响! “砰!” 暗处的狙击手开枪了!但他瞄准的不是买家峻,而是那个突然飞起的金属物体,或者是被那个物体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暴露了位置。 子弹击中了横梁,溅起一片火星。 而买家峻在扔出发射器的同时,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冲向花絮倩,而是冲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男子! 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买家峻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了太阳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手中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花絮倩发出一声尖叫,嘴里的破布掉了出来。 另一个黑衣男子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钢管向买家峻的脑袋砸来。 买家峻侧身一闪,钢管擦着他的耳边砸在空地上,带起一阵风。他顺势抓住男子的手腕,用力一扭,借力打力,将对方狠狠地撞向旁边的立柱。 “咔嚓”一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该死!” 杨树鹏见状,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买家峻竟然懂格斗,而且身手如此敏捷。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指向了买家峻。 “别动!” 买家峻的动作停滞了。他刚刚制服了两个打手,但此刻,他的后背正对着暗处的狙击手,而正面,是杨树鹏黑洞洞的枪口。 “你很能打,我承认。”杨树鹏冷冷地说道,“但你快不过子弹。”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 红蓝交错的警灯在仓库的破窗户上一闪一闪,像死神的眼睛。 “你报警了!”杨树鹏怒吼道。 “我说过,我有b计划。”买家峻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杨树鹏,你输了。现在投降,还能留条命。” “投降?哈哈哈哈!”杨树鹏疯狂地大笑起来,“我杨树鹏混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投降!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他突然调转枪口,不是指向买家峻,而是指向了被绑在椅子上的花絮倩! “既然我活不成,那你也别想活!” “不!”买家峻目眦欲裂,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但这声枪响,不是来自杨树鹏的枪。 杨树鹏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他脸上的疯狂笑容凝固了,眼神中的光彩迅速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身体向后倒去。 “扑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 仓库的大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秦海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狙击步枪。刚才那一枪,是他打的。 “老板!你没事吧?”秦海冲到买家峻身边,焦急地检查他的伤势。 买家峻摆了摆手,踉跄着走向花絮倩。 花絮倩瘫软在椅子上,浑身颤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杨树鹏,又看了看满身是汗的买家峻,突然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结束了……” 买家峻看着仓库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杨树鹏死了。这个盘踞在沪杭新城多年的毒瘤,终于被拔除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解宝华还在市委大楼里喝茶,韦伯仁还在纪委的谈话室里瑟瑟发抖。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秦海,”买家峻的声音有些沙哑,“封锁现场,保护好证人。我们……回市委。” “是!” 雨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了这片废墟之上。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希望。 买家峻走出仓库,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崛起的新城,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无论前方还有多少暗礁险滩,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战场。 (完) 第0280章釜底抽薪 第0280章釜底抽薪 一 周五早上七点,买家峻刚把车停在市府大院地下车库,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信访办主任老吴的号码,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买市长,您快点来前门广场吧,三百多号安置户堵了大门,举着横幅要讨说法。” 买家峻心里一沉,昨晚他还在跟专项调查组的成员核对解迎宾挪用工程款的银行流水,原定今早九点要召集建设局、财政局和信访办开会,没想到对方抢先一步,把事情闹到了台面上。他没来得及跟司机交代,抓起公文包就往车库出口跑,电梯在七楼停下时,恰好碰到端着保温杯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买市长,这么急着去哪?”解宝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前门广场出事了。”买家峻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安置户集体上访,解秘书长要是有空,一起过去看看?” 解宝华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侧身让开电梯口:“我这还有个省里的视频会要开,信访办和政法委的同志应该已经到了。你放心去处理,我稍后让韦伯仁把会议材料送过去,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买家峻没再搭话,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他太清楚解宝华的为人,每次到了需要担责任的时候,总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脱身。而韦伯仁送材料,说不定又是要借机泄露消息——上次就是他“无意”把调查组要去银行调流水的消息透给了解迎宾的助理,让对方提前做了手脚。 刚走出市府大楼,广场上的喧闹声就扑面而来。红色横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还我们血汗钱”“安置房何时能交房”的口号此起彼伏,几个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正拉着信访办主任老吴的胳膊,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围在人群外围,闪光灯不停闪烁,显然是得到了精准的线报。 买家峻穿过警戒线,径直走到人群前方,抬手虚按两下,声音沉稳有力:“各位乡亲,我是沪杭新城管委会主任买家峻。关于安置房停工的事,我给大家一个承诺——今天之内,我会带着建设局和财政局的同志,把工程进度、资金流向明明白白地公示出来。如果确实存在问题,绝不姑息。” 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质疑声:“又是官话套话!我们等了三年了,再等下去孙子都要出生了!” “买市长,你刚来不知道,解老板早就把我们的购房款拿去盖别墅了!” 买家峻示意大家安静,从公文包里拿出昨晚连夜整理的清单复印件,高高举过头顶:“大家手里的购房合同,我都看过了。解迎宾的公司去年从住建局拿走了两亿八千万的专项拨款,但实际用于工程建设的不到一亿。我已经让调查组冻结了他名下三家公司的账户,今天下午四点之前,这笔挪用的资金必须返还到专用账户上。”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直奔买家峻而来。安保人员反应迅速,立刻上前将其按住,男人却依旧嘶吼着:“买家峻,你敢断我们财路,解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二 骚乱被控制后,买家峻让老吴安排工作人员给安置户发放矿泉水和早餐,承诺中午在信访办会议室召开现场答疑会。回到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几遍,是宣传部部长的来电,说网上已经出现了“沪杭新城安置户集体上访,新官上任激化矛盾”的帖子,点击量正在飞速上涨。 “查一下发帖ip,看看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买家峻捏了捏眉心,挂掉电话后立刻拨通了调查组组长的号码,“银行流水那边有进展吗?” “买市长,解迎宾确实有问题。”组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们发现他去年把五千万工程款转到了一个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法人是解宝华的远房侄子。还有,杨树鹏的地下钱庄最近收到了三笔大额转账,汇款方都是解迎宾旗下的房地产公司。” 买家峻猛地坐直身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盯着这笔钱的流向,别让他们转移了。另外,去查一下‘云顶阁’酒店的流水,上次花絮倩给我的线索里提到,他们经常在那里进行私下交易。”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韦伯仁端着两杯茶走进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买市长,看你忙一早上了,喝点茶润润嗓子。刚才解秘书长让我来问问,上访的事要不要让政法委出面维稳,免得再闹出乱子。” “维稳不是压制诉求,是解决问题。”买家峻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顿——水温烫得有些异常,像是刚烧开就倒了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在桌角,“你跟解秘书长说,不用麻烦政法委,我会给群众一个交代。对了,昨晚我让你整理的干部考核档案,放在哪里了?”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手道:“哦,那份材料我还在整理,等下午就给您送过来。最近手头事太多,您多担待。” “不急。”买家峻目光扫过韦伯仁略显慌乱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常部长昨天跟我说,有些干部的考核表存在造假嫌疑,你整理的时候多留意一下,别出了岔子。”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买市长,一定仔细核对。” 待韦伯仁离开,买家峻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常军仁。自从上次常军仁匿名提供了解宝华违规提拔干部的线索后,两人就建立了一种微妙的信任关系。电话接通后,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买市长,有事吗?” “韦伯仁刚才来过,说还在整理干部考核档案。”买家峻压低声音,“你上次说的造假问题,有没有具体的证据?” “我手里有三份伪造的基层干部述职报告,签字和公章都是假的。”常军仁顿了顿,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今晚八点,市图书馆后门的咖啡馆,我把东西给你。不过你要小心,最近有人在盯着我。” 挂掉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梳理着目前的局势。解迎宾、解宝华、韦伯仁,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杨树鹏,这些人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沪杭新城笼罩在阴影之下。而花絮倩就像是网中心的蜘蛛,时而抛出一点诱饵,时而又让人陷入更深的陷阱。 昨晚他特意去了一趟“云顶阁”,想找花絮倩打探杨树鹏的消息。对方穿着一袭黑色丝绒长裙,坐在靠窗的位置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当他提到杨树鹏时,花絮倩只是轻轻晃动着酒杯里的红酒,语气暧昧:“买市长不该问的就别问,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谁都不好。” 临走时,花絮倩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五下午三点,杨树鹏会在西郊仓库提货”。买家峻不确定这是真消息还是陷阱,但他还是让调查组派了人去盯着。 三 下午两点,买家峻带着建设局和财政局的负责人,在信访办会议室召开了答疑会。当投影仪上放出解迎宾挪用工程款的银行流水明细时,现场一片哗然。几个之前情绪最激动的安置户凑到屏幕前,指着转账记录骂道:“果然是这个黑心老板,把我们的钱拿去填他自己的窟窿!” “今天下午四点之前,解迎宾必须把挪用的资金归还到专用账户。”买家峻敲了敲桌子,“如果到期不还,我们将依法查封他旗下所有在建项目,并启动司法程序追责。另外,住建局已经联系了两家资质齐全的建筑公司,下周一开始,安置房项目将全面复工,预计十个月后交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解迎宾带着两个保镖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他径直走到买家峻面前,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买市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解某人在沪杭新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时候缺过政府的钱?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别怪我告你诽谤。” “证据就在这里。”买家峻把银行流水的打印件扔在桌上,“去年六月三号,你通过空壳公司转走的五千万,还有上个月转到杨树鹏钱庄的三千万,这些资金的流向都清清楚楚。解老板要是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请银行的人过来当面核对。”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那是公司正常的商业往来,跟安置房项目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买市长,刚来就把我的公司账户冻结,耽误了工程进度,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商业往来?”买家峻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财政局局长说,“把解老板公司的纳税记录调出来,看看这家空壳公司有没有交过一分钱税。还有,让税务局的同志查查他旗下几家公司的发票,我怀疑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问题。” 解迎宾的保镖见状上前一步,试图阻止买家峻继续说下去,却被提前安排在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现场的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解迎宾的脸上:“解总,你对买市长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挪用工程款是不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0章釜底抽薪(第2/2页) 混乱中,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调查组发来的短信:“西郊仓库未发现异常,杨树鹏可能得到了消息,我们在云顶阁后门看到韦伯仁跟他的司机碰面了。” 买家峻心里一沉,看来又是韦伯仁泄露了消息。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晚上的见面取消,有人盯着你。明天早上八点,你来我办公室,把材料给我。” 挂掉电话时,恰好看到解迎宾被记者们簇拥着走出信访办大楼,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市府方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买家峻知道,今天的交锋只是开始,对方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回到办公室,桌上的匿名邮件提醒跳了出来,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的场景,拍摄角度显然是在暗处偷拍。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后果自负。” 买家峻紧紧攥着鼠标,指节发白。他早就料到对方会用家人威胁自己,但真正看到照片时,心脏还是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让女儿最近别去学校了,我安排人接她去省城住一段时间。” 妻子的声音带着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昨天晚上就有陌生人在小区门口晃悠。”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没时间照顾她。”买家峻避开了话题,“你收拾一下东西,让司机下午就送你们走。到了省城后,别跟任何人透露行踪。” 挂掉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他知道,从接受任命来到沪杭新城的那天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解迎宾们想逼他妥协,想让他放弃调查,但他绝不会认输——哪怕是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家人的安全,他也要撕开这片笼罩在新城上空的乌云。 正出神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花絮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买市长,看到网上的新闻了,你今天的表现很精彩。不过解迎宾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背后有人。” “你知道些什么?”买家峻的语气带着警惕。 “我知道的事太多了,就怕你不敢听。”花絮倩轻笑一声,“今晚十点,云顶阁顶楼的露台,我有东西给你。记得一个人来,别带保镖。” 买家峻还想问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花絮倩的邀请就像是一个陷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他又无法拒绝——也许这是揭开杨树鹏和解迎宾勾结真相的关键。 四 晚上九点五十分,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酒店对面的巷子里,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便服,独自步行来到酒店门口。门口的保安似乎早就得到了通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侧身让他进去了。 电梯在顶楼停下,推开露台的门,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花絮倩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看到买家峻走进来,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椅子:“坐吧,等你很久了。”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的海面平静无波,路灯的光线被酒店的玻璃幕墙折射成斑驳的光影,看不清是否有隐藏的监控。 “你说的东西是什么?”买家峻开门见山,“如果只是想跟我闲聊,我没时间奉陪。” 花絮倩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解迎宾和杨树鹏近三年的交易记录,还有解宝华收受贿赂的照片和录音。昨天韦伯仁跟杨树鹏的司机见面,就是为了销毁这些东西。” 买家峻拿起u盘,指尖微微用力:“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花絮倩抿了一口威士忌,眼神里带着几分落寞,“解迎宾欠了杨树鹏五千万赌债,想用云顶阁抵债。我在这里经营了五年,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变成地下钱庄的据点。而且,他上次让我给你假消息,差点害死你——我虽然求财,但还不至于不择手段。” 买家峻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跟杨树鹏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生意上的往来。”花絮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解迎宾已经联系了海外的朋友,准备下周跑路。他把资产都转移到了国外的信托基金里,就算你查到他,也很难追回赃款。” 买家峻心里一凛,难怪调查组查不到他的海外账户,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刚要追问具体细节,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没等他转头,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侵入鼻腔,意识开始模糊。 “把他带走,别留下痕迹。”是韦伯仁的声音。 花絮倩站起来,挡在买家峻身前,声音冰冷:“韦伯仁,你不能动他。解迎宾答应过我,只要我把u盘交给他,就放过买家峻。” “老板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记得对你的承诺。”韦伯仁冷笑一声,示意手下推开花絮倩,“解秘书长说了,买家峻必须死,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混乱中,买家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u盘塞进了西装内袋。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红蓝相间的灯光在海面上跳跃。韦伯仁的脸色变了,骂了一句“该死”,带着手下匆匆从露台的侧门逃走。 花絮倩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买家峻的脸颊:“买市长,醒醒,警察来了。” 买家峻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他抓住花絮倩的手腕:“韦伯仁……往哪里跑了?” “他从消防通道下去了,应该会开车逃到码头。”花絮倩扶着他站起来,“我已经给常军仁发了消息,他应该会在码头布控。” 警车停在酒店门口,常军仁和几个警察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买家峻脸色苍白地靠在花絮倩身上,常军仁快步上前:“买市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买家峻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u盘,“这里面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罪证,立刻让人去码头拦截韦伯仁,他肯定带着解迎宾跑路的计划。” 常军仁接过u盘,立刻安排手下行动。他看着买家峻,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买市长,是我没保护好你。韦伯仁是解宝华的人,我早就该提醒你防着他。” “不怪你。”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在关键时刻醒悟,就不算晚。现在,我们该收网了。” 警车呼啸着驶出云顶阁酒店,朝着码头方向驶去。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塔,眼神坚定。这一次,他不会再给解迎宾和杨树鹏任何逃跑的机会——沪杭新城的天,该亮了。 五 凌晨一点,码头的集装箱仓库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韦伯仁带着解迎宾刚准备登上停在岸边的快艇,就被早已埋伏在此的警察包围。解迎宾试图反抗,却被警察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他扭头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买家峻,你会后悔的!解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买家峻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口中的解老板,现在应该已经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从你挪用安置款的那天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解迎宾瘫倒在地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韦伯仁则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帮他们,我家人就会有危险……” 买家峻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常军仁,接过他递来的热水杯:“杨树鹏那边有消息吗?” 常军仁微微皱眉,压低声音说道:“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不过根据线人传来的情报,他似乎正躲在一处废弃工厂里,周围安排了不少手下,戒备森严,想要直接抓他恐怕没那么容易。”买家峻轻抿一口热水,热水带来的暖意在体内散开,让他的思绪也清晰了几分。 “不管多难,都得尽快找到他。”买家峻目光坚定,“他手里掌握着太多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一旦泄露出去,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常军仁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人手在工厂周边暗中监视,一有动静就会立刻汇报。不过,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得想个万全之策。” 两人正说着,一名手下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老大,有新情况。我们发现杨树鹏似乎准备转移,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买家峻眼神一凛,“看来不能再等了,立刻召集人手,准备行动。常军仁,你带一队人从正面突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另一队人从侧面包抄,争取一举将他拿下。” 常军仁领命而去,买家峻放下水杯,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中透露出决然。他知道,这一战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很快,人员集结完毕,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第0281章废弃工厂的生死对决 第0281章废弃工厂的生死对决 两人正说着,一名手下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老大,有新情况。我们发现杨树鹏似乎准备转移,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买家峻眼神一凛,“看来不能再等了,立刻召集人手,准备行动。常军仁,你带一队人从正面突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另一队人从侧面包抄,争取一举将他拿下。” 常军仁领命而去,买家峻放下水杯,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中透露出决然。他知道,这一战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很快,人员集结完毕,买家峻看着眼前这群训练有素的手下,大声说道:“兄弟们,杨树鹏这小子作恶多端,手里掌握着太多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今天这一战,关乎我们的生死存亡,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听从指挥!”手下们齐声回应,士气高昂。 潜入工厂 买家峻带着一队人悄悄来到了废弃工厂的侧面。工厂周围杂草丛生,破旧的围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买家峻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有一处围墙比较低矮,而且旁边堆满了废弃的杂物,正好可以作为攀爬的支撑。他向手下们做了个手势,大家迅速靠近围墙,借助杂物开始攀爬。 买家峻身手矫健,率先翻过了围墙。他小心翼翼地落在工厂内部的地面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随后,手下们也一个接一个地翻了过来,在买家峻的指挥下,迅速分散开来,隐藏在周围的阴影中。 工厂内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发出“滋滋”的声响。买家峻带着手下们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前摸索前进。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买家峻立刻示意大家停下,隐藏好身形。 不一会儿,两个手持武器的打手出现在了通道尽头。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你说老大这次能顺利转移吗?”“谁知道呢,不过那些来抓他的人也不是好惹的,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买家峻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思索。看来杨树鹏确实察觉到了危险,准备转移,但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他。等两个打手走近后,买家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迅速捂住其中一个打手的嘴巴,将他按倒在地。另一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他手下制服了。 买家峻冷冷地看着这两个打手,问道:“杨树鹏在哪里?”两个打手吓得脸色苍白,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小喽啰,老大不会告诉我们他的行踪的。”买家峻眼神一寒,说道:“你们最好说实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着,他示意手下拿出了一把匕首,在打手面前晃了晃。 另一个打手见状,连忙说道:“别……别杀我,我说。老大可能在工厂后面的仓库里,那里是他最近经常待的地方。”买家峻点了点头,对手下们说道:“把他们绑起来,堵住嘴,别让他们发出声音。”然后,他带着手下们继续向工厂后面走去。 正面交锋 与此同时,常军仁带着一队人从正面突入了工厂。他们刚一进入工厂大门,就遭到了一群打手的阻拦。这些打手手持棍棒、砍刀等武器,气势汹汹地向常军仁他们冲了过来。 常军仁毫不畏惧,他大喝一声:“兄弟们,上!”手下们立刻迎了上去,与打手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一时间,工厂内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闪烁。常军仁身手不凡,他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左挡右击,将冲上来的打手们纷纷打倒在地。 然而,这些打手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地向常军仁他们发起攻击。常军仁的手下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开始出现了伤亡。常军仁心中焦急,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突破打手们的防线,找到杨树鹏。 就在这时,买家峻带着侧面包抄的队伍赶到了。他们从打手们的背后发起了攻击,打手们顿时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常军仁见状,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把他们彻底消灭!”手下们士气大振,更加奋力地与打手们搏斗。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打手们终于抵挡不住,纷纷败下阵来。有的被打倒在地,有的则丢下武器,四处逃窜。常军仁和买家峻会合后,来不及休息,立刻带着手下们向工厂后面的仓库赶去。 仓库激战 当他们来到仓库门口时,发现仓库大门紧闭,周围有几个打手在巡逻。买家峻示意大家隐蔽好,然后观察了一下仓库的情况。他发现仓库的窗户比较高,而且窗户上装有铁栏杆,很难从窗户进入。而仓库的大门看起来十分坚固,强行撞开可能会惊动里面的杨树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1章废弃工厂的生死对决(第2/2页)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手下突然说道:“老大,我观察到仓库旁边有一个通风管道,我们可以从那里爬进去。”买家峻眼睛一亮,说道:“好主意,你带几个人去试试。”手下领命后,带着几个人迅速来到了通风管道口。他们发现通风管道比较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行,但好在管道没有被封死。 手下们小心翼翼地爬进了通风管道,向仓库内部爬去。过了一会儿,通风管道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买家峻知道这是手下们发出的信号,表示他们已经成功进入了仓库。买家峻立刻带着其他人来到仓库大门前,准备随时冲进去。 突然,仓库内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枪声。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里面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大声喊道:“冲!”然后一脚踹开了仓库大门。 仓库内,买家峻的手下们正与杨树鹏的保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枪战。杨树鹏的保镖们装备精良,他们躲在各种障碍物后面,不断地向买家峻的手下们射击。买家峻的手下们也不甘示弱,他们利用仓库内的货物作为掩护,与保镖们对射。 买家峻和常军仁迅速加入了战斗,他们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高超的枪法,很快就压制住了保镖们的火力。然而,杨树鹏十分狡猾,他躲在一个角落里,不断地指挥着保镖们进行反击。 在激烈的战斗中,买家峻发现了一个机会。他看到杨树鹏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油桶,他灵机一动,对手下们喊道:“集中火力,攻击那个油桶!”手下们立刻明白了买家峻的意图,纷纷将枪口对准了油桶。 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油桶被子弹击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障碍物纷纷掀翻,保镖们也被炸得东倒西歪。买家峻和常军仁趁机带领手下们冲了上去,将剩余的保镖们全部消灭。 最终对决 爆炸过后,仓库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买家峻和常军仁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寻找着杨树鹏的身影。突然,一个身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手持***枪,向买家峻他们射击。买家峻反应迅速,他侧身一闪,躲过了子弹,然后迅速拔出手枪,与杨树鹏对峙起来。 杨树鹏满脸狰狞,他恶狠狠地说道:“买家峻,你以为你能抓住我吗?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杨树鹏,你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的末日。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也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杨树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束手就擒?没那么容易!”说着,他突然向旁边的一个箱子后面跑去。买家峻和常军仁立刻追了上去,他们发现箱子后面有一条秘密通道。 买家峻和常军仁沿着秘密通道追了下去,通道里十分黑暗,只能依靠手电筒的光亮前行。他们追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房间。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间,透过门缝向里面看去,发现杨树鹏正躲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杨树鹏看到买家峻他们,得意地说道:“买家峻,你们别过来,这个房间里装满了炸弹,只要我一按下遥控器,我们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买家峻心中一沉,他知道杨树鹏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对杨树鹏说道:“杨树鹏,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吗?你不过是个胆小鬼,不敢正面与我们交锋。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放下遥控器,与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杨树鹏被买家峻的话激怒了,他大声吼道:“好,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说着,他放下遥控器,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手持一把匕首,向买家峻扑了过来。 买家峻毫不畏惧,他迎了上去,与杨树鹏展开了一场近身搏斗。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买家峻凭借着精湛的格斗技巧,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一脚踢掉了杨树鹏手中的匕首,然后将他按倒在地。 常军仁迅速冲进房间,将遥控器拿在手里,解除了炸弹的威胁。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杨树鹏,冷冷地说道:“杨树鹏,你输了。”杨树鹏垂头丧气,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到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终于结束了,买家峻和他的手下们成功地抓住了杨树鹏,消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他们带着胜利的喜悦,走出了废弃工厂,迎接新的挑战。 第0282章工厂余波,暗流再涌,惊心动魄 第0282章工厂余波,暗流再涌,惊心动魄 经过在废弃工厂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买家峻等人成功抓住了杨树鹏,本以为能松一口气,可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暗流依旧汹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买家峻带着手下们押着杨树鹏回到临时指挥部时,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常军仁看着被制服的杨树鹏,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买家书记,这次可算是把这个大麻烦给解决了,不过解迎宾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买家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说道:“没错,解迎宾这人心狠手辣,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我们得做好应对他下一步动作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说道:“买家书记,刚刚收到消息,解迎宾得知杨树鹏被抓后,大发雷霆,他正在四处联络人,似乎准备对我们展开报复。”买家峻冷笑一声,说道:“他要是敢来,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加强各个据点的警戒,防止他们突然袭击。” 与此同时,解迎宾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对着面前的几个手下吼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杨树鹏那么轻易就被抓了,现在怎么办?我花了那么多钱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来给我添堵的!”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解总,我们也没想到买家峻他们会那么快找到杨树鹏的藏身之处。不过,我们可以再组织一次行动,把杨树鹏救出来。”解迎宾瞪了他一眼,说道:“救?怎么救?买家峻他们肯定已经加强了防范,现在去就是送死。你们给我好好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另一个手下眼珠一转,说道:“解总,我们可以从买家峻的身边人入手。他不是有个得力的助手常军仁吗?我们可以想办法策反他,或者抓住他的家人,威胁他为我们做事。”解迎宾听了,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常军仁这个人一向刚正不阿,想要策反他恐怕不容易。你们先去调查一下他的家人情况,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手下们领命而去,解迎宾坐在沙发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自言自语道:“买家峻,我绝对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买家峻这边,也在为应对解迎宾可能的报复行动做着准备。他召集了核心成员开会,说道:“解迎宾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常军仁说道:“买家书记,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提高警惕的。不过,解迎宾可能会从我们的家人入手,我们要不要安排人保护他们?”买家峻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个问题,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去保护大家的家人。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保护,大家还是要提醒家人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解迎宾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激烈。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彻底击败解迎宾,才能让沪杭新城真正迎来安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花絮倩打来的电话。买家峻接起电话,说道:“花老板,有什么事吗?”花絮倩在电话那头说道:“买家书记,我刚刚得到消息,解迎宾正在派人调查常军仁的家人情况,似乎想要对他们不利。我觉得你应该尽快采取措施,保护好常军仁的家人。”买家峻心中一紧,说道:“谢谢你,花老板,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马上安排人加强保护。” 挂了电话后,买家峻立刻叫来手下,说道:“你们马上去常军仁家,加强警戒,防止解迎宾的人对他们不利。同时,密切关注解迎宾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手下领命而去,买家峻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常军仁的家人能够平安无事。 常军仁得知解迎宾可能对自己的家人不利后,心急如焚。他立刻赶回家中,看到买家峻安排的人已经在周围警戒,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他对买家峻派来的人说道:“谢谢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家人。”手下说道:“常部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职尽责的。” 常军仁回到家中,看到妻子和孩子都安然无恙,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对妻子说道:“最近外面不太安全,你和孩子尽量不要出门。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或者买家书记安排的人。”妻子点了点头,说道:“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平安回来。”常军仁紧紧地握住妻子的手,说道:“放心吧,我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2章工厂余波,暗流再涌,惊心动魄(第2/2页) 解迎宾得知自己的计划被买家峻识破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对着手下吼道:“你们都是一群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现在买家峻他们肯定已经加强了防范,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一个手下说道:“解总,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可以利用舆论的力量,抹黑买家峻和常军仁,让他们失去群众的支持。”解迎宾听了,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办法。你们马上去安排,找一些媒体和网络水军,散布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言论,越夸张越好。” 很快,网上就出现了一些关于买家峻和常军仁的负面言论。有人说买家峻在抓捕杨树鹏的过程中滥用职权,伤害无辜群众;有人说常军仁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谋取私利。这些言论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迅速传播,引起了群众的广泛关注和议论。 买家峻得知网上的言论后,并没有慌乱。他召集宣传部门和网络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说道:“解迎宾又开始利用舆论来攻击我们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宣传部门要迅速组织力量,发布真实的信息,澄清事实,让群众了解真相。网络监管部门要加强对网上言论的监控,对那些恶意造谣、诋毁我们的人,要依法追究责任。” 宣传部门负责人说道:“买家书记,我们马上制定宣传方案,利用政府网站、社交媒体平台等多种渠道,及时发布调查动态和我们的工作进展,让群众看到我们的努力和成果。”网络监管部门负责人说道:“我们会加强对网上言论的巡查,对那些不实信息进行删除和处理,同时,对恶意造谣的人进行调查取证,依法打击。” 在买家峻的指挥下,宣传部门迅速行动起来,发布了一系列真实的信息和报道,澄清了网上的一些不实言论。群众在了解到真相后,纷纷对买家峻和常军仁表示支持和理解。解迎宾的舆论攻击计划再次落空,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解迎宾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决定孤注一掷,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暴力袭击,试图一举击败买家峻等人。他召集了自己手下的一批死士,说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我们就彻底完了。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死士们齐声回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和决绝。 买家峻这边,也察觉到了解迎宾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他加强了各个据点的警戒,同时,与公安部门密切合作,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他对手下们说道:“解迎宾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肯定会狗急跳墙。大家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他的袭击。我们要让他知道,正义是不可战胜的。”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解迎宾的死士们悄悄地潜入了买家峻等人所在的区域。他们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前进。当他们接近买家峻的临时指挥部时,突然,四周亮起了无数盏灯,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和买家峻的手下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解迎宾的死士们顿时陷入了困境,他们没想到买家峻他们早有准备。 买家峻站在指挥部前,看着被包围的死士们,大声说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乖乖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解迎宾的死士们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喊道:“兄弟们,不要听他的,我们跟他们拼了!”说着,他率先冲了上去。 一场激烈的战斗展开了,买家峻的手下和警察们凭借着有利的地形和充分的准备,与解迎宾的死士们展开了殊死搏斗。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解迎宾的死士们渐渐抵挡不住,纷纷被制服。解迎宾得知自己的计划再次失败后,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死士们,知道这场与解迎宾的斗争终于接近了尾声。他下令将解迎宾的死士们全部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同时,继续加大对解迎宾的追捕力度。他相信,在正义的力量面前,解迎宾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沪杭新城也将迎来真正的安宁和发展。 经过这场激烈的较量,买家峻和他的团队更加坚定了打击黑恶势力、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决心。他们知道,未来的道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们,但他们毫不畏惧,因为他们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和使命,那就是让沪杭新城变得更加美好,让人民群众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 第0283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第0283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在沪杭新城,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买家峻所面临的局势愈发复杂和危险。 调查受阻,利益集团的反扑 买家峻成立的专项调查组,在核查停工项目的过程中,虽然已经查出了一些工程质量问题与资金挪用线索,且这些线索都直接指向了解迎宾,但调查工作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解迎宾联合部分官员,开始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反扑行动。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和资源,通过媒体大肆散布“买家峻不顾发展大局”的舆论,试图将买家峻塑造成一个阻碍城市发展的罪人,从而逼迫他妥协,停止调查。 这些舆论如潮水般涌来,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迅速扩散。那些帖子图文并茂,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漏洞百出,全是断章取义和恶意编造。有的说买家峻在会议上强词夺理,是为了个人政绩而不顾城市发展大局;有的则恶意抹黑解迎宾等企业家对城市的贡献,将他们说成是阻碍城市进步的罪魁祸首。一时间,买家峻陷入了舆论的漩涡之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面对这股汹涌的舆论浪潮,买家峻并没有退缩。他深知这是解迎宾一伙的反击,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舆论的力量不容小觑,一旦处理不好,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他迅速召集宣传部门和网络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开会,果断地下达命令:“立刻对这些不实信息进行监控和清理。同时,组织一支专业的网络评论员队伍,用事实和数据反驳这些谣言,引导正确的舆论方向。”宣传部门和网络监管部门迅速行动起来,与这股恶意舆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 然而,解迎宾等人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还通过上级部门的某些人员,向买家峻施压,要求他停止调查,以“维护城市的稳定和发展”。这些“协调压力”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买家峻的肩上,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坚决不向利益集团低头。 云顶阁的秘密,花絮倩的暧昧 在调查过程中,买家峻发现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与解迎宾存在资金往来,而“云顶阁”酒店竟然是双方接头的重要地点。这个发现让他对“云顶阁”酒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定暗中前往一探究竟。 当他踏入“云顶阁”酒店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交易氛围。酒店里的人员形迹可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和慌张。买家峻小心翼翼地在酒店里穿梭,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 花絮倩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她对买家峻的态度十分暧昧。时而主动靠近买家峻,与他攀谈,提供一些零碎的情报,让买家峻以为她是在帮助自己;时而又故意误导买家峻的方向,让他陷入迷茫。买家峻对花絮倩的这种态度感到十分困惑,他不知道花絮倩究竟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她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复杂的局势中,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 在与花絮倩的接触中,买家峻逐渐察觉到,“云顶阁”酒店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仅涉及到解迎宾和杨树鹏的非法交易,还可能牵扯到更多的官员和势力。他决定继续深入调查,揭开“云顶阁”酒店背后的黑幕。 常军仁的松动,匿名举报的线索 在调查过程中,组织部长常军仁的态度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起初,他对干部问题避而不谈,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但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开始暗中透露部分干部违纪线索,立场逐渐松动。 一天晚上,买家峻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告诉买家峻有一个重要的线索要提供给他,并约定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见面。买家峻心中一动,他猜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常军仁。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那个地方,果然看到了常军仁的身影。 常军仁看到买家峻后,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买家峻。买家峻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匿名举报材料,上面详细记录了一些干部的违纪行为和与利益集团的勾结情况。常军仁看着买家峻,严肃地说:“这些材料是我暗中收集的,希望对你有所帮助。但你要小心,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人,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买家峻感激地看着常军仁,说:“谢谢你,常部长。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但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我必须坚持下去。”常军仁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支持你的。但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说完,常军仁便匆匆离开了。 这个匿名举报线索对买家峻来说至关重要,它为调查工作提供了新的方向和突破口。买家峻决定顺着这个线索继续深入调查,挖出更多的真相。 意外“车祸”,危险的升级 就在买家峻全力推进调查工作的时候,一场意外的“车祸”让他意识到危险已经升级。 一天下午,买家峻在调研途中,乘坐的车辆突然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只听一声巨响,车辆被撞得严重变形,买家峻和司机都被困在了车内。幸运的是,买家峻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当他从车内爬出来,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这起“车祸”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但买家峻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辆大货车在撞上他的车辆之前,并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而且方向十分精准,明显是冲着他的车辆来的。他怀疑这起“车祸”是解迎宾等人指使的,目的是为了警告他,让他停止调查。 买家峻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在他住院期间,他收到了一封匿名威胁信,信中警告他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否则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买家峻看着这封威胁信,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坚定。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利益集团的核心利益,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必须继续坚持下去,为了沪杭新城的公平正义,为了广大群众的利益。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买家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危险。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和使命,不畏强权,不惧威胁,与利益集团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而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病房密谋,反击布局 买家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尽管身体上的伤痛不时袭来,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而锐利。这场“车祸”和匿名威胁信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正站在与庞大利益集团斗争的风口浪尖,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但也绝不能有丝毫退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3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第2/2页) 他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助手小李,小李是个年轻有为、忠诚可靠的干部,一直跟随在买家峻身边,协助他处理各种事务。小李走进病房,看到买家峻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领导,您感觉怎么样了?这帮人太猖狂了,您可得好好养伤。”买家峻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没事,小李。现在情况紧急,咱们不能被他们吓倒。你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小李赶忙凑到病床边,买家峻压低声音说道:“这次‘车祸’绝不是偶然,背后肯定是解迎宾那伙人搞的鬼。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我,让我停止调查,但我们绝不能妥协。你马上联系纪检部门,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包括常军仁提供的匿名举报材料,都整理好详细汇报给他们,请求他们加快调查进度,加大调查力度。” 小李认真地点点头:“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办。不过,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外面都在传您不顾发展大局,咱们是不是也得想想办法应对一下?”买家峻沉思片刻,说道:“舆论这块也不能忽视。你联系宣传部门,让他们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我要亲自向媒体和公众说明我们调查的初衷和进展,用事实和数据来回应那些不实谣言。同时,让网络监管部门继续加强对网络舆论的监控,对恶意造谣抹黑的账号进行严肃处理。” 小李一一记下,正准备离开病房,买家峻又叫住他:“还有,你安排人暗中保护我的家人。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对我的家人下手。”小李郑重地说:“领导,您放心,我这就安排最可靠的人去保护您的家人。”看着小李匆匆离去的背影,买家峻深知,一场更加激烈的较量即将来临。 新闻发布,真相初现 几天后,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买家峻不顾医生的劝阻,带伤出席。会场里坐满了来自各大媒体的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买家峻走上讲台,目光坚定地扫视了一圈全场,然后缓缓开口:“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今天召开这场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回应近期社会上关于我和我们调查工作的一些不实谣言。”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成立专项调查组,对沪杭新城的停工项目进行调查,是因为我们发现其中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线索,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广大群众的切身利益和城市的未来发展。我们绝不能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必须彻查到底。” 随后,买家峻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向媒体展示了调查过程中发现的各种证据,包括工程质量的检测报告、资金流向的明细等。他还公布了部分干部违纪的线索和证据,让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台下的记者们纷纷记录着,不时提出问题。买家峻耐心地一一解答,用事实和数据有力地回击了那些恶意造谣的言论。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舆论开始发生转变。原本一边倒的负面舆论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理解和支持买家峻的调查工作。一些网友在网络上留言:“原来我们错怪买家书记了,他是在为我们老百姓办实事啊。”“支持买家书记,一定要把那些腐败分子揪出来。” 然而,解迎宾等人并没有因为这场新闻发布会而收敛。他们看到舆论开始转变,更加恼羞成怒,决定采取更加疯狂的手段来阻止买家峻的调查。 神秘访客,危机再临 就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买家峻的病房里来了一个神秘的访客。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他走进病房,关上门,然后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买家峻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神秘访客冷笑一声,说:“买家峻,你别以为一场新闻发布会就能改变什么。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劝你还是赶紧停止调查,否则下次就不会只是‘车祸’这么简单了。” 买家峻毫不畏惧地盯着他,说:“你们这帮腐败分子,以为用威胁就能让我退缩吗?我告诉你们,我不会停止调查,直到把你们都绳之以法。”神秘访客脸色一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说:“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便衣警察冲了进来,迅速将神秘访客制服。原来,买家峻早就料到解迎宾等人不会善罢甘休,在新闻发布会后就安排了警察暗中保护自己。这个神秘访客正是解迎宾派来的杀手,企图在病房里对买家峻下手。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杀手,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更加坚定了斗争的决心。他对身边的警察说:“谢谢你们及时赶到。这再次证明了我们调查的正确性,他们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我们要加快调查进度,争取早日将他们一网打尽。” 内部整顿,凝聚力量 经过这次事件,买家峻意识到,在调查利益集团的同时,也要加强内部的整顿和团结。他召集了调查组和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开会,在会上严肃地说:“这次的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的队伍中可能还存在一些不稳定因素。我们要加强内部的纪律建设,对那些可能被利益集团腐蚀的人进行排查和清理。” 他接着说:“同时,我们也要加强团结,形成一个强大的战斗集体。在面对利益集团的威胁和反扑时,我们要相互支持,相互信任,共同为了沪杭新城的公平正义而奋斗。” 会后,买家峻亲自牵头开展内部整顿工作。他对调查组的每一个成员都进行了深入的谈话,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和工作情况。对于一些存在疑点的成员,他安排专人进行调查核实。通过这次内部整顿,调查组的凝聚力得到了进一步增强,大家更加坚定了打击腐败、维护正义的决心。 在买家峻的带领下,调查工作继续稳步推进。纪检部门根据买家峻提供的线索,加大了对涉案官员和企业的调查力度,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收集起来,解迎宾等人的犯罪网络逐渐浮出水面。而买家峻也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沪杭新城必将迎来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0284章风暴中心的坚守与反击 第0284章风暴中心的坚守与反击 证据如山,罪行昭然 随着纪检部门调查的深入,解迎宾等人的犯罪网络如同被层层剥开的洋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一份份确凿的证据被摆在了桌面上,从工程项目的暗箱操作,到巨额资金的违规挪用;从权钱交易的详细记录,到利益输送的复杂链条,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解迎宾等人的心脏。 在一处隐蔽的仓库里,纪检人员发现了大量与沪杭新城项目有关的账本和文件。这些资料详细记录了解迎宾等人如何通过虚报工程成本、伪造合同等手段,将数以亿计的资金转入自己控制的账户。同时,还发现了他们与一些不法企业勾结,在工程招标过程中进行暗箱操作,确保自己的“关系户”能够中标,从而获取巨额回扣的证据。 而在解迎宾的私人别墅中,纪检人员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名贵字画和奢侈品。这些财物价值连城,远远超出了他正常收入的范围,无疑是他贪污受贿的铁证。更令人震惊的是,还发现了一些他与境外势力勾结的秘密文件,显示他为了谋取私利,竟然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与境外不法分子进行非法交易。 随着证据的不断积累,解迎宾等人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纪检部门决定对解迎宾等人采取强制措施,正式展开立案审查。当纪检人员出现在解迎宾的办公室时,他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仍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 纪检人员严肃地看着他,说道:“解迎宾,你不要再狡辩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出卖国家利益等多项严重犯罪。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解迎宾还想挣扎,但在纪检人员坚定的目光和有力的控制下,他最终无奈地低下了头,被带上了警车。 舆论风暴,各方角力 解迎宾被立案审查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舆论瞬间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对解迎宾等人的罪行表示愤怒和谴责,要求严惩不贷;另一派则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试图为解迎宾开脱罪责,制造舆论混乱。 一些网络水军和不明真相的群众在网络上散布谣言,声称解迎宾是被买家峻等人陷害的,是为了打击异己而编造的罪名。他们还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到政府门口示威游行,要求释放解迎宾。这些行为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给调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买家峻面对这场舆论风暴,并没有退缩。他深知,这是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在垂死挣扎,试图通过舆论压力来干扰调查,拯救解迎宾。他决定亲自出面,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布调查的进展和证据,回应舆论的质疑。 在新闻发布会上,买家峻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解迎宾等人的犯罪行为已经得到了确凿的证据支持。我们纪检部门是依法办事,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那些散布谣言、煽动群众的行为,是对法律和正义的公然挑战,我们将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随后,买家峻向媒体展示了一些关键的证据,包括解迎宾的贪污账本、与不法企业的交易记录等。这些证据让在场的媒体和群众都为之震惊,也让那些试图为解迎宾开脱的人哑口无言。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舆论逐渐发生了转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支持买家峻的调查工作,要求严惩解迎宾等犯罪分子。 然而,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利用自己在政商界的深厚人脉,向一些政府部门和领导施压,试图干预调查工作。一些官员受到利益集团的蛊惑,开始对调查工作提出质疑,甚至要求放缓调查进度。 买家峻得知这些情况后,非常愤怒。他深知,这些官员的行为是对法律和正义的亵渎,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不负责任。他决定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请求上级部门给予支持和保护,确保调查工作能够顺利进行。 内部叛徒,危机四伏 就在买家峻全力应对外部压力的时候,调查组内部却出现了一个叛徒。这个人叫张宇,是调查组的一名普通成员。他原本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但在解迎宾利益集团的金钱诱惑和威胁利诱下,他逐渐动摇了,最终成为了解迎宾的内应。 张宇利用自己在调查组的身份,窃取了大量的调查资料和证据,并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了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利益集团根据这些信息,制定了针对性的应对策略,对调查工作进行了疯狂的反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4章风暴中心的坚守与反击(第2/2页) 他们销毁了一些关键证据,伪造了一些虚假文件,试图混淆视听,干扰调查方向。同时,还对一些参与调查的人员进行了威胁和恐吓,导致一些人员产生了恐惧心理,不敢继续深入调查。 买家峻很快察觉到了调查工作的异常。他发现一些原本应该顺利推进的线索突然中断了,一些关键证据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意识到,调查组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 经过一番秘密调查,买家峻终于发现了张宇的叛徒行为。他非常痛心,但他并没有立刻揭露张宇,而是决定将计就计,利用张宇传递虚假信息,引诱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上钩。 买家峻故意让张宇看到一些伪造的调查资料,这些资料显示调查工作已经陷入了困境,即将放弃对解迎宾的追查。张宇信以为真,立刻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了利益集团。利益集团得知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他们认为自己的反扑策略奏效了,开始放松了警惕。 绝地反击,一网打尽 就在利益集团沾沾自喜的时候,买家峻却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他根据张宇传递的虚假信息,调整了调查策略,将调查力量集中在了利益集团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纪检部门联合公安、税务等部门,组成了多个专项行动小组,同时对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展开了全面突袭。行动小组迅速控制了利益集团的主要成员,查封了他们的办公场所和财务账目,冻结了他们的银行账户和资产。 在行动过程中,纪检人员发现了大量新的证据,这些证据进一步证明了解迎宾等人与利益集团之间的勾结和犯罪行为。同时,还发现了一些隐藏更深的犯罪线索,涉及到了更多的官员和企业。 买家峻亲自指挥了这次行动,他要求行动小组严格依法办事,确保每一个犯罪分子都受到应有的惩罚。在行动现场,买家峻看着一个个犯罪分子被带走,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斗争虽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们。 随着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被一网打尽,沪杭新城的调查工作终于迎来了曙光。买家峻决定趁热打铁,加快对剩余问题的调查和处理。他组织了多个工作小组,对沪杭新城的各个项目进行了全面审查,对发现的问题及时进行了整改和处理。 同时,买家峻还加强了对政府部门的监督和管理,建立健全了各项规章制度,防止类似的腐败问题再次发生。他深知,只有从制度上入手,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保障沪杭新城的健康发展。 正义之光,照亮未来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沪杭新城的调查工作终于圆满结束。解迎宾等主要犯罪分子被依法判处了重刑,他们的犯罪行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参与腐败的官员和企业也受到了严肃的处理,涉案资金被全部追回,用于沪杭新城的建设和发展。 沪杭新城在经历了这场风暴之后,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买家峻积极推动各项建设工作的开展,加强了对工程质量和资金使用的监管,确保每一个项目都能够顺利进行。在他的带领下,沪杭新城的建设日新月异,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正在逐渐崛起。 而买家峻也因为在这场斗争中的出色表现,赢得了广大市民的尊敬和爱戴。他成为了正义的化身,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英雄。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他深知,自己的使命还没有结束,还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去面对。 在未来的日子里,买家峻将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了沪杭新城的繁荣发展,为了广大市民的幸福生活,不懈努力,奋勇前行。他相信,在正义之光的照耀下,沪杭新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更加辉煌。 同时,这场斗争也给整个社会敲响了警钟。它让人们深刻地认识到,腐败是一种严重的社会毒瘤,必须坚决予以打击。只有建立健全的监督机制和法律制度,加强教育和管理,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腐败现象的发生,让社会充满公平正义,让人民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买家峻的故事,也将成为激励人们不断追求正义和真理的动力源泉,永远铭刻在人们的心中。 第0285章暗流,沪抗新城管委会大楼灯亮 第0285章暗流,沪抗新城管委会大楼灯亮 一 凌晨三点,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的灯还亮着。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是新城核心区的夜景——几条主干道的路灯连成蜿蜒的光带,远处几栋商业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再远一些,就是那片已经停工三个月的安置房工地,黑漆漆的一片,像城市身上一块未愈的伤疤。 他的目光停在那片黑暗上,久久没有移开。 三天前,他到任沪杭新城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堆积如山的文件、接连不断的会议、一波又一波的上访群众——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这个摊子,比他想象的更烂。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小周三十出头,戴着眼镜,面相斯文,是管委会的老人了。买家峻到任后,办公室主任老刘“热情推荐”了小周来做他的联络员,说是“对新城情况最熟悉的笔杆子”。 “买主任,您还在看安置房的材料?”小周把一杯新茶放在桌上,顺手要收走那杯凉的。 “放着吧。”买家峻转过身,在小周脸上多看了两眼,“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您没走,我哪能走。”小周笑了笑,很自然地说,“办公室老刘交代过,领导的安全和后勤要保障好。您刚来,对这边还不熟悉,我得跟着。” “辛苦了。”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随手翻开桌上那份安置房项目的调查报告,“小周,你来新城几年了?” “三年多了。从筹备期就来了。” “那对这个安置房项目,你应该很了解。”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说看,为什么停工?” 小周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个……据我了解,是施工方和总包单位在工程款上产生了纠纷。施工方说总包单位拖欠款项,总包单位说工程质量不达标,扯来扯去,就停了。” “纠纷持续了多久?” “大概……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千多户拆迁群众在外头租房子住,有些人家已经租了快两年了。四个多月,管委会就没有想办法协调?” 小周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协调过几次,但两边都不让步。后来这个事情就……搁置了。老领导说,等新领导来了再定。” 买家峻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翻着调查报告,手指在一些关键数据上轻轻点着。报告是建设局提供的,洋洋洒洒几十页,数据详实,图表精美,但核心信息只有一句话——问题很复杂,需要时间解决。 “小周,”他忽然开口,“这个报告是谁起草的?” “建设局那边弄的,我帮忙核过一遍数据和格式。” “那你核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买家峻把报告翻到工程质量检测的那一页,指着一行数据,“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结论写的是‘部分楼栋存在质量隐患,建议进一步核查’。但后面附的检测报告原件复印件上,写的却是‘多处结构安全不达标,应立即停工整改’。” 小周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买家峻指着的地方,嘴唇微微抿紧。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可能是汇总的时候出了纰漏,我回头去核实一下。” “不用回头了。”买家峻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明天一早,你陪我去一趟建设局,我要亲自看那份检测报告的原件。” 小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他转身要出门,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买家峻。 “买主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东西……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这边的水深。慢慢来,不急。” 门轻轻关上了。 买家峻坐在原处,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慢慢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篡改过的报告,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的安置房工地。 他没有慢慢来的时间。 而那些不想让他快的人,恰恰说明——他走对方向了。 二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到办公室,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不是建设局的人,而是十几个拆迁安置群众。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新来的管委会主任今天上班,一大早就堵在了大楼门口。保安拦着不让进,人群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从一楼大厅传上来,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 “我们要见领导!房子停工半年了,我们一家五口挤在出租屋里,老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就是!当初签协议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十八个月交房,现在都二十多个月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买家峻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皱了皱眉。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办公室主任老刘。 “老刘,楼下的群众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刘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客气:“买主任,这个事情我正想跟您汇报。是安置房项目的几个老上访户,隔三差五就来一回。您别担心,保卫科会处理好的,我让他们劝一劝,应该能劝走。” “劝走?”买家峻的声音冷下来,“他们反映的问题解决了吗?安置房复工了吗?” “这个……还没有。” “那凭什么让人家走?”买家峻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大步走出办公室。 楼下大厅里,保安和几个群众正在拉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推搡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中年女人赶紧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别推我妈!她有高血压!” “住手!” 买家峻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都愣住了,扭头看向他。 他大步走过去,拨开保安,走到群众面前。 “我是买家峻,新来的管委会副主任。”他环顾一圈,目光在每个群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们是来找我的,有什么话,跟我说。” 人群安静了几秒,随即像炸开了锅一样,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买家峻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一个一个说。选几个代表,到我办公室谈。其他人先回去,我保证,今天之内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一个中年***了出来,看起来是领头的人:“买主任,我们信你一回。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拖,我们就不光是来上访了。”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理解。” 他带着几个群众代表上了楼,经过走廊时,看见老刘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有些难看。韦伯仁——市委一秘,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靠在走廊的窗边抽烟,看见买家峻带着群众上来,嘴角微微一挑,掐灭了烟头,转身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5章暗流,沪抗新城管委会大楼灯亮(第2/2页)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们,直接把群众代表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买家峻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诉求和具体情况,当面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是打给建设局,要求今天之内必须提供安置房项目的全部原始资料;一个是打给信访办,调取近半年所有关于安置房的投诉记录;还有一个是打给市住建局,咨询第三方检测机构的资质认定问题。 群众代表走的时候,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名叫老赵——握着买家峻的手,用力摇了摇。 “买主任,你是个干事的人。”他说,“我们信你。但你也要小心,这个项目的水深得很,之前不是没有人想查,查着查着就没声了。” 买家峻送走了群众,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桌前,把刚才记录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安置房停工:总包方为鼎盛建设集团,实际控制人解迎宾。” 解迎宾。 这个名字,他在来沪杭新城之前就听说过。鼎盛建设集团的董事长,沪杭新城最早一批进驻的企业家之一,据说和市里多位领导关系密切。新城的几个标志性项目——商业综合体、会展中心、五星级酒店——都是鼎盛承建的。 而安置房项目,鼎盛是总包单位。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帮我查一个人。解迎宾,鼎盛建设集团。对,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在沪杭新城的项目情况,和他跟哪些人有资金往来。” 老张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老部下,现在在市纪委工作。买家峻到任之前,就已经和他打过招呼——沪杭新城这边的事,可能需要他帮忙。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那份被篡改过的调查报告,翻到工程质量检测的那一页,盯着那行被修改过的文字,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把“多处结构安全不达标,应立即停工整改”改成“部分楼栋存在质量隐患,建议进一步核查”——这不是笔误,也不是汇总失误。这是有人在刻意掩盖问题。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新城管委会内部,级别不会低。 三 下午两点,买家峻带着小周去了建设局。 建设局局长孙德明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买主任,您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车去接您啊。” “不用客气。”买家峻开门见山,“孙局长,我今天来,是想看看安置房项目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原件。” 孙德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报告原件啊……”他搓了搓手,“这个原件在档案室,调出来需要点时间。要不您先到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我让人去找?” “不用喝茶。”买家峻说,“我跟你一起去档案室。” 孙德明看了小周一眼,小周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行,买主任请。” 档案室在建设局大楼的地下一层,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管理档案的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看见孙德明亲自来,手忙脚乱地翻了好一阵,才从一堆落满灰尘的纸箱中翻出了安置房项目的检测报告。 买家峻接过报告,翻到工程质量检测那一页。 原件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多处结构安全不达标,应立即停工整改。” 和调查报告上写的“部分楼栋存在质量隐患,建议进一步核查”完全不同。 买家峻没有说话,把报告原件递到孙德明面前。 “孙局长,你看看这个。” 孙德明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个……买主任,这个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我回去查一下,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搞错了?”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一份事关一千多户群众生命安全的检测报告,能被‘搞错’?孙局长,你觉得这个解释,能说服我吗?” 孙德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买家峻把报告原件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这份原件我先带走,作为调查材料。孙局长,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部资料整理好,报到我办公室。另外,鼎盛建设集团在新城承建的所有项目清单,我也要一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孙德明一眼。 “对了,孙局长。安置房项目停工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不会姑息。你回去想一想,有什么要主动向组织说明的,这三天内随时可以来找我。” 孙德明的脸白得像纸。 买家峻走出建设局大楼,小周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 “买主任,”小周终于开口,“孙局长在市里的关系很深,您这样……”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小周。 “小周,你来新城三年多了,有些东西你比我清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份调查报告是谁改的,你心里有数。我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是站在群众这边,还是站在别的地方。” 小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买主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我需要点时间。” “可以。”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要太久。有些事,等不起。” 四 当天晚上,买家峻回到住处,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主题只有一个字:“阅。” 他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管了,对你没好处。”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删除邮件,而是截图保存,转发给了老张。 然后他合上电脑,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通明,看起来繁荣而安宁。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片灯火之下,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安置房停工、检测报告被篡改、群众上访被阻拦、匿名威胁邮件——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整座冰山挖出来。 哪怕这座冰山上面,站着的是他惹不起的人。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最终熄灭。 买家峻转身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解迎宾”三个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韦伯仁——今天出现在管委会大楼,时间点太巧。”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两簇安静的火焰。 (未完待续) 第0286章试探,买家峻到任的第五天 第0286章试探,买家峻到任的第五天 一 买家峻到任的第五天,市委一秘韦伯仁第二次出现在管委会大楼。 这一次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陪同市委副秘书长、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乔振国来“调研指导工作”。说是调研,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在会议室坐了四十分钟,听了管委会几个部门负责人的汇报,乔振国讲了十几分钟的“指导意见”,核心意思无非是两句话:一要稳定,二要发展。 散会后,乔振国率先离开,韦伯仁却留了下来。 “买主任,”他笑眯眯地走进买家峻的办公室,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乔书记让我留下来,跟你多沟通沟通。他说你刚从老单位过来,对沪杭这边的情况还不熟悉,让我帮你搭搭线。” 买家峻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韦秘书费心了。” “哎,叫什么韦秘书,叫我伯仁就行。”韦伯仁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以后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别这么见外。” 买家峻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韦伯仁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刻意收敛的精明。他是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副主任,主要负责联系城市建设、国土规划等口子,在沪杭新城的筹备和建设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换句话说,新城的每一块地怎么批、每一个项目怎么上,他都知道。 “伯仁,”买家峻顺着他的话改了称呼,“正好有个事想请教你。安置房那个项目,你了解多少?” 韦伯仁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了自然。 “安置房啊……”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做出一副回忆的姿态,“这个项目确实是老大难。当初是鼎盛的解总主动请缨,说要为新城建设做贡献,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承接了这个项目。市里当时很重视,给了不少政策支持。谁知道后来……”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工程质量出问题,施工方和总包扯皮,最后闹成这个样子。乔书记也为这个事头疼了很久,但你也知道,鼎盛在新城投了那么多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起来没那么简单。” “工程质量问题,”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具体是什么问题?” 韦伯仁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这个……我也不是专业人士,说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是主体结构上有些瑕疵,不是什么大问题,整改一下就行。关键是施工方和总包之间的合同纠纷,这个才是停工的根源。” “我看了检测报告原件。”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上面写的是‘多处结构安全不达标,应立即停工整改’。这不是‘瑕疵’,这是安全隐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韦伯仁的笑容没有变,但买家峻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买主任果然是干实事的。”韦伯仁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变了,“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说。” “沪杭新城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市里倾注了大量心血。现在正是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形象树立,哪一样都耽误不起。这个时候如果闹出什么负面新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 “安置房的事,当然要解决。但怎么解决、什么时候解决、解决到什么程度,这里面有门道。”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买主任,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买家峻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韦秘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的表情很平静,“一千多户群众住在出租屋里,老人孩子挤在一间房里,有些人家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他们的房子存在安全隐患,不能住人。你是说,这个事要‘有门道’地解决?” 韦伯仁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买主任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恢复了常态,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我的意思是,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你刚来,有些情况还不了解,慢慢来,不着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他走向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买主任。今天晚上‘云顶阁’有个饭局,乔书记也会去,都是一些新城的企业家,大家想认识认识你。要不要一起来?” “今晚有安排了,下次吧。” 韦伯仁点了点头,笑容不变:“好,那下次。” 门关上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云顶阁”——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二 韦伯仁走后不到半小时,买家峻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买主任,我是老赵。就是前天来找您反映安置房问题的那个。” 买家峻立刻坐直了身体:“老赵,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不安。 “买主任,我想跟您反映个新情况。今天下午,我们几个上访户的代表被人叫到了街道办,说是‘了解情况’。去了之后,街道办的人拐弯抹角地打听我们跟您说了什么,还暗示我们‘不要给新领导添麻烦’。” “还有呢?” “还有……”老赵的声音更低了,“我媳妇今天在菜市场被人拦住了。拦她的人我不认识,但对方说了句话——‘让你家男人消停点,别什么事都往外捅,对大家都不好’。”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老赵,你现在的具体地址告诉我。我安排人去接你,换个地方住几天。” “不用,买主任,我不怕他们。”老赵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很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老百姓合法反映问题,凭什么被威胁?买主任,您给我们一句准话——这个事,您到底管不管?” “管。”买家峻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老赵,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把你们这几个上访户代表的情况整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反映问题、向哪些部门反映过、每次得到的答复是什么、有没有受到过威胁或阻挠。越详细越好。” “行,我这就弄。”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老张的号码。 “老张,我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解迎宾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有眉目了。”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鼎盛建设集团近三年在沪杭新城接了七个项目,总合同金额超过四十个亿。其中三个项目是通过‘邀标’方式直接拿到的,没有经过公开招标。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我查到鼎盛集团的几个关联公司,注册地都在境外,资金往来比较复杂。有一些钱从鼎盛的账户转出去之后,经过几道周转,最后进了几个私人账户。这些私人账户的主人,有一些是体制内的。” 买家峻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有具体名单吗?” “还在核实。但有一条线索比较明确——韦伯仁的一个远房亲戚,在一家与鼎盛有业务往来的公司里挂名任职,每年领着一笔不菲的‘顾问费’。”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韦伯仁。 刚才那个笑眯眯地拍他肩膀、叫他“慢慢来”的人。 “继续查。”他说,“但要注意安全。这边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深。” “明白。你自己也小心。”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安置房工地完全融入了夜色,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片黑暗就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新城的身体里,也扎在他的心里。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那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前,一位老领导私下给他的。“这个人在沪杭待了很多年,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但你要注意方式,他的身份比较敏感,不能暴露。” 号码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串数字。 买家峻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喂。” “你好,我是买家峻。沪杭新城管委会新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6章试探,买家峻到任的第五天(第2/2页) 对面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你是谁。”那个声音说,“你的老领导跟我打过招呼。你想问什么?” “安置房项目。鼎盛建设。解迎宾。” “这些问题太大,电话里不能说。”那个声音顿了顿,“明天晚上八点,城南老城区有个‘三味茶楼’,二楼最里面的包间。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通话记录删除了。 三 第二天一整天,买家峻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 上午开了两个会,一个是关于新城产业规划的,一个是关于招商引资政策修订的。会上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参会的几个部门负责人私下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新来的副主任,不好糊弄。 下午他去了一趟安置房工地,随行的有建设局的几个人和小周。 工地被铁皮围挡围着,入口处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工程车,挡风玻璃上落满了灰尘。走进去,十几栋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但脚手架还没拆,建筑材料散落一地,有些地方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 买家峻在一栋楼前停下,抬头看了看。 “这栋楼检测报告上是怎么说的?” 随行的建设局工程师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声音有些发紧:“这栋楼……主体结构存在多处裂缝,部分承重墙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检测机构的结论是……建议拆除重建。” “拆除重建?”买家峻转过头看着他,“那为什么报告上写的是‘建议进一步核查’?” 工程师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了小周一眼,小周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买家峻没有继续追问。他走进楼里,用手电筒照着墙壁,仔细观察那些裂缝。有些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宽度能塞进一个手指。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缝的边缘,指尖沾上了一层细碎的粉末。 “混凝土标号不够。”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施工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没有人敢接话。 他走出楼,站在工地的空地上,环顾四周。十几栋楼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十几座墓碑,记录着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回去之后,给我一份完整的清单。”他对随行的人说,“哪几栋楼需要拆除重建,哪几栋可以加固整改,哪几栋没问题。三天之内,我要看到。” 回到管委会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买家峻在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又接待了一拨来访的客商。等所有人都走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半。 距离八点的约定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换了件便装,没有叫车,也没有带任何人,独自走出了管委会大楼。 城南老城区离新城中心区大约二十分钟车程。这里是沪杭的老城区,街道狭窄,房屋老旧,和新城那边宽阔的马路、崭新的高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路边的小店亮着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炒菜的油烟味和电动车的充电声。 三味茶楼藏在一條巷子的深处,门面不大,一块褪色的木匾上刻着三个字。楼有两层,一楼是散座,几个老人在喝茶下棋,没人注意他。他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他的长相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常年从事某种特殊工作的人才有的警觉。 “买主任,坐。”他给买家峻倒了杯茶,“我姓方,叫我老方就行。” 买家峻坐下,没有急着喝茶,而是看着对方。 “方先生,你在沪杭多久了?” “十几年了。”老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比你了解这边的情况。” “那你说说,安置房这个事,到底卡在哪里?” 老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打印纸。照片拍的是各种文件和单据——银行转账记录、公司注册信息、项目审批文件。纸张上是这些照片的文字整理版,关键信息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买家峻一张一张地看,表情越来越凝重。 照片上的内容很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资金链条——鼎盛建设集团承接安置房项目后,将工程层层转包给了几家没有资质的小公司。这些小公司为了控制成本,在材料采购和施工环节大肆偷工减料。而原本应该用于项目建设的资金,有相当一部分通过虚假发票、虚报工程量等手段被套取出来,流向了几个私人账户。 这几个私人账户的主人,有的是鼎盛的高管,有的则是体制内人员的亲属。 其中一笔资金的流向,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解宝华。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名字上。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沪杭新城领导小组副组长。 “这个……”他抬起头,看着老方。 “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这些东西凑齐。”老方的声音很低,“但这只是冰山一角。鼎盛在新城的七个项目,每一个都有类似的问题。安置房只是最严重的那个,因为它涉及群众利益,遮不住。” “你为什么查这些?”买家峻问。 老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模糊。 “我有一个兄弟,是搞建筑的。五年前在沪杭接了个工程,跟鼎盛有合作。后来他发现鼎盛在工程款上做手脚,就去举报。举报信寄出去不到一个月,他的公司就被查了,说是有税务问题。再后来……”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 “再后来,他在一次‘意外’中摔断了腿,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他的公司没了,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判给了女方。他一个人住在城南的出租屋里,靠打零工过日子。” 老方掐灭了烟头,看着买家峻。 “买主任,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煽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他们有资金、有人脉、有手段。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买家峻把照片和文件装回信封,收进自己怀里。 “你那个兄弟,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老方一愣:“能。怎么了?” “我想见见他。”买家峻站起身,“他手里应该还有一些当年的证据。” 老方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安排。但买主任,你要想清楚。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买家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方一眼。 “我从来就没想过回头。” 他走出茶楼,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勉强照进来。他加快脚步,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住了。 巷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但买家峻注意到,车子的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冒着一缕白烟。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 车没有动,也没有人下来。 过了大约一分钟,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车流中,消失在夜色里。 买家峻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管委会附近一个小区的地址。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打开电脑,把今天收到的照片和文件扫描存档,加密保存。然后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行字: “解宝华——资金链条末端指向。” “韦伯仁——与鼎盛存在利益关联。” “云顶阁——需要进一步调查。” “老方——信息来源可靠,但需要核实其动机。”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安置房工地看到的那些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宽得能塞进手指。 那些裂缝不只是墙上的。 它们在这座城市的肌体上,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中,在那些被威胁、被压制、被遗忘的普通人心里。 而他要做的,不是修补裂缝。 是把整面墙推倒,重新砌。 (未完待续) 第0287章暗访云顶阁,暗夜请帖 第0287章暗访云顶阁,暗夜请帖 一、暗夜请帖 傍晚六点半,买家峻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站在窗前,看着沪杭新城政务新区那片尚未完工的建筑群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几栋烂尾楼的轮廓像一排腐烂的牙齿,参差不齐地咬在天际线上。那是解迎宾名下华融地产的项目——资金链断裂,工程停滞,三百多户回迁居民已经等了两年。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买主任,有位女士找您,说是关于‘云顶阁’的事。”秘书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紧张。 买家峻眉头微皱。云顶阁——这三个字这些天反复出现在他的调查笔记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解迎宾与杨树鹏的资金往来记录中,至少有五笔总额超过八千万的转账,最终流向都指向这家酒店的对公账户。而更蹊跷的是,酒店的法人代表花絮倩,在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占股百分之九十,但实际控制人是谁,查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结果。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女人让买家峻微微一怔。 不是花絮倩。 来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长发挽成低髻,面容清秀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她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门窗的位置、电话的朝向、文件柜是否上锁——像一个习惯了观察环境的人。 “买主任,我叫苏晚棠。”她自报家门,声音不高不低,“花姐让我来给您送一样东西。” “花絮倩?” “对。”苏晚棠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上,“花姐说,您最近在查一些事情,这个东西可能对您有帮助。但她有一个条件。” 买家峻没有去碰信封,只是看着苏晚棠的眼睛:“什么条件?” “今晚八点,云顶阁,她请您吃饭。”苏晚棠顿了顿,补充道,“单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暮色吞没,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台灯在桌面上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送?” 苏晚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露出耳后一块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淤痕。 买家峻的目光在那块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痕迹——在那些被打压的举报人脸上,在那些被威胁的知情人身上,在那些试图说出真相却被迫闭嘴的人身上。 “信封里是什么?”他问。 “您看了就知道。”苏晚棠后退一步,“花姐说,如果您愿意去,就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您不愿意,就把信封烧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完转身就走,黑色风衣在门框边缘一闪,消失在走廊里。 买家峻没有追出去。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老单位的人都知道。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handwrittenwithblueink,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八月十七日,华融地产转账三千万至云顶阁账户,备注为‘咨询费’。同日,该笔资金分拆转入十二个个人账户,其中四个账户的控制人分别是:城建局孙长庚、国土局马德明、规划局赵伯衡、拆迁办刘建设。另有一笔五百万,去向不明。” 买家峻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四个人的名字,恰好在他的调查名单上——不是最顶层的决策者,却是最关键的执行层。城建局批规划许可,国土局办土地证,规划局定容积率,拆迁办负责清场。这四个环节任何一个卡住,项目就动不了;四个环节全部打通,再违规的项目也能一路绿灯。 而这四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张资金流向图里,那就不是个别人的问题,而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 他拿起电话,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苏晚棠转达的话说得很清楚——“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买家峻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关掉了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值班的小周端着保温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买主任,您要出去?” “有点事,你先下班吧。” “要不要叫司机?” “不用,我自己开车。” 小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着保温杯回了自己的工位。买家峻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从反光的金属门板上看到自己的脸——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 他想起临走前老领导跟他说的那句话:“小买,下去之后记住一件事——你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是你自己的恐惧。只要你不怕,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电梯到了。负一层的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几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水泥地面上照出一片惨白。买家峻的车停在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自己买的二手车,没挂公车牌照,图的就是一个方便。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灰扑扑的墙面。倒车,掉头,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沪杭新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主干道两侧的商铺亮起霓虹灯,烧烤摊的烟雾在路灯下升腾,人行道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流。但买家峻知道,这种热闹是表象——那些烂尾楼里的钉子户,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那些签了拆迁协议却拿不到安置房的老人,他们不在这些人流里。他们被这座城市的热闹遗忘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某些人故意遗忘的。 云顶阁在城东的江畔,与政务新区正好一东一西。车开了四十分钟,穿过大半个城市,越往东走,路况越好,街景也越体面。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商铺,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路灯都比老城区亮了一倍。 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小巷里,熄了灯,坐在车里观察了几分钟。 云顶阁是一栋六层楼的欧式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花岗岩,门口两根罗马柱盘着金色的灯带,门楣上镶着一块铜牌,刻着“云顶阁”三个字,字体是那种刻意模仿手写的行书,带着几分故作低调的奢华。门口停着几辆车——一辆奔驰s级,一辆路虎揽胜,还有一辆牌照被遮住的丰田埃尔法。没有出租车,没有电动车,也没有共享单车。 这里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 买家峻下了车,穿过马路,走向正门。门口的迎宾是个穿旗袍的姑娘,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看见他走过来,脸上浮起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花总约我来的。” 旗袍姑娘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这边请。” 她带着买家峻穿过大堂,没有走电梯,而是拐进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走廊。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欧洲宫廷的场景——舞会、狩猎、加冕,每一幅都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俗气。 走廊尽头是一扇胡桃木门,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小小的铜质门把手。旗袍姑娘轻轻敲了三下,然后退后一步,示意买家峻自己进去。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包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两副餐具。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 花絮倩比他想象中的年轻。 他以为能掌控云顶阁这种地方的女人,至少应该是四十岁往上、风韵犹存的那种类型。但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裙,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丝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锁骨的位置——也遮住了可能存在的伤痕。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分寸感,让人如沐春风,却摸不到底。 “买主任,久仰大名。”花絮倩伸出手,指尖微凉,“冒昧请您过来,还望海涵。” 买家峻握了握她的手,在对面坐下:“花总客气了。您让人送来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 “这么快就看了?”花絮倩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怕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您不会派一个身上带伤的人来送信。” 花絮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口晃了一下,险些溢出来。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放下茶壶,从手边的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推到买家峻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拍摄时间显示为八月十七日晚上九点,地点是云顶阁五楼的一间包厢。画面里坐着六个人,买家峻认出了其中四个——城建局孙长庚、国土局马德明、规划局赵伯衡、拆迁办刘建设。第五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正举着酒杯跟孙长庚碰杯。 第六个人背对镜头坐着,只能看到一把椅背和半截手臂,但那半截手臂上戴着一只金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光,刺眼得很。 “花衬衫是杨树鹏手下,叫马东,负责帮解迎宾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那只金表是解迎宾的,百达翡丽,限量款,全球只有二十只。他在那天晚上九点半进了包厢,十一点零五分离开。这段视频,足以证明解迎宾与孙长庚等人有直接的、非正常的接触。” 买家峻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花絮倩:“这段视频,您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天前。”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解开了脖子上的丝巾。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7章暗访云顶阁,暗夜请帖(第2/2页) 从耳根到锁骨,一道暗紫色的掐痕蜿蜒而下,像是被铁丝勒过的痕迹,尚未完全消肿。几处破皮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花絮倩把丝巾重新系好,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马东带人来的,说花姐你最近话太多了,需要提醒一下。他们走的时候告诉我,如果我再‘乱说话’,下一次就不只是掐脖子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报警了吗?” 花絮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嘲讽、无奈、还有一丝被生活磨平棱角之后的麻木:“买主任,您是认真的吗?报警?这个区的派出所所长上个月刚在云顶阁办过五十岁寿宴,解迎宾亲自到场送了贺礼。我报警,报给谁?” 买家峻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知道花絮倩说的是事实。过去半个月的调查已经让他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人的权力不是写在文件上的,而是写在饭局上、写在转账记录里、写在那些被捏在手里的把柄中。你想动他们,就得先动他们的网,而那张网的每一根丝线,都连着至少一个合法的身份和职务。 “您想要什么?”他直接问。 花絮倩抬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想要活路。”她说,“云顶阁开了六年,我替他们洗了六年的钱,收了六年的黑钱,也装了六年的哑巴。现在我不想装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良心这东西,在这个行当里活不过三天。是因为他们要卸磨杀驴了。” 她从平板电脑里调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买家峻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草案,甲方是花絮倩,乙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许文华。买家峻对这个名字不陌生,那是解迎宾的妻弟,名义上没有任何公职,实际上替解迎宾打理着至少七家壳公司。 “他们要我把云顶阁百分之百的股份无偿转让给这家公司。”花絮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的水流找到了出口,“六年,我替他们背了六年的雷,到头来连根毛都不给我留。云顶阁的账本、视频、录音,我都有备份。这些东西交出去,他们完蛋;不交出去,我完蛋。” “所以您选择交出去。” “我选择找个能接住这些东西的人。”花絮倩直视买家峻的眼睛,“买主任,我来沪杭新城的时间比您长,见过的人比您多。您来了不到三个月,查了三个月的案子,被人威胁了三次,出了两次‘意外’。换一般人,早跑了。您没跑,还在查。这说明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您不是为自己查的。第二,您不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才接得住这些要命的东西。” 买家峻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沉闷而悠长,像是这座城市深处某种被压抑的声音在寻找出口。 “东西我可以接。”他终于开口,“但有几件事,您必须如实告诉我。” “您问。” “第一,解迎宾在市委里面,到底有谁?”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在平板电脑上写了一个名字,转过来给买家峻看。 买家峻看着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 “第二,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除了钱,还有什么?” “把柄。”花絮倩说,“杨树鹏手里有解迎宾的把柄,解迎宾手里也有杨树鹏的把柄。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但如果有一天绳子断了——” “谁先咬谁?” “对。” “第三件事——”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花絮倩,“您手上,有没有命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把包间里所有的客套和试探都切开了。 花絮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那种白不是脂粉能遮住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被戳中要害的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两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有。不是我亲手杀的,但……跟我有关。” 二、深渊回望 包间里的老钟敲了八下,沉闷的钟声在墙壁间回荡,像是某种审判的序曲。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花絮倩,等着她继续说。 “三年前,有个叫陈桂兰的女人。”花絮倩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再提起的梦,“她是彩虹社区的回迁户,拆迁协议签了三年,安置房一直没交。她丈夫死得早,一个人带着个残疾儿子,租不起房,就在拆迁废墟上搭了个棚子住。孙长庚说她是‘钉子户’,影响工程进度,让马东去解决。”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马东带人去了三次,第一次掀了她的棚子,第二次打伤了她的腿,第三次——”花絮倩的声音彻底哑了,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第三次是晚上去的,她儿子还在棚子里。马东的人推土机开过去的时候,她冲进去想把儿子抱出来……两个人都没出来。” “后来呢?”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石头,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后来马东报了个‘意外事故’,赔了八万块钱。孙长庚在事故报告上签了字,定性为‘拆迁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伤亡’。陈桂兰的娘家人在乡下,没人懂这些,拿了钱就回去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么过去了?”买家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两条人命,八万块钱,一份假报告,就过去了?” “买主任。”花絮倩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我说了,这事跟我有关——那个推土机司机,是我介绍给马东的。我不知道他会开车撞人,我只是觉得……介绍个人挣份工作,不是什么大事。等出了事,我才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赶人走,是要杀人立威。杀一个陈桂兰,吓住一百个陈桂兰。这是杨树鹏的原话。”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老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搏动。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现在不能愤怒,愤怒是奢侈品,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最不该有的情绪。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智,需要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不是被情绪左右,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陈桂兰的事,您愿意作证吗?”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冷厉。 花絮倩与他对视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点头:“我愿意。” “那好。”买家峻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的东西,是您那份资金流向图的补充证据。我需要您把云顶阁所有的账本、视频、录音,全部复制一份,交给我。同时,您需要写一份完整的证人证言,把您知道的每一件事——陈桂兰的事、解迎宾和孙长庚等人的往来、杨树鹏的地下生意——全部写清楚,签字按手印。” 花絮倩接过u盘,手指有些发抖:“这些东西交出去之后呢?” “之后,您会被保护起来。在案件进入司法程序之前,您需要配合调查,可能还会出庭作证。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也可能会有危险。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您今天选择走出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回头,就是死路。往前走,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花絮倩把u盘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买主任,您知道吗?您跟我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他们说话的时候,我能听出他们在想什么——想钱,想权,想女人。您说话的时候,我什么都听不出来。” “那是因为您还不够了解我。”买家峻拿起外套,“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您的那个姑娘苏晚棠。她会被人盯上的。” “您怎么知道她被盯上了?” “她耳后的伤,不是马东的人打的。”买家峻说,“那种伤的位置和角度,是自己摔的,不是被人打的。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有人在监视她,她不敢直接来,只能演一出苦肉计,让我以为她也是受害者,从而降低警惕。” 花絮倩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钦佩,又从钦佩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买主任,您到底是干什么出身的?” “以前在基层干过几年。”买家峻没有多解释,拉开包间的门,“花总,保重。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走出云顶阁的大门时,夜风正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腥味。对面的小巷里,他那辆黑色桑塔纳安安静静地停在路灯下,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他快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离。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金色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深处。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开车在城里绕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把车停在路边。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老领导,是我。” “小买?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您帮个忙。”买家峻的声音很低,“帮我查一个人,叫陈桂兰,三年前在彩虹社区拆迁事故中死亡。我需要她案子的全部卷宗——原始的,不是后来改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那边情况到什么程度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后视镜,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灯泡里的钨丝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到该收网的时候了。”他说。 (本章完) --- 第0288章暗流汹涌,裂痕,深夜十一点 第0288章暗流汹涌,裂痕,深夜十一点 一、裂痕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的临时住所在政务新区背后的一栋老式公寓里,三室一厅,家具是公家统一配的,样式老旧但还算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白天没看完的文件,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这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养成的坏习惯,以前在老单位,他一星期也抽不完一包烟。 他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窗户上的玻璃。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在云顶阁的每一个细节。 花絮倩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也知道,花絮倩说的不一定全是真话——或者说,她说的都是事实,但事实不等于真相。一个在灰色地带混了六年的人,早就学会了把真话和假话编织在一起,让听的人只看到她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但陈桂兰的事,不像是编的。 那种描述细节的方式——推土机开过去的时间、棚子倒塌的方向、赔款的具体数额——不是编得出来的。那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并且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三年的事,才会说得那么具体、那么克制、又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水烧开了。买家峻关掉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 孙长庚——城建局,管规划许可。 马德明——国土局,管土地证。 赵伯衡——规划局,管容积率。 刘建设——拆迁办,管清场。 这四个人的名字下面,他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连着一个更大的名字:解迎宾。 然后他在解迎宾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个名字:韦伯仁。 市委一秘,韦伯仁。 花絮倩在平板上写下的那个名字,就是韦伯仁。买家峻看到的时候并不意外——事实上,他早就怀疑韦伯仁了。从他到任第一天开始,韦伯仁就表现得过于“热情”了。主动介绍情况、主动安排行程、主动帮他协调各部门……一个在市委大院里混了十年的人,不该对新人这么热络。除非,这种热络本身就是一种监视——把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然后告诉该告诉的人。 买家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烫得他龇了龇牙。他把杯子放下,继续在笔记本上写: 韦伯仁在调查组名单确定前,就已经知道我要查哪些项目。 安置房停工的消息,在我召开工作会议之前,就已经传到了解迎宾耳朵里。 匿名威胁信,是在我决定重启项目审查的第二天收到的。 这些“巧合”串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一件事。下午三点,他让秘书小周去城建局调阅彩虹社区的拆迁档案,小周去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说档案室的负责人说那些档案“正在整理中”,要等三天后才能调阅。 “正在整理中”——这是买家峻在基层工作多年最熟悉的一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需要时间把不该让你看到的东西藏起来。 他拿起手机,想给小周发个消息,让他明天再去一趟城建局,不要通过办公室,直接去找档案室的一个老科员——他在之前的调研中注意过那个人,姓方,五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在城建局干了二十多年,一直没升上去。这种人在一个单位待得最久,知道的事情最多,而且通常对现任领导没什么好感。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他又停下了。 不行。小周不能再去城建局了。如果韦伯仁真的是解迎宾的人,那小周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小周今天去调档案,对方已经知道他在查什么了。再去,就是打草惊蛇。 买家峻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想起老领导今晚在电话里说的话:“小买,陈桂兰的案子我让人查了,原始卷宗确实有问题。事故报告上的签字是刘建设的,但现场勘查记录里有个细节——推土机的刹车痕迹是反的。正常的刹车痕迹应该是从后向前,但那辆车的痕迹是从前向后。这说明推土机不是意外滑坡,是故意加速冲上去的。” 买家峻当时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老领导的话。 “这个案子,当年没人深究,是因为上面有人压着。现在你要翻出来,就等于直接捅了马蜂窝。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那好。三天之内,我会让人把原始卷宗的复印件送到你手上。但小买,你要记住——证据只是第一步。你手里有了证据,不等于你就能赢。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用你能想到的任何方式来阻止你。你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你永远无法真正准备好面对一群穷途末路的野兽——你只能在他们扑上来的时候,站得比他们更稳,看得比他们更远,想得比他们更周全。 他拿起笔记本,又写下了几行字: 1.陈桂兰案原始卷宗(三天内到) 2.云顶阁监控视频、账本、录音(花絮倩提供) 3.解迎宾与孙长庚等四人的资金往来记录(已有部分,需补充) 4.韦伯仁与解迎宾之间的联系证据(待查) 5.杨树鹏地下组织的犯罪证据(待查) 这五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每一条也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它们都需要人来作证。花絮倩愿意作证,但她能撑多久?马东的掐痕还在她脖子上,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掐脖子了。那个叫苏晚棠的姑娘,耳后的伤是自己摔的,她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什么信号?她是不是也在被监视?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又犯了,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眼眶,像有人用一根钝钉子在往里钻。他起身去厨房找了片止痛药,就着凉白开吞下去,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灰败,眼袋浮肿,嘴唇干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妻子上个月在电话里说的话:“你才四十三岁,看起来像五十三。你到底在那边干什么?” 他当时笑着说:“在干正事。”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注意身体。” 那通电话之后,他们再没通过话。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他在查案子,她听不懂;她说家里的事,他插不上嘴。两个人的生活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偶尔交汇,然后继续各走各的。 买家峻关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花絮倩脖子上的掐痕、陈桂兰母子的推土机、韦伯仁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解迎宾那只百达翡丽金表——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瞬间清醒——是秦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也是他在沪杭新城认识的第一个“自己人”。两人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的,秦峥当时在处理一起群体性地事件,买家峻正好在场,两人聊了几句,发现彼此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出奇地一致。之后他们保持着低调的联系,秦峥偶尔会给他透露一些不方便写在报告里的信息。 “买主任,出事了。”秦峥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像是在室外。 买家峻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什么事?” “云顶阁,今晚被人砸了。”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小时前。一伙人冲进去,见东西就砸,把大堂、包间、厨房全砸了。监控设备被拆走,服务器被搬空,几个服务员被打伤,其中一个伤势不轻,已经送医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8章暗流汹涌,裂痕,深夜十一点(第2/2页) “花絮倩呢?” “不在现场。据服务员说,花总今晚九点多就走了,没交代去哪。现在人联系不上。” 买家峻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五分。花絮倩是八点半左右跟他分开的,九点多离开云顶阁,一个小时之后酒店就被砸了。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秦支队,这事你怎么看?” 秦峥沉默了两秒:“从手法上看,是杨树鹏的人干的。干净利落,目标明确——砸东西、拆监控、搬服务器,不拿财物,不伤人致命。这是警告,不是灭口。” “警告谁?” “警告花絮倩,也警告——”秦峥没有说下去,但买家峻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也警告你。 “花絮倩的车还在云顶阁的地下车库吗?”买家峻问。 “在。她的车没开走,但人不见了。有可能是自己走的,也有可能是……”秦峥没有把“被带走”三个字说出口。 “秦支队,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花絮倩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 “已经在查了。”秦峥顿了顿,“买主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云顶阁被砸的事,明天早上肯定会传开。如果有人问起你和花絮倩的关系,你怎么说?” 买家峻想了想:“我和花絮倩没有关系。我今晚一直在住处,哪都没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秦峥轻轻笑了一声:“明白了。买主任,你好好休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听着窗外的风声。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花絮倩失踪了。 这个消息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给他几天的时间,没想到他们当晚就动了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比他想象的更急,也更怕。一个急了又怕的对手,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拿起手机,想给老领导发个消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现在不是汇报的时候,他手里还没有足够的东西。花絮倩提供的监控视频和账本还没有拿到手,陈桂兰的原始卷宗还要等三天,韦伯仁和解迎宾之间的直接联系证据还是空白。他现在手里有的,只是一些碎片,不足以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但他没有时间了。 云顶阁被砸,花絮倩失踪,对方已经出招了。如果他再不还手,下一个失踪的可能就是他自己,或者更糟——是那些愿意站出来作证的人。 买家峻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在茶几前坐下来,重新打开笔记本。他把之前写的五条线索又看了一遍,然后在第四条——“韦伯仁与解迎宾之间的联系证据(待查)”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是突破口。 韦伯仁是市委一秘,是市委书记身边的人。如果能拿到韦伯仁和解迎宾之间直接联系的证据,就等于在对方的核心堡垒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怎么查?韦伯仁的手机通话记录、银行账户、行踪轨迹,这些都不是他能直接调取的。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在体制内、有权限、又信得过的人。 买家峻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号码的主人叫方远山,市纪委副书记,五十五岁,在纪委系统干了二十年,以“铁面”著称。买家峻到任之后,曾和他有过一次短暂的会面,两人聊了不到半个小时,但买家峻能感觉到,方远山对沪杭新城的现状同样忧心忡忡。只是这个人太谨慎了,不会轻易站队。 但现在,买家峻需要他站队。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买主任,这么晚了,有事?” “方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需要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 “韦伯仁。” 方远山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清晰可闻,但没有立刻回答。买家峻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这是一个在纪委系统干了二十年的人的典型反应——不拒绝,不答应,先想清楚所有的后果。 “买主任。”方远山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韦伯仁是市委的人。查他,就等于……” “就等于捅马蜂窝。”买家峻接过他的话,“方书记,这个马蜂窝,迟早要捅。早捅比晚捅好,我捅比被人捅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的。但有一些线索,指向他和解迎宾之间有非正常的联系。我需要你的权限,去调取他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这不是小事。如果查出来没问题,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查出来有问题,我们就能在对方还没有完全销毁证据之前,拿到最核心的东西。” 方远山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闯进来。 “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办公室。”方远山终于开口,“带上你所有的线索。我要亲眼看看,这些东西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好。谢谢方书记。” “先别谢。”方远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买主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今天下午,市委开了个会,讨论了你的调查工作。解宝华在会上提了一个建议,说你的调查范围太大、影响太广,建议‘适当缩小范围,集中精力抓经济建设’。常军仁当场反对,两人吵得很凶。最后没有形成决议,但这个事,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几分:“韦伯仁什么态度?” “他全程没说话。但你我都知道,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解宝华在常委会上发难,比他预想的要快。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等到他查出一部分实锤之后才动手,没想到他们在他还没有拿到关键证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封他的口了。 “适当缩小范围”——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查得太多了,该停手了。 买家峻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裂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上午十点去方远山的办公室,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韦伯仁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方远山发了一条消息:“方书记,明天的会面,地点能不能改一下?” 三分钟后,方远山回了一条消息:“你说去哪?” 买家峻想了想,打了一个地址发过去——城西的一家老茶馆,叫“听雨轩”,是他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老板是个退休的老教师,不爱管闲事,客人也不多。 方远山回了一个字:“好。” 买家峻把聊天记录删除,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而是出奇地平静。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仗就真的打响了。之前所有的调研、查证、暗访,都只是前奏。真正的交锋,从明天才开始。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本章完) --- 第0289章云顶阁之暗影,沪杭新城夜色浓 第0289章云顶阁之暗影,沪杭新城夜色浓 不过她也知道欧阳法是为了她好,丧良心的事情还真不能干,不然伤了人家的心可就不好了。 火魔神君陪朕身,钟馗将军夹道来。五鬼相送蝙蝠王,万里长城魂何在? “我这是推!再者说,是你这丫鬟先来推我的!”柏锦扯着嗓子辩驳,被身后的周莹往后拉了拉。 正厅里,苏家来人正是苏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王嬷嬷给柏老夫人端端正正的行了礼后,就将当日天雷劈宅的事说了。不仅如此,王嬷嬷还带来了一封信,将事情原委讲完后,王嬷嬷呈上了这封信。 就这样过了七天,耳房里的箱笼就要堆满,柏乔接到了苏老夫人送来的消息,说是等几天就可以去江陵府了。 “臣弟自己的王妃,若是臣弟不用心,那该谁来用心?”萧穆宁斜靠在椅子上,表情淡然的看着太子。 “是,母亲。”赵氏行了礼,在三夫人手里接过碗,舀了勺糜粥吹了吹才去喂老夫人。 哪吒康复后说道:此妖法相当厉害,把我的法宝乾坤圈都收了过去。说话期间只听杨戬回来说道:哪吒我们莫怕,他们的克星来了。 尽管现在老黄又能上串下跳了,但是老黄还是喜欢趴在莫尘房间门口等着。 对谢骞来说,不管是物流公司,嘉信影视,或是那块曾经价值近两亿即将拆迁赚翻的地皮,都统归为“身外之物”。 当魏仁武和岳鸣到达深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一下飞机,开始走出机场的时候,魏仁武就在接机口看到有人举起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岳氏集团”。 方泉冷笑不止,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和手段在他面前都是一片虚幻。 孤寂,落寞,迷茫,沉默的气息再次出现在王寻的身上,手中三尺青锋剑意宛若在深渊中沉睡的巨龙再次苏醒一般,爆发出它在这现实的人世间第一次凶威,它也回到了那些陪伴王寻劈砍虚无的岁月。 见识过那些高等植物之后,现在在面对这些低等植物,习琛他们是一点都不担心。 有的人实力不济止步在今天,失去了关于轮回游戏的记忆,重新回到了过去平凡的生活,没有懊恼,没有后悔,也没有失落,有的仅仅是一丝迷茫,似乎在自己的人生中,好像曾有过一番精彩,不过那更像是一场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9章云顶阁之暗影,沪杭新城夜色浓(第2/2页) 这倒不是云逸飞与秦雪晴的修为差距大,甚至是在他们最初相遇之时两人皆是练气期十层的修为,云逸飞由于神识强大一些,在操控法器方面又有些经验,所以最初交手云逸飞便占据了上风。 而后,就江尘和梦无忧关注下,林媛媛的身体竟然要和异兽狼王融合。 葳夕讶然,又来了,这是第几次了?他总觉得最近那位似乎有什么秘密一般,总是突然消失。偏偏凭那人的实力,联盟中几乎没有任何机械能掌握到那人的行踪。 强良哪里敢再有丝毫的放松,右臂缠绕着的黄蛇猛得飞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闪电被他操于手中。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王恺这才知道石崇家的财富,比他不知多出多少倍,也只好认输。 说完,巫长生把下诅咒时神魂的运转方法和诅咒口诀讲述一遍,李勾辟练习了一个时辰,终于熟练了。 “少白?你在做什么?”看着他站在树林里,这里还有不属于他的味道,灼华挑眉,笑容十分倨傲,纤纤素手拨开了眼前的梨花,从那芳华中走出。 谢西泽在莫鸯鸯的死盯下,吃完最后一条,掏出手绢优雅擦拭干净手指。 “嘶~”想到这,白束便觉得脑门痛,抬手扶额,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血糊糊一片,她脑袋居然被砸了好大个豁口。 “要是你能出卖自己的肉体本王还用得着等到现在?”雍王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风萧瑟这半月的训练不是白练的,他迅速松开她的腿,飞身跃到空中,避开了勾刺。 他激烈的想要挣脱禁锢,但最后却只能精疲力尽的倒在地板上,再次阖上眼帘。 刘家院子是间两进的院子,又宽又大,砖木结构,围墙上爬满了绿植和一种夜晚会发光的花,看起来非常养眼。 瑾涯站在树下,院子里的桃花打着还花苞,离盛开还需要好几日,夜里露水很重,远处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烈。 但,云緋在占家的身份一定不只是个普通的下人,加上她那人谦和温柔,她实际上对她还是有那么几分好感的。哪里能容许她就这样叫乐正容休盛怒之下给咔嚓了? “那种东西,配不上本尊。”乐正容休收回了目光,声音仍旧是柔糜而慵懒的。 第0290章初试锋芒交锋升级,暗流涌动 第0290章初试锋芒交锋升级,暗流涌动 买家峻回到市委宿舍时,已经过了午夜。 他脱下外套挂上衣架,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和手机,并排放在桌上。常军仁的字迹在台灯下清晰可见,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但那个微微上挑的“顶”字,此刻看起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拿起手机,翻到花絮倩发来的那条短信——“买书记,今晚的龙井茶,您觉得怎么样?” 这条短信表面上是客套,但买家峻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她为什么要特意问龙井茶?是因为她在茶里做了手脚?还是因为“龙井”本身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想了想,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 常军仁——纸条来源,组织部,立场开始松动,但传递方式过于隐蔽,是否有更深意图? 韦伯仁——市委一秘,岳父是云顶阁股东,表面热情,实则立场模糊,今晚的邀约是示好还是试探? 解迎宾——迎宾置业老板,资金流向指向云顶阁,今晚的对话中表现出明显的傲慢和底气,保护伞不止韦伯仁。 花絮倩——云顶阁老板,神秘莫测,倒茶时的叩击动作、送别时的“上山转转”、短信中的“龙井茶”,每一件事都在传递某种信息,但意图不明。 许正阳——公安刑侦副支队长,可靠但谨慎,提供的信息价值高,但明显有所保留。 他在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问号。 这些问号,需要一个个解开。 第二天清晨,买家峻六点就醒了。这是他在老单位养成的习惯——早起一个小时,把当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 今天的工作安排很满。上午九点,专项调查组要向他汇报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的最新进展;十点半,他要参加市委常委会,议题是新城东区开发方案的审批;下午两点,他要接待一批来访的群众代表——这些代表来自安置房项目停工涉及的三个社区,已经连续一周到市政府门口静坐。 买家峻洗漱完毕,在宿舍里简单吃了早饭。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常军仁发来的:“买书记,上午十点常委会之前,能不能抽空来我办公室坐坐?” 买家峻看了看表,七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回了一条消息:“好,八点半到。” 八点二十五分,买家峻敲响了常军仁办公室的门。 “请进。”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四层,与买家峻的办公室隔了两层楼。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朴素——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字:“公道自在人心”。 常军仁正在泡茶。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指了指沙发:“买书记,坐。” 买家峻坐下后,常军仁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是铁观音。 “买书记,昨晚休息得好吗?”常军仁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还行。常部长呢?” “我这个人睡眠浅,一有心事就睡不着。”常军仁笑了笑,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昨晚想了一夜,有些事,还是觉得应该提前跟您通个气。” 买家峻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常军仁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文件不厚,只有三四页,但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 “这是过去三年里,市委组织部收到的一些……匿名举报信。”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涉及的人员包括市管干部、国企负责人,还有一些——非体制内的人员。”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伸手去拿。 “常部长,这些举报信,按照程序应该交给纪检部门处理。” “程序上是这样。”常军仁点了点头,“但这些举报信有一个特点——每一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每一封都不够具体,不够到能立案的程度。交到纪检那边,也只能作为‘线索’备案,然后就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看着买家峻的眼睛。 “但如果把这些举报信放在一起看,就能发现一个……模式。”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第一封举报信是两年前的,举报对象是迎宾置业的一名项目经理,内容涉及在项目审批过程中向官员行贿。信中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只有一些模糊的描述。举报人署名是“一个看不下去的普通市民”。 第二封举报信是一年半前的,举报对象变成了两个人——迎宾置业的副总经理和市规划局的一名科长。内容比第一封具体了一些,提到了某个具体项目的名称,但仍然没有确凿证据。举报人署名是“知情者”。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举报信的内容越来越具体,涉及的人员越来越多,从迎宾置业的普通员工一直延伸到高层管理人员,甚至还包括了两名已经退休的市领导。 但所有的举报信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封提供了可以直接作为证据的材料。 买家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封举报信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也就是他到任前的一个月。举报对象是三个人:解迎宾、韦伯仁,还有一个名字被涂掉了,只能看到模糊的墨迹。 “这个被涂掉的名字是谁?”买家峻问。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写着三个字:解宝华。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他在常委会上的直接上级之一。 “常部长,这些举报信的来源,你查过吗?” “查过。”常军仁说,“所有举报信的署名都是假的,联系方式也都是临时注册的邮箱或手机号,用完就注销了。但我能确认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买家峻,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这些举报信,全部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谁?” “花絮倩。” 买家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那个昨晚给他倒茶时叩击壶盖的女人。那个发短信问他“龙井茶怎么样”的女人。 她才是这些举报信的真正作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买家峻问。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久。”常军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觉得,有两个可能。第一,她是被逼的——她手里掌握着云顶阁太多秘密,那些秘密就像定时炸弹,她需要找到一个能接住这些炸弹的人。第二——” 他放下茶杯。 “她在下一盘棋。这些举报信,是她的棋子。而你我,也是。”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买家峻将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常部长,你今天找我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常军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买书记,我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年里,我见过太多干部——有的升了,有的降了,有的进去了,有的平安落地。我总结出一个规律——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久的人,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有背景的,而是最能看清‘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 “解宝华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十几年。他的人脉、他的资源、他的影响力,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韦伯仁是他的得意门生,解迎宾是他的商业伙伴,杨树鹏——” 他转过身来。 “杨树鹏是他用来处理‘脏活’的手套。” 买家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节奏稳定。 “常部长,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如果有证据,我还用坐在这里跟你谈吗?”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买书记,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给你什么证据,而是要给你一个建议。” “请说。” “调查可以继续,但要换个方式。”常军仁的声音很低,“解宝华不是解迎宾,也不是韦伯仁。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你如果按照常规方式去查他,什么都查不到。你必须在规则之内,用他能接受的方式,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解宝华信任、你也信任的人,在你们之间传递信息、试探底线、寻找突破口。” 买家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花絮倩。” 常军仁点了点头。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是云顶阁的老板,是解宝华、解迎宾、韦伯仁他们最常接触的人之一。她手里掌握着大量的信息,但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把这些信息交出来。” “什么理由?” “自保。”常军仁说,“云顶阁的那层‘保护壳’,正在被人一层层剥开。如果等到壳被完全剥掉的那一天,她就会变成第一个被牺牲的人。她比你、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买家峻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花絮倩送他出门时说的那句话——“云顶阁的夜景不错,您要是有兴趣,下次白天来,我陪您上山转转。” 那不是客套。那是一个信号。 她在告诉他: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就要在“白天”来——在阳光下,在规则之内,而不是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夜晚。 “常部长,”买家峻站起身,“谢谢你今天的茶。也谢谢你给我看的这些东西。” 常军仁也站起来,伸出手:“买书记,保重。” 两人握手。 买家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常部长,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帮我?”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了一些温度。 “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看了十二年的举报信,听了十二年的举报电话,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领导——问过我一句:‘这些举报信,你觉得是真的吗?’” 他看着买家峻,眼眶微微泛红。 “你是第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0章初试锋芒交锋升级,暗流涌动(第2/2页) 买家峻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上午十点,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议题是新城东区开发方案的审批。这是新城建设的重要项目之一,涉及土地面积一千二百亩,预计总投资八十亿元。如果方案通过,这将是今年全市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 买家峻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解宝华主持会议。他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而从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在指挥航船。 “各位,今天讨论的是东区开发方案。规划部门已经做了详细的汇报材料,大家先看一下。” 买家峻翻开材料,目光快速扫过关键内容。 方案的整体框架没有问题——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学校医院、绿地公园,布局合理,功能齐全。但他在细节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方案中标注的“商业合作方”,是迎宾置业。 买家峻放下材料,看向解宝华。 “解秘书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买书记请说。” “东区开发方案的商业合作方,有没有进行过公开招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解宝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翻材料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只有一秒,但买家峻注意到了。 “买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解宝华的语气很平静,“东区开发项目是市里的重点项目,时间紧、任务重。考虑到迎宾置业在新城有丰富的开发经验,也参与过多项重点工程的建设,市里决定采用‘定向合作’的方式。这种做法在重点项目中并不少见,也是符合相关规定的。” “符合规定”四个字,解宝华咬得很重。 买家峻没有退缩:“我理解重点项目的特殊性。但一千二百亩土地、八十亿投资的项目,不经过公开招标就直接确定合作方,是否符合‘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会不会给人留下‘暗箱操作’的口实?” 会议桌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几名常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没有人立刻表态。 解宝华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买书记的顾虑,我理解。但我想提醒买书记一件事——东区开发方案,是经过规划、国土、发改等多个部门联合论证、层层审核的。迎宾置业的资质和实力,也是经过严格评估的。如果因为‘程序’问题就推翻一个已经成熟的项目方案,耽误了开发进度,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买家峻刚要开口,常军仁说话了。 “解秘书长,我觉得买书记提的问题值得重视。”常军仁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公开招标和项目进度,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我们可以通过优化招标流程、压缩招标周期的方式,既保证程序公正,又不耽误项目进度。” 解宝华看了常军仁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买家峻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有意外,有不悦,还有一种“你什么时候站到对面去了”的审视。 “常部长的意见,我会考虑。”解宝华的语气不冷不热,“但今天的议题是方案审批,不是招标程序。如果大家对合作方有异议,可以在下次专题会上专门讨论。今天先表决方案框架,同意的人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大部分常委都举起了手。 买家峻没有举手。常军仁也没有。 解宝华扫了一眼举手的人数,点了点头:“超过半数,方案框架通过。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买家峻收拾材料时,韦伯仁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买书记,您刚才那一问,太急了。”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韦主任觉得哪里急了?” 韦伯仁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低声说:“东区开发方案是解秘书长亲自抓的项目,他在这个项目上花了两年心血。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合作方的选择方式,等于是在打他的脸。” “打脸?”买家峻的语气淡淡的,“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应该提出的问题。” 韦伯仁叹了口气:“买书记,您刚来不久,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解秘书长在新城的地位,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他的项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动的。”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善意,但买家峻总觉得在那层担忧和善意的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韦主任,谢谢你的提醒。”买家峻说,“但有些问题,不管多难动,都要有人去提。” 他拿着材料,转身离开会议室。 韦伯仁站在原地,看着买家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担忧和善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撞上冰山的人,既惋惜,又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他上钩了。” 中午,买家峻没有去食堂吃饭。 他让人从外面带了两个包子,在办公室里一边吃一边翻看东区开发方案的详细材料。他需要一个一个地核对那些数据、一份一份地查看那些审批文件,找出其中的问题。 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进来的是许正阳。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身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腰后鼓鼓囊囊的——那是枪。 “许支队,有事?” 许正阳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u盘放在桌上。 “买书记,昨晚云顶阁的监控录像。” 买家峻放下包子,拿起u盘看了看。 “你怎么拿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许正阳的表情很严肃,“但我必须提醒您——看完之后,您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什么意思?” “因为昨晚云顶阁里发生的事,不止您看到的那些。”许正阳深吸一口气,“在您离开之后,解迎宾和韦伯仁在包厢里又多待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们谈了一些……不该谈的事。” 买家峻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听松阁”包厢的画面。画质不算清晰,但能辨认出人物。他看到自己起身离开,看到花絮倩送他出门,然后—— 然后解迎宾和韦伯仁重新坐了下来。 两人交谈了大约一个小时。由于摄像头没有收音功能,买家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两人的表情——解迎宾一直在说,韦伯仁一直在听。解迎宾的表情时而激动、时而阴沉;韦伯仁的表情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附和,也不反对,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一个小时后,两人起身离开。 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韦伯仁离开包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买家峻关掉视频,看向许正阳。 “许支队,这段视频,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只有您。”许正阳说,“但我建议您看完就删掉。因为如果被人知道您手里有这段视频——” 他没有说完,但买家峻懂。 如果被人知道,那些匿名威胁信就不只是“信”了。 “许支队,”买家峻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握在手心里,“谢谢你。” 许正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 “买书记还有什么事?” “杨树鹏最近有什么动静?” 许正阳犹豫了一下,说:“他在收缩。最近一个月,他名下的几个地下赌场都关了,放高利贷的业务也停了。像是在……清理痕迹。” “清理痕迹?”买家峻皱起眉头,“他要跑?” “不像。”许正阳摇头,“如果他真要跑,不会只是关赌场这么简单。他的核心资产——那些灰色产业的利润来源——都还在。他关掉那些容易暴露的‘门面’,是为了把真正值钱的东西藏得更深。” 买家峻沉思了一会儿。 “许支队,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盯住杨树鹏的几处核心资产,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在解迎宾和韦伯仁‘谈事’之后的这几天里,杨树鹏会跟谁接触、在哪里接触、谈什么。” 许正阳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买家峻说,“但不要太久。因为我感觉——他们在加速。” 许正阳走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个u盘。 他没有删掉视频,但也没有把它留在电脑里。他找了个信封,把u盘装进去,封好,然后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常军仁。 他想了想,又划掉了“常军仁”,换成了另外三个字——花絮倩。 然后他把信封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轮廓。远处的安置房工地上,塔吊静止不动,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那些巨人的脚下,是几百个家庭等待了一年的家。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常委会上的那一幕。解宝华说“耽误了开发进度,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时,他其实很想说—— “那些在工地上等待的群众,他们已经等了一年了。这一年的责任,谁来承担?” 但他没有说。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不到时候。 在权力的棋盘上,有些话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说出来,才有最大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东区开发方案的材料,继续翻看。 下午两点,他要去见那些群众代表。 他要亲口告诉他们——调查在进行,正义在路上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也险得多。 (第290章完) 第0291章暗流抉择,买家峻站在窗前 第0291章暗流抉择,买家峻站在窗前 一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已经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动过。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天际线。远处的高楼群像一排沉默的巨人,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再近一些,是那片已经停工三个月的安置房工地——塔吊的吊臂歪斜着悬在半空,像一只折断的手,在风中微微晃动。工地上长出了齐腰高的荒草,有几只野狗在钢筋丛中穿梭,偶尔抬头叫两声,声音被风吹散。 他想起三个月前刚到任时,在这扇窗前看到的景象。那时候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攀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他站在这里,心里想的是:这片荒地,明年这个时候就会变成六千户人家的新家。 现在六千户人家还挤在棚户区里,雨水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有人在漏雨的屋子里过了整个夏天,现在又要过冬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下午去棚户区走访时看到的一幕。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佝偻着背,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已经揉皱的信。信是安置办发的,上面说“因故延期”,没有说延期到什么时候,也没有说“因故”是什么故。老太太不识字,让他念给她听。他念完的时候,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信从他手里拿回去,叠好,塞进衣领里面,贴着心口放着。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他觉得时间都停了。 老太太叠信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那天下午有三十多度。是因为怕。怕这辈子都住不进新房子,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怕那封信上说的“因故”两个字,是一个永远不会揭开的盖子。 他睁开眼睛,从窗前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专项调查组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框,像一张蜘蛛网。箭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解迎宾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第二份是安置房工程的质量检测报告,第三方机构出具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七处不合格项,其中有三处是结构安全问题,足以让整栋楼推倒重建。第三份是一封信,没有署名,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而成,内容是—— “买家峻,你再查下去,下一个躺进医院的就是你。” 他把三份文件叠好,锁进抽屉里。 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小周今年二十六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年轻人的利落劲儿。但此刻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用力到泛白。 “买书记,”小周的声音有些发紧,“又收到一封。”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他先看了看信封的正面——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写了三个字:买家峻。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任何特征。信封的封口用胶水粘得很死,他撕开的时候,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上周去棚户区走访时的画面。他站在老太太家门口,正在和老太太说话。拍摄角度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衬衫上的褶皱。这说明拍照的人就在他身边——很近很近的身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同样是打印的: “你的每一次走访,我们都在看。” 买家峻把照片翻过来,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封信锁在一起。 “小周,”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可是买书记——” “不要对任何人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小周的眼睛,“包括我爱人。”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买家峻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买家峻三个月,知道这个人的脾气——越是不动声色的时候,越是认真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小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一条短信递过来,“今天早上收到的。发件号码是空号。” 买家峻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 “调查组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今晚八点,城东废品站,来不来随你。” 他看完短信,把手机还给小周。 “这条短信,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我收到之后谁都没说,直接来找您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小周,”他忽然问,“你跟了我三个月,觉得怕吗?”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怕。跟着您,我觉得是在做对的事。” “对的事。”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对的事,往往是最难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工地。 “今晚八点,城东废品站。”他说,“我一个人去。” “买书记!这太危险了——” “你留在办公室。”买家峻转过身来,目光沉稳得像一口古井,“如果我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没有回来,你就打开我抽屉里那个蓝色文件夹,里面的东西,直接交给市纪委。记住,是直接交给市纪委,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小周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还有,”买家峻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帮我查一个人。” “谁?” “花絮倩。” 二 下午四点,买家峻的车驶出了市委大院。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的车。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混在沪杭新城的车流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无声无息。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把这三个月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一切都始于安置房停工。 他到任的第三天,棚户区的居民就来上访了。几百号人堵在市委门口,拉了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家园”。他下楼去接访,站在台阶上,面对几百双眼睛,说了他到任之后的第一句承诺:“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现在三个月快到了。 他查清楚了,但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解迎宾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背后有一张网。这张网里有官员、有商人、有律师、有媒体人,甚至还有——地下势力。杨树鹏就是这张网里的那根最粗的绳子,把所有的结都系在一起。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云顶阁”。 他上周以私人名义去了一次“云顶阁”。酒店的外观并不起眼,甚至有些老旧,但走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大堂里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颗水晶都擦得锃亮。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的笑容像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让你觉得舒服,又刚好让你觉得这里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他在大堂里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杯茶。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甘甜,但他一口都没喝。他只是坐在那里,观察。 他看见了解迎宾。解迎宾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律师;另一个穿休闲装,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走到门口的时候,解迎宾忽然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买家峻注意到了。那一眼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他当时不太确定,现在想来——杀意。 他收回思绪,车子已经驶出了城区,两边的建筑变得稀疏起来。导航显示,距离城东废品站还有十五公里。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摇下车窗。 傍晚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味。远处的天边,晚霞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地冷却、变暗。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脑子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稍微松一松。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单位。 想起了那些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想起了老领导在他临走前说的话:“买家峻,沪杭新城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是非之地。你去那里,不是去享福的。记住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笑了。 老领导说话永远这么糙,但理不糙。 他又想起了妻子。想起出发前一天晚上,妻子帮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一件厚外套。他说去的是南方,用不着。妻子说,南方的冬天湿冷,比北方还难受,带上总没错。他拗不过她,就带了。现在那件厚外套还挂在宿舍的衣柜里,一次都没穿过。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这个点她应该正在接孩子放学,路上吵,听不清。 等今晚的事办完了再打吧。 他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三 城东废品站比他想象的大。 几座小山一样的废铁堆、塑料堆、纸板堆,在暮色中像一座座坟丘。中间有一条勉强能过一辆车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溅起一片灰尘。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买家峻把车停在废品站门口,下了车。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废品站这种地方,通常会有几条看门的狗,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虫鸣声都没有。 他站在车旁,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1章暗流抉择,买家峻站在窗前(第2/2页) 他把车钥匙揣进口袋里,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沿着那条土路往里走。走了大约五十米,面前出现了一间铁皮屋,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用纸板糊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铁皮屋的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十几平方米。正中间摆着一张铁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来了?”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 “来了。”买家峻在桌子这边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胆子不小。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不怕我是设局害你?” “怕。”买家峻说,“但还是来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脸。 买家峻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准确地说,他见过这个人。在上周“云顶阁”的大堂里,跟解迎宾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个人之一——那个穿休闲装、鸭舌帽压得很低的那个。 “你——” “我叫杨树鹏。”那个人打断了他,“你应该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但他控制住了表情。 杨树鹏——地下组织的首领,解迎宾的合作伙伴,安置房资金挪用的执行人。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相隔不到一米。 “你不用紧张。”杨树鹏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推到买家峻面前,“看看这个。” 买家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文件。他抽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过去——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职务、银行账号和转账金额。名字里,有市局的,有住建局的,有国土局的,甚至还有——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市委办的一个副主任。 第二页是一份合同复印件,甲方是解迎宾的公司,乙方是杨树鹏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合同金额是八千万,名目是“咨询服务费”。八千万的咨询服务费——一个空壳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 第三页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内容。信是杨树鹏写给解迎宾的,上面写着:“解总,上次那批货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尾款请尽快打到老账户。”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着,手越来越稳。 不是不怕。是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这些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杨树鹏,“你给我看,想要什么?” 杨树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不笑的表情。 “买书记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他说,“解迎宾要跑。他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下个月中旬的机票,目的地是加拿大。他走了之后,所有的屎盆子都会扣在我头上。我替他干了八年,替他摆平了多少麻烦,最后他拍拍屁股走人,让我来坐牢?”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像一根绷紧的弦。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恨意。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杨树鹏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够解迎宾喝一壶的了。但我不能直接交出去——我手上也不干净,交出去就是同归于尽。我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 他盯着买家峻的眼睛。 “一个不怕死的人。” 铁皮屋里安静了下来。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分界线,一边是光,一边是影。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树鹏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不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条件?”买家峻终于开口了。 “从轻处理。”杨树鹏说,“我做过的,我认。但我不是主谋。解迎宾才是。我愿意配合调查,做污点证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我的家人。”杨树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老婆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她以为我只是做生意的。我女儿今年十二岁,学习成绩很好,年年都是三好学生。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解迎宾知道我反水了,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她们。”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颤抖。 买家峻看着这个男人。三分钟前,他还是一个地下组织的首领,心狠手辣,无所不为。此刻,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怕家人受伤害的普通人。 “杨树鹏,”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做的事,法律不会放过你。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 “但你的家人,如果没有涉案,法律也不会牵连她们。” 杨树鹏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希望,是一种比希望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知道绳子不一定能把他拉上去,但至少,他不用一个人沉下去。 “你能保证?”他问。 “我不能保证。”买家峻说,“但我可以承诺——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 杨树鹏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所有的东西。”他说,“资金流水、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会议纪要。解迎宾和哪些人吃饭、在什么地方吃饭、说了什么话、给了什么东西——全在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买家峻。 “买书记,”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不是好人。我做了很多坏事,我知道自己迟早要还。但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她爸爸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每天早出晚归是为了养家糊口。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至少——至少别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皮屋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一个被拉长了的问号。 他把u盘和文件装进纸袋,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层遮住。远处有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警告什么。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有腐烂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要来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七分。 小周还在办公室等他。 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领导,是我。买家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您的帮助。”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电话拨出去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说吧。” “沪杭新城的案子,我拿到核心证据了。但我需要一条直达的通道——不经过市里,不经过省里,直接到最上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 “你确定?”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退路了。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解迎宾,是他背后那张网。那张网有多大,你可能还没看清。” “我看清了。”买家峻说,“正因为看清了,所以才要迈这一步。” “你不怕?” “怕。”买家峻看着眼前的黑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老领导笑了。笑声很轻,但买家峻听出来了——那是一种欣慰的笑,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笑。 “好。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联系你。在那之前,把证据保管好。记住——原件和复印件分开存,u盘做一个备份,放在不同的地方。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您?” “包括我。”老领导说,“干我们这行的,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相信——” “什么事?”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这句话是老生常谈了,但老生常谈的东西,往往是真的。”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站在黑暗中,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小片星空。星光很微弱,但在无边的黑暗中,那一小片光显得格外明亮。 他迈开步子,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身后,铁皮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走了很远之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金线还在。 像一根绳子,一头连着黑暗,一头连着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 (本章完) 第0292章云顶阁的裂缝,花絮倩约的地方 第0292章云顶阁的裂缝,花絮倩约的地方 一 花絮倩约的地方不是云顶阁。 短信是凌晨五点十七分来的,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第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买家峻看到短信的时候,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他没有回拨那个号码——他知道,这种短信回拨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是没有人接。他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时间和地址,然后起身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是两团青黑色的阴影,颧骨比三个月前突出了不少,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让人看出来。 这是他在老单位学到的第一课——不管心里多慌,脸上都要稳。你稳了,别人才会信你;别人信你,你才有机会。 上午十点,他在办公室处理了几件日常工作。安置房的居民又来了,这次没有拉横幅,而是派了几个代表,带着一封信,信上按了三百多个红手印。信是写给市委的,要求给出停工的具体原因和复工的时间表。买家峻看完信,对代表们说:“给我一周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一周内解决问题,但他必须这么说。那些代表们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等了太久之后、已经快要等不下去的疲惫。他们需要一个期限,哪怕这个期限最后不一定能兑现,也比没有期限强。 代表们走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把杨树鹏给他的u盘里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有些东西让他脊背发凉。 比如,解迎宾不仅挪用了安置房的资金,还通过杨树鹏的地下网络,在沪杭新城的几个大型基建项目中虚报工程量、套取工程款。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清清楚楚——从财政账户到解迎宾的公司,从解迎宾的公司到杨树鹏的空壳公司,从杨树鹏的空壳公司到十几个个人账户,最后变成现金,消失在某个保险柜或者某个海外账户里。 比如,和这些资金往来同步进行的,是一批土地的违规出让。沪杭新城核心区的三块商业用地,在公开拍卖之前就已经内定给了解迎宾的合作伙伴,拍卖只是走过场。这三块地的出让价,比市场评估价低了将近四成。 比如,有一份通话录音,时间是三个月前——也就是买家峻刚到任的前一周。录音里,解迎宾和一个人通话,那个人说:“新来的这个买家峻,听说不太好对付。”解迎宾笑了笑,说:“不好对付的人我见多了。在沪杭新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要是识相,大家一起发财;要是不识相——”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买家峻把u盘拔出来,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二 城西老码头已经废弃了很多年。 这里曾经是沪杭新城最繁忙的货运码头,后来随着公路和铁路的发展,水路运输渐渐没落,码头也就荒了。如今只剩下几座残破的仓库,墙面斑驳,屋顶长满了杂草,偶尔有几个钓鱼的人坐在江边,把鱼竿伸进混浊的江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三号仓库在最里面,离江边最近。买家峻到的时候,仓库的门是虚掩的,门轴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里面很暗。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江水腥气,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麻袋和木箱,上面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有人动过。 花絮倩站在仓库的深处,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化妆,比在云顶阁见到时少了几分精致,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买书记,你很准时。”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也是。”买家峻走到她面前,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你不怕这是个陷阱?” “怕。”买家峻说,“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怕的事,越想弄清楚。”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书记,”她说,“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听完之后,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信不信,都不要问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就当是——一个良心不安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花絮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的第一个声音,就让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解宝华的声音。 “……这件事不能急。买家峻刚到任,根基不稳,只要我们把舆论控制住,把几个关键部门的人搞定,他的调查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那边的事,该收的收,该擦的擦,不要留尾巴。” 第二个声音是解迎宾的,比在公开场合听到的要低沉得多,带着一种阴冷的狠劲:“我这边没问题。资金已经转出去了大半,剩下的这个月内都能处理干净。关键是杨树鹏——他知道的太多了。” 解宝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杨树鹏那边,我来处理。他有老婆孩子,只要把她们控制住,他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录音到这里停了。 花絮倩按下暂停键,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解宝华——市委秘书长,每天在常委会上和他坐对面的人,每次见面都笑容可掬、客客气气的人——在那段录音里,像换了一个人。不是伪装,是摘下了面具之后的本相。 “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他问。 “三个月前。你到任的前三天。”花絮倩说,“那天晚上,解迎宾在云顶阁请解宝华吃饭。这顿饭,是为了商量怎么‘迎接’你的到来。”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还有吗?” 花絮倩又按下了播放键。 这一次,录音里的声音更多、更杂。有杯盏碰撞的声音,有笑声,有低语。买家峻听到了至少五个人的声音——除了解宝华和解迎宾,还有韦伯仁,还有一个他不太确定、但听起来很像某位市领导的嗓音,以及—— 他自己的名字。 “……买家峻这个人,我了解过。”这是韦伯仁的声音,带着一种酒后的松弛,“他在老单位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人,要么不用,用了他就跟你死磕。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他来。” 解宝华的声音接了上来,比刚才更加低沉:“来都来了,说这些没用。现在的关键是——让他查什么,不让他查什么。安置房的事,让他查。查来查去,最多查到工程公司那一级,伤不到我们。但矿的事——” 录音在这里忽然断了。 不是正常的结束,像是被人强行关掉的。花絮倩的手指在录音笔的按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它收回了口袋。 “矿的事,”买家峻重复了一遍,“什么矿?”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像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终于决定说出来的决绝。 “买书记,”她说,“沪杭新城下面,有矿。” 买家峻怔住了。 “什么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2章云顶阁的裂缝,花絮倩约的地方(第2/2页) “稀土。”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人听到的秘密,“储量很大。地质勘探的报告三年前就出来了,但被压下来了。因为一旦公开,这片地的价值就不是翻一番两番的问题了——是翻十倍、二十倍。安置房的地块,就在矿脉的上面。” 买家峻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 一切都对上了。 安置房为什么停工?不是因为资金问题那么简单。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房子建起来。房子一旦建起来,几千户人住进去,地下的矿就永远挖不出来了。 解迎宾要的不是安置房的工程款——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要的是整片地。他要等时机成熟,把这六千户人家迁走,把地面上的建筑全部推平,然后——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棚户区的居民?”买家峻的声音有些发紧。 “慢慢来。”花絮倩说,“先拖,拖到居民们自己受不了,主动要求搬迁。然后再给一个极低的补偿标准,能走的就走,走不了的就——就硬来。杨树鹏手下有一批人,专门做这个。在别的地方,他们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买家峻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天在棚户区看到的那些面孔。那个把信贴在胸口的老太太,那些在漏雨的屋子里过了整个夏天的孩子,那些在工地的荒草中穿梭的野狗。 他们不知道自己住在金矿上面。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房子漏雨,只知道安置房停工了,只知道那个新来的书记说“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快到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花老板,”买家峻睁开眼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走到仓库的门口,看着外面的江面。江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有几艘货船远远地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 “我父亲,”她背对着买家峻,声音有些飘忽,“是个矿工。”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在矿上干了三十年,最后死在矿里。瓦斯爆炸,下去了十七个人,上来了六个。他是那十一个没上来的之一。”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才十二岁。矿上赔了八千块钱,八千块钱,一条命。我娘拿着那八千块钱,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哭瞎了一只眼。” 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泪,但眼睛里有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光。 “我后来做了很多事,好的坏的都有。”她说,“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我爹说过,地底下有矿的地方,上面住着的人,命比矿还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挖出来的矿能卖钱,能养活一家人。可真正赚钱的人,从来不是他们。” 她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精明,不是算计,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被江水洗过的东西。 “买书记,”她说,“我不是好人。云顶阁那个地方,表面上是酒店,实际上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帮解迎宾做了很多事,帮他们传话、安排饭局、打掩护。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得多。我以前不说,是因为不敢。现在说——”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看到你,三天两头往棚户区跑,跟那些老太太坐在门口聊天,听她们说家长里短。我看到你在常委会上替那些居民说话,说‘老百姓等不起’。我看到你收到那些威胁信之后,第二天还是照常去工地、去社区、去那些解迎宾从来不会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当官的要是都像包青天就好了。我说包青天是戏文里编的,哪有这样的人。他说有的,只是你没遇到。”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和,但亮得让人心里一软。 “买书记,我可能遇到了。” 三 买家峻从老码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立刻回市委,而是在江边站了一会儿。江水在脚下流淌,不急不缓,像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人,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在乎。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小周的。还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小周,内容是:“买书记,您让我查的花絮倩,查到了。有一些东西,您可能会感兴趣。方便的时候请回电。” 他正要看短信,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秒,接了起来。 “买书记?”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像是在跑,“我是杨树鹏。” 买家峻的手紧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他们找到我家了。”杨树鹏的声音在发抖,“今天下午,我老婆打电话来说,有人在她公司门口等她。没动手,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吓坏了,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让她带着孩子先躲一躲,但她说——她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她说,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她都不怕。她只怕我不告诉她。”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在哪?”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不能告诉你在哪。”杨树鹏的声音稍微稳了一些,“买书记,我没有时间了。那个u盘里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够不够?” “够。但我需要更多关于稀土矿的信息。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他挂了。 “矿的事,”杨树鹏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的不多。解迎宾从来不让我碰那一块。但我知道一个人——韦伯仁。所有的矿权手续,都是他经手的。他手里有一份完整的报告,地质勘探的原始数据、矿权转让的合同、还有——” 他忽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杨树鹏的声音变了,变得又急又低: “有人来了。买书记,记住我说的话——韦伯仁。他才是钥匙。还有——” 电话断了。 买家峻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他站在江边,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云顶阁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在一片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颗嵌在城市咽喉上的宝石。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码头。 第三号仓库的门还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花絮倩还站在里面。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再出声。他走的时候,她没有送,也没有说再见。 他站在江边,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一句话。 “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当官的要是都像包青天就好了。” 他苦笑了一下。 他不是包青天。他只是一个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往前走的人。前面是悬崖还是坦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身后有人在看着他——棚户区的老太太,小周,杨树鹏,花絮倩——还有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他把那层盖子掀开,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暮色中。 后视镜里,老码头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 (本章完) 第0293章暗流,天已经黑了 第0293章暗流,天已经黑了 买家峻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两个,隔一段亮一段,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走得不快,步子却重,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 其实没人跟着。他就是觉得累。 今天下午的会开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翻来覆去就一个话题——安置房项目到底要不要重启。解宝华那边的意思很明确:先放一放,等稳定了再说。什么叫稳定?买家峻心里清楚,就是等他们把屁股擦干净了,把该抹的痕迹都抹掉了,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张旗鼓地搞个复工仪式,拍几张照片,写几篇报道,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没答应。 散会的时候,解宝华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掉进坑里还不自知的傻瓜。那种眼神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手机震了一下。 买家峻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秘书小周发来的消息:买书记,明天上午九点,云顶阁,有个企业座谈会,您看要不要推掉? 云顶阁。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三个字最近老往他耳朵里钻。招商会上有人提,饭局上有人提,连昨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旁边桌的两个干部都在小声嘀咕什么“云顶阁的菜不错”。一家酒店而已,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想起上回去的那次。装修确实好,金碧辉煌的,服务员说话的声音都像是练过的,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人听清,又不显得吵。花絮倩亲自出来招呼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看着像是个精明人。她跟买家峻聊了几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秤过斤两的,不多不少,刚好让你觉得舒服。 舒服就对了。买家峻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太舒服。太舒服的地方,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不推了,我去。他回了一句。 电梯来了。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韦伯仁。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电梯里的灯光很亮,把韦伯仁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领带系得有些歪,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买书记,这么晚才走?”韦伯仁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笑很快就端出来了,标准的、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笑。 “嗯。”买家峻走进去,按了一楼的键。“你呢?” “加了个班,处理点杂事。”韦伯仁的语气很随意,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没有拿出来。这不太像他——韦伯仁这个人,平时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喜欢比划,像个演说家。手插在兜里不说话的样子,反而显得不自然。 电梯往下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十二到十一,从十一到十。电梯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苍蝇在玻璃瓶里撞来撞去。 “买书记,”韦伯仁忽然开口,“安置房那个事……您还是再想想。” 买家峻没接话。 “我不是替谁说话。”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电梯的嗡嗡声盖过去,“有些事,不是您一个人就能掰过来的。您刚来,根基还没扎稳,有些雷,能缓就缓一缓。” “缓到什么时候?”买家峻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语气很平。 “缓到……”韦伯仁顿了一下,“缓到该响的时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花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买家峻走出去,没回头。但他知道韦伯仁在电梯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 出大楼的时候,门卫老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买家峻,他赶紧站起来,把帽子戴正了。 “买书记,这么晚啊。” “嗯,老刘,你也辛苦了。” 老刘嘿嘿笑了两声,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一步。“买书记,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打听您。说是哪个报社的记者,想采访您。我问他要证件,他说忘带了。我就没让他进。”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瘦高个,戴副眼镜,说话挺客气的。就是……”老刘挠了挠头,“就是眼神不太对。我说不让进,他也没纠缠,笑了笑就走了。但我看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往咱们大楼看了半天。” “开的什么车?” “没开车,走着来的。” 买家峻点了点头,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我知道了。以后要是还有人来打听,你先给我打个电话。” “诶,好嘞。” 走出大院的时候,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不知道是哪些人还在加班。十二楼靠右边那间,是解宝华的办公室。灯也亮着。 他没多想,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信封。 白色的,很普通的信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在中间写了三个字:买家峻。 他拿起来掂了掂,很轻。用裁纸刀划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纸上是打印的字,宋体,四号,很标准的格式。 买书记: 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沪杭新城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翻过来的。解迎宾那个人,水很深。你踩进去,就不一定能上来了。 别查了。 买家峻把纸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纸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能追查的痕迹。打印机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型号,纸张是随处可见的a4复印纸。写这封信的人,要么是个外行,要么是个高手——外行不懂怎么隐藏自己,高手不需要隐藏,因为他知道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警告,而不是证据。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小周,你来一下。”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的时候,买家峻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买书记?” “昨天谁进过我办公室?” 小周愣了一下,“您走之后,我锁的门。今天早上我第一个来的,开门的时候门锁是好的,里面的东西也没动过。” “那这封信是怎么进来的?” 小周走过去,看见桌上的信,脸色变了。“这……不可能啊。我每天早上都先检查一遍,确实没有东西。” 买家峻转过身来,看着小周。小伙子急得脸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别急,”买家峻说,“我没说是你。” 他把信重新装回信封里,递给小周。“拿去给纪委的老赵,让他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顺便告诉他,这事儿先不要声张。” 小周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买书记,要不要跟上面汇报一下?” “先不急。”买家峻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该知道的人,迟早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反而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3章暗流,天已经黑了(第2/2页) 小周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今天上午那个座谈会,几点来着?” “九点,云顶阁。” “行。你准备一下,待会儿一起去。” 小周走了之后,买家峻又坐了一会儿。他把那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别查了。三个字,简单直接,像是一把刀横在喉咙前面。 他想起老刘说的那个来打听他的人。瘦高个,戴眼镜,三十来岁,眼神不太对。走的时候还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是在踩点?还是在等人? 他又想起韦伯仁昨晚在电梯里说的那些话。有些事,不是您一个人就能掰过来的。您刚来,根基还没扎稳,有些雷,能缓就缓一缓。 这两个人,这两件事,像两根线头,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不知道最后会缠在一起,还是会指向不同的地方。 买家峻把杯子里的凉茶一口闷了,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管他呢。该做的事,总得做。 --- 九点,云顶阁。 座谈会安排在三楼的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长条桌,真皮椅,每个位置前面都摆了一个铭牌,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本烫金的笔记本。空调开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买家峻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屋子的人。他一进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经过排练的、恰到好处的笑。 “买书记来了。” “买书记辛苦。” “买书记请上座。” 买家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今天就是随便聊聊,别搞那些虚的。在座的都是在新城投资的企业家,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话音刚落,坐在最前排的一个胖子就开口了。 “买书记,那我就直说了。”胖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勒着三层下巴。脸上肉多,但眼睛不大,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条缝。“我叫解迎宾,就是做房地产的那个。我们那个项目,停工快两个月了。工人发不出工资,材料堆在工地上生锈,每天光利息就是几十万。您说,这个损失,谁来担?”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这个人他之前见过一面,在招商会上,隔着好几排人,没怎么说话。今天坐近了看,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很冲的劲儿——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冲,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冲。好像他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手里攥着什么别人没有的牌。 “解总,”买家峻的声音不紧不慢,“您的项目为什么停工,您心里应该有数。” 解迎宾的笑僵了一下。 “工程质量不合格,资金挪用的问题还没查清楚,这些事不清不楚的,谁敢让您复工?”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换了您是老百姓,您敢住这样的房子吗?” 解迎宾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拧上,又拧开,又喝了一口。动作重复了好几遍,像是一个人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买书记,工程质量的事,我们已经在整改了。资金的问题,那是我们企业内部的事,跟政府没关系吧?” “跟政府没关系?”买家峻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您用的是政府划拨的土地,享受的是新城的优惠政策,建的是老百姓的安置房。您说跟政府有没有关系?” 解迎宾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其他几个企业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吭声。 “解总,”买家峻的语气缓了下来,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听说您在沪杭新城做了不少项目,有些做得不错,老百姓评价也挺好。这说明您是有能力的人,也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好。那为什么这个安置房项目,偏偏就出了问题?” 解迎宾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轻微的跳动,但买家峻看见了。 “这里面的原因,您比我清楚。”买家峻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整改到位了,手续齐全了,该复工的复工,该推进的推进,谁也不会拦着。但要是有人想糊弄,想在老百姓的饭碗里掺沙子,那我买家峻第一个不答应。” 他把“第一个”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来。“买书记说笑了,我们做企业的,哪敢糊弄政府、糊弄老百姓。整改的事,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座谈会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后面的话题就轻松多了。其他几个企业代表说了说各自的困难,买家峻让小周一一记下来,能解决的尽快解决,解决不了的向上级汇报。散会的时候,气氛比刚开场的时候好了不少,有人还笑着说要请买书记吃饭,被买家峻笑着推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解迎宾落在最后面。买家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买书记,您这个人,有胆量。” 买家峻停下脚步,看着他。 “但是,”解迎宾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有胆量的人,往往活不长。” 买家峻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但不得不应付的笑话。 “解总,您这是在威胁我?” “哪能呢。”解迎宾也笑了,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我就是提醒您一句。这个世道,做事的比看戏的难,做好事的比做坏事的难。您要是想一直做下去,就得学会——有些人,得罪不起。” 他说完,拍了拍裤腿,不紧不慢地走了。 买家峻站在走廊里,看着解迎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小周凑过来,脸色不太好。“买书记,这个解迎宾……” “走吧。”买家峻打断了他。 “回办公室?” “不。”买家峻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到处都在施工。这座城市像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骨头撑得皮肤发紧,到处都在疼。 “去安置房工地看看。”他说。 小周愣了一下。“现在?都快中午了。” “那就中午去。正好看看工人们中午吃什么。” 买家峻抬脚往外走,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了那封信上的三个字——别查了。 别查了。 这三个字,和解迎宾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是两条绳子,拧在一起,变成了一根鞭子,抽在他身上。 他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外面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但他还是走出去了。 第0294章工地,安置房工地在沪杭新城东 第0294章工地,安置房工地在沪杭新城东 安置房工地在沪杭新城的东边,挨着一条还没修完的马路。路只铺了一半,柏油到了某个地方就断了,像是被人一刀切掉似的,剩下的全是碎石子和大大小小的坑。车子开过去的时候颠得厉害,小周握着方向盘,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买家峻没听清,也没问。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几栋半拉子楼。框架倒是起来了,灰扑扑的水泥柱子戳在那儿,像一排没长完的牙。脚手架还搭着,但上面的竹板已经拆了大半,剩了几块挂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晃。塔吊停在最高处,吊臂朝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像是指着什么东西的胳膊。 买家峻让车停在路口,自己走进去。 工地的大门敞着,门卫室里没人。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字是烫金的,金粉掉了不少,剩下的那些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亮得有点刺眼。牌子下面挂着一个箱子,红色的,写着“意见箱”三个字。买家峻伸手拉了一下,箱子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工地上很安静。不是那种深夜的安静,是一种被人丢下的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半袋水泥,已经结成了硬块;几根钢筋,锈迹斑斑的;一个安全帽,帽檐上沾着干了的泥浆;还有一双解放鞋,左右两只离得很远,不知道是被人踢开的,还是主人走的时候太急,一脚蹬掉了一只,走了几步又蹬掉了另一只。 买家峻蹲下来,捡起那个安全帽看了看。里面贴着一张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陈”字。 “老陈。”他低声念了一下,把安全帽放回原处。 往里走,到了其中一栋楼的底下。墙体上有一块地方颜色不太对,比旁边深一些,像是一个人脸上长了块胎记。买家峻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粉末。他搓了搓,粉末很细,像是面粉。 “这是返碱。”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家峻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在那儿。穿着一件旧t恤,上面印着什么厂的广告,字都洗得看不清了。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您是?”买家峻问。 “我姓刘,刘长根。在这工地干了快一年了。”男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但没有伸出来握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买家峻。“您是来检查的?还是来买房的?” “来看看。”买家峻没有亮身份。在这种地方,亮身份有时候反而不好说话。 刘长根“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没找到火机。 买家峻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过去。 刘长根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散得很慢。 “您是干部吧?”他突然说。 买家峻没否认。 “一看就是。”刘长根把打火机递回来,“干部身上有股味儿,洗不掉。不是骂人的话,就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我来了,你们有什么困难跟我说’的味儿。” 买家峻笑了一下。“那你有什么困难要跟我说吗?” 刘长根没笑。他叼着烟,眯着眼看了看那几栋半拉子楼,沉默了好一会儿。 “工资。”他说,“三个月没发了。” “多少人?” “百来号人吧。有些是外地的,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本地的,走不了,家就在这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包工头呢?” “跑了。”刘长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上个月跑的。走之前还说了一堆漂亮话,什么‘兄弟们再坚持坚持’,什么‘老板马上就打款了’。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电话也打不通。” “那你们怎么不找甲方?” “找了。”刘长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找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甲方说钱已经拨了,是包工头挪用了。让我们找包工头。包工头都跑了,上哪儿找去?”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根钢筋,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 “后来我们找政府。信访办去了,建设局也去了。人家态度可好了,倒水、让座、登记,说‘回去等消息’。等了俩月,什么消息都没有。再去,还是倒水、让座、登记,还是‘回去等消息’。” 买家峻没说话。 刘长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您要是真能帮我们问问,那就谢谢您了。要是不能,也别勉强。反正我们这些人,早就习惯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您要是见着甲方的人,替我问一句——那几栋楼的混凝土标号,到底够不够?”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刘长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说了:“我们干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混凝土浇上去,干得特别快,颜色也不对。有个老师傅说,这标号可能不够。c30的标号,看着像c20的。差着等级呢。” “你们跟甲方反映过吗?” “反映过。甲方的人说,‘你们只管干活,别的事少管’。后来那个老师傅就被开了。” 刘长根走了。他的背影在工地上越走越远,经过那堆结块的水泥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从地上捡起那双解放鞋,拎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头皮发麻。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的后背很快就湿透了。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上全是灰。 小周走过来,递了一瓶水。“买书记,要不先回去吧?这太阳太毒了。” 买家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塑料瓶被晒得发软,捏在手里像一块热乎乎的橡皮泥。 “小周,你记一下。第一,查这个项目的包工头是谁,跑到哪儿去了。第二,查甲方的资金拨付记录,看看钱到底去哪儿了。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找个检测机构,来测这几栋楼的混凝土标号。” 小周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买书记,这个……要测出来真有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了。” “大事才好。”买家峻把水瓶塞进外套口袋里,“大事藏不住。”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那个意见箱,”他说,“让人换一个。放在显眼的地方。每周开一次,开出来的东西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是。” 上车之前,买家峻又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那几栋半拉子楼戳在那儿,灰扑扑的,像一排指头,指着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云挂在天边,白得晃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4章工地,安置房工地在沪杭新城东(第2/2页) 他突然想起刘长根说的那句话——“您要是真能帮我们问问,那就谢谢您了。” 一个干了快一年的农民工,三个月没拿到工资,被包工头跑了,被甲方推了,被政府拖了。到最后,对一个站在工地上的陌生人说“谢谢”。 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门关得很重。 车子发动了,在碎石子路上颠簸着往回走。小周开得很慢,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些坑。 “小周。” “嗯?” “那个意见箱,不要换新的了。” 小周愣了一下。“那换什么?” “就那个箱子,留着。在旁边竖块牌子,写上——‘此箱每周开一次,来信直送书记办公室’。把‘书记办公室’四个字写大点。”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拐上了柏油路,颠簸终于停了。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工地上那些东西——结块的水泥袋,锈蚀的钢筋,挂在高处的竹板,还有那双被人丢下的、离得很远的解放鞋。 他又想起那封信。别查了。 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他现在大概知道是谁写的了。不是解迎宾,解迎宾不会用这种方式。那个人太狂了,狂到觉得谁都拿他没办法,用不着写匿名信。 也不是韦伯仁。韦伯仁那个人,虽然滑,但胆子小。他的手段是拖,是磨,是让你自己觉得没意思了然后放弃。写匿名信这种事,他不敢。 那是谁呢?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树是刚栽的,还打着撑杆,叶子稀稀拉拉的,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 “小周,你觉得解宝华这个人怎么样?” 小周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紧了一下。 “这个……我不好说。” “让你说你就说。”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解秘书长这个人……在沪杭新城待了很多年了,从上到下都很熟。很多人办不下来的事,他一个电话就能办。但具体怎么办的,谁也说不清楚。” “你跟了他多久?” “两年。”小周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是组织上安排过去的,不是他自己挑的人。所以有些事,他也不会让我经手。” 买家峻“嗯”了一声,没再问。 车子进了城区,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空气里有一股沥青的味道,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的炒菜味。 “前面停一下。”买家峻突然说。 小周把车靠边停下。买家峻推门下车,走到路边的一个小摊前。摊子很小,就一个推车,上面摆着几个保温桶,桶上贴着纸条:豆浆、绿豆汤、酸梅汤。 “来一碗绿豆汤。”买家峻说。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手脚麻利地舀了一碗,递过来。“三块。” 买家峻掏出一张五块的,说不用找了。大姐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停在路边的车,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您是当官的吧?” 买家峻今天第二次被人认出身份了。他苦笑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这大中午的,开着小车,穿着衬衫,来我这个小摊上喝绿豆汤。不是当官的,就是搞推销的。”大姐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搞推销的没您这气派。” 买家峻端着碗,喝了一口。绿豆汤熬得稠,甜度刚好,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大姐,您在这摆摊多久了?” “三年多了。” “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这边工地多,工人多,夏天卖绿豆汤,冬天卖茶叶蛋,糊口没问题。” “您觉得沪杭新城怎么样?” 大姐擦了擦手,想了一会儿。“怎么说呢……路是修了不少,楼也盖了不少,看着是挺热闹的。但跟咱们老百姓关系大不大,我就说不好了。反正我在这儿三年,该摆摊还是摆摊,该交钱还是交钱。” “交什么钱?” “各种钱啊。卫生费、管理费、摊位费,名目多了去了。每个月交完这些,剩下的也就够买米买面。” 买家峻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谢谢您,大姐。” “谢啥啊,您给钱了。” 买家峻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哎,等一下。”大姐在身后喊了一声。 买家峻回头。 大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您要是真能管事的,我跟您说个事儿。这附近有个工地,晚上经常有大车进出,拉的都是沙子石子。但有的时候,拉的不是沙子石子。” “拉的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那种……大箱子,用帆布盖着的。车来了也不走大门,走旁边的一条小路,有人专门在那儿等着开门。每次都是后半夜,动静可大了。”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多久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一星期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一次。上次大概是……三四天前吧。” “哪条路?” 大姐指了指东边。“就那条,还没修完的那条。往南开,大概一公里,有个岔路口,拐进去就是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大姐,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是再看见那种车,给我打个电话。” 大姐接过名片,看了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您是……书记?” “别声张。”买家峻把手指竖在嘴唇前面,笑了一下。“绿豆汤很好喝,下次还来。” 他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小周才开口:“买书记,刚才大姐说的那个事……” “记下来。”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晚上找人去看看。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车子继续往前开。买家峻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搅在一起——解迎宾的嚣张,韦伯仁的暧昧,解宝华的高深莫测,刘长根的无奈,还有那个卖绿豆汤的大姐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些人和事,像是一盘被打乱的棋。他站在棋盘前面,棋子太多了,看得眼花缭乱。但他知道,每一颗棋子后面都牵着线,线的那头,一定攥在某个人的手里。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吃掉哪颗棋子,而是找到那些线。 找到线,才能找到攥线的人。 车子停在办公楼下。买家峻推门下车的时候,阳光还是那么毒,晒得地面发白。他眯着眼看了看大楼,十二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什么都看不清。 “小周。” “在。” “明天上午,约一下常部长。就说我想跟他聊聊干部的事。” 小周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买家峻整了整衬衫,大步走进大楼。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的,很响。 第0295章1站在云顶阁门口 第0295章1站在云顶阁门口 “砰!”唐川当下自不再隐匿,伸脚就朝着传送阵上的野猪踹了去!野猪肥硕的身体划出了一道美妙的抛物线,伴着惨叫落在了一边。 “不想干什么,方老板,好久不见!不过,以前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能量了,來,请坐!”萧枫走了近來,非常自然地在季罗亚身旁的位置坐下,回头向方大宏邀请道。 云晓虽然只是初见眼前男子,但他的眼光是何其敏锐,他只是从眼前之人的举动间,便可窥出其一部分性格。 黑衫修士对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正直勾勾的看着天,伸出右手掐指演算什么似的。 宫娇云脸色一变,道:“师兄,这些烟雾中有毒!”说罢,她赶紧封住了自己的口鼻,免得让烟雾钻进自己的体内。 王辰笑着接过玉简,用灵识扫过之后发现里面果然记载着许多如何使用的印决和窍门,而且在最后面还记载着一套神奇的法术。 她表现出了惊喜,顿时,我敏锐的发觉,后脑勺传来的视线已经变得炽热到注意燃烧我的毛发。 “奶妈、猩猩,没事儿吧?”瞅着这几个家伙,萧枫忽然间真是哭笑不得。 他之前在车上与吴强讨论过这个地方,但是就连他也不知道,荒野中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记忆中原主经历的事情,江晚晚也能感同身受的回忆起来那份痛楚。 回到帐篷,碧倾玥并没有休息,这几天因为他们刻意寻找高阶魔兽历练,倒也打了几场,加上今日契约木灵猴,刚晋级灵皇九阶。 经过修士自爆后尚存的息肉,此刻变成了一团流动的人形态,周围的这些修士似乎都是他的食粮。 这里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加上现在也是才刚刚开始吃饭,还没有到后面的敬酒环节,众人也显得比较安静。 “就知道说这些。”看见和一个大孩子一样的李烨,凯莲娜嘴角那一抹笑意已经出卖了她。 他知道好像司徒这种硬汉,他是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多最说什么人生道理的,有些东西他们自己能扛过来。 “听说了吗,城市里的信号发射塔要开始重新搭建了。”一个束着马尾的姑娘笑嘻嘻的对着朋友说道。 苏晨订好了去深圳的机票,反复和苏爸苏妈嘱咐了赵卿人喜欢吃的口味。 薛寻似乎对林北这个回答没有意外,一双肥嘟嘟的手,在怀中一顿摸索,摸了半天,这才掏出了一个令牌,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总捕”两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5章1站在云顶阁门口(第2/2页) 此时,林言眉眼弯起笑着看着端王,“王爷~”说着细长的手指搭在了腰带上,轻声道,“王爷,这种时候你还要这么对人家吗?”说着还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匕首。 而雅典娜送上的黄金圣衣有那么点雪中送炭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雅典娜的水平比较高。 有人看到刘御居然只用眼睛挑选,顿时啧啧感叹,脸上满是嘲讽之意。 马六暗暗佩服自己,抱对了大腿,这日后和林北打好关系,少不得要提携自己。 现在被骂暴君,顾晔心中已经激不起什么风浪了,毕竟她们也只敢在心里骂骂。 林苏墨不由得暗叹,手中长剑斜刺而出,看似随意,却是从刀光之间的间隙刺入,与此同时,阴阳剑意再爆,太极生两仪,正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化万物。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们大家伙可是会把你家的庄稼都拔掉!”姜大丰放最后的狠话。 如果刘御说的朋友就是县长的话,那宋问天真的要被刷新认知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刘御所谓的朋友可绝不只是县长这么简单。 黄风闻言,脸色瞬间便阴沉下来,只是三言两语的时间,脸色竟又是苍白一分。 一个凡人从一数到百容易,要数到上千可是会有点头懵,木青子虽是修炼者,但他一边忙着摞起结晶,一边还要给魂石计数,常常会顾得这头、顾不得那头,有点难以为继。 蛮巫四族都与仙人族五大王国有狭长的边境线,嵬恁和孖喇两族与本错、甘碧和沟碉三国接壤,吠嚟和夤氼两族与本错、齐黒和申涳三国接壤。 口气如此狂妄,难道此子不知武尊境与武帝境差距是有多么大的天差地别吗?居然如此大口气的叫我堂堂一个武帝境修士做他的手下? 既然事情有变,那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两间包厢中人的身份,如此也不算白白计划一番。 铎铎铎,变异蟑螂被打的连连后退,身上的黑色甲壳甚至溅出了点点火星。 林雨心中此刻有些骂人的冲动,长的与土狗一模一样也就罢了,竟然连叫声都如此神似,难道以后对敌之时要指挥一只狗上蹿下跳?而那只狗的嘴中还会极其配合的“汪汪……”乱叫,如此荒唐的画面,不禁让其心乱如麻。 第0295章(2)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第0295章(2)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整栋楼就剩我一个人。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走过去,啪一下亮了,走过去,啪一下又灭了。那种感觉挺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你身后,你一回头,它就躲进黑暗里。 我把门关上,没开大灯,就开了桌上一盏台灯。那盏灯还是我从老单位带来的,灯罩上有个裂纹,是搬家的时候磕的。我本来想扔了,后来想想算了,用习惯了,换个新的反而不顺手。 人就是这样,什么东西用久了,就有感情。哪怕它破了、旧了、不好使了,你就是舍不得扔。 有些人也是。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白色的信封泛着微微的黄。我没急着打开,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它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 花絮倩这个人,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一眼看上去,她就是那种典型的生意人——精明、圆滑、说话滴水不漏。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层壳,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壳,是那种……被人逼着穿上去的壳。你看着她在笑,但你不知道她底下在哭。 我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人我见过。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是那种在夹缝里活着的人,两边都不靠,两边都得罪不起。她得笑,得软,得让人觉得她没威胁,这样才能活下去。 但这种人,往往最危险。 不是她危险,是她知道的东西危险。 那张照片就是证明。 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重新把照片抽出来。这次我看得更仔细了——不光是看那栋楼,看的是照片的角度。 拍照的人站在什么位置? 我仔细看了看画面的构图。楼的主体在画面正中间,偏左一点,右边留了大概三分之一的空白。这说明拍照的人不是随便按的快门,是特意选过角度的。他要拍的不光是那栋楼,还有楼旁边的东西——右边空白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塔吊的基座,还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钢筋。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安置房项目的资料。二期工程的施工单位是“恒达建设”,法人代表叫钱有粮。这个名字我见过,在审计报告里,他出现了好几次。每次出现都跟一笔说不清楚的资金有关。 钱有粮。 有钱就有粮? 还是有钱就良心不良? 我摇了摇头,把照片翻到背面。那行字还是那样——“这栋楼的混凝土标号,比设计图纸少了两个号。” 笔迹我得认一认。看着像女人的字,笔画偏细,但力道不弱。有些地方的墨迹重了,说明写字的时候手在抖。尤其是那个“号”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是写完了还不想放手。 这封信,是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写的。 害怕?愤怒?还是两者都有?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锁进抽屉。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早就凉了,凉得我牙根发酸。 操。 我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头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血压又上来了。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这低压有点高啊,要注意休息,别老熬夜。 我说,好。 然后该熬夜还是熬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那些数字——八千万的预算,五千万的缺口,少了两个标号的混凝土。这些数字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爬来爬去,爬得你心慌。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办公室在六楼,看出去能看到半个沪杭新城。远处是安置房项目工地,黑漆漆的一片,几台塔吊像巨人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工地旁边是还没拆完的老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困得睁不开的眼睛。 那些亮着灯的人家,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等的新房子,连混凝土标号都不够。 想到这里,我胸口又闷了一下。 不是矫情。 是你真的面对过那些人,你就知道什么叫“责任”。 上个月我去安置房项目现场调研,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买书记啊,我在这破房子里住了二十年了,下雨漏雨,刮风漏风。我就盼着新房子盖好,让我孙子有个好点的环境读书。” 她的手很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泥。但她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我说:“大妈,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房子盖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我信你”。 你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吗? 重到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它们就压在你胸口上,让你喘不过气。 我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了内部系统,查了一下解迎宾的相关资料。 解迎宾,男,52岁,沪杭新城房地产商会会长,迎宾集团董事长。旗下有十几个子公司,涉足房地产、酒店、物流、建材等多个领域。 表面上看,就是个成功的商人。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发家史,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前,沪杭新城还只是个概念,一片荒地,啥都没有。他就在那时候进来了,拿地、开发、建设,一步一步做到了今天。 问题是,他哪来那么多钱? 一个白手起家的人,能在十年之内做成这么大的盘子,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背后有人。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今天第二个陌生号码了。 我接了。 “买书记?”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沙哑,像是抽烟抽多了。 “是我。你哪位?” “我姓常,常军仁。” 我一愣。 常军仁,市委组织部长。 他怎么给我打电话?而且这个点,都十一点多了。 “常部长,你好。” “买书记,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 “您说。” “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我这边收到一些……关于干部作风的反映。具体的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明天上午你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脑子转得飞快。 干部作风的反映?这个节骨眼上? “行,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吧。”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常军仁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他到沪杭新城比我早两年,之前在外省的一个地级市当组织部长,口碑还行,据说比较正派。但“据说”这两个字,在体制内是最不靠谱的。我见过太多“据说”很正派的人,最后都不怎么正派。 但不管怎么说,他主动找上门来,总比躲着不见强。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了。 该回去了。 我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桌面。那个信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走,锁在抽屉里了。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不安全。 出了办公室,走廊的灯又啪一下亮了。我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有人跟着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只有白墙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个站不稳的人。 我笑了一下,按了电梯。 电梯从一楼上来,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慢慢关上。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卡住了门。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门重新打开,进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看着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买书记?”他先开口了,冲我笑了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5章(2)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第2/2页) “你好。” “我是韦伯仁,市委办的。之前在常委会上见过您。” 我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 韦伯仁。市委一秘。解宝华的身边人。 “韦秘书,你好。”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点湿。 “这么晚还在加班?”他问。 “你不也是。” 他笑了笑,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一起走出来。门厅里很安静,值班的老头趴在桌上打瞌睡,呼噜声一长一短的,像拉风箱。 “买书记,”韦伯仁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开口:“安置房那个事,您悠着点查。”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闪烁,不敢跟我对视。 “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他搓了搓手,“就是……提醒您一下。有些事,查深了,不好收场。” “谁让你来跟我说的?” “没人让我说。是我自己……”他顿了顿,“我自己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头大概有了点数。 这个人,不是来威胁我的。他是来……投石问路的。 他在试探我。 如果我听了他的话,缩了,那说明我这个人好拿捏。如果我不听,那他就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韦秘书,”我说,“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查的事,我越想查清楚。”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微妙的变化,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变,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变。 “那您……小心点。”他说完,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门厅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值班的老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 我推开门,外面的风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凉。我缩了缩脖子,往停车场走。 车是一辆老帕萨特,开了七八年了,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我发动车的时候,收音机自动打开了,里面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唱的是什么“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我关了收音机。 不是因为不好听,是因为听了心里头发酸。 我开车出了大院,沿着江边那条路往回走。这条路我走了快三个月了,闭着眼都能开。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是一种感觉。 你开车的时候,后面有车跟着你,你是能感觉到的。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种被人的目光盯着的感觉,像有一根针扎在你后脑勺上。 我看了看后视镜。 后面确实有辆车,大灯开着,晃得我看不清是什么车。我跟它保持了大概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不快不慢地开着。 我变了个道。 它也变了个道。 我又变了个道。 它也又变了个道。 操。 我心跳开始加速了。不是怕,是那种……肾上腺素往上涌的感觉。你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你不知道是什么事,那种感觉最磨人。 我把车往路边靠了靠,假装要停车。那辆车也慢下来了,但没有停,从我旁边慢慢地开过去。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它开过去之后,没有加速,就那么慢慢地往前开。我等了大概一分钟,才重新上路。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我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爬得我腿软,但便宜,离单位也近。 我爬上去的时候,隔壁的王大妈正好开门扔垃圾。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买书记,你怎么才回来?” “加班。” “唉,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容易。”她摇了摇头,把垃圾袋扔在门口,“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骗人。”她看了我一眼,“你脸上写着呢。” 我摸了摸脸,苦笑了一下。 “你等着。”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吃了吧,别扛着。” 我接过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饿的,是……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感觉——你一个人在黑咕隆咚的路上走了很久,突然有人给你点了一盏灯。哪怕那盏灯很小,哪怕它照不了多远,但你就是觉得,路上没那么黑了。 “谢谢王大妈。” “谢什么谢。”她摆了摆手,“快吃吧,吃完碗放门口,我明天早上收。” 我端着碗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呼噜呼噜地把面吃了。面有点坨了,但汤还是热的,咸淡正好。荷包蛋是我喜欢的那种,溏心的,一咬开,蛋黄流出来,满嘴都是香味。 吃着吃着,我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就是太累了。 也可能不是。 吃完面,我把碗放在门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花絮倩。 韦伯仁。 常军仁。 还有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团乱麻的线头,就在解迎宾手里。 我只要抓住他,就能把整团乱麻扯开。 问题是,怎么抓? 他有背景,有人脉,有钱。我有什么?我有几张照片,一份审计报告,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信不能信的花絮倩。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您像一个人。后来他死了。” 那个人是谁? 是他的前任?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明天还要去见常军仁。 但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个留声机,反复放着同一段旋律——“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 那是那个老太太说的。 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比什么威胁都有用。 我猛地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给老张发了条微信: “帮我查一个人。钱有粮,恒达建设的法人。越细越好。”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重新躺下。 这次,我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栋楼前面,那栋楼很高,高得看不到顶。我仰着头看,看着看着,那栋楼突然开始裂了。裂缝从地基往上蔓延,像树根一样,越分越细,越爬越快。整栋楼都在晃,混凝土块往下掉,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我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灰雾里,有人朝我走过来。 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跟我锁在抽屉里的一模一样。 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 然后我就醒了。 浑身是汗,后背湿透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三分。 窗外还是黑的。 我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重,像是有人在敲门。 不是有人在敲门。 是有人在敲我的命门。 第0296章督导组的底牌 第0296章督导组的底牌 督导组进驻沪杭新城的第三天,买家峻才第一次见到组长。 不是督导组摆架子,是买家峻自己排不开时间。这三天里他开了七个会,跑了三个街道,见了十几拨上访群众,还要应付解宝华那边不断递过来的协调函。韦伯仁倒是殷勤,每天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问:“买市长,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 买家峻每次都说“没有”,但韦伯仁每次都厚着脸皮不走,东拉西扯地说些无关紧要的事,眼睛却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扫来扫去。 第三天下午,买家峻实在烦了,直接说:“韦秘书长,你要是没事做,去把安置房工地的进度报告整理一份给我。”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转身出门的时候,买家峻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门关上的那一刻,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人不对劲。 韦伯仁的“热情”太刻意了。一个市委一秘,正处级干部,对刚来不久的副市长点头哈腰,端茶倒水,随叫随到——这在官场里不是没有,但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服你,要么是另有目的。 韦伯仁显然是后者。 买家峻还没来得及深想,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常军仁的声音。 “买市长,督导组的贺组长想见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在哪?” “我办公室。贺组长说不要去你那里,也不要去他那里,选个中间的地方。” 买家峻心里一动。督导组组长约见,不去正式场合,选在常军仁的办公室——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门。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东侧,跟买家峻的办公室隔了两个走廊。买家峻走过去的时候,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干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低头假装没看见,有的勉强挤出个笑容打个招呼,还有的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里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一种“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买家峻都一一回应了,脸上带着标准的、不咸不淡的微笑。 到了常军仁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常军仁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买家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常军仁,而是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看起来很普通,但那种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姿态,一看就是长期在领导岗位上练出来的。 “买市长,这位是督导组的贺一鸣组长。”常军仁站起来介绍。 买家峻走过去,伸出手:“贺组长,您好。” 贺一鸣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不紧不慢地握了三秒,松开。 “买市长,请坐。” 买家峻在对面坐下。常军仁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到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 贺一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买家峻。那目光不锐利,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买家峻莫名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买市长,来了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官场上的“感觉怎么样”是一句万能的开场白,可以理解为“情况怎么样”,也可以理解为“你扛不扛得住”。买家峻选择了前者来回答。 “情况比较复杂。安置房停工的问题拖了快一年,群众意见很大。几个核心招商项目也卡住了,投资方那边已经放话要撤资。我初步摸了一下,问题的根源不在项目本身,而在项目背后的利益分配。” 贺一鸣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之前在海城的工作,我了解过。处理过几个大案子,经验丰富。这次组织上把你调过来,是希望你能打开局面。”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在等。 果然,贺一鸣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督导组这次下来,表面上的任务是督查沪杭新城的重点项目建设进度。但你应该明白,如果只是督查项目进度,不需要从上面派一个正厅级的组长下来。”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 “贺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上面有人关注沪杭新城的情况。”贺一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买家峻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上面有人关注。 在官场里,“上面”这个词的含义可以很宽泛。省里是上面,中央也是上面。贺一鸣没有明说,但买家峻从他的级别和语气里判断——这个“上面”,至少是省里主要领导那个层面。 “贺组长,我需要做什么?”买家峻直接问。 贺一鸣看了常军仁一眼。常军仁微微点头。 “我需要你提供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贺一鸣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不是给市委的,不是给市政府的,是给督导组的。你在调查中发现的所有问题——项目的、资金的、干部的——全部写进去,不要有任何保留。” 买家峻看着桌上的信封,没有立刻拿。 “贺组长,我来了才半个月,很多情况还在了解中。现在写报告,可能不完整。” “不完整没关系,实事求是就行。”贺一鸣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你需要注意一点——这份报告在你写完之后,除了我和常部长,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包括你的秘书。” 买家峻的目光微动。 包括秘书。 这意味着贺一鸣在提醒他——身边可能有不可靠的人。 “我明白了。”买家峻拿起信封,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贺一鸣站起来,买家峻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又握了一次手,这次贺一鸣握得比上次紧了一些,时间也长了一些。 “买市长,沪杭新城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但也比你想象的要简单。”贺一鸣说了一句像是绕口令的话,然后松开手,“注意安全。”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买家峻听得很清楚。 从常军仁办公室出来,买家峻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绕了一个圈,从东侧的楼梯下去,经过一楼的信访接待室,从后门出了大楼。 外面天已经暗了。十一月的沪杭新城,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他站在大楼后面的停车场里,点了一根烟。 这是他从海城带来的习惯。在海城的时候,每次遇到难啃的案子,他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抽根烟,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理顺了再回去。 贺一鸣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上面有人关注”——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支持,也可以理解为警告。如果上面真的有人支持彻查沪杭新城的问题,那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手?解迎宾的房地产项目停工都快一年了,安置房的事情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上面要是真想查,早就可以派人了。 除非——上面也是最近才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 买家峻把烟抽到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买市长,我是花絮倩。” 买家峻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6章督导组的底牌(第2/2页) 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他之前暗访云顶阁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直接接触。后来他让人查过花絮倩的背景——表面上是做酒店餐饮的,实际上云顶阁是沪杭新城最大的“高端社交场所”,往来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商人和官员。 “花总,你好。有什么事?” “买市长,我想见你一面。”花絮倩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方便。” “什么事?” “关于解迎宾的。”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时间,地点。” “今天晚上八点,城西的‘半闲居’茶馆。我知道一个包间,很安静。” “好。”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 花絮倩主动联系他,这不在他的计划里。他原本打算先把督导组的事情处理好,再找机会接触花絮倩。现在她主动送上门来,是好事还是陷阱,现在还不好说。 但有一条线索他记得很清楚——常军仁曾经暗示过,云顶阁是解迎宾和杨树鹏接头的重要地点。花絮倩作为云顶阁的老板,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人在她店里做什么。她要么是同伙,要么是被利用的棋子,要么是—— 买家峻没有再想下去。晚上八点就知道了。 他先回了一趟办公室,把贺一鸣给他的信封锁进了抽屉里。然后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从大楼后门出去,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西,半闲居茶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半闲居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这条街以前是沪杭新城的商业中心,后来新城区建起来之后,这里就冷清了。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几家老字号还撑着。半闲居就在街的尽头,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木结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买家峻到的时候七点五十。他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很快又安静下来。半闲居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是沪杭新城的,但买家峻不认识。 他过了街,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堂屋,摆着几张八仙桌,角落里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看报纸,头也没抬。 “请问花总的包间在哪?”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朝楼上努了努嘴:“二楼,右手边第三间。” 买家峻上了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楼板也有些松动,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有几个包间,门都关着。他走到右手边第三间,敲了两下。 门开了。 花絮倩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她的妆容很精致,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眼妆没有遮住眼底的青色——最近没睡好。 “买市长,请进。” 买家峻走进去。包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红木茶桌,上面已经摆好了茶具。茶桌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花已经谢了,只剩几片绿叶。 花絮倩关上门,示意他坐下。她坐到茶桌对面,开始烧水、洗茶、泡茶。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常年泡茶的人。 买家峻没有急着开口。他等花絮倩把第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才说:“花总,你说有关于解迎宾的事要告诉我。” 花絮倩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 “买市长,你知不知道云顶阁是什么地方?” “听说过一些。” “那你知不知道,解迎宾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都会在云顶阁请客?” 买家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请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官员、商人、还有一些身份不太好说的人。”花絮倩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吃饭喝酒谈事情,从来不避讳我。因为他们觉得我是自己人。” “你是吗?” 花絮倩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变了?”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过去一年,云顶阁的监控录像备份。解迎宾在云顶阁的所有活动,里面都有。” 买家峻没有伸手去拿。他看着那个u盘,又看了看花絮倩。 “花总,你知道提供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报复。” “我知道。”花絮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杨树鹏前几天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他说——花总,你知道得太多了。” 买家峻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你闭嘴?” “不只是闭嘴。”花絮倩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把手缩回去,藏在桌子底下,“他想要云顶阁。我这家店,地段好,装修好,客源稳定,他早就看上了。之前有解迎宾压着,他不好明抢。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解迎宾要跑。”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解迎宾要跑?去哪?” “海外。具体哪里我不知道,但他最近在转移资产。云顶阁里有人跟我说的,他在海外已经开了好几个账户,钱一笔一笔地转出去。连他的几个小老婆都在办移民手续。” 买家峻沉默了。 解迎宾要跑。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整个局面就要重新评估了。一个房地产商跑路,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这个房地产商跟本地一半的官员有利益勾连,那他一跑,所有的线索都会断掉。 “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应该很快,可能就在这个月。” 买家峻看着桌上的u盘,终于伸手拿了起来。u盘很小,握在手心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他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重若千钧。 “花总,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想要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要一个干净的身份。”她说,“我不想再跟这些人搅在一起了。云顶阁我可以不要,沪杭新城我可以离开,只要能把那些烂事都甩掉,去哪都行。” 买家峻看着她。 在昏黄的灯光下,花絮倩脸上的妆显得有些假,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但面具下面的那张脸,买家峻已经看到了——那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女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能保证什么。”买家峻说,“但如果你提供的这些东西是真的,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花絮倩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一瞬,但没有掉眼泪。 “还有一件事。”她说,“杨树鹏最近在找人。” “找什么人?” “找能‘办事’的人。他出了两百万,要买一条命。”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茶杯边上。 “谁的命?” 花絮倩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的。” 第0297章暗流,夜风己经凉了 第0297章暗流,夜风己经凉了 买家峻从半闲居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 他没有打车,沿着老街慢慢往东走。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照得路面斑斑驳驳。街两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上喷着各种小广告,在夜风里哗哗地响。 他走得不快,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两百万买他的命。这个价码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在海城的时候他听说过,有些地方买一条人命也就几十万,两百万算是“大生意”了。杨树鹏肯出这个价,说明他是真的急了。 花絮倩给的那个u盘就揣在口袋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这个东西现在是他手里最有力的证据,但也是最危险的烫手山芋。解迎宾在云顶阁的一切活动都被录了下来——如果花絮倩说的是真的,那这里面至少有十几名官员与企业老板的权钱交易记录。这东西一旦曝光,整个沪杭新城的地震级别,不亚于八级。 但他不能现在就交出去。 不是不想交,是不能。督导组虽然来了,贺一鸣虽然暗示了上面的态度,但买家峻在官场摸爬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时机比证据更重要。证据交早了,打草惊蛇,该跑的人都跑了;交晚了,黄花菜都凉了,群众的不满已经压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六个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买家峻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面,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十几秒。 身边的人。谁?秘书小周?司机老马?还是——韦伯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之后,从另一条街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住处。 住处是市政府安排的一套两居室,在新城区的公务员小区里,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差。他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他走的时候明明关了。 手按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茶几上的茶杯被移动过,位置跟他走的时候不一样。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买家峻没有推门。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掂了掂分量,然后走回书房门口。 门从里面开了。 “买市长,别紧张,是我。” 常军仁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那是买家峻的工作笔记。 买家峻没有放下菜刀。 “常部长,这个时间出现在别人家里,不太合适吧。”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把笔记本放回书桌上,举起双手做了个“我无害”的手势。 “我知道不合适。但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今天晚上见了花絮倩。”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 常军仁怎么知道的?他今晚去半闲居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没有带司机,没有带秘书,甚至连出租车都是随机拦的。 “别误会。”常军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递到买家峻面前,“我不是以组织部长的身份来的。” 买家峻看了一眼那个证件,瞳孔微微收缩。 国安。 常军仁的另一个身份是国安系统的在编人员,隶属于省国安厅的“经济安全处”。 “你在国安挂了号?”买家峻的语气变了,不是戒备,而是审视。 “挂了五年了。”常军仁把证件收回去,“五年前省厅找到我,说沪杭新城的经济活动有异常,需要有人在内部盯着。我当时已经是组织部长了,他们觉得这个位置合适,就发展了我。” “那你怎么证明你现在说的是真的?” 常军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个钢印——买家峻认出来了,那是省国安厅的专用印章。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公文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落款处有省国安厅副厅长的签名和公章。内容很简单:常军仁同志系我厅外派工作人员,其一切行动均在组织授权范围内。 买家峻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还给常军仁。 “所以呢?你今晚来,是以国安的身份,还是以组织部长的身份?” “都有。”常军仁坐到沙发上,示意他也坐,“买家峻,你在沪杭新城查的这些事,不只是腐败问题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表面上是做地产的,实际上是一个洗钱平台。杨树鹏的地下组织,表面上是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实际上是给境外势力提供经济情报的。你查的那几个停工项目,资金不是被挪用了,是被转移到了境外。” 买家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是说——有境外势力介入?” “不是介入,是操控。”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沪杭新城是国家级新区,未来五年要投入几千亿。这么大的资金盘子,谁不想咬一口?解迎宾和杨树鹏只是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境外。他们通过解迎宾控制项目,通过杨树鹏控制地下秩序,双管齐下,把沪杭新城变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漏斗。” “那解宝华呢?韦伯仁呢?” “解宝华是解迎宾的堂兄,这个你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解宝华的妻子在境外有账户,账户里的资金超过两千万。韦伯仁的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一家离岸公司支付,那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就是解迎宾。” 买家峻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查一个腐败窝案,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腐败——这是一场渗透。 “省里知道多少?”他问。 “省里知道一部分。这也是为什么派督导组下来的原因。但省里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动手。沪杭新城是国家级新区,动这里的干部,需要中央层面的批准。贺一鸣下来,一方面是查线索,另一方面也是在等上面的态度。” “花絮倩给的u盘,你知道吗?” 常军仁点头。 “花絮倩这个人,我们监控了两年了。她是解迎宾的情妇,也是杨树鹏的合作伙伴。但她最近跟杨树鹏闹翻了,原因很简单——杨树鹏想吞掉云顶阁,花絮倩不愿意。狗咬狗,一嘴毛。她的u盘里确实有证据,但不完整。解迎宾最核心的交易,从来不在云顶阁谈。他有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什么地方?” “城外有个私人会所,叫‘静园’。表面上是解迎宾的私人别墅,实际上是他跟境外势力接头的据点。那个地方安保极严,外人进不去。我们试过两次,都失败了。” 买家峻坐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证据在静园?” “是。但静园不是一个人能拿下来的。你需要力量。” “什么力量?” 常军仁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方脸,浓眉,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 “这个人叫韩铁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反黑专家。他在省厅挂了号,专门负责调查杨树鹏的组织。明天他会以‘指导工作’的名义来沪杭新城,到时候你跟他接个头。” 买家峻接过照片,看了两眼,记住了那张脸,然后把照片还给常军仁。 “还有一件事。”他说,“花絮倩告诉我,杨树鹏出了两百万,要买我的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7章暗流,夜风己经凉了(第2/2页) 常军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我知道。”常军仁说,“这也是韩铁生来的原因之一。我们怀疑杨树鹏的组织里有职业杀手,而且不止一个。你之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刹车油管被人割了,但割得不彻底,所以你踩了几脚刹车之后才失灵。对方的目的不是要你的命,是警告你。” 买家峻想起那天的事故。车子在下坡的时候突然刹车失灵,他靠着发动机制动和手刹才勉强停下来,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当时他以为是车辆保养的问题,现在才知道—— “警告?割刹车油管是警告?” “如果是想要你的命,他们会直接割断。割一半,让你踩几脚之后才失灵,说明他们想让你知道——我们可以随时要你的命,但我们选择不。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买家峻冷笑了一声。 “那现在呢?两百万买命,是升级了?” “是。因为你触碰到了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常军仁看着他,“你成立的专项调查组,查到了什么?”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 “查到了三笔资金的去向。第一笔是安置房项目的,八千万,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到了境外。第二笔是新城主干道工程的,一亿两千万,被虚报工程款的方式套了出来,部分流向了澳门的赌场。第三笔——”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笔是什么?” “第三笔是教育基金的。五千万,原本是建三所小学的钱,被挪用之后,账面上做成了‘绿化工程款’。这笔钱的去向最干净——直接进了解宝华的小舅子的公司账户。” 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 “解宝华的小舅子叫钱有财,开了一家绿化公司,在沪杭新城接了至少十几个绿化项目。每个项目的报价都比市场价高30%到50%,多出来的部分,就是用来洗钱的。” “你都知道?”买家峻有些意外。 “我知道一部分,但不全。你查到的这些比我预期的要深。尤其是教育基金那笔——五千万,建三所小学的钱,被他们拿去洗了。”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了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买家峻,这些东西你暂时不要写进给督导组的报告里。” “为什么?” “因为打草惊蛇。你写进去,贺一鸣就要上报,上报之后上面就要批示,批示之后就要行动。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准备好。静园没有拿下,核心证据没有到手,涉案人员的名单也不完整。一旦行动,最多抓几个小鱼小虾,大鱼全跑了。” 买家峻沉默了。 他理解常军仁的逻辑,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安置房的群众等不了,教育基金的事也瞒不了多久。那些孩子现在还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上课,冬天快到了,板房没有暖气,孩子们的手都冻裂了。他去看过一次,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着。 “常部长,”他开口,“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静园拿不下来,我就把手里所有的证据全部上报。” 常军仁看着他,眼神复杂。 “一个月太短了。” “群众等不了一个月。”买家峻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一个月,就一个月。三十天之后,不管静园什么情况,我都会把东西交出去。”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好。一个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买家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身边的秘书小周,有问题。”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问题?” “他的妻子在解迎宾的公司上班,挂了个闲职,每个月拿两万块钱的工资,从来不去打卡。而且,你的工作安排、行程计划,小周每天晚上都会发一份到一个私人邮箱。我们查过了,那个邮箱的注册人是解迎宾的司机。”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为什么韦伯仁总能在他办公室门口“恰好”出现,为什么他的调研行程总是被利益方提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车祸发生在他临时改变路线之后——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他说。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买家峻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小周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八岁,刚结婚两年,孩子才一岁。平时话不多,做事勤快,端茶倒水跑腿盖章,从无怨言。买家峻来沪杭新城的第一天,就是小周去接的站,帮他拎行李、安排住处、介绍情况,一口一个“买市长”,叫得真诚而热情。 两万块钱。 一个月两万块钱,就把一个年轻人的原则卖了。 买家峻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疲惫。他在海城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但没有这么复杂,没有这么深。沪杭新城像一口深井,你往下看一眼,觉得到底了,再往下看,下面还有一层。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贺一鸣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空的。他还没有往里面放任何东西。 但明天,他就要开始写了。 写到秘书小周那一栏的时候,他该怎么落笔?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被两万块钱收买了,成了利益集团的耳目。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只是把小周调走,换一个秘书,那下一个秘书会不会也被收买?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 买家峻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沪杭新城的新城区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看起来繁华而现代。但在这片灯火下面,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人在算计,有多少孩子在板房里冻得睡不着觉——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韩铁生明天下午三点到。火车站出站口,他会穿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拿一份《法制日报》。接头暗号:你说‘今天风大’,他说‘是,要变天了’。” 买家峻看完短信,删了。 然后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鬓角的白发比来的时候多了几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看起来像是老了三年。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扛住。” 然后关灯,上床。 但这一夜,他几乎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韦伯仁、小周、花絮倩、常军仁、贺一鸣、韩铁生——这些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每一张脸背后都藏着秘密,每一个秘密都是一颗雷。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工地上,周围是正在建造的高楼,但所有的楼都没有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在楼与楼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他顺着工地往前走,走到尽头,看见了一堵墙。墙上写着一行大字—— “沪杭新城,未来之城。” 他站在那行字下面,看了很久。 然后墙裂了。 第0290章云顶阁,第二次去这地方在雨夜 第0290章云顶阁,第二次去这地方在雨夜 搞得秦牧有些厌烦了,但是长孙无忌却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云舒跳起来披上大氅抓了伞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拿起装信件香囊等物的木盒,奔下楼去。 肖冉眼底有些许无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她把饭给吃了。 江野的唇角动了动,广播再次响起,他的眼神略黯了,看着简柒的身影消失在前方,他才转身往候机通道走去。 可是现在,碍于交通和通讯的不通畅,若真是这样做了,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后遗症,就像是白起坑杀三十万的赵国俘虏,当时不也没有人去指责他吗? 她感受到男人轻轻把她靠在后面,下车,然后打开车门把她抱下去。 这才突破到暗劲两天的工夫,便已经座实了这个基础,接下来就是要向暗劲中期努力了。 “你就承认了吧,到时候,我让奶奶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她又急切的说着。 弹幕全是一长串哈哈哈哈,大家全都表示,剪视频的人简直是个蛇精病。 时熙然和父亲互相看了一眼,喊来佣人拿了一盆凉水,看着有些狼狈的许美琪,时志峰狠了狠心将冷水泼了过去。 虽然语气冰冷,苏铭韩心中隐隐欣慰,至少她身边,还有这样真心对她的人,陪伴着她走过黑暗。 吴煜就算早对天宫有了解,如今亲身体验,还是有震撼的感觉,这里就是他曾经梦想的天宫,果然和他想象之中,一模一样。 “师兄今日不忙。”苏陌素抬起手。想擦汗。却发现手上脏兮兮的。 “做鬼?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了,别痴心妄想了!”刘长青冷哼一声,一点心头精血射入元神中,大长老元神惨叫声戛然而止,表情立即呆滞起来,然后元神变成了红色。 正在开玩笑的蔡晴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将接下来的话语咽了回去,微笑着向沈梦蝶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拿出了自己兜里的手机。 除此之外的所有生物,其生存发展包括进化的方式。都是在模仿上古神裔,比如那么多类似人类的生物,全都是模仿提坦,甚至七英雄之前的人类也是在模仿提坦。 先是洗了个热水澡,苏铭韩出来的时候,乐音已经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故意装睡的,怔愣的看着乐音的睡颜,苏铭韩不由止住的抚了上去,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赶忙的抽回手。 “这、应该没事吧?”刘妈妈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照顾好自家主子,让主子受伤了不说,自己还受伤了要麻烦大夫。 加纳尔听到了玄夜的话,见到了他的态度后才是终于松了口气,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或许不是当世最强但绝对是保命能力最顶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0章云顶阁,第二次去这地方在雨夜(第2/2页) 她望着宫殿门口的方向,轻闭了一下眼眸,将过多的思绪抛出脑海。 各种担心焦虑溢于言表,恨不得马上就跑到林安琪身边看着才放心。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一个火热的身体从后面贴在他的身上。这使阿列克榭知道,妻子已经完全摆脱了惆怅,正在招唤他渡过一个激情的夜晚。 一间多少有些家具气味的卧室确实沒有清雅宽敞的客厅让人觉得更安逸。 但是,汤俊峰不出去也沒有见米雪儿如何高兴,这就叫安雅有些看不懂了。 “是朋友就别这么客气,看看,我们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陆浩拍了拍身后的包裹,然后笑着说道。 虽然此时的奉鬼殿比起之前明亮了许多,但是整体上还是十分的阴暗,或许这就是黑暗一族的风格,殿内周围都有着一些如同石刻的雕像,格外的狰狞,那一堵绘画着各类鬼怪的墙壁依旧栩栩如生的展现在那里。 “总算又开一个窍!”张华明用阴阳一扫而过,带着几分欣喜之色的说道。 “这个,因为一直在中国活动,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不过目前还没有接新剧本的想法。”刘逸寒笑着回答道。 尚琦醉得厉害,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不停地数落着骆漪辰,甚至还会拳打脚踢,发泄着心中无尽的怨恨。而他也心甘情愿被这么数落。只要尚琦心里能好过,现在让骆漪辰干什么都行。 接着,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在各自议论着这次的拍卖,就在这时,门外想起了~砰~砰~砰~的枪声,在场的客人们听到异响,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黑夜降临,整个九泉城都似蒙上了一层帷帐,短短的时间内,整个九泉城都安静了下来,同时让整个九泉城多了一层神秘。 容芷趴在草丛里,看着刘宏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着实佩服他的耐心。 他刚才一着急把豆腐都挑回来了,不过好在今天生意很好,也没剩多少了。 说是倒杯水,容芷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夏云霆都想去厨房看看情况了,刚要起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师傅给她的两个菜都是满满一大勺,大米也是,一勺舀了两勺的量。 “过来的时候,末将见到有百姓在被护送出城?”秦逍遥忽然又问道。 后者肢解那具男性腐尸显得如此轻松,那对付起自己,更是轻而易举。 肉身的受伤,让他的战意更加沸腾、刺激了他体内的热血细胞,四柄剑胎同时出击,浑然一体,肉身强悍,随意让他们攻击,气血如龙、噬战如狂、说的就是此时的黎天。 第0291章投名状,买家峻被手机铃声吵醒 第0291章投名状,买家峻被手机铃声吵醒 买家峻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窗外天已大亮,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他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纪委书记老周。 “老领导,早。”买家峻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买家峻,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云顶阁?”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买家峻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又开口了:“你不用回答我,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有人在查你。” “谁?” “还不清楚。昨天晚上有人调了云顶阁门口的监控,查了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的进出记录。”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昨晚是从正门进的,虽然没在前台停留,但大堂的监控肯定拍到了他。 “我知道了。”他说。 “买家峻,”老周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到底在搞什么?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你要是有什么动作,能不能先跟我通个气?”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领导,有些事,通气了反而不好。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最后老周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打我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谢谢老领导。”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八点半有个会,是关于安置房复工的协调会。他起床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的时候把那个u盘和照片都带上了,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司机老马是个退伍军人,跟了买家峻三年多,从老单位一直跟到沪杭新城。这个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买家峻上车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买家峻一眼,说:“买书记,昨天晚上有人来问您的车。” 买家峻正在系安全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人?” “两个年轻人,穿便衣,说是交警队的,查违章停车。我看不像。”老马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们拍了您的车牌号,我拦了一下,他们说只是例行登记。” 买家峻没有马上说话。车开出小区,沿着新城大道往市委的方向走。路两边是新栽的银杏树,叶子还是嫩绿色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老马,以后晚上我自己开车。”买家峻说。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协调会在市委小会议室开,参加的人不多——买家峻、建设局局长老贺、城投公司的老总方明远、还有两个负责安置房项目的工程师。韦伯仁也来了,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 老贺先发言,说了一堆客观困难——资金不到位、材料价格上涨、施工方人手不足。他的话说得很漂亮,条理清楚,数据详实,但买家峻听出了其中的味道——拖着,不想动。 “老贺,”买家峻打断他,“你说资金不到位,城投公司那边去年的专项资金有没有拨下去?” 方明远接过话头:“买书记,专项资金是拨了,但拨到区里之后,区里又统筹使用了。现在账上确实没钱。” “统筹使用?”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安置房专项资金是专款专用,谁允许统筹使用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韦伯仁放下笔记本,看了买家峻一眼,又看了看方明远,没有说话。 方明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买书记,这是区里集体研究的决定。当时也是考虑到新城建设的大局,把资金集中起来用在了更紧急的项目上。” “更紧急的项目?”买家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方总,你说说看,有什么项目比三千多户老百姓的房子更紧急?” 方明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老贺在旁边打圆场:“买书记,方总也是执行上面的决定。要不这样,我们再跟区里沟通沟通,争取把资金尽快归位……” “不用争取了。”买家峻合上文件夹,“我已经跟市里汇报过了,下周市审计局会来查这笔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所有与安置房无关的项目,一律暂停。”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韦伯仁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那种典型的秘书腔:“买书记,暂停项目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有些项目是市里重点工程,工期紧,停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要不我们先跟市里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这个男人坐在那里,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如果不是昨晚在云顶阁亲眼看见他陪着那个省里来的人走进“听竹轩”,买家峻几乎要以为他真的是在替工作着想。 “韦秘书,”买家峻说,“三千多户老百姓在板房里住了一年多了。冬天冷,夏天热,下雨天漏水。你觉得,是他们的日子重要,还是工期重要?”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买书记说得对,民生无小事。我完全支持您的意见。只是——” “没有只是。”买家峻站起来,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里,“散会。”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背后是一屋子沉默的人。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他又看了一遍那些文件,这一次看得更仔细。在一份转账记录里,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常军仁。 那是一笔从解迎宾公司转到一家空壳公司的款项,金额是三百万。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月娥的女人,而刘月娥,是常军仁的小姨子。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动,也没有想什么,只是看着。三百万,这个数字在这个城市里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它恰好够在市中心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也恰好够把一个组织部长拉下水。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韦伯仁。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容,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整夜没有睡好。 “买书记,刚才会上我的态度可能有些不对,过来给您道个歉。”他把茶杯放在买家峻桌上,“这是新到的龙井,您尝尝。” 买家峻把电脑屏幕关了,靠在椅背上,看着韦伯仁。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韦伯仁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退潮时沙滩上的泡沫。 “韦秘书,坐。”买家峻终于开口。 韦伯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这是个在领导身边待久了的习惯——永远保持一种随时准备站起来的状态。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买家峻看见了。 “韦秘书,你跟了解迎宾多久了?”买家峻忽然问。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微妙,像是有人在他的脸上轻轻敲了一下,所有的表情都碎了一瞬,然后又被拼凑回去。 “解总是新城的大投资商,工作上有些接触。谈不上多熟。” “是吗?”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游艇上的照片,推到韦伯仁面前。 韦伯仁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伪装都消失了。恐惧、慌张、绝望,这些东西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把他的脸涂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有人在用割草机修剪草坪,青草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韦伯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买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照片……” “你可以解释。”买家峻说。 韦伯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了岸,但又不知道岸上等着他的是生路还是绝路。 “买书记,我如果说,我也是被逼的,您信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在这种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力量。韦伯仁需要一个出口,买家峻只需要给他一个方向。 韦伯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的手不再抖了,反而出奇地稳定。他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压低了的、几乎像是耳语的声音开始说话。 “解迎宾这个人,手段很多。三年前我刚到市委的时候,他请我吃过几次饭,送过一些烟酒。我当时没太当回事,觉得是正常的商人往来。后来有一次,他请我去海南玩,说是有几个朋友一起,放松放松。我去了,才知道是上了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1章投名状,买家峻被手机铃声吵醒(第2/2页)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游艇。“就是这艘船。那次去了之后,他拍了很多照片,还有视频。他跟我说,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我的前途就完了。从那天开始,我就被他捏在手心里了。”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记录,没有插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打断韦伯仁的话头。这个人现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多年的恐惧和压抑换来的。 “他要我做的事,一开始都是些小事——在领导面前多说他的好话,给他透露一些项目信息。后来胃口越来越大,要我帮他压一些举报信,帮他约一些关键的人吃饭。我知道这些都是违纪违法的,但我没有办法。我有老婆有孩子,还有房贷,我不能……” 韦伯仁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微微发抖。这个在市委大院里永远衣冠楚楚、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少年,所有的体面和尊严都碎了一地。 买家峻等他平静了一些,才开口:“昨天晚上,你约的那个省里的人,是谁?” 韦伯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省纪委的孙副主任。解迎宾想通过他打听省里对沪杭新城的态度,特别是对……您的态度。” 买家峻心里一惊,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省纪委的人掺和进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这不只是地方上的官商勾结,而是有人在上层活动,试图为整个利益网络撑一把保护伞。 “孙副主任怎么说?” “他说省里对新城的工作总体是肯定的,但对您搞的这个调查,有些不同的看法。具体的他没有多说,但我听他的意思,有人在省里告了您的状。” “告我什么?” “告您不顾发展大局,破坏新城的投资环境。”韦伯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这些话您不用太当回事,就是找个由头给您上眼药。解迎宾真正怕的不是您查他,是怕您查下去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带出谁?”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这犹豫不是要不要说的犹豫,而是怎么说的犹豫。他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要看清楚才能下手。 “买书记,有些话我说了,您就当没听见。我不敢得罪解迎宾,但我更不想当替罪羊。解迎宾背后有人,而且不是一个人。他能在新城做这么大的生意,没有上面的人点头,是不可能的。” “常军仁?” 韦伯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常部长只是其中一个。更上面还有。”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但买家峻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那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韦伯仁的舌头上,怎么都推不出来。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靠问就能问出来的。韦伯仁今天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 “韦秘书,”买家峻的声音放得平和了一些,“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韦伯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那个u盘跟花絮倩给的那个一模一样,都是那种银灰色的小方块。他的手指在u盘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这里面的东西,够解迎宾坐十年牢。但是买书记,常部长那部分,证据还不够扎实。我只能提供一些线索,具体的还要您自己去查。” 买家峻拿起u盘,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但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比这座城市的任何一块石头都重。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割草机停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层灰败的颜色照得更加分明。 “买书记,我跟您说实话。我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突然有了正义感。我是怕。解迎宾这个人,心狠手辣,他用我的时候把我当工具,不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扔掉。我这些年帮他做的那些事,够我坐好几回牢了。等他觉得我没用了,或者我碍了他的事,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桌面上,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想过了,与其等他把我当弃子扔出去,不如我自己找个出路。您来了之后,查安置房,查专项资金,查那些违规项目,我知道您是真想干事的人。我不敢指望您能保我,但至少……至少让我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更深的东西——绝望中的最后一搏。这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在跳下去之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树枝。那根树枝不一定能承受他的重量,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希望。 “韦秘书,”买家峻说,“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会交给纪检部门。你自己做过的事,该承担的责任,一样也少不了。但如果你能配合调查,主动交代问题,法律上会有从轻的情节。” 韦伯仁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听到这些话。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样子,但买家峻看得出,那层外壳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严丝合缝了。裂缝已经出现,光从裂缝里照进来,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一些东西。 “买书记,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解迎宾最近在找人,想查您的底。他放话出来,说您要是再不收手,就要让您在沪杭新城待不下去。” 买家峻笑了一下。“他打算怎么让我待不下去?”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杨树鹏那边最近动静很大,调了不少人进城。您出门的时候多加小心。” 韦伯仁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买家峻。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感激、愧疚、不安、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离开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把两个u盘并排放在桌上。一个是花絮倩给的,一个是韦伯仁给的。两个u盘,两个人,两种不同的绝望,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花絮倩的绝望是一个女儿的绝望。她用了三年多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证据,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她的u盘里装着的是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爱,和一个孤儿对这个世界的恨。 韦伯仁的绝望是一个小人物被逼到墙角的绝望。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在权力的夹缝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他的u盘里装着的不是正义,而是恐惧——对解迎宾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成为弃子的恐惧。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这些材料都是真的。那些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照片、录音,每一份都是一块砖,砌在一起,就是一堵墙。这堵墙一旦立起来,谁都推不倒。 买家峻把两个u盘里的内容复制到一个新的u盘里,把原件锁进抽屉。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情。复制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新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领导,方便说话吗?” “你说。” “我手上有一些材料,需要当面交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很乱,各种各样的念头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四处飘飞。他想到了花絮倩父亲口袋里的那三十七块钱,想到了韦伯仁发抖的手,想到了安置房工地上那些灰色的水泥框架,想到了常军仁小姨子的那家空壳公司。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大网。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这张网从黑暗中拉出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新城的天际线上。那些在建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塔吊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像是巨大的时钟指针,一分一秒地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变化。 买家峻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望着远处安置房工地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板房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他们等着搬进新房子,等着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权力场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一张网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揭开。 但他们会知道的。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们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为了他们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上。 买家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处理今天该处理的文件。该开的会要开,该签的字要签,该笑的时候要笑。就像老周说的,跟没事人一样。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暴风雨,很快就会来了。 第0292章云顶阁的暗门,买家峻第二次来 第0292章云顶阁的暗门,买家峻第二次来 买家峻第二次走进云顶阁的时候,心里头已经跟第一次大不一样了。 第一次来是摸路子,看地形,走马观花。这一次,他手里捏着花絮倩前天晚上递出来的那张便条,纸条上只写了八个字——“周三晚十点,后厨暗门”。 便条是花絮倩的人塞进他车里的。他的车停在市委大院,有专人看管,能把纸条塞进去的人,手伸得够长的。买家峻当时没声张,把纸条看了两遍,用打火机烧了,灰烬冲进了马桶。 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连常军仁那边都没通气。 不是不信任,是还没到那个份上。常军仁最近虽然态度明朗了,但买家峻在这条线上跑了这么久,学会了一件事——不到最后一刻,别把底牌亮出来。你永远不知道哪张牌会被人从中间抽走。 周三这天,买家峻照常在办公室待到下午六点。处理了几份文件,接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是从省里打来的,问沪杭新城的调查进展。买家峻说得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挂了电话,他发现手心全是汗。 晚上七点半,他回了趟住处,换了件深色的夹克,没开车,在小区后门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跟司机说去城西,半路又改了口,说先去江边。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这种活儿跑多了,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 他在江边下了车,沿着江堤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三月的江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人脑袋清醒。他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拐进一条小巷,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又拦了一辆车,这次才说去云顶阁。 到云顶阁的时候,九点四十。 酒店门口的停车场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都是好车。买家峻没从正门进,绕着酒店外围走了一圈。云顶阁建在半山腰上,背后靠着一片林子,正面朝着江面,风水上说这叫“背山面水”,是做生意的讲究。后厨的入口在酒店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门口堆着几个空油桶,空气里有一股泔水的酸味。 他站在暗处等了二十分钟。 十点整,小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花絮倩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朝他招了招手。 “进来。” 买家峻闪身进去。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边是厨房的冷藏室和储物间,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生肉和蔬菜混在一起的气味。花絮倩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干练。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紧张?”他问。 花絮倩没回头。“你就不紧张?” “紧张。”买家峻老实说。 她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紧张就对了。不紧张的人,在这条路上活不长。”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很小的杂物间,堆着拖把、水桶和清洁剂。花絮倩蹲下来,在墙角的一块地砖上按了一下,那块砖陷下去,露出一个小小的凹槽。她把手指伸进去,抠住边缘,掀起了一块木板。 木板下面是台阶。 “你们这酒店,修得跟地道战似的。”买家峻说。 “这房子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改的。”花絮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拧亮,顺着台阶往下走。“我接手的时候就知道这底下有东西,但一直没怎么用。这两年——他们开始用了。” “他们”是谁,花絮倩没说,买家峻也没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往下走。 台阶不长,大概二十来级,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水泥墙面,没有装修,地上铺着那种廉价的红色化纤地毯,边角已经踩得起毛了。地下室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靠墙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冰箱,一个饮水机,还有一把折叠椅。 买家峻扫了一眼,注意到墙上钉着一排挂钩,挂钩上挂着几件衣服——都是那种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像是临时来开会的人脱下来的。 “这里经常有人来?” “一个星期至少两三次。”花絮倩把折叠椅打开,坐下来。“解迎宾的人,杨树鹏的人,还有市里一些——你知道的。” “韦伯仁来过?”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来过。不止一次。” 买家峻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早就猜到了,但从花絮倩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我需要能拿到台面上的东西。”他在她对面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光说人来了没用,得有证据。照片、录音、文件,什么都行。”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眼窝下面那两团青黑色就更明显了。 “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她的声音有点涩。“我就是个开酒店的。他们是来谈事的,我能凑过去拍照?我能把录音笔搁桌上?”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花絮倩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u盘。很小的那种,黑色的,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 “这是上个月他们在这里开会的时候,我从垃圾篓里捡的。有人走的时候把一张废纸揉成一团扔了,里面裹着这个。我猜是他们忘了格式化。” 买家峻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看了,打不开。加密的。但我猜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u盘小心地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还有呢?”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小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瓶矿泉水,一小碟剩了一半的水果。她把水果碟端起来,从冰箱内壁抠下来一个东西——指甲盖大小,黑色的,背面有一小块磁铁。 “窃听器?”买家峻接过来看了看。 “我让人查过了,是好的,在录。装在这个冰箱里,正对着桌子。谁装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我也不知道。但这个东西——” 她把窃听器翻过来,指着背面用记号笔画的一个小标记。一个很潦草的字母“y”。 “杨树鹏的人喜欢做标记。我的人在他们那边见过类似的。” 买家峻把窃听器也收好。两个证据,一个u盘,一个窃听器。分量不够重,但起码不是空手而归了。 “花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花絮倩靠在冰箱上,抱着胳膊。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诡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2章云顶阁的暗门,买家峻第二次来(第2/2页)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她的声音低下来。“你知道他们在我这里谈的都是什么事吗?批文、地块、资金转移。哪一件捅出去,我这个酒店都保不住。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给他们当垫背的。” “你可以举报。” “举报?”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听着扎耳朵。“我拿什么举报?我说我听到了他们在密谋,证据呢?录音呢?我要是录了音,我自己就先犯法了。再说了,你觉得解迎宾那些人,会让我活着去举报?” 买家峻没接话。她说的是实情。在这条线上跑的人,谁都不干净,谁都有把柄。花絮倩帮他,不是因为正义感爆棚,是因为她嗅到了风向变了,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这也好。靠利益绑在一起的人,比靠交情绑在一起的人可靠。交情会变,利益不会。 “还有一件事。”花絮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看起来像是一份名单。“这是上个月底他们在这里开会的时候,我的人从门缝里偷看到的。记在桌子上的便签纸上,散会之后被带走了,但被我的人记住了一个大概。” 买家峻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有五六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那几个里,有两个是沪杭新城的处级干部,一个是城建局的,一个是国土局的。还有一个名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开会的时候永远坐在最后一排,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个名单,准不准?” “不敢说百分之百准。但八九不离十。”花絮倩把纸收回口袋,“我再说一遍,这些东西不能当证据,只能给你指个方向。你要是拿这些东西去跟解迎宾打擂台,他一个电话就能给你驳回来。” “我知道。” “知道就好。”花絮倩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买家峻,我跟你交个底。我帮你,不是因为我看好你,是因为我看不惯他们。解迎宾那个人,手伸得太长了。杨树鹏就更不用说了,那就是条疯狗。他们觉得能把我捏在手心里,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捏。我不想被任何人捏。” 买家峻看着她。手电筒的光暗了一些,可能是电池快用完了。在那种昏黄的光线下,花絮倩看起来不像一个酒店老板,倒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下看是万丈深渊,往上看是天,但天太高了,够不着。 “花总,你安全吗?”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扎耳朵的笑,而是带着一点意外的、不太习惯的笑。 “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手里的东西。”买家峻说。“你要是出了事,这些东西就断线了。” “你放心。”花絮倩收了笑,表情变得很冷。“我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不是白混的。他们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买家峻。 “这是后门的钥匙。以后别从正门走,也别提前打电话。你什么时候来,直接进来,在这个地下室等我。我有东西的时候,会放在冰箱里。你自己拿。” 买家峻接过钥匙,掂了掂。很普通的钥匙,黄铜的,上面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胶布上什么字都没写。 “你就不怕我被人跟了,把你供出来?” “你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你也别查了。回家种地去吧。” 她从买家峻手里拿回手电筒,关了。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 “你先走。我二十分钟之后再上去。” 买家峻摸黑找到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掀开木板的时候,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把木板复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后厨的小门出去了。 外面在下雾。三月的江雾,浓得像牛奶,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站在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又湿又冷,钻进肺里,激得人打了一个寒噤。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在雾里站了几分钟。等心跳平复了,才沿着酒店后面的小路往下走。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山脚下的一条岔路口,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 “周三晚上的雾很大。”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意思是:有新东西,需要见面。 常军仁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个字:“好。”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继续往前走。雾越来越大,路灯的光被雾裹着,变成一个一个昏黄的毛球,挂在头顶上,像是随时会灭。 他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走到能打车的地方。拦了一辆出租,报了地址,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司机开了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声音沙沙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把夹克脱下来,把u盘和窃听器用塑料袋包好,塞进卫生间的吊顶里。那个吊顶有一块活动板,是他搬进来之后自己弄的,不怎么好看,但够隐蔽。 弄完之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花絮倩给他的那些东西,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个陷阱。打开了门,里面可能是个金库,也可能是个火坑。他现在站在门口,钥匙已经攥在手心里了,但推不推这扇门,还得想想。 u盘里的东西要是能解开,可能就是实打实的证据。解不开,就是一块废塑料。窃听器更麻烦,这东西本身就是违法的,拿出去不但不能当证据,反而会被人反咬一口。 花絮倩说她在给自己找退路。买家峻何尝不是。这条路越走越窄,两边都是墙,前面是黑的,后面也是黑的。唯一的光,是手里那把不知道能不能打开门的钥匙。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明天还有会。市委要开常委会,议题是沪杭新城的工作汇报。解宝华肯定会借机发难,韦伯仁大概又要唱他那套“顾全大局”的老调。常军仁能不能顶住,不好说。 买家峻知道,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手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像是一块一块的拼图,拼好了是一幅画,拼不好就是一地碎渣。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像一只巨大的手在黑暗中摸来摸去。然后一切都暗下来了,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想着花絮倩那句话——“你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你也别查了。” 这话听着刺耳,但道理不糙。 第0293章常委会的上的潜在对手 第0293章常委会的上的潜在对手 常委会定在周五上午九点。 买家峻八点半就到了市委大楼。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开会从不踩点,提前到,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看人来人往,听周围人闲聊。这些看似无用的碎片信息,有时候比正式文件还管用。 今天他没去会议室,在楼道的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往外看。市委大院的院子里停满了车,黑色的、深色的,一辆挨着一辆,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脊背。几个不认识的人在楼下抽烟聊天,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表情都很轻松。 买家峻不轻松。 昨天晚上他在住处把那几页笔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花絮倩给的名单上那几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查,查履历、查分管领域、查跟解迎宾有没有明面上的交集。城建局的副局长姓孙,五十二岁,在沪杭新城项目上有签字权。国土局的姓周,四十八岁,是解迎宾的老乡,一个县出来的。最让他不安的是市委办公室那个姓刘的副主任,四十四岁,正是往上走的年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花絮倩的名单上却排在第二个。 这些名字现在都装在他脑子里,像是几颗没拆的雷。 八点五十,他端着水杯走进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深棕色的木头,擦得能照见人影。买家峻的位置在靠中间偏左的地方,不算核心,但也说得上话。解宝华坐在右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看到买家峻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很快又低下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韦伯仁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文件叠得整整齐齐。他朝买家峻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买家峻回了一个同样的笑,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上。 九点整,主持会议的副书记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前面几个议题走得很顺。什么精神文明建设、什么季度安全生产总结,都是过场,该汇报的汇报,该点头的点头,没有人多说什么。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一直在翻他面前那份材料,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像是在做记号。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副书记说下一个议题是沪杭新城的阶段性工作汇报。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前面的投影幕前。他今天准备的材料不算厚,十几页纸,几条硬邦邦的数据——项目进度、资金使用情况、工程质量抽检结果。他没有提调查的事,没有提解迎宾,没有提那些停工的安置房。这些话题在常委会上说早了就是自杀,他得等,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汇报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完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解宝华开口了。 “买主任这个汇报,数字很详实,工作很扎实。”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我有几个疑问,想请教一下。” 买家峻看着他。“请说。” “你刚才提到,沪杭新城目前有四个重点项目进度滞后。其中一个,是城东的安置房项目。这个项目之前已经停了快三个月,到现在还没有复工的迹象。我想问的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资金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如果是资金的问题,开发商那边什么态度?如果是人的问题,我们这边有没有及时协调?”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在问工作,实际上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到了桌面上。安置房停工的事,在座的人都知道,但谁都不愿意先提。解宝华提了,而且是用“请教”的语气提的,显得他既关心民生,又在替买家峻考虑。 买家峻心里清楚,这不是关心,这是将军。 “安置房停工的问题,我上周专门去现场看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做一份常规的说明。“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主要原因是开发商解迎宾那边资金链出了问题。他名下的几家公司,最近几个月有多笔款项去向不明,导致工程款支付不及时,施工单位停工观望。” “资金去向不明?”解宝华皱了皱眉,“这个话不能随便说。解迎宾是沪杭新城最大的开发商之一,他在我们这里投了十几个亿,你说他的资金去向不明,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我们从银行和施工单位两个渠道核实的信息。开发商承诺的工程款,有三笔没有按时支付,累计金额超过八千万。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已经向我提供了书面的催款函和银行的转账记录。这些东西,我可以提供给在座的各位领导审阅。” 买家峻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递给旁边的同事传阅。 解宝华接过那几页纸,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算是资金的问题,”解宝华说,“我们的职责是协调,不是审判。开发商遇到困难,我们应该帮他们想办法,而不是在这里把问题摊开来,搞得好像他们犯了什么法似的。沪杭新城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搞砸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话就有点重了。“搞砸了”三个字,既是说给买家峻听的,也是说给在座所有人听的。意思是:你要是把开发商得罪狠了,项目真黄了,这个责任你来背。 买家峻还没开口,常军仁说话了。 “我插一句。”常军仁坐在买家峻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搁在桌上。“解秘书长说的协调,我完全同意。但协调的前提是把情况摸清楚。开发商的资金出了问题,我们不能捂着盖着,假装没看见。安置房是民生工程,老百姓等着搬新家,停工三个月,群众的意见很大。这个压力,我们得接住,不能往外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解宝华看了常军仁一眼,没接话。两个人在常委会上公开顶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很克制,谁也不把话说死。 韦伯仁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劝架。 “两位说的都有道理。解秘书长强调的是大局,常部长强调的是民生,这两个东西不矛盾。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找一个平衡点?开发商那边,我们继续做工作,督促他们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同时,我们这边也做好两手准备,万一开发商真的撑不住了,我们得有兜底的办法。这样既稳住了项目,又不至于让老百姓吃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听着像是在帮忙,实际上是在把问题往后推。“两手准备”这种话,说了等于没说。买家峻心里清楚,韦伯仁不是不知道解迎宾的问题,他是不想让这把火烧起来。 “韦主任说的兜底方案,我赞同。”买家峻接过话头,“但兜底的前提是弄清楚问题到底有多深。我建议,由市里牵头,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对解迎宾公司在沪杭新城的几个项目做一个全面的资金审计。审计结果出来了,该协调的协调,该兜底的兜底,该追责的追责。” 这话一说出来,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变了。 审计。追责。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谁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解宝华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买主任,你这是在建议对一个合法经营的民营企业进行审计?理由是什么?就因为工程款迟了几个月?这种事情,正常的商业纠纷,用行政手段介入,合适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3章常委会的上的潜在对手(第2/2页) “不是商业纠纷的问题。”买家峻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手头有一份材料,显示解迎宾公司在沪杭新城的项目资金,有相当一部分被转移到了与其主营业务无关的账户。这些钱去了哪里、干什么用了,我觉得有必要查清楚。这不是针对某个企业,是对公共资金的负责。” 他把“公共资金”四个字说得很重。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被风吹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但很快就稳住了。 “你这份材料,是从哪里来的?”解宝华问。 买家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来源暂时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证,材料的真实性经得起检验。”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在座的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谁都听得出来买家峻话里的意思——他手里有东西,而且他不怕拿出来。 副书记敲了敲桌子。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沪杭新城的这个问题,我再跟几位主要领导碰一碰,拿出一个意见来。买家峻同志,你把你说的那份材料整理一下,明天之前报给我。” 买家峻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他收拾文件,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楼道里的时候,韦伯仁从后面追上来。 “买主任,等一下。” 买家峻停下来,转过身。 韦伯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你今天在会上提的那个审计建议,是不是急了点?” “急了吗?我觉得正好。” 韦伯仁四下看了看,楼道里没有别人。他压低声音说:“解迎宾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在沪杭新城投了那么多钱,跟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很深。你动他,等于动了一堆人的奶酪。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明白。”买家峻说。“但我更明白一件事——安置房停工三个月,几百户老百姓在等。这个奶酪,不动不行。” 韦伯仁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买家峻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刚才那番话,听着像是劝告,又像是试探。韦伯仁到底站在哪一边,他现在还拿不准。 下午两点,买家峻接到副书记秘书的电话,让他三点钟去副书记办公室,单独谈。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副书记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副书记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是解宝华。 买家峻退后两步,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等了大概十分钟,解宝华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买主任。”解宝华点了点头。 “解秘书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多说什么。解宝华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稳。 买家峻敲门进去。副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就是买家峻上午在会上用的那份材料。 “坐。”副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买家峻坐下来。 副书记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那份材料翻了一遍,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 “你说的那几笔资金转移,我看了。数字对得上,时间也对得上。但我问你一句——你手上这些东西,够不够扳倒解迎宾?” 买家峻想了想,说:“不够。” “不够你就敢在会上提审计?” “审计本身不是目的。我是想看看,谁在拦。” 副书记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沉。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得很轻。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了。”买家峻说。“安置房的事,再拖下去,群众那边压不住。解迎宾那边,他不接电话,不露面,派个副总来应付。常规的协调手段都用过了,没用。我只能换一个打法。” 副书记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审计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条件。”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审计的范围只限沪杭新城的项目,不要扩大。第二,审计组由市里派,你不能插手。第三,审计结果出来之前,对外不要声张。” 买家峻点了点头。这三个条件,前面两个是限制,后面一个是保护。不让声张,是不想让他过早暴露在火力之下。 “还有一件事。”副书记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手里的那份材料,来源我不过问。但我要提醒你,在这个圈子里,信息来源有时候比信息本身还危险。你要是拿不准,先跟我通个气,别一个人扛。” “我知道了。” 买家峻从副书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白色的墙上,显得有些冷清。他掏出手机,看到常军仁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他删了短信,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到楼下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的车停在角落,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旁边多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买家峻没多看,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回到住处,他给花絮倩发了一条短信,用的也是暗号:“冰箱里的东西,我取走了。” 花絮倩的回复来得很快:“冰箱该换了,制冷不太好。”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要报给副书记的材料。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一个声音说:“买主任,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审计的事,适可而止。”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他没有回拨,没有查号,只是把号码记在了一张纸上,然后继续写材料。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刮着玻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对面那栋楼的灯亮着几户,有人影在窗帘后面晃动。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他写材料写到深夜,中间泡了两杯茶,抽了半包烟。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写完了最后一行字。他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在封面上写了“密”字,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的。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副书记的提醒,常军仁的短信,花絮倩的暗号,还有那个陌生电话里的警告——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味道都有。 他不知道自己走这一步是对还是错。但他知道,不走这一步,安置房的事永远解决不了。解迎宾那些人,永远会在背后笑他。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买家峻闭上眼睛,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了。 第0294章风起云顶,第二次来,天黑了 第0294章风起云顶,第二次来,天黑了 买家峻第二次踏进云顶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喝茶的。他是来听一个女人说话——听她说那些压在心底、烂在肚里、再不吐出来就要把她整个人吞掉的话。 车停在云顶阁后门那条窄巷子里。司机老周熄了火,没下车,只是把车窗摇下来半寸,透口气。巷子里昏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灯光被梧桐叶子剪得碎碎的,洒了一地。 “书记,我就在这儿等。”老周说。 “不用等,你先回去。我待会儿自己走。” 老周犹豫了一下,没动。买家峻知道他的心思——上回调研途中的那场“车祸”,虽然最后定性是普通交通事故,但老周心里一直犯嘀咕。他觉得这新城的水浑,浑得看不见底。 “回去吧,”买家峻又说了一遍,语气平和但不容商量,“别让嫂子惦记。” 老周这才点了头。 买家峻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云顶阁的后门开在巷子深处,不大,一扇普通的铁门,漆成深灰色,跟墙体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户人家的后窗。门上装着电子锁,他按了一下门铃,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酒店的统一制服,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在脑后,干净利落。她看了买家峻一眼,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买家峻走进去,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道楼梯,楼梯不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笔法一般,像是哪个美院学生的习作。 他跟着那女人上了二楼,又拐了一个弯,到了三楼。三楼只有一扇门,门关着,门板上钉着一块铜牌,刻着“云顶”两个字,篆体,古色古香的。 女人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门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花絮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耳朵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翡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已经泡好了,白瓷杯里盛着淡黄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灯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买书记,”她站起来,笑了笑,“请坐。”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把背脊绷直了。 “花总这地方,倒是隐蔽。”他说。 “做生意的,图个清净。”花絮倩给他倒了杯茶,“这是今年的龙井,朋友从杭州带来的,您尝尝。” 买家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不懂茶,只觉得清爽,不苦不涩,喝下去喉咙里有一丝回甘。 “好茶。”他说。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自嘲。她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圈。 “买书记,”她忽然开口,“您来新城多久了?”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她重复了一遍,“三个多月就把解迎宾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把安置房的事翻了出来,把那些人的屁股点着了——买书记,您是个人物。”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话听着像是夸你,其实是在探你。花絮倩在这新城混了五年,能在云顶阁这种地方站住脚,靠的不是茶泡得好。 “花总今晚约我来,不是专门夸我的吧?”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审视,几分犹豫,还有几分——买家峻说不上来,像是某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买书记,”她说,“您知不知道,云顶阁这五年,换过几次招牌?” “不知道。” “三次。”花絮倩伸出三根手指,“头两年叫‘云顶会所’,后来改叫‘云顶茶楼’,再后来改叫‘云顶酒店’。名字换了三次,老板没换,客人也没换。” 她顿了顿,又说:“您知道为什么换名字吗?” “为什么?” “因为查。”花絮倩的声音低了下去,“上头来人检查,说会所名字不好听,有‘会所歪风’的嫌疑。我就改成了茶楼。后来又有人说,茶楼里搞餐饮,名不正言不顺,我就改成了酒店。” 她苦笑了一下:“名字改了三次,该来的人还是来,该办的事还是办。换汤不换药。” 买家峻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但没有接茬。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态度就是听。听她怎么说,听她说多少,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下面的隔层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不厚,鼓鼓囊囊的,封口没有封,只是折了一下。 “买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买家峻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沓照片,还有几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他先看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一间包厢,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红木桌椅、墙上的液晶电视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ppt文件。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夹克,有的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桌上摆着茶杯、烟灰缸、还有几瓶矿泉水。 他认出了解迎宾。坐在长桌的正中间,手里夹着一支烟,正对着什么人说话,表情严肃,像是在布置什么工作。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同一个场景,但角度不同,像是从包厢的另一侧拍的。这张照片上,他认出了第二个人——韦伯仁。韦伯仁坐在解迎宾的左手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像是在做记录。但照片拍得很清楚,那笔记本上根本没写几个字,笔尖离纸面还有一寸多高。 第三张照片上,他看到了杨树鹏。杨树鹏坐在长桌的末端,离解迎宾最远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松弛,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项链,正侧着头跟杨树鹏说什么。 买家峻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照片总共有七张,拍的都是同一个包厢,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最后一张拍的是包厢门口,门开着,门外站着两个人,背对着镜头,像是在把风。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几张折着的纸。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的字也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一行的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份会议记录。 他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4章风起云顶,第二次来,天黑了(第2/2页) 会议记录上没有写会议的名称,只写了时间、地点和参会人员。时间是三个月前——他刚到任的那一周。参会人员名单里,有解迎宾,有韦伯仁,有杨树鹏,有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还有几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名字。 记录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条—— “讨论安置房项目进度,确定下一步推进方案。” “研究新城区土地出让计划,明确重点地块底价。” “分析当前形势,研判潜在风险点。” 买家峻把这些条目反复看了三遍。字面上看,这些都是正常工作内容,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知道,问题不在字面上,在字面底下。这份会议记录真正值钱的东西,不是它写了什么,而是它没写什么——那些没写进去的,才是真正的议题。 他把照片和记录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收起来。 “花总,”他看着花絮倩,“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花絮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说:“云顶阁是我的地盘,我装的摄像头。”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 “你知不知道,私装摄像头,这是违法的?” “知道。”花絮倩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要是不装这些东西,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买家峻听出了那股子狠劲。不是咬牙切齿的狠,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狠。 “买书记,”花絮倩说,“您以为我开这个酒店,是图赚钱?五年了,云顶阁账面上没赚过一分钱。每年年底算账,我都要自己往里贴钱。那为什么还开?因为不开不行。开了,我是花总,是这新城的体面人,谁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关了——我就是一块肉,谁都能咬一口。”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一口喝干了,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又转起圈来。 “这些东西我攒了三年。”她指了指那个信封,“三年里,我看着那些人在这间酒店里来来往往,看着他们喝酒、吃饭、开会、谈事。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跟谁来,跟谁走。我知道谁喝醉了说什么话,谁清醒的时候做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买书记,您来了三个多月,我一直在看您。看您是不是跟以前那些人一样——来了,待两年,走了。或者来了,被他们拉下水,变成他们的人。我看了三个多月,我觉得您不是。” “所以您今天找我。” “所以今天找您。”花絮倩点头,“这些东西在我手里,迟早是个祸。给出去,又怕给错了人。我想来想去,在新城这地界上,能接这些东西的人,大概只有您了。”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 “花总,”他终于开口,“这些东西,我收下。但有几句话,我要跟你说清楚。” “您说。” “第一,这些东西是证据,也是风险。我收了,你就不安全了。” 花絮倩笑了一下:“我从来就没安全过。” “第二,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我能控制的。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该牵涉到谁就牵涉到谁。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做了三年准备了。” “第三,”买家峻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交出去之后,你自己怎么办?”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耳垂上的翡翠耳环轻轻晃了晃。 “买书记,”她说,“我今年三十八了。十八岁出来混社会,二十年在酒桌上打滚。烟会抽,酒会喝,场面上的话会说,场面上的事会办。可我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只想干干净净地活几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茶已经完全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什么暗号。 买家峻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放进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花总,”他说,“我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 “该还的公道,一定会还。”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客套的、职业性的笑,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笑,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吐出了胸口那口气。 “买书记,”她说,“茶凉了,我给您换一壶。” “不用了。”买家峻站起来,“改天再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花絮倩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送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楼梯口那个穿深蓝套装的女人已经不在了,整栋楼像是空的。 他出了后门,巷子里很暗,远处那盏路灯还亮着,梧桐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摸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来接我一下。” 挂了电话,他站在巷子里等。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把公文包夹紧了些,里面那个牛皮纸信封不算重,但他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揣着一块石头。 车来了。老周把车停稳,下车给他开后排的门。 “书记,去哪儿?” “回办公室。” 车驶出巷子,上了迎宾大道。路两边灯火通明,新城的夜景比白天好看,灯光把那些还没完工的建筑都镀上了一层金,看着像是已经建好了似的。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照片、那些名字、那个信封。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是一把刀。 刀已经出了鞘,收不回去了。 车窗外,新城的夜间瞬间无际地铺开去,灯火万家,像是另一片星空。买家峻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灯火,心里忽然想起花絮倩最后那句话—— “我只想干干净净地活几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会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完) 第0295章暗流,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第0295章暗流,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整栋办公楼静悄悄的,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有一段路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走。他摸出钥匙开门,进了屋,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那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出一圈暖暖的光晕,办公桌、文件柜、墙上那幅“实事求是”的横幅,都在光影里模模糊糊的。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沪杭新城的夜不像老城区那样黑,到处都是工地,塔吊上挂着灯,远远近近的,像是一群不肯睡觉的巨人,举着火把站在那里。再过两年,这些塔吊就要拆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商业街区、写字楼群。那时候的新城,大概就真的是个城了。 水开了,他泡了一杯茶。茶是办公室备的普通绿茶,装在铁罐子里,标签上写着“西湖龙井”,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本地茶厂出的炒青,便宜货,泡出来有一股子青草气。他喝惯了,反倒觉得比那些名茶实在。 他在桌前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面前。 信封不大,里面的东西他已经看过了——七张照片,一份会议记录。但此刻再看,他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揣着一块石头。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解迎宾。 这个人他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在他到任后的第二天,解迎宾带着几个项目经理来拜访,说是“向买书记汇报工作”。那时候解迎宾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一口一个“请领导指示”,姿态摆得极低。第二次是在安置房项目协调会上,解迎宾坐在开发商的位置上,面对十几个上访群众的代表,面不改色地说“项目延期是因为地质条件复杂,我们正在加紧施工,请各位放心”。那话说得诚恳极了,诚恳得买家峻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再看这张照片,解迎宾坐在长桌正中间,手里夹着烟,表情严肃,像是在布置什么重要工作。他的坐姿很放松,背靠着椅背,一条胳膊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他浑然不觉。 这种放松,不是装得出来的。这是一种在自己地盘上才有的放松,一种面对自己人才有的随意。 买家峻把目光移到第二个人身上。 韦伯仁。 市委一秘,市委书记的大秘。在沪杭新城的官场上,韦伯仁是个特殊的存在。他没有实职,只是一个正科级的秘书,但谁都不敢小看他。他跟在市委书记身边五年,对市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对各位领导的脾气秉性也摸得一清二楚。买家峻到任之后,韦伯仁表现得极为热情,主动给他介绍情况,帮他协调工作,甚至在安置房项目的问题上也出了不少主意。 但现在,韦伯仁坐在这张照片里。 坐在解迎宾的旁边。 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像是在做记录。但照片拍得很清楚,那笔记本上根本没写几个字,笔尖离纸面还有一寸多高。这个细节,买家峻第一遍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不做记录,为什么要摆出做记录的姿势? 买家峻想起一件事。他到任后第三周,安置房项目的调查刚刚启动,他让办公室去调项目的审批档案。档案调来之后,他发现里面缺了几份关键文件——土地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规划调整的批复文件、还有一份关于项目资金监管的会议纪要。他问档案室,档案室说这些文件当时就没有归档,具体原因不清楚。 过了两天,韦伯仁来他办公室,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提起:“买书记,听说您在查安置房项目的档案?那个项目我了解一些情况,当初的审批确实有点急,有些文件可能没走完程序就开工了。不过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查起来费时费力,不如先把项目往前推,等完工了再慢慢补手续。”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像是在替他着想。但买家峻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韦伯仁怎么知道他在查档案?查档案的事他只跟办公室交代过,办公室的人不至于到处说。 现在他知道了。 买家峻把目光移到第三张照片上。 杨树鹏。 这个人他没见过面,但在卷宗里见过他的资料。杨树鹏,四十六岁,本市人,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开发、酒店经营、娱乐场所等多个领域。明面上是多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或股东,暗地里据说是新城地下组织的头目,手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照片上的杨树鹏坐在长桌末端,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松弛,像是来串门的邻居。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根红绳。这副打扮,跟他在卷宗里的照片判若两人——卷宗里的杨树鹏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像个成功企业家。而照片上的他,更像一个在街边喝茶下棋的闲人。 越是这种反差,买家峻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能在这个场合出现的人,都不是闲人。杨树鹏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也是一种姿态——他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第四张照片上,是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很粗的金项链,正侧着头跟杨树鹏说什么。买家峻不认识她,但会议记录上有她的名字——孙美琴,新城区招商局副局长。 买家峻拿起会议记录,又看了一遍。 记录上没有会议名称,没有主持人,没有议题,只有几条干巴巴的条目。这种记录方式,要么是记录的人水平太差,要么是故意为之——把真正的内容留在脑子里,只写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充数。 买家峻把照片和记录重新装进信封,锁进了抽屉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已经是深夜十点半,这个时候来电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接起来。 “喂?” “买书记,我是老周。”电话那头是司机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什么人说话,“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你说。” “今天晚上我送您回来之后,开车回家,路过云顶阁那条巷子,看见有几辆车停在那儿。不是普通的车,是那种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我多看了两眼,发现车都没熄火,发动机嗡嗡地响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确定是云顶阁那条巷子?” “确定。我特意绕了一圈,看见巷子两头各停了一辆,后门那个位置还停了一辆。三辆车,都是同一个牌子,黑色的,没有牌照。” “没有牌照?” “没有。前后都没有,光秃秃的。”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老周,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5章暗流,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第2/2页) “我知道,书记。” “还有,明天早上你来接我之前,先去云顶阁那条巷子看一眼,看那些车还在不在。”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花絮倩今晚约他见面,给了他那些材料。然后不到两个小时,云顶阁外面就出现了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是巧合吗? 他不信巧合。 问题是,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是花絮倩走漏了风声,还是他被人跟踪了?或者是——云顶阁里面,有别人的眼线? 他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云顶阁是我的地盘,我装的摄像头。”她在自己地盘上装摄像头,那别人呢?别人会不会也在她地盘上装了点什么?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什么暗号。 他点了一支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晚想抽一根。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刚吐出来就被吹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在想一个问题——花絮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她说了,观察了他三个多月,觉得他不是那种来了就走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被拉下水的人。这话他信,但不全信。花絮倩在新城混了五年,能在云顶阁这种地方站住脚,靠的不是天真和善良。她是一个精明的女人,一个懂得计算利弊、评估风险的女人。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交材料,一定有她的理由。 也许是她感觉到了危险——那些照片和记录在她手里放得越久,她就越不安全。也许是她看到了机会——买家峻的到来,让她觉得这潭水终于要被搅动了。也许两者都有。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有一点是确定的:从今晚开始,花絮倩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买家峻摁灭了烟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老霍,是我。” “买书记?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霍叫霍正军,是市纪委的副书记,买家峻的老乡。两人不是一个系统的,但私交不错,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买家峻到新城之后,跟霍正军见过两次,都是私下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老霍,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我手头有一些材料,跟新城的项目有关,也跟一些人有关。我想找个时间,当面给你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多严重?”霍正军问。 买家峻想了想,说:“不好说。但我觉得,不是小事。”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下午,我有个会,开到四点。四点之后我有时间,你来我办公室。” “好。” “买书记,”霍正军忽然说,“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买家峻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夜风大了些,吹得窗框嘎吱嘎吱地响。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灯已经不闪了,大概工人也收工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食堂吃饭时,常军仁跟他说的一句话。 常军仁是市委组织部长,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说话慢吞吞的,像个教书先生。下午在食堂碰到,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干部考核、班子建设、年轻干部的培养。吃到一半,常军仁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买书记,新城的干部,大部分是好的。但不管什么地方,总有那么几个……心思不在工作上的人。” 说完这话,常军仁又端起碗继续吃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买家峻当时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现在想起来,常军仁那句话,恐怕不是随便说说的。 心思不在工作上的人。 买家峻回到桌前,把抽屉里的信封又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把信封放回去,锁好。 他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来,单独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关了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那白线笔直笔直的,像是一把尺子,量着这间办公室的每一寸地面。 买家峻看着那道白线,忽然想起自己刚到任那天,站在这个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 “我来沪杭新城,是来干事的。不干事,就不用来。” 那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台下的干部们鼓了掌,掌声很热烈。但他知道,那掌声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说不清楚。有些人鼓掌是因为高兴,有些人鼓掌是因为习惯,还有些人鼓掌——是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他来真的。 现在他真的要来真的了。 买家峻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走了一段,到了楼梯口才有一盏灯亮起来,照出他长长的影子。 下了楼,大门口的值班室里亮着灯,老张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他没叫醒老张头,自己开了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梧桐树哗啦啦地响,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落叶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地上传来的铁锈和水泥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新城的味道——一个正在建设中的、还没有成型的、乱七八糟但充满希望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不是因为事情有了眉目,不是因为拿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证据,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做的事,就去做。 该走的路,就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明天照常接我。”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朝院子外面走去。夜风在他身后呼呼地吹着,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打着旋儿,像是无数只蝴蝶,在深秋的夜里做着最后的舞蹈。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里亮着灯——那是值班室。 那盏灯在黑暗中亮着,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守着什么。 买家峻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百九十五章完) 第0296章暗流下的眼睛 第0296章暗流下的眼睛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毛毛雨,落在脸上跟蜘蛛网似的,擦都擦不干净。买家峻站在酒店窗边,看着外头沪杭新城的夜景——几栋高楼亮着灯,零零星星的,像是一副没下完的棋。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 “买书记,还没睡吧?” 声音是处理过的,电子合成的那种,男女都分不清。 “你是哪位?”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下午在安置房工地上看到的那几根断钢筋,不是工地上唯一的毛病。” 买家峻的手指收紧了。 “还有什么?” “地底下。三号楼的地基,用的混凝土标号也不够。图纸上写的是c35,实际浇筑的连c25都不到。你让人钻芯取样,一测就知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也住在这个城市里。我不想某天睡着的时候,楼塌了。” 嘟——嘟——嘟—— 对方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下,站在窗边没动。雨丝贴在玻璃上,外头的灯光糊成一团一团的,像是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人是谁? 不可能是普通工人。普通工人拿不到混凝土标号这种核心数据。也不可能是监理——监理要是知道这事儿,要么已经举报了,要么已经被收买了。 这个人,一定在项目的某个关键环节上待过。 而且,他知道买家峻今天去了工地。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直在盯着买家峻的行踪。或者说——他一直在等买家峻来。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吴,明天一早,找人去三号楼地基钻芯取样。别声张,悄悄地干。” “明白。”吴秘书的声音很清醒,像是根本没睡过。 挂了电话,买家峻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好像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忽然想起刚到沪杭新城那天,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在接风宴上说的那句话:“买书记年轻有为,但新城的盘子大,水深,有些事情不能急,得慢慢来。” 慢慢来。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不能急,是怕他急了之后,底下那些烂东西藏不住。 买家峻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名字:解迎宾、韦伯仁、解宝华、杨树鹏…… 还有一个女人。 花絮倩。 今天下午在工地上,他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里头露出一张女人的脸。戴着墨镜,看不清全貌,但那个轮廓——那个下巴的弧度,他在哪见过。 后来吴秘书告诉他,那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 “她来工地干什么?”买家峻问。 “说是路过。她在那片有个项目。” 路过。大下雨天的,一个酒店老板,开车“路过”一个停工好几个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安置房工地。 买家峻翻了个身。 不对劲。 这个城市里头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在演戏。韦伯仁演的是热心肠的“大管家”,解宝华演的是稳重的“老大哥”,解迎宾演的是受委屈的“受害者”。 而花絮倩—— 他还看不透她演的是什么角色。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这个城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烂。烂得很深,烂得很久,烂到连雨都冲不干净。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没去办公室。 他跟吴秘书要了一身便装,换了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直接去了新城东边的老城区。 沪杭新城是个有意思的地方——新城区高楼林立,马路宽阔,看着跟画报上的样板城市一模一样。但你往东走五公里,过了那条还没修好的快速路,就到了老城区。老城区的街道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发黑的砖头。 买家峻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下车走进去。 巷子里头湿漉漉的,昨晚的雨还没干透。地上有坑,坑里积着水,得跳着走。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他,抬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大娘,”买家峻在一个老太太旁边蹲下来,“我想问您个事儿。”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市里新来的干部。想了解一下老城区这边的情况。” 老太太“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干部啊。干部来了一拨又一拨,问了一遍又一遍。问了有什么用?该拆的不拆,该补的不补。我们家那房子,下雨就漏,跟上面反映了三年了,连个回话都没有。” “您说的是哪个项目?” “还能是哪个?新城改造呗。三年前就说要拆,量了面积,登了记,让我们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隔壁老周家的孙子都上小学了,还没动静。后来听说,是开发商没钱了。再后来听说,不是没钱,是钱去了别的地方。” “去了哪儿?”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忽然不说了。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手上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大娘?” “小伙子,”老太太头也没抬,“你是新来的,有些事儿你不懂。这水底下头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能捞干净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买家峻蹲在原地,没动。 巷子里头很安静。只有择菜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爬。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里走。 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卖部,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只剩“利民商店”四个字的影子。门口摆着一台冰柜,冰柜上头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冰水、香烟、啤酒”。 小卖部里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瘦长脸,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买点什么?” “来瓶水。” 男人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 “两块。” 买家峻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递过去,顺势在柜台前头站住了。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新城改造那个项目,你知道多少?”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买家峻一直在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那个项目啊,”男人把纸币收进抽屉里,“早就停了。听说开发商资金链断了。” “是哪个开发商?” “好像是……宏达地产吧。老板姓解,解迎宾。” “你跟宏达打过交道?” 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是一条鱼在水面上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打过。怎么没打过。我家这铺面,就在拆迁范围里头。三年前量了面积,说要给补偿。后来项目停了,补偿的事儿也没下文了。” “补偿款是按什么标准算的?” “说是按面积算,一平米补八千。我家这铺面,四十平,能补三十二万。” “三十二万在沪杭新城买不到房子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6章暗流下的眼睛(第2/2页) 男人又笑了。这回笑的时间长一点,但更难看了。 “买不到。连个厕所都买不到。所以我说,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拆。量面积、登记、造声势,就是为了把地价炒上去。地价上去了,他们拿着地去银行抵押贷款。钱到手了,拆不拆的,谁还管?” 买家峻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他们贷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男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老城区这一片,三年之内换了三个银行的行长。每个行长来的时候都说要支持老城改造,走的时候——嘿嘿。” 他没说下去。 但那个“嘿嘿”里头装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还要多。 买家峻喝了口水,把瓶子放在柜台上。 “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问我名字干嘛?” “随便问问。”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 “姓周。周大江。” “周老板,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你查户口呢?” “不是。就是觉得你不像是一直开小卖部的人。” 周大江愣住了。 他愣了三秒钟——买家峻数了——然后忽然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那两次都不一样,是那种被人戳穿了什么之后、索性不装了的那种笑。 “我以前是做工程审计的。” “审计?” “对。干了十五年。后来——”他摊了摊手,“后来就不干了。” “为什么?” “因为我审出了一个项目的问题,然后那个项目的老板请我喝茶。茶很好喝,但我喝完回家,发现我家的门锁被人换了。第二天,我老婆在菜市场被人撞了一下,撞得挺重,肋骨裂了两根。第三天——” 他停了一下。 “第三天,有人在我儿子学校门口等他。没动手,就是站着,冲他笑。从那以后,我儿子每天晚上做噩梦,到现在都还怕黑。” 周大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再说别人的事。 “所以你不干了。” “所以我不干了。”他点点头,“开个小卖部,卖卖烟酒饮料,虽然挣得不多,但至少——没人冲我儿子笑了。”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小卖部外面的巷子里,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跑过去,书包在背上啪嗒啪嗒地拍着,像是一群欢快的小马驹。 “周老板,”买家峻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要查这个项目,你愿意帮忙吗?” 周大江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全。” 周大江又沉默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对面是一面斑驳的墙,墙上用红漆写着一个“拆”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 “我给你一样东西,”他忽然说,“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别告诉任何人是我给你的。第二——” 他顿了顿。 “第二,你要是查不下去,就别硬撑。有些墙,不是你一个人能推倒的。推不倒就算了,别把自己埋在底下。” 买家峻点了点头。 周大江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用手按住。 “这是三年前老城区改造项目的审计底稿。我当时留了一份。里头有工程量清单、材料进场记录、还有几份隐蔽工程的验收单。” “隐蔽工程?” “对。三号楼的地基,四号楼的承重墙,还有五号楼到七号楼的楼板钢筋。用的材料跟图纸上标的都不一样。钢筋直径少了两个毫米,混凝土标号至少差了两个等级。” 买家峻的手指攥紧了。 昨晚那个匿名电话说的,跟周大江说的,对上了。 “这些验收单上都有签字。谁验的,谁批的,谁盖的章,清清楚楚。” 周大江把信封推过来。 买家峻接过来,掂了掂。很轻,但里头装的东西,能压垮很多人。 “谢谢你,周老板。” “别谢我。”周大江摆摆手,“我就是个开小卖部的。你今天买了我一瓶水,就这么简单。” 买家峻把信封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大江在身后叫住他。 “哎——” “嗯?” “你叫什么名字?” “买家峻。” 周大江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看着买家峻。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书记?” “嗯。” 周大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比我想的年轻。” “比你想的年轻,还是比你想的傻?” 周大江笑了。这回是真笑,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都有。” 买家峻也笑了。 他走出巷子,上了车,把那辆不起眼的桑塔纳发动起来。雨刷扫了一下挡风玻璃上的水珠,露出外头的世界——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路,还有远处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 他把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看了它一眼。 审计底稿。验收签字。钢筋直径。混凝土标号。 这些都是证据。但也是刀子——捅向别人的刀子,也会被人捅回来的刀子。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吴秘书。 “买书记,钻芯取样做完了。” “结果呢?” “三号楼地基,混凝土标号c20。图纸上写的是c35。” 买家峻闭上眼睛。 c20和c35,差了三个等级。一栋十八层的楼,盖在这样的地基上,能撑多久?五年?三年?还是—— “老吴,你把样本封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谁也别告诉。”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跟那个牛皮纸信封并排躺着。 他看着那两样东西,忽然想起临行前老领导跟他说的那句话:“小买,下去之后,眼睛要亮,步子要稳。有些东西,看见了不一定能说,说了不一定能动。但你得记住——你是去干事的,不是去送死的。” 干事。 不是送死。 买家峻挂上挡,把车开出巷子。 后视镜里,周大江站在小卖部门口,瘦长的身影在雨雾里越来越模糊,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开车离开的同时,巷子对面的三楼,一扇窗户后面,有人放下了望远镜。 那人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来了。”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他去了周大江的店。” “要不要——” “不要。现在还不到时候。让他查。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电话挂了。 窗户后面的人重新拿起望远镜,看着那辆黑色桑塔纳消失在街角。 雨还在下。 黏黏糊糊的,跟蜘蛛网一样。 第0297章纸包住火,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第0297章纸包住火,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韦伯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高处,像是要把脖子藏起来。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杯盖拧得紧紧的,像是怕里头的东西洒出来。 “买书记,您去哪儿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出去转了转。”买家峻掏出钥匙开门,“有事?” 韦伯仁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门锁“咔嗒”那一声。 “解秘书长让我通知您,下午三点有个协调会,关于新城安置房项目的。住建局、国土局、城投公司,还有宏达地产的人都会来。” “宏达地产?解迎宾亲自来?” “应该是。这个项目他是总包方,有些问题需要他当面说明。” 买家峻坐下来,看着韦伯仁。 韦伯仁站在办公桌前,保温杯抱在怀里,姿态恭恭敬敬的。但他的眼睛不在买家峻脸上——他的眼睛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了。 那个眼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老韦,”买家峻忽然说,“你来沪杭新城多久了?” 韦伯仁愣了一下。 “六年了。” “六年。那你对这边的情况应该很熟。” “还行吧,谈不上多熟。” “宏达地产这个公司,你了解多少?” 韦伯仁的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宏达啊……解迎宾的产业。在新城做了不少项目,除了安置房,还有商业综合体、写字楼什么的。在新城算是排得上号的企业。” “排得上号。那应该经得起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韦伯仁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一面镜子突然裂了一条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眉毛往上抬了半毫米,整个人在那一瞬间绷紧了,然后又松开了。 “那是那是,”他笑着说,“宏达是大公司,经得起查。” 买家峻没再接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低头看起来。 韦伯仁站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在送客了。 “那……买书记,我先去准备下午的会。” “好。” 韦伯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买家峻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老韦,你那杯子上写的字,挺好的。” 韦伯仁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 “为人民服务”五个字,红彤彤的,印在白色的杯身上,醒目得很。 “是是是,老物件了,用了好多年了。” 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买家峻抬起头。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给吴秘书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的会,你坐我旁边。带上录音笔。” --- 下午三点的会,在市委三楼的小会议室开。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两边各坐了七八个人。买家峻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吴秘书,右手边空着——那是给解宝华留的位置。但解宝华没来。 “解秘书长临时有个接待任务,”韦伯仁解释说,“让我跟您说一声,他晚点过来。” 晚点过来。买家峻在心里头把这两个字嚼了嚼,没说什么。 住建局局长孙德海坐在对面,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用了一整瓶发胶。他面前摊着一沓材料,眼镜架在鼻尖上,正低头翻着什么。 国土局的马局长没来,来了个副局长,姓刘,四十来岁,胖墩墩的,坐在那儿像一尊弥勒佛,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不达眼底。 城投公司来的是总经理赵铁柱——这名字起得硬气,人却瘦得像根竹竿,坐在椅子上总往下滑,隔一会儿就要往上蹭一蹭。 宏达地产的人还没到。 “不等了,”买家峻看了看表,“开始吧。孙局长,你先说说安置房项目的情况。” 孙德海清了清嗓子,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买书记,各位同志,关于新城安置房项目的情况,我简单汇报一下。这个项目是两年前立项的,总建筑面积十二万平米,规划建设八栋住宅楼,配套一个社区服务中心和一个幼儿园。总投资三点六个亿,资金来源是财政拨款加银行贷款。” “现在进度怎么样?” “目前……主体结构完成了大概百分之六十。但今年三月以来,因为一些原因,工程处于停工状态。” “什么原因?” 孙德海顿了一下。 “资金问题。财政拨款到位不及时,银行贷款也出了点状况。” “财政拨款为什么不到位?” “这个……”孙德海看了韦伯仁一眼。 韦伯仁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像是没注意到这个眼神。 “孙局长,”买家峻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问你问题,你看别人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孙德海的脸色变了一下——那种变很微妙,像是被人轻轻扇了一巴掌,不疼,但脸会红。 “买书记,财政拨款的事情,是由市里统一调度的。我们住建局只是项目主管单位,资金拨付的权限不在我们这儿。” “那在谁那儿?” “在……财政局。但财政局的资金安排,要经过市政府常务会议审批。”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转向赵铁柱。 “赵总,城投公司在这个项目里是什么角色?” 赵铁柱往上蹭了蹭,让自己坐得高一点。 “城投公司是项目代建单位。负责工程招标、合同管理、进度控制这些。” “三号楼的地基,你们验收了吗?” 赵铁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验收了。” “验收的时候,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各项指标都符合设计要求。” 买家峻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上午从三号楼地基钻芯取样的检测报告。混凝土实际标号c20。设计要求是c35。赵总,你说‘各项指标都符合设计要求’,这个‘各项指标’,包不包括混凝土标号?”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赵铁柱的脸色从正常的黄白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层灰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孙德海的眼镜从鼻尖上滑下来,他没去推,就那么歪着眼镜看着那张纸。 刘副局长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韦伯仁的笔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戳在纸面上,洇出一小团墨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7章纸包住火,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第2/2页) “买书记,”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干,“这个……这个检测结果……我们城投公司还没有收到过……” “你现在收到了。” “是是是,收到了。但……但我需要核实一下。这个钻芯取样是什么时候做的?谁做的?有没有第三方见证?如果程序上有问题——” “程序没问题。”买家峻打断他,“取样是我安排人做的,全程录像。你要看录像,随时可以。” 赵铁柱不说话了。 他把自己缩回了椅子里,又成了那根瘦竹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解宝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跟韦伯仁那个差不多,也是白色的,但上面没有字。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标准,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眯起来的程度,都像是量过尺寸的。 “抱歉抱歉,来晚了。接待任务脱不开身。” 他在买家峻右手边坐下来,环顾了一圈。 “怎么都板着脸?开个会而已,又不是开追悼会。” 没人笑。 解宝华看了看桌上的那张检测报告,又看了看赵铁柱的脸色,然后拿起报告,慢慢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脸上的笑始终挂在那里,不多不少。 “买书记,”他把报告放回桌上,“这个情况很严重啊。混凝土标号不够,这是质量问题,也是安全问题。我建议——成立专门调查组,彻查此事。该问责的问责,该处理的处理。” 这话说得漂亮。 漂亮到买家峻差点就信了。 “解秘书长说得对,”买家峻说,“是要彻查。但查之前,我想先听听宏达地产的说法。这个项目是宏达总包的,施工方是他们下面的分包单位。混凝土是哪儿供的?谁验收的?谁签的字?这些问题,得问清楚。” “宏达的人还没到?”解宝华看了看表,“老韦,催一下。” 韦伯仁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打电话。 一分钟后,他回来了。 “解秘书长,买书记,宏达那边说……解总今天过不来了。他临时有个紧急事务,去了省城。” 去了省城。 买家峻和解宝华对视了一眼。 解宝华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头的笑意淡了一点,像是一杯浓茶被人兑了水。 “那就改天再约,”解宝华说,“买书记,你看呢?” 买家峻没回答。 他把桌上的检测报告收起来,放进文件夹里。 “孙局长,三号楼从今天起全面停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复工。” 孙德海点头如捣蒜。 “赵总,城投公司把三号楼的所有验收记录、签字文件、检测报告,明天上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赵铁柱的脸色还是灰的,但点起头来跟孙德海一样快。 “刘局长,国土局那边有没有涉及到这个项目的地块审批文件?有的话,也送过来。” 刘副局长连说了三个“有”。 “那就这样。”买家峻站起来,“散会。” --- 人都走了之后,买家峻还坐在会议室里。 吴秘书把门关上,走回来。 “买书记,您觉得解迎宾是真的去了省城,还是——” “还是跑了?”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跑不了。三点六个亿的项目,他投进去的钱还没收回来,跑什么?他是去看风向的。” “看风向?” “对。看看省里对这件事的态度。如果省里想压下去,他就回来。如果省里想查——” “那就不回来了?” “也不会。三点六个亿的项目,他不可能一个人吞。底下跟着他吃饭的人多了去了。他要是不回来,底下那些人怎么办?所以——”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核心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有一片工地,塔吊的臂架横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所以他会回来的。但不是带着笑脸回来,是带着刀子回来。” “刀子?” “对。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件事查不下去。舆论压力、上级施压、利益交换——他能用的手段,一样都不会少。” 吴秘书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怎么办?” “把证据锁死。人证、物证、书证,一样都不能少。只要证据在手里,他拿什么刀子都不怕。” 买家峻转过身。 “老吴,你去查一个人。” “谁?” “周大江。老城区利民商店的老板。他以前是工程审计,手里有一份三年前的审计底稿。你去找他,把底稿复印一份,原件还给他。告诉他——” 买家峻想了想。 “告诉他,我答应他的两件事,都会做到。” 吴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吴秘书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你去查一下,三年前老城区改造项目的时候,是谁在负责工程质量验收。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查清楚了告诉我。” “您怀疑——” “我不怀疑什么。我只是觉得,一份盖了章的验收单,不可能自己跑到纸上去。盖章的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吴秘书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能藏住很多东西。但也小到——纸包不住火。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混凝土的事,只是冰山一角。你真要查下去,小心被压死在冰山下头。”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回。 恐吓短信也好,善意提醒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冰山底下压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拐角处,一个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见他,往边上让了让。 “领导,辛苦了。”阿姨笑着说。 “您也辛苦了。” 买家峻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什么。 保洁车的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个小小的玉佛,绿莹莹的。 那个玉佛,他见过。 昨天下午在工地上,那辆黑色奔驰车里,花絮倩的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样的一个。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走廊里传来拖把拧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在拧什么东西。 第0298章暗流涌动,烟雾缭绕 第0298章暗流涌动,烟雾缭绕 从江州一事,夜鹤轩就看出来夜天翊未必是一个好官,更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帝王。 天龙人查尔罗斯圣、夏露莉雅宫,两人全部被打的昏迷不醒就是他们的杰作。 一股强烈的愧疚之意从内心升起,洛尘只能苦笑一声,随后奋不顾身地将秦羽儿拉到怀里。 不光是侍卫,往太后寝宫走的时候,遇到的妃嫔和丫鬟们,见到沐倾歌这张新面孔,也免不得议论一番。 他们不知道为何会魔墟会出现异像,但暴躁的海妖,元素动荡的魔墟……这一切无不说明了灾难或许又要来临。 葵花看苏鸣似乎一点都没有介意百花楼需要核实的他的实力,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也一下下不了决心,因为生死历练,那不是过家家,是要真的面对生死的,不然就不会有作用。 弗雷德和乔治却只好似随手倒了杯水喝一般自然,他们完全不在乎费尔奇的死活。 这会黑衣男人摘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张白皙俊俏的脸,但看着琉璃的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不过,李东升目前的工作还是放在工厂扩产的准备工作,是有很多事。例如:生产线管理人员,需要一定的培养,以此满足管理人员的专业质素。 他与苏襄婚期将近,以季珪那养尊处优、酒色不忌的身子,怕是洞房花烛夜都得在养伤中度过。 白玉堂到来京城,也没有立即去寻展昭,而是先在别院梳洗换了衣服,又去第一楼吃了灌汤包,这才提着画影施施然去了开封府,站在府外叫战。 在这个村子里面,杨家虽然已经算是生活条件非常不错了,可是比起唐冰玉和周泽楷两个城市来的的孩子来说,那是完全比不了的,父亲要下地,母亲也是很忙碌,杨芳芳很早的时候便懂事了。 “灵魂殒境!”夜王感受到那令自己也有危机感的灵魂感知力,同样心神震撼。 2002年又将一件西周青铜器归父敦送还,和那尊武士浮雕一样,现藏于国家博物馆。 说着甜甜拉着傅瑞一起去了牛奶的房间,傅瑞看到牛奶简直是惊讶极了,也十分的羡慕。 他们这些燕京来的太子爷,不差这个钱,如果不收下反而会让他们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收下暂行保管便是,或者由财务进行一个五折收费也行。 不过,石慧心中明白这样的战事日后再难有了。今日若非以攻心之术先乱商军军心,让闻太师觉得此一战不好打,选择先挑战将军,他们根本不会有可趁之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8章暗流涌动,烟雾缭绕(第2/2页) 他们两个知道胡岳在这方面有着忌讳,所以在看到莉莎的抗命不尊的还是将信息通告给了海妖王国的军队,将胡岳的计划打乱后,他们两个全部都刻意的远离了莉莎所操控的深蓝色机器人。 “看来他确实是不能动了。”游牧冷笑着,一步踏出,曜气波动直接冲向林越。 在这个时候,大家对于主持人的节目顺序安排上就会有微词,他们也无法向大众交代。 夏卫国低头,仔细想了想,夏明珠疯疯癫癫的,那个地址能不能找到楚红梅还是两说。 他喜欢研究医术,医术高超却低调,更不会在外边惹事,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让他招来如此杀身之祸? 该不会是王爷王爷见人家秦修马上要娶美人回家了,他受到了刺激,也想着娶妻了吧? “船长你让我放了这个国王,也是跟你的计划有关?”好在这个时候,熊大开口,解除了洛克的尴尬。 饕餮大军全部集结在了这个地方,大军的最中央是饕餮王噬皞的王架。 曾经下山,都是走很陡峭的山路,现在是石板阶梯,所以,全寺上下,都很敬重他们夫妻二人。 此番,见到林天躲闪的动作,以及身形之间隐约散发出的一丝丝灵力气息波动,姚洪烈惊喜一声。 计凡赶忙带着瑄婷弯下身子,肖剑和灵菲也第一时间就蹲了下来。 这些都是洛克完全不能逃避的理由,所以在盖亚把这些都告诉他了以后,洛克就已经决定一定会在海贼的世界,阻挡住对方的入侵,并且劲量带一些高手回到地球,这样才能好好的守护地球。 我走着走着,突然,只听不远处的杂草丛中,传来“嗤嗤啦啦”的异响声,我心头一惊,警觉的,伸手将插在腰间枪套里的手枪,拔了出来,举了起来。 “僵尸……真祖?”对于始皇大帝的话,在场的人其实比始皇大帝还要震惊。 “是呀,指挥中心说菠萝子还活着,那这混蛋就一定还活着,这点毋庸置疑。”通信兵八号表示支持七号的一天话。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唐洛了,韩雨萱的这姐夫也太牛逼了吧? 为此,这事儿全民参与后,搞得比那些真人秀节目还火,热搜一直排在第一,压着各种火热真人系节目。 “没错!毕竟当初和我们教练和他们的教练……”柳残月突然闭上嘴巴,不好意思地看着柳残月。 第0299章线人,韦伯仁,云顶阁的夜风 第0299章线人,韦伯仁,云顶阁的夜风 云顶阁的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但买家峻闻到的只有阴谋的味道。 他走出酒店大门,那辆黑色奥迪还停在原处,司机老周靠在车门上抽烟,见他出来,连忙掐灭烟头,拉开后车门。 “回市政府还是回宿舍?”老周问。 “先转转。”买家峻坐进车里,揉了揉太阳穴,“随便开,我想静一静。” 老周没有多问,发动车子,沿着新城的主干道缓缓行驶。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把买家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条匿名短信——“解迎宾和韦伯仁今晚在云顶阁二楼有会面。” 发信人的号码是空的,技术上做了屏蔽。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从第一封匿名邮件,到后来的短信,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地指向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每一条都在引导他往深处走。 是谁? 是花絮倩?这个女人态度暧昧,时而帮忙时而添乱,不像是有明确立场的人。 是常军仁?组织部长最近确实开始松动,但他做事一向谨慎,不太可能用这种方式递消息。 还是……韦伯仁自己?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两个月的人和事过了一遍。 韦伯仁,市委一秘,从市里下来的“空降干部”。表面上是来协助他工作的,但实际上—— 刚到任那天,韦伯仁在车上“无意”中提到了安置房项目资金链紧张的问题,说“解总那边一直在催款,但市里的拨款迟迟不到位”。这句话看似在解释停工原因,实则把责任推给了市里,暗示是上级的问题,而不是解迎宾的问题。 第一次召开项目协调会,韦伯仁“不小心”把会议记录发到了工作群里,而那个群里恰好有解迎宾的助理。第二天,解迎宾就知道了买家峻要对安置房项目动刀的消息,提前做了准备。 还有上周,买家峻在办公室发现了一份匿名传真,内容是新城建设指挥部的内部账目。传真机上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那个时间只有韦伯仁有办公室的钥匙。 这些“意外”和“不小心”,如果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工作失误。但串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脉络——韦伯仁在两面下注。 他既在帮解迎宾传递消息,又在暗中给买家峻递刀子。 这种人,在官场上有个专门的说法——线人。 “买家峻同志,前面是新城老街,要不要下去走走?”老周的声音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买家峻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老城区。这里和新城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狭窄,路灯昏暗,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 “停这儿吧。”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老街的空气里弥漫着烧烤的烟火气和炒菜的油烟味,嘈杂的人声从亮着灯的饭馆里传出来,跟新城那些高档餐厅的安静优雅形成了鲜明对比。 买家峻沿着街边走,看到一家面馆还开着门,就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大半都空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围着油腻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煮面。看到买家峻进来,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坐,吃什么?” “一碗阳春面。”买家峻找了个角落坐下。 面很快端上来,汤清面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买家峻拿起筷子,刚要吃,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韦伯仁。 “你怎么在这儿?”买家峻放下筷子,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韦伯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他看起来比白天苍老了许多,眼袋很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跟着你来的。”韦伯仁没有掩饰,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自顾自地从买家峻碗里挑了一筷子面吃,“老周开车兜了三圈,我就跟了三圈。你心情不好,我知道。” “我心情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韦伯仁放下筷子,看着买家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买家峻同志,你今晚去了云顶阁,见到了解迎宾,对吧?” 买家峻没有说话。 “解迎宾跟你说什么了?”韦伯仁问。 “跟你无关。” “跟我有关。”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买家峻同志,你以为那些匿名邮件是谁发给你的?你以为那些银行转账记录是谁送到纪委值班室的?”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你?” 韦伯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我在这座城市待了八年。”韦伯仁的声音很平静,但买家峻听出了里面的疲惫,“八年,从一个普通科员熬到市委一秘。你知道这八年我看到了什么吗?” 买家峻没有接话。 “我看到了解迎宾是怎么从一个包工头变成全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的。我看到了那些原本应该用于安置房、学校、医院的钱,是怎么流进私人腰包的。我看到了举报的人是怎么被调离、被免职、甚至被送进监狱的。” 韦伯仁弹了弹烟灰,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吗?不是因为我有能力,是因为我听话。解迎宾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解宝华让我闭嘴,我就闭嘴。我就是他们养的一条狗。”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第一次从这个总是挂着标准微笑的男人脸上,看到了真实的情绪——愤怒、羞耻、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韦伯仁灭掉烟头,看着买家峻的眼睛:“因为你来了。你是第一个敢对解迎宾说不的人。你是第一个在云顶阁拍了桌子还能站着走出来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买家峻同志,我不是好人。这些年我帮解迎宾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但我不想再当下去了。我想在我还能做点什么的时候,做点正确的事。”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面汤已经凉了,葱花浮在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韦秘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买家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就是利益集团的核心成员。你提供的信息,可以成为证据,但你本人,也要接受调查。”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知道。” “你不怕?” “怕。”韦伯仁苦笑,“但我更怕再过十年,我回头看自己的一生,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买家峻盯着韦伯仁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疲惫和决绝,什么都没有。 “你想让我做什么?”买家峻问。 韦伯仁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三个人近三年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是转账记录,是原始的账本照片。解迎宾有一个习惯,他每一笔见不得光的钱,都会用手工记账,藏在云顶阁的保险柜里。花絮倩帮我拍到了这些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9章线人,韦伯仁,云顶阁的夜风(第2/2页) 买家峻没有去拿u盘:“花絮倩是你的人?” “不算是。”韦伯仁摇头,“她有自己的算盘。云顶阁名义上是她的,但实际上,解迎宾占了大头。她想把解迎宾踢出去,独吞云顶阁的资产。所以,她愿意配合我。” “也就是说,她提供这些信息,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利益。” “对。”韦伯仁没有否认,“但不管动机是什么,这些信息是真的。买家峻同志,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看看这些东西。” 买家峻犹豫了几秒,最终拿起了u盘。 “还有一件事。”韦伯仁压低声音,“三天后,云顶阁有一场‘聚会’。参加的人包括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还有几个省里的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级别不低。” “聚会的内容呢?” “分钱。”韦伯仁说,“新城东区那块地的开发权马上要招标了,那块地价值至少五十个亿。他们已经内定了解迎宾的公司中标,这次聚会就是商量怎么分蛋糕。” 买家峻的眉头紧锁:“招标还没开始,结果就内定了?” “在这座城市,招标从来就只是一个形式。”韦伯仁苦笑,“买家峻同志,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一来就要查安置房项目,那些人会那么紧张了吧?因为你动的不是一块肉,是一整张餐桌。餐桌旁边坐着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高。” 买家峻攥紧了手里的u盘,指节发白。 “韦秘书,这些东西,我会交给纪检部门。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继续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韦伯仁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当线人。”买家峻看着他,“三天后的聚会,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谁去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些信息,会是我揭开整张餐桌的钥匙。”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干。” 买家峻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钱放在桌上,算是面钱。 “韦秘书,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看着韦伯仁,眼神严肃,“如果你骗我,如果这些东西是假的,你会比解迎宾先进去。” 韦伯仁也站了起来,伸出手:“买家峻同志,我要是骗你,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去纪委投案。” 买家峻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在空中握了三秒,然后分开。 买家峻走出面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老周的车还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宿舍。” 车子发动,驶离老街。买家峻透过车窗,看到韦伯仁还站在面馆门口,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这东西,是真是假,明天就能见分晓。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市纪委。 郑浩然在楼下等他,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小门进去,坐电梯上了七楼。 七楼是纪委的核心办公区,一般人进不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郑浩然把买家峻领到一间小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他是市纪委副书记方远清,纪检系统的老将,以铁面无私著称。 “买家峻同志,坐。”方远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浩然说你有重要材料要提交?” 买家峻没有坐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方书记,这里面是沪杭新城部分干部与房地产商利益输送的证据。涉及金额巨大,牵扯人员众多,我请求纪委立即介入调查。” 方远清看着桌上的u盘,没有立刻去拿。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的眼睛:“买家峻同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这些东西,如果属实,会掀起一场大地震。地震的波及范围,可能超出你的想象。” “方书记,安置房项目停工,上千户老百姓无家可归。农民工工资拖欠三个月,上百个家庭过不了年。”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如果这就是地震的前兆,那我愿意做那个点火的人。” 方远清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u盘,插进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u盘里的文件夹按照年份分类,从五年前一直到现在。每个文件夹里都有几十张照片,拍的都是同一个账本——封面写着“迎宾集团内部账目·绝密”。 方远清点开一张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买家峻注意到,他拿鼠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些材料,我们从哪里来的?”方远清问。 “线人提供。”买家峻没有隐瞒,“但我不能透露线人的身份,除非纪委正式立案。” 方远清点了点头,拔下u盘,收进抽屉里。 “买家峻同志,材料我先收下。我会安排人核实。在核实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我明白。” 买家峻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方远清突然叫住了他。 “买家峻同志。” 他回头。 方远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着买家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注意安全。” 买家峻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郑浩然正在等他。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停车场。 “方书记怎么说?”郑浩然问。 “收了材料,说会核实。”买家峻拉开车门,“但我觉得,他不会等太久。” 郑浩然点了点头:“方书记这个人,做事很稳,但该出手的时候从不犹豫。如果他认定材料属实,很快就会行动。” 买家峻坐进车里,正要关门,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还是那个空号: “买家峻同志,你昨晚跟韦伯仁见面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小心,你身边有眼线。”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后背一阵发凉。 他抬头,看着车窗外。市政府大楼在晨光中巍然矗立,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在这栋大楼里,谁是他的朋友,谁是他的敌人,他越来越分不清了。 (第299章完) 第0300章车祸惊魂 第0300章车祸惊魂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沪杭新城严严实实地裹住。 买家峻从会议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整整一个下午的会议,议题从安置房项目谈到招商用地规划,从干部作风整顿谈到群众信访处理。每一个议题都绕不开那个核心问题——解迎宾。 会议结束时,韦伯仁特意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买书记,解总那边最近动作不小,您要多加小心。” 这话说得含糊,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 “多谢韦秘提醒。”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市委大楼,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买家峻解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司机老赵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见他出来,赶紧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买书记,回宿舍?” “嗯。”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沿着沪杭大道向西行驶。这条道是沪杭新城的交通主干道,白天车水马龙,到了这个点就冷清多了。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道路两侧是正在建设中的楼盘,塔吊的剪影在夜空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专项调查组的进展比预想的快,资金挪用的证据链已经初步形成,从安置房项目的承建方顺藤摸瓜,牵扯出了三家空壳公司。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些查无此人的身份信息,但资金的最终流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解迎宾控制的“迎宾集团”。 常军仁提供的干部考核档案也很有价值。有两位在拆迁办工作的科级干部,他们的履历和实际工作表现之间存在明显的“水分”。进一步核查发现,这两人在几个关键项目的拆迁补偿环节,存在违规操作的问题,涉及的补偿款数额不小。 更关键的是花絮倩那边。 这个女人虽然态度暧昧,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但她透露出的一条信息引起了买家峻的高度重视——“云顶阁”酒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闭门酒会”,参加的人员很固定:解迎宾、杨树鹏,以及几位身份不便公开的人物。酒会期间,酒店的所有对外营业都会暂停,安保级别提高到最高等级。 这些人在密谋什么?买家峻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 “买书记,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老赵的声音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他睁开眼,顺着车灯照射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红绿灯不知道什么原因全灭了,四周一片漆黑。道路中间停着两辆黑色的suv,一左一右,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suv的车灯没有开,但隐约能看到车旁站着几个人影。 “绕道。”买家峻说。 老赵迅速打方向盘,准备从右侧的辅路绕行。但就在车子转向的瞬间,后方突然亮起两道刺目的车灯——另一辆suv从后面高速驶来,死死地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买书记,您坐好!”老赵脸色大变,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向前冲去,试图从两辆suv之间的缝隙中挤过去。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堵在前面的两辆suv同时启动,一左一右向中间挤压,像两扇正在关闭的铁门。老赵拼命打方向盘,车头堪堪从缝隙中穿过,但车身的侧面还是被右侧的suv蹭到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砰——” 左侧的suv猛地撞上了买家峻所乘车辆的后车门,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剧烈摇晃,买家峻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车门上,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妈的!”老赵骂了一声,稳住方向盘,继续加速。 但对方的车性能更好,速度更快。右侧那辆suv一个急加速,超越了买家峻的车,然后猛地一甩尾,横在了路中间。 老赵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子终于在距离那辆suv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买家峻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辆suv的车门打开了,从车上下来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们脸上都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三人的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刀,是铁棍和钢管。 与此同时,后面的那辆suv也停了下来,同样下来三个黑衣人,手里同样拿着武器。 前后六个人,将买家峻的车围在中间。 “买书记,别下车!”老赵喊了一声,伸手去摸车上的对讲机,想要呼叫支援。 但就在这时,一根钢管狠狠砸在了驾驶座的车窗上。 “哗啦——” 玻璃碎裂,碎片飞溅。老赵本能地抬手护住脸,手臂上被划出几道血口子。对讲机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座椅下面。 另一根铁棍砸向了后座的车窗。 买家峻侧身躲避,碎玻璃从他的脸颊旁飞过,有一块划破了他的耳垂,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流下来。 “下车!”外面的人吼道,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买家峻没有动。 他知道,一旦下车,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现在待在车里,虽然车窗碎了,但至少还有一层金属外壳作为屏障。 “我说下车!听到没有!” 铁棍再次砸向车窗,这一次砸的是后座的车门把手。车门被砸得凹陷了一块,门锁发出了不祥的“咔咔”声。 买家峻的手在座椅上摸索,摸到了一个硬物——老赵放在车上的一个金属水杯。他把水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勉强算个武器。 虽然他知道,一个水杯对六根铁棍,没有任何胜算。 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买书记,我拖住他们,您找机会跑!”老赵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这个跟了买家峻五年的司机,此刻像一头护主的猎犬,随时准备扑向敌人。 “不行。”买家峻拒绝了,“一起走。” “来不及了,您——” 话没说完,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拉开了。 老赵反应极快,一脚踹向开门的人。那一脚正中对方的腹部,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老赵趁机钻出车门,扑向那个人,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但其他人不会给他机会。 一根铁棍从侧面狠狠砸在老赵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老赵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老赵!”买家峻吼了一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冲上去,用手中的水杯砸向那个打老赵的人。水杯砸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只是晃了一下,反手就是一棍,扫在买家峻的腰上。 剧痛瞬间从腰部蔓延到全身,买家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六个人围了上来。 买家峻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被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 “买家峻,”为首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嘶哑,“有人让我们带句话——查该查的事,别查不该查的事。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是断几根肋骨的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0章车祸惊魂(第2/2页) 说完,那人举起铁棍,对准买家峻的膝盖—— “住手!” 一声大喝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刺目的灯光。 两辆警车从道路的东面疾驰而来,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空中闪烁,警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黑衣人们对视一眼,迅速散开,钻进了各自的suv。车辆发动机轰鸣,三辆车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警车停在买家峻面前,从车上跳下来几个警察。 “买书记!您没事吧?” 买家峻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沪杭新城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唐正浩,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正气凛然。 “唐局长,”买家峻撑着站起来,腰部的疼痛让他龇了龇牙,“来得倒是及时。” 唐正浩脸色一变,急忙解释:“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交通事故,没想到——” “报警?”买家峻盯着他,“谁报的警?” “这...是110指挥中心转过来的警情,具体的报警人信息我们还在查。”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赵,几个警察正在给他做紧急处理。老赵的后背有一道明显的棍伤,衣服都被血浸透了,但人还清醒着,嘴里一直在说“买书记快走”。 “先送老赵去医院。”买家峻说,“他的伤不轻。” “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买家峻点了点头,靠着车门站着,目光扫过周围。路灯的光线很暗,十字路口的监控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向了一边,镜头上蒙着一层黑色的东西。 巧合? 他不信。 “唐局长,”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唐正浩的耳朵里,“这条路的监控,谁管的?” 唐正浩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这个...应该是交警大队那边...我回去就查。” “查。”买家峻说,“不管是谁管的,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个结果。” “是是是,一定一定。”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买家峻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在面前停下,看着医护人员把老赵抬上担架,看着救护车又呼啸着离开。 唐正浩凑上来:“买书记,您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您的伤——” “不用。”买家峻打断他,“给我安排一辆车,送我回宿舍。” “可是——” “这是命令。” 唐正浩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 买家峻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关上门,脱下外套,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查看伤势。腰部有一道长长的淤青,从左肋一直延伸到后腰,青紫色的一片,碰一下就疼得钻心。耳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血迹凝固在脖子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用湿毛巾擦掉血迹,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的思绪却像一团乱麻。 今晚的事,绝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那些人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他的路线,知道他的车牌号。他们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设下了伏击,而且提前破坏了红绿灯和监控摄像头。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街头混混能做的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有人在警告他,让他收手。 “查该查的事,别查不该查的事。” 这句话,和他刚上任时收到的那封匿名威胁信如出一辙。信的原文他记得很清楚:“买书记,沪杭新城的水很深,有些事不该你管,有些人不该你动。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是谁? 解迎宾?很有可能。 杨树鹏?也不排除。 甚至...韦伯仁?解宝华?那些在常委会上对他“调查过当”表示不满的人? 都有可能。 买家峻掐灭了烟头,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前,老领导给他的。号码的主人姓方,在省纪委工作,是老领导的老部下。老领导当时说:“到了沪杭新城,有什么事拿不准,可以找他聊聊。” 买家峻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方处长,我是买家峻。这么晚打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买书记,我知道你。老领导跟我说过。这么晚打电话,出事了?” 买家峻将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细节。 方处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买书记,你手里的证据,够不够?” “资金挪用的证据已经有了,但和直接利益方的关联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干部违纪的线索也有,但需要纪检部门正式介入才能深入调查。” “那就继续查。”方处长的声音很坚定,“沪杭新城的问题,省里其实早有耳闻。但一直缺少一个‘点火’的人。你现在就是那个点火的人。只要你手里的证据足够硬,省里不会坐视不管。” “但今晚的事...” “今晚的事,说明你已经碰触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但也是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你走的路是对的。”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 “方处长,如果我继续查下去,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我知道。”方处长的声音低了下去,“买书记,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你要记住,邪不压正。你背后不是一个人,有组织,有群众,有千千万万盼着公平正义的人。” 买家峻闭上眼睛。 方处长的话,给了他力量,但也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前路的艰险。 “我明白了。谢谢方处长。” “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 买家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塔吊上的灯光像一颗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近处是安置房项目的工地,虽然停工了,但那些未完工的建筑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那里,有几千户等着搬进新家的群众。 那里,有买家峻的承诺——一定要让安置房项目尽快复工。 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对那些群众的背叛,对自己的背叛,对正义的背叛。 买家峻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解迎宾,”他在心里默默说,“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收手?你们错了。” “这一棍,我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决心。 (第0300章完) 第0301章暴风雨前的宁静,第二天一早 第0301章暴风雨前的宁静,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江一舟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腰部的淤青比昨晚更严重了,青紫色扩散到了整个左侧腰腹,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痛。耳垂上的伤口结了痂,但周围还有些红肿。他在衬衫外面多穿了一件薄外套,把伤处遮得严严实实。 上午九点,唐正浩准时来汇报监控调查的结果。 “江一舟书记,”唐正浩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我们调取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段录像被人删除了。存储那段时间数据的硬盘,刚好在那天下午‘故障’了。” 江一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唐正浩。 “故障?” “是。交警大队的技术人员检查过了,说是硬盘的读写头出了问题,导致数据无法恢复。” “那附近的商铺监控呢?路过的车辆行车记录仪呢?” 唐正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走访了周边的十几家商铺,大部分商铺的监控要么坏了,要么没开。有几家开了的,拍摄角度也刚好被路边的树木和广告牌挡住了,没有拍到关键画面。至于路过的车辆,时间太晚了,那条路那个点本来就没什么车,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目击者。” 江一舟沉默了片刻。 “唐局长,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唐正浩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你也是老公安了,”江一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一条主干道的十字路口,红绿灯集体失灵,监控摄像头被人为转向,硬盘刚好在事发当天‘故障’,周边的监控也‘刚好’没拍到。你觉得,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刚好’吗?” 唐正浩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江一舟书记,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目前的证据确实……” “我不是在指责你。”江一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唐正浩,“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个人或者这些人的能量不小,能调动资源做这么多事,还能让该闭嘴的人闭嘴。” 他转过身,看着唐正浩。 “唐局长,你怕不怕?” 唐正浩的腰杆挺直了:“江一舟书记,我是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犯罪分子再嚣张,我也要把他绳之以法。我怕的不是他们,我怕的是——对不起这身警服。” 江一舟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起查。不管你查到什么,有什么阻力,直接向我汇报。这个案子,我亲自盯着。” “是!” 唐正浩离开后,江一舟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唐正浩这个人,他了解过。在沪杭新城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到副局长,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在群众中的口碑不错。昨天的出警,如果他是幕后指使者,完全可以来得更晚一些,或者干脆不来。 但江一舟也不敢完全信任他。 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轻易怀疑任何人。信任需要时间和事实来验证,怀疑同样如此。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常军仁打来的。 “江一舟书记,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那就好。”常军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江一舟书记,我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昨天下午,也就是你出事之前的几个小时,解宝华秘书长的办公室来了一个客人。” “谁?” “迎宾集团的副总,一个叫周海生的人。他在解秘书长办公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 江一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解宝华和梁锦辉,这两个人都姓什么并不相同,但此前并没有公开的亲属关系。解宝华是土生土长的沪杭人,在地方上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梁锦辉是后来才到沪杭新城发展的房地产商,据说是从南方某省过来的,背景复杂。 这两人之间有关系,江一舟早有耳闻,但一直缺少确凿的证据。 “常部长,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我一个在市委办工作的老部下亲眼看到的。他觉得不对劲,私下跟我提了一嘴。” “周海生这个人,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常军仁说,“迎宾集团的二号人物,负责对外联络和政府关系。这个人很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能量不小。据说,沪杭新城好几个重点项目的审批,都是他在背后运作的。” 江一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常部长,谢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江一舟书记,你小心些。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昨晚是警告,下次可能就不是警告了。”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江一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名字:解宝华、周海生、韦伯仁、杨树鹏。 这些名字像一张网,把沪杭新城的利益集团串联在一起。谁是网的中心?梁锦辉?还是另有其人? 他现在还看不清。 但他相信,只要继续查下去,这张网迟早会被撕开。 --- 下午两点,江一舟主持召开了安置房项目的专题推进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包括住建局、国土局、财政局、信访办等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显然都知道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的利益有多复杂。 “今天这个会,不谈虚的,只谈问题。”江一舟开门见山,“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一个月了,三千多户拆迁群众在外面租房住,群众的投诉信堆了半人高。我现在就问一句——什么时候能复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住建局局长赵启年首先开口:“江一舟书记,复工的关键是资金。承建方宏达建设公司以‘甲方拖欠工程款’为由停工,要求先支付1.2亿的工程款。但我们核查过,上一笔工程款拨付之后,实际用到项目上的不到六成,剩下的钱不知道去了哪里。” “资金挪用的事,专项调查组在查。”江一舟说,“我现在问的是,如果资金问题解决了,宏达能不能立刻复工?” 赵启年和身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理论上是能的。但宏达那边最近态度很消极,我怀疑他们可能不想继续干了。” “不想干?”江一舟的声音沉了下去,“合同签了,工程干了一半,说不干就不干?” “江一舟书记,这里面有个情况。”财政局局长钱万财插话,“宏达建设的实际控制人,是迎宾集团。梁锦辉最近在调整公司业务结构,据说要把重心从建筑工程转移到商业地产开发上来。宏达作为建筑板块,可能是要被‘优化’掉的部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1章暴风雨前的宁静,第二天一早(第2/2页) 江一舟明白了。 梁锦辉不是不想干,而是要用停工作为筹码,逼迫政府在某些方面让步。至于是什么方面的让步,答案不言自明——对资金挪用问题的调查,对违规补偿问题的追查,对“云顶阁”那摊子事的深挖。 “钱局长,”江一舟看向钱万财,“迎宾集团在沪杭新城的项目,除了安置房,还有哪些?” 钱万财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迎宾集团在沪杭新城的投资项目不少,除了安置房,还有商业综合体‘迎宾广场’、高端住宅小区‘滨江壹号’、以及一个五星级酒店项目。这些项目的总投资额超过五十个亿,是沪杭新城最大的民营投资方之一。” 五十个亿。 江一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的分量。这么大的投资体量,意味着梁锦辉在沪杭新城的利益盘根错节,也意味着他和地方政府的利益深度捆绑。动了迎宾集团,就等于动了沪杭新城的经济引擎之一。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人对迎宾集团的问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是看不见,是不敢动。 “赵局长,”江一舟转向赵启年,“如果宏达退出,有没有其他建筑公司能接盘?” 赵启年愣了一下:“接盘……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麻烦。首先要重新招标,然后要重新做工程交接、质量评估、图纸复核,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四个月。再加上复工后的施工时间,安置房的交付至少要延期半年以上。” “半年。”江一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三千多户拆迁群众,在外面多租半年的房子,这个负担不小。而且延期交付会引发更大的信访压力,到时候矛盾会更尖锐,局面会更难控制。 “先做两手准备。”江一舟做出决定,“第一,继续和宏达沟通,尽量争取让他们复工。第二,同步启动备选承建方的招标程序,做好宏达彻底退出的预案。赵局长,这件事你牵头,一周之内拿出方案。” “是。” “钱局长,财政部门要配合专项调查组,把安置房项目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查清楚。该追回的要追回,该问责的要问责。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钱万财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江一舟书记。” “信访办那边,”江一舟看向信访办主任孙立民,“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把我们的工作进展及时向群众通报,避免因为信息不对称引发更大的矛盾。同时,要建立一个专门的渠道,收集群众的诉求和意见,每天汇总报给我。” “明白。” “其他人还有没有要说的?”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一舟扫视了一圈,站起身。 “散会。” --- 散会后,江一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让司机——临时调来的新司机小刘——开车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老赵还在医院躺着,后背的伤不轻,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江一舟去看过他一次,老赵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但精神还不错。看到江一舟来了,非要坐起来,被江一舟按住了。 “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想。”江一舟说。 “江一舟书记,那些人……”老赵的眼中满是担忧。 “我会处理。” 老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个跟了江一舟五年的老司机,比谁都清楚江一舟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新来的司机小刘是行政科临时调配的,二十七八岁,退伍军人出身,开车稳当,话不多。江一舟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多余的一句不说。这样的人用着放心。 车子停在工地外围,江一舟下车走了进去。 工地上冷冷清清,塔吊静止不动,脚手架锈迹斑斑,建筑材料散落一地,被风吹雨打得不成样子。几个看守工地的老头蹲在简易房里打牌,看到有人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打。 江一舟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心里沉甸甸的。 按照原计划,这个项目的六栋安置楼应该在三个月前封顶,明年春节前交付。但现在,最高的那栋才盖到十二层,最矮的只打了地基。照这个进度,别说春节,明年五一能不能交付都是个问题。 他走到一栋半成品楼下,抬头望去。楼体裸露的钢筋已经生锈,混凝土墙面上有水渍渗透的痕迹。如果继续这样停工下去,工程质量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变成危楼。 “江一舟书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一舟转身,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朝他走过来。那男人穿着一件旧夹克,戴着安全帽,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了多年的老工人。 “你是?”江一舟问。 “我叫刘大柱,是宏达的工人。”男人走到江一舟面前,摘下安全帽,露出了一张憨厚但愁苦的脸,“江一舟书记,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你说。” “我们这些工人,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刘大柱的声音有些哽咽,“家里老小都等着用钱,有的工友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有的工友老人看病拿不出医药费。我们去找公司要,公司说甲方不给钱,他们也没办法。去找劳动监察,说让我们等。这一等就是三个月,实在等不下去了。” 江一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有多少工人被欠薪?” “光我们这一个工地,就有一百多号人。宏达在沪杭新城还有好几个工地,少说也有五六百人。每个人的工资都欠着,少的欠两三万,多的欠五六万。” 五六百人,每人几万块,加起来就是两三千万。 这笔钱对梁锦辉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这些靠力气吃饭的工人来说,是养家糊口的命根子。 “你放心,”江一舟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工人的工资,一分钱都不会少。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给你们一个交代。” 刘大柱的眼眶红了:“江一舟书记,我们信您。您是第一个来工地看我们的领导。” 江一舟没有说话。 他从工地出来,上了车,沉默了很久。 “回市委。”他说。 车子驶离工地,江一舟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停工的建筑在视野中越来越远,心中的决心却越来越坚定。 梁锦辉以为用停工就能逼他让步,用威胁就能让他收手。 梁锦辉错了。 这些群众的期盼,这些工人的血汗,这些被辜负的信任,都是他不能退的理由。 也是他必须赢的理由。 (第0301章完) 第0302章暗桩的试探,晨光透过窗帘 第0302章暗桩的试探,晨光透过窗帘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买家峻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还在。 昨晚回到住处,他将解迎宾资金往来的几个关键节点记在了本子上。虽然大部分信息已经通过加密渠道传给了省纪检的老战友,但有些细节,他习惯手写留存。 这是他在老单位养成的习惯。 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不如记在纸上。纸不会背叛你,但记忆会。 洗漱完毕,买家峻换上一件深灰色夹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沉稳,只是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到任不过三个月,白头发多了不少。 他苦笑一声,推门而出。 楼下,司机老周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老周是本地人,四十多岁,退伍军人,沉默寡言,车技极好。买家峻到任第三天,市委办就给他配了这辆车和这个司机。 “买书记,今天先去哪儿?”老周问。 “先去安置房项目现场。”买家峻坐上后座,“昨天接到通知,说工地复工了,我去看看。” 老周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沿着主干道向城东驶去。沪杭新城的早晨很安静,街道整洁,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路两边的高楼大厦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但买家峻知道,这美好的表象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路况开始变差。坑坑洼洼的路面,两边是低矮的旧楼房,墙上刷着“拆”字,有的已经拆了一半,露出断壁残垣。 安置房项目就在这片拆迁区的尽头。 远远地,买家峻看到了几栋已经封顶的楼房。灰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在周围破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停一下。”买家峻说。 老周把车停在路边。 买家峻下了车,朝工地走去。 工地门口,几个工人正在搬钢筋。看到买家峻走过来,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您是……” “我是区里的,来看看工地复工情况。”买家峻出示了工作证。 工头看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领导好,领导好。我们昨天刚复工,现在进度正常,正常。” “停工了多久?” “两个多月。”工头叹了口气,“材料款一直不到位,工人们工资也发不出,大家都急啊。昨天总算来了一批款子,材料也到了,我们就赶紧开工了。” 买家峻点点头,走进工地。 他仔细查看了几栋楼的主体结构,又看了看堆放的材料。钢筋、水泥、砖块,都是新的,品相不错。但买家峻注意到,有几处墙体的水泥砂浆配比似乎有问题,颜色偏淡,用手一抠,竟然掉渣。 “这个砂浆……”买家峻皱眉。 工头脸色微变:“领导,这个……这个可能是配比的时候没掌握好,我马上让他们整改。” 买家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一栋楼时,他注意到地基部分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新浇的水泥覆盖在旧水泥上,颜色差异很明显。 “这栋楼的地基出过问题?”买家峻问。 工头的额头开始冒汗:“领导,这个……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是后期才来的……”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问这个工头也问不出什么。真正的问题,不在工地,不在工人,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从工地出来,买家峻的手机响了。 是韦伯仁打来的。 “买书记,您在哪儿呢?”韦伯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 “在安置房工地。” “哎呀,您怎么跑那儿去了?”韦伯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那边乱得很,灰尘大,对您身体不好。再说了,那个项目已经有专门的人在跟了,您不用亲自跑。” “不亲自跑,怎么知道真实情况?”买家峻淡淡道。 韦伯仁干笑两声:“买书记真是认真负责,令人敬佩。对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您,解总那边来电话了,说想约您吃个饭,当面汇报一下新城开发的事情。您看……” “没空。”买家峻直接拒绝。 “买书记,解总可是新城的最大投资商,他的态度对新城发展很重要啊。”韦伯仁压低声音,“有些事,在饭桌上谈比在办公室谈效果好。” “韦处长,我是来干工作的,不是来吃饭的。”买家峻语气平静但坚定,“解总如果有正事,让他来我办公室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好好,我转告解总。”韦伯仁说完,挂了电话。 买家峻收起手机,看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安置房。 他知道,解迎宾约他吃饭,绝不是简单的“汇报工作”。这种饭局,要么是拉拢,要么是试探,要么是威胁。无论哪种,他都不想参加。 但买家峻也清楚,一味拒绝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摸清对方的底牌。 “老周,回办公室。”买家峻拉开车门。 车子掉头,朝区府方向驶去。 路上,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位?”买家峻接起电话。 “买书记,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慵懒中带着一丝紧张,“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买家峻当然记得。 “云顶阁”的老板,那个在酒桌上八面玲珑、眼神却总是若有所思的女人。 “花老板,有事?” “也没什么事。”花絮倩轻笑一声,“就是想请买书记赏光,来云顶阁坐坐。我这儿新到了一批好茶,想请买书记品品。” “我不太喝茶。”买家峻说。 “那喝酒也行。”花絮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买书记,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您来一趟,不会后悔的。”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云顶阁,三楼牡丹厅。”花絮倩说完,挂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接触过两次。第一次是刚到任时,解宝华在云顶阁设宴“接风”,花絮倩作陪。第二次是他暗访云顶阁,花絮倩认出了他,却没有声张,反而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买书记,这世上有些事,看起来是黑的,其实是白的;有些看起来是白的,其实是黑的。您分得清吗?” 当时买家峻没有回答。 现在,他依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花絮倩主动约他,一定有事。而且,很可能是大事。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刚坐下,常军仁就来了。 “买书记,有空吗?聊聊。”常军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 “坐。”买家峻示意他坐下,“什么事?” 常军仁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组织部最近对全区处级以上干部的考核档案。我整理了一份清单,有些干部的考核结果……不太正常。” 买家峻拿起文件,翻看。 常军仁指着一行字说:“这位干部,叫方志远,是区住建局的副局长。按照考核标准,他的表现应该是‘优秀’,但最后结果是‘合格’。我问了考核组的同志,他们说有人打了招呼,说方志远‘太激进’,不适合评为优秀。” “谁打的招呼?” “没有明确记录。”常军仁摇头,“但据我所知,方志远负责的安置房项目审查工作,查出了不少问题。他之前提交过一份报告,指出项目存在资金挪用嫌疑,但报告被压下来了。” 买家峻放下文件:“方志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但知道他是个干实事的人。”常军仁说,“他是本地人,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业务能力强,性格耿直,不太会来事儿。在住建局干了八年,一直是副局长,上不去。” “为什么上不去?” “因为他不听话。”常军仁苦笑,“有些人,喜欢听话的干部,不喜欢干事的干部。”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安排一下,我想见见方志远。” “好。”常军仁站起身,“不过买书记,您要小心。方志远现在被盯得很紧,您见他的事,最好保密。” “我知道。” 常军仁走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出神。 窗外,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宽阔的马路,那些整齐的绿化带,都是政绩,都是面子。 但里子呢? 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那些住在危房里的拆迁户,那些因为项目停工而无家可归的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2章暗桩的试探,晨光透过窗帘(第2/2页)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写工作日志。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记录工作要点,包括做了什么、见了谁、听到了什么。这些日志,既是工作记录,也是证据。 写到一半,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邮件主题只有两个字:警告。 买家峻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买书记,安分守己,才能平安无事。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截图保存,关闭邮件。 这是第二封威胁信了。 第一封是匿名的纸质信件,塞在他办公室门缝里。信上写着:“多吃饭,少管事,对大家都好。” 买家峻当时就把信交给了纪检组。 现在,威胁升级了。 但他不会被吓倒。 因为他知道,对方越是威胁,说明他越是触碰到了他们的痛处。 下午三点,买家峻接到一个电话,是市委办公厅打来的。 “买书记,下周省委督导组要来沪杭新城调研,重点是新城建设和干部作风建设。市委要求各区做好汇报准备,您这边提前准备一下材料。” 买家峻应下,挂了电话。 省委督导组来调研,这是一个机会。 他可以将安置房项目的问题、资金挪用的线索,通过正规渠道反映上去。虽然解宝华等人肯定会想办法压制,但只要督导组真正深入基层调研,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当然,督导组的到来,也可能让局势更加复杂。 因为解迎宾和杨树鹏那些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干扰督导组的工作,甚至可能通过上层关系施加压力。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色。 他想起了在老单位时,老领导对他说过的话:“峻啊,基层工作难做,但总要有人去做。有些地方,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你去了之后,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更要守住底线。记住,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买家峻握紧拳头。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晚上七点半,买家峻换了身便装,独自出门。 他没有叫老周,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云顶阁。”买家峻说。 司机是个年轻人,听到“云顶阁”三个字,眼神闪了一下:“老板,那地方可不便宜。” “有人请客。”买家峻淡淡道。 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街道,停在云顶阁门口。 云顶阁是沪杭新城最豪华的酒店,欧式建筑风格,门口停着各种豪车。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看到买家峻下车,立刻迎上来。 “先生,有预定吗?” “牡丹厅。” 门童微微一怔,态度更加恭敬:“先生,这边请。” 买家峻跟着门童走进酒店,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四个包间,每个包间门口都站着服务生。牡丹厅在最里面,门是实木雕花的,厚重而奢华。 门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花絮倩的声音:“进来。” 门打开,花絮倩站在窗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她转过身,看到买家峻,嘴角微微上扬。 “买书记,您果然来了。” 买家峻走进包间,环顾四周。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窗台上放着几盆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花老板,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买家峻坐到沙发上。 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泡茶。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烫壶、温杯、投茶、注水、出汤,行云流水。 “买书记,先喝茶。”花絮倩将一杯茶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明前茶,产量很少,我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一点。” 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甜,回味悠长。 “好茶。”他说。 花絮倩笑了:“买书记也懂茶?” “不太懂,但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 花絮倩放下茶杯,看着买家峻,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买书记,我今天请您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您知道,为什么安置房项目会停工吗?” 买家峻看着她:“你说。” “不是因为资金问题。”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有人在利用这个项目洗钱。项目停工,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钱已经通过虚假合同、虚报工程量等方式,转移到了海外。” 买家峻瞳孔微缩:“你有证据?” 花絮倩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近三年云顶阁的账目明细,以及部分客人的消费记录。”花絮倩说,“其中有很多笔账,对不上。有些客人,明明只消费了几千块,账上却记了几十万。那些多出来的钱,都通过特殊渠道转出去了。” 买家峻看着桌上的u盘,没有伸手去拿。 “花老板,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花絮倩苦笑:“因为我不想死。” 她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知道得太多了。杨树鹏已经对我起了疑心,他最近一直在派人盯着我。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下一个消失的人,可能就是我。” “你可以离开这里。” “走不了。”花絮倩摇头,“我的家人都在他们手里。我走,他们就得死。” 买家峻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花絮倩会倒向他。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良心,而是因为恐惧。 她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而买家峻,可能是她唯一的出路。 “这个u盘我收下。”买家峻将u盘装进口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买家峻认真地看着她,“在我行动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花絮倩点头,眼眶微红。 “谢谢你,买书记。” 买家峻站起身:“茶很好,谢谢花老板。我先走了。” “买书记。”花絮倩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说,“小心韦伯仁。他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买家峻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沿着楼梯下楼,经过二楼拐角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阴影中闪出,挡在他面前。 买家峻停下脚步,看清了来人。 是杨树鹏。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买书记,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杨树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来喝茶。”买家峻平静地说。 “喝茶?”杨树鹏笑了,“云顶阁的茶可不便宜,买书记的工资够吗?” “有人请客。” “谁?” “这不关你的事。”买家峻侧身,准备绕过他。 杨树鹏伸手拦住他:“买书记,我劝你一句,有些地方,不该来;有些人,不该见。否则,下次可就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了。” 买家峻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杨老板,我也劝你一句。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但如果一直错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擦出了火花。 片刻后,杨树鹏收回手,侧身让开。 “买书记慢走。”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买家峻没有回头,径直下楼,走出云顶阁。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花絮倩站在窗边,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了一瞬,花絮倩拉上了窗帘。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这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但要想让所有的牌都倒下,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还需要更谨慎的行动。 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杨树鹏那双鹰一样的眼睛。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双方的较量,正式进入了新的阶段。 第0303章督导组来了,深夜十一点 第0303章督导组来了,深夜十一点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书房,将u盘插进一台从未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专门用来处理敏感信息。硬盘加密,系统独立,从不连接任何网络。这是他在纪检系统工作时养成的习惯——有些东西,不能留在云上,只能留在地上。 u盘里的文件很多,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记录了云顶阁近三年每一笔消费的明细。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看。 前几页看起来很正常,无非是些餐饮、住宿、会议的账目。但从第三页开始,异常出现了—— 一笔标注为“宴会”的消费,金额是二十八万。但备注栏写着:菜品八道,酒水两瓶,共消费三千二百元。 二十八万和三千二,差了将近九十倍。 买家峻继续往下翻。 第五页,一笔“会议费”,金额四十三万。备注栏:会议室半天,茶水点心,共消费一千五百元。 第七页,一笔“礼品费”,金额九十六万。备注栏:茶叶两盒,共消费八百元。 第十一页,一笔“其他费用”,金额三百二十万。备注栏:空白。 买家峻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异常账目,从三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每个月都有,少则两三笔,多则十几笔。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总计—— 他粗略加了一下,光是前五十页,异常金额就已经超过三千万。 这些钱去了哪里? 买家峻继续翻看,在最后几页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张资金流向表,记录了每一笔异常资金最终的归宿。大部分资金通过层层转账,最终汇入了一个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的名字是英文,但买家峻认出了中间的一个拼音——xie。 解。 解迎宾。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花絮倩提供的这份账目,虽然没有直接写明“解迎宾”三个字,但这个“xie”的拼音,加上之前的种种线索,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但仅凭这个,还不够。 因为这份账目是花絮倩单方面提供的,如果解迎宾的律师团队咬定这是伪造的,法院未必会采信。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旁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买家峻睁开眼睛,将u盘拔出,锁进书房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已经放了几样东西:匿名威胁信的照片、安置房项目的质量检测报告、方志远提交的资金挪用线索报告,以及几份关键谈话的录音。 证据在一点点积累,但距离彻底撕开黑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区委办主任的电话。 “买书记,省委督导组今天下午到。行程安排是:先听取区里汇报,然后实地调研几个重点项目,最后召开座谈会。您需要准备一个二十分钟的汇报材料,重点讲新城建设的成效和下一步规划。” 买家峻应下,挂断电话。 他当然知道,督导组来的真正目的,绝不仅仅是听汇报、看项目。省委在这个时候派督导组下来,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买家峻叫来秘书小陈,让他准备汇报材料的初稿。他自己则打开电脑,开始梳理近期的工作重点。 上午十点,韦伯仁来了。 “买书记,督导组的事您知道了吧?”韦伯仁进门就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知道了。” “我听说,这次督导组的组长是省纪委的副书记,姓严,叫严守正。”韦伯仁压低声音,“这个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在他手上栽过的厅级干部就有好几个。” 买家峻抬头看了他一眼:“韦处长对这些很了解?” 韦伯仁干笑两声:“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的。买书记,我的意思是,督导组来了,咱们得好好准备,不能出任何纰漏。有些项目,该停的停,该补的补,千万别让他们看出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买家峻反问。 韦伯仁一愣,随即笑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就是提醒一下,提醒一下。”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解总那边听说督导组要来,很重视。他说想请督导组的领导吃个饭,表达一下企业对新城发展的支持。您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韦处长。”买家峻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韦伯仁,“督导组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吃饭的。解总如果有正事,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吃饭的事,免谈。”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买书记说得对,说得对。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忙。” 他转身出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 下午两点半,省委督导组的车队准时抵达沪杭新城区政府。 买家峻带领区领导班子在大门口迎接。 车队一共三辆车,中间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身材中等,面容严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严守正。 “严组长,欢迎您来沪杭新城指导工作。”买家峻迎上前,伸出手。 严守正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买书记,辛苦了。” 简单的四个字,买家峻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辛苦”这个词,在官场上有很多种解读。有时候是客套,有时候是试探,有时候是暗示。 他不知道严守正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必须步步为营。 汇报会在区政府的小会议室举行。 买家峻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汇报了沪杭新城建设的主要成效、存在问题和下一步打算。他的汇报客观全面,既讲了成绩,也讲了问题,没有刻意回避什么。 严守正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汇报结束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买家峻:“买书记,你说的这些问题,比如安置房项目停工、群众投诉增多,区里打算怎么解决?” 买家峻沉吟片刻:“严组长,安置房项目停工的根本原因,是资金链出了问题。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正在核查资金流向。同时,我们也在积极协调新的资金来源,争取尽快复工。至于群众投诉,我们建立了领导接访制度,每周三由区领导轮流接待群众,现场解决问题。” 严守正点点头,又问:“资金链出问题,具体是什么原因?” 买家峻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含糊。 “初步调查显示,项目资金存在挪用嫌疑。具体数额和流向,还在进一步核实中。”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干咳一声,插话道:“严组长,资金问题目前还在调查阶段,还没有定论。买书记说的‘挪用嫌疑’,只是初步判断,不一定准确。” 严守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有嫌疑,那就查清楚。督导组这次来,就是要帮助基层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解秘书长,你说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3章督导组来了,深夜十一点(第2/2页) 解宝华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点头:“对对对,严组长说得对。” 汇报会结束后,严守正单独留下买家峻。 两人在会议室里相对而坐,门窗紧闭。 “买书记,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有些话可以直说。”严守正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来之前,省里有人跟我打过招呼,说沪杭新城的水很深,让我小心点。” 买家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严守正戴上眼镜,目光直视买家峻,“你到任三个多月,发现了什么问题,掌握了什么线索,都可以跟我说。”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 严守正可信吗? 从履历上看,严守正在纪检系统工作二十多年,经手过的大案要案无数,从没有传出过任何负面消息。他的口碑很好,业内都叫他“严青天”。 但官场上的事,有时候不能只看口碑。 有些人,表面上是青天,背地里却是另一副面孔。 “严组长,我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买家峻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但目前证据还不充分,贸然说出来,怕打草惊蛇。” 严守正点头:“谨慎是对的。这样吧,督导组在沪杭新城待五天。这五天里,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管多晚,我的门都开着。” “谢谢严组长。” “不用谢。”严守正站起身,“买书记,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句话,和老领导说过的一模一样。 买家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接下来的三天,督导组马不停蹄地调研了沪杭新城的十几个重点项目。 安置房项目是调研的重点之一。 严守正亲自带队,到了工地现场。他没有听汇报,而是直接走进工地,和工人、工头、项目负责人一一交谈。 “停工了多久?”严守正问一个正在搬钢筋的工人。 “两个多月了。”工人擦着汗说。 “工资发了吗?” “发了,前两天刚发。”工人露出笑容,“听说区里来了新书记,专门给我们解决了工资问题。虽然活儿停了两个月,但工资一分没少。” 严守正点点头,又走到项目负责人面前:“工程款到位了吗?” 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安全帽,脸色有些紧张:“到位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正在走流程。” “走流程要走多久?”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看上面的审批进度。” 严守正没有再问,转身走出工地。 上车前,他对买家峻说了一句:“买书记,这个项目的工程质量,要重点关注。” 买家峻点头:“已经安排了专项检测,结果最快下周出来。” 严守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上了车。 第四天晚上,买家峻接到花絮倩的电话。 “买书记,杨树鹏今晚在云顶阁有个聚会,参加的人有解迎宾、韦伯仁,还有几个我不知道身份的人。”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气氛很紧张。” “你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买家峻问。 “听不太清,但我看到韦伯仁拿了一份文件给解迎宾,解迎宾看了之后脸色很差。”花絮倩说,“还有,杨树鹏说了一句‘督导组不走,我们都得完’。” 买家峻心中一凛。 “花老板,你不要再打听了,太危险。”买家峻说,“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我知道。”花絮倩说完,挂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杨树鹏说“督导组不走,我们都得完”,这说明督导组的到来,已经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一定在想办法,要么让督导组提前离开,要么在督导组离开之前,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 时间不多了。 买家峻决定,今晚就去找严守正。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没有叫车,而是步行前往督导组下榻的宾馆。 宾馆在区政府对面,走路只要十分钟。 但就是这十分钟的路,买家峻走得心惊肉跳。 因为他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他们穿着便装,混在行人中,但买家峻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跟踪和反跟踪是基本功。他很快就确认了那三个人的身份——杨树鹏的人。 买家峻没有慌张,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暗。买家峻加快脚步,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利用地形甩开了跟踪者。 十分钟后,他从另一条巷子出来,已经到了宾馆后门。 他快步走进宾馆,乘电梯上了六楼。 严守正的房间在608,门缝里透着光。 买家峻敲了三下门。 门很快打开,严守正穿着睡衣,看到买家峻,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坐。”严守正关上门,“出什么事了?” 买家峻将在云顶阁听到的消息,以及自己被跟踪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严守正。 严守正听完,沉默了很久。 “买书记,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吗?”严守正的声音很沉。 “知道。” “那你还敢来?” “因为我不来,就更危险。”买家峻看着严守正,“严组长,督导组还有一天就要走了。在他们走之前,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严守正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省委对沪杭新城问题的初步意见。”严守正将文件递给买家峻,“本来想等督导结束再给你看的,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买家峻接过文件,打开。 文件上只有一行字: “同意对沪杭新城相关问题展开专项调查,由省纪委牵头,公安、审计部门配合。严守正同志任调查组组长,买家峻同志任副组长。” 买家峻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严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严守正拿起电话,“我先给省里汇报,你回去准备材料。明天上午,调查组正式进驻沪杭新城。” 买家峻站起身,向严守正敬了一个礼。 严守正也回了一个礼。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买家峻离开宾馆时,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没有再走小巷,而是径直沿着大路走。 跟踪他的人已经不见了,但他知道,他们一定还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 买家峻抬头看向夜空,星光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但黎明,总会来的。 第0304章暗夜条机,夜,十一点四十分 第0304章暗夜条机,夜,十一点四十分 酒食毕,瞫夫人请盘氏三姐妹、虢玉兰、朴雪梅到自己的温香园中饮茶消食。 我回头看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眼,直觉上愣了一下:这人是叫我吗?我的确是叫金仓,但是叫这个名字的人也不是少数,我们学校就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一名法学讲师。 自然,对于汪伪政府人员与日本人,这条路是他们经常路过的,他们不需要说话,给他们看车牌,路闸自然会被人撤走。 “圣盾!”张峰又使出了另一个地级中级法术,圣盾,是一类特殊法术,能给予施法者一层光明壁障,抵挡下一击受到的任何伤害。 蓝羽默默地向回宿舍的方向挪动着脚步,不由得的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新撩人的空气,又长长地一下儿呼了出来,好像要把身体里每一个角落里的,所有陈旧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全部放掉。 来人慢慢将帽子揭下,露出一张冰肌雪肤、娥眉青黛的面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男子。 护士走了以后,叶振就跟着徐科到了两个病人其中一个。那人露头该被子,头部还缠着纱布,看样子伤势不轻。“我在呢,医药费的事情你别担心,放松心情,对了,给你妈打电话了吗?”叶振问道。 “哈哈哈,你当然见过他,只不过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会走路呢,国宾你也来了?”两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军装,真是沙国宾和沈耀青。 蓝羽又一次感受到了,他们有义务随时准备和这些狼心狗肺的,干着那些违法凶残勾当的坏人,进行殊死的搏斗。可恨自己现在没有行动权利。 “没事,王姨,你把房子租给他吧!”如果有可以不用钱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一定不想用钱。如果用钱砸王一木的话,就算我钱的面值是一千的,我都可以砸死他。 明明他们已经住在一起大半年,明明都做了比普通情侣还要亲密的事情,他却没有直接要求她跟他在一起,而是征求她的意见,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商益可听到她这么说,只是羞红着脸没有说话,倒是萧筱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在那只火凤凰冲天而起的瞬间,叶枫当即脸色大变,没有任何的犹豫,一把搂住身旁早已震惊到目瞪口呆的楚梦烟,然后脚步轻轻一点,如仙人般扶摇直上。 当然,他们都很清楚这样做必然会被大公子给惩罚的,但是依旧要跑来这里,然后在天亮后,大公子的怒火之下,乐颠颠地领罚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4章暗夜条机,夜,十一点四十分(第2/2页) “破军之力,掌势!”他的口发出了怒啸声音,伴随着的是一股无穷的气势,阻力量而出,破碎山河的成能。 “你谢我,你不会是疯了吧?”安玲震惊道,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不光是她,就连安平帝国中的其他的三名男子也用看疯子的眼光看向林皓雪,被捆缚的这么狼狈,居然还要向对方道谢,这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这样,楚易枯燥的做着同样的事情,一点点的朝着天坑的下方而去。若是元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楚易停下来恢复元力,而后继续同样的事情。 桃花庄在江夏城的东南方,在大昭国的南部,这里的人习惯吃米饭,所以面粉的价格要比大米低上不少。 我笑的甚是开心,把我的手收了回去,靠在座位上,突然有些昏昏欲睡,直接就靠在了易东的肩膀之上,就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这些名媛看起来还是非常想知道这枚耳钉的设计者的,但是我这样说了她们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毕竟都是要面子的人。 “我想好了,咱们三剑客不得各有名号吗,我叫剑仙,你叫剑神,他叫剑圣。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范正大说。 却没想到陈羽一进门,直接扔出一个王炸,把众人都给整不会了。 “回陛下,因为这里自古以来寸草不生!”说完他抽出了长刀,指向燕长青。 “哎!你要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我王族的权利!”燕邪严肃的说道。 薛磐领着二十余个兄弟将腰悬阔刀的郭鸿图团团围住,三言两语没说完便冲上去厮杀。起初是薛磐单挑郭鸿图,余人呐喊助威。 王者荣耀这款游戏就是这样,玩家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一言不合就开骂,明明能赢的局势,在这种情况的加持下,也只能输掉。 “去哪儿?真的要去渡海收废铁吗?”慕容笙跟在后边问,心中却在想,就算被打死也不会再坐范正大的木筏了。 随着夜幕的降临,公主在自己的卧房内,没有睡意,便把玩这个奇异的戒子。当然,把所有的服伺的丫头都安排了出去。房间里就公主一人。 半年前一战,虽说是仇帝阳和疯疯癫癫的凤鸣联手打跑了孔仙胄,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却着实让仇帝阳生气,盛传孔仙胄对霍虞上过手,才将她排在了蛾眉榜榜首。 第0305章迷雾重重,看了五分钟 第0305章迷雾重重,看了五分钟 “大人已经都准备完毕了,只需要你带头去参加建设,徐大人莫非不听从皇上的旨意?”东明咄咄逼人,对于徐志远的行为满心的不舒服。 这无形剑气最是纯正劲锐,展玫苓情知硬接不得,无奈只好闪身收掌退开。 苏洛来到了魂系领地的中心。这里是10个黑色的山头环绕着的一个圆环中心。 偶像是很难转型的,很多偶像在歌舞上很优秀,圈粉无数,但是一到拍戏就拉胯。 更不要说是赵哥还有另外一个武魂了,可以变化成其他的东西来双层,甚至更多来夹击! 齐衡川一脸故作高深的看着隋依依,果不其然,隋依依上当了,她一想到逛逛匪窝,那是何等的新鲜。 而且为了剧情更好看,丰满李倾心,也只能把她的对手戏,加在符朝烟和男主的戏份上。 他护着符朝烟,冷眸扫过,拉着符朝烟的胳膊就到了偏僻的双人桌。 字字铿锵,满面决绝,虽然一身装束还颇见狼狈,却更显出一派别样的凛然气概,不愧为一盟之主的担当。 两道恐怖的招式瞬间撞击在一起,然而,却没有之前那般恐怖的声势,反而相互碰撞着,似乎在虚空之中角力,其中心所在之地,虚空宛若纸糊般破碎开去。 苗条身形搀扶杨钺走进寝室,拿来锦被,垫在杨钺脖颈下,让他躺在秀床中。 徐素青有些‘激’动的挂了电话,一时间也是美美的,那妖媚的模样,只看的几个大‘混’子目瞪口呆的。 陈宝说完,把自己那些重要的理论发现,还有对于外星人的观察研究心得,又重新整理了一份给倪佩发送过去,自己这老婆是大科学家,她的在科学上的智商不是陈宝可以比拟的,看到这些东西,一定会发现更多的秘密。 王公公先是和殷离天和殷风眠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也就是传递皇帝的意思,皇帝对于两人的表现无疑还是十分满意的。 短短的时间,虽然有不少种族来投靠,但是那种靠前的大族真的是一个都没有,不仅仅是没有投靠烛天盟,甚至于连一些踪迹都没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但是都知道这些人肯定活着呢,肯定是在观望什么呢。 在刘迁要炸裂开身上休闲装的那一刻,手中的攻势已经死死的映在了刘迁的心口处。 陈洛第一个逃命,他本身红光一闪,径直变成一把红色巨剑袭了出去。 当时,只见混沌海上空光明连着黑暗,黑暗裹着光明,五尊神皇的绝世光芒夹在其中,组成一座巨大的风暴,陷入混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5章迷雾重重,看了五分钟(第2/2页) “哪有怎样,各方节度使联合,岂不恰好趁机灭掉唐廷。”陈安彪语气强势,他一万个不愿意,派家族弟子前往长安。 带着这些东西来到了百宝室,随着一阵阵耀眼的光芒闪烁而起,一件件的宝贝被兑换出来,依旧是一些种子兵器之类的,这里面最让李少凡开心的就是有一本修炼的秘籍。 将纪一轩推入棺材的那双手,有一个特点,那双手的左手,似乎有着一些亮光!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纪一轩和那双手本身上面,一时间忽略了这点。 一股危机感传来,萧七月抬头看了看天,看来,方天域还真要变天了。 所以洪涛就转移了一下方向,不去具体干涉宋朝军队,转而向军械方面发展。这玩意自己相对熟悉,就算不能把当年金河帝国的全套装备都搬过来,借鉴借鉴也够西夏和辽国军队喝一壶的。 眼看一见面就在脸皮厚度上了落了下风,不得不把话题转开。学生之说也不敢提了,生怕这位再自爆点丑闻啥的,老师都成臭狗屎了,自己这个学生咋办? 两人便如遭重击,一个个面如金纸,倒飞而去,贴在城门之上,震得苍洱城七八米厚的铁门,轰然碎裂。 登莱水师如今不复存在,自然不用担心二刘夺取战船。但渔船却不是袁惟泰能够控制的。 “好。”风哥也不多废话,直接离开,和对面的教练握手,回到了休息室。 “不好笑,对了,你准备一些银子和材料,咱们去方天器坊造条船。”萧七月说道。 孙可望是什么人?那可是张定国的义兄,是原西军之中仅次于张献忠的二号人物。 秋瓜听到父母的叹息与埋怨,纵然有些伤心,一想到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愁眉微微地舒展开了笑容。 血豹雇佣兵,说得好听是雇佣兵,往白了说其实也就是个杀手、刺客,这种人对敌,你能指望他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刚一场吗? 此人叫刘振南,乃是六星和刘晨的父亲,同样是半步武将的超级强者。 剑晨与他是结拜兄弟,可说实话,临时加入的顾墨尘对这几个结拜兄弟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可以说,他在经历了两次背叛之后,心门已经不会再轻易为谁打开。 根据经验,他可以判断出来,正在交战的,都是皇级以上的存在。 第0306章买家峻走出会议室,走廓里没人 第0306章买家峻走出会议室,走廓里没人 买家峻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让眼睛适应走廊里暗沉的光线。这栋市委办公楼的灯管大概有些年头了,发出的光是一种暧昧的昏白色,照在人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这个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他喝了四杯茶,去了两趟洗手间,听了不下二十次“我原则上同意但是”,以及至少十次“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需要进一步研究”。会议的主题是沪杭新城三季度经济形势分析,但真正摆在桌面上掰扯的,只有一件事——那批被叫停的安置房项目,到底要不要复工。 解宝华的意见很明确:复工。越快越好。理由也冠冕堂皇——民生工程拖不得,五千多户拆迁群众等着住进去,冬天快到了,不能让老百姓在外面过冬。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到买家峻差点想给他鼓掌。 但他没有鼓掌。因为他很清楚,解宝华口中的“复工”,不是让工程回到正轨,而是让工程回到解迎宾的控制之下。那些被叫停的项目,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分包商的选定,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解迎宾。一旦复工,调查就得停,账目就得封,所有查出来的线索就会像被水冲过的墨迹一样,再也找不到痕迹。 “买家峻同志,你的意见呢?” 解宝华在会上这么问他的时候,语气是客气的,表情是和蔼的,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买家峻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紧张。 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的市委秘书长,在一群同僚面前问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副手一个问题,居然会紧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在意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那两根手指。 买家峻当时的回答是:“我建议等调查组的最终报告出来之后再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常军仁第一个接话:“我同意买家峻同志的意见。调查组的工作已经进入关键阶段,现在仓促复工,可能会影响调查的完整性。” 解宝华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没有再看常军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市委书记孙永明。孙永明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句“再议吧”,算是给这个议题画上了一个**。 但买家峻知道,“再议”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买家峻抬头,看见常军仁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正朝他走过来。 “买市长,有空吗?”常军仁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买家峻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常军仁的办公室,关上门。常军仁把材料放在桌上,没有坐,而是走到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解宝华今天这个态度,不太对。”常军仁背对着买家峻说。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没有接话。 常军仁转过身来,看着他:“按道理说,他是秘书长,管的是市委日常运转,具体的工程项目不归他管。但他今天在会上跳出来替解迎宾说话,姿态太明显了。” “他不是替解迎宾说话。”买家峻说。 常军仁挑了挑眉。 “他是替自己说话。”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解迎宾的事一旦查实,他脱不了干系。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自保。”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面前的材料推到买家峻那边:“你看看这个。” 买家峻拿起来翻了翻,是几个干部的考核档案。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翻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常军仁。 “这些人,都有问题?” “有问题。”常军仁说得很干脆,“但问题大小不一样。有的人是收了钱,有的人是收了物,还有的人是被裹挟进去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帮谁做事。我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买家峻把材料放下,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把其中三个人的材料转给了纪检部门。”常军仁说,“但有一个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先和你通个气。” “谁?” “韦伯仁。” 买家峻的手指停了一下。 韦伯仁。市委办公室第一秘书,市委书记孙永明的跟班秘书,也是他买家峻到任后最早接触的市委工作人员之一。这个人年轻,精明,做事麻利,嘴上功夫好,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买家峻总觉得他脸上那层笑容薄得像纸,稍微一捅就会破。 “他怎么了?”买家峻问。 常军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买家峻。买家峻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日期。字迹很潦草,但能看出是韦伯仁的笔迹——买家峻见过他写的会议纪要。 “这是什么?” “上个月十七号,韦伯仁从解宝华的办公室拿出来的文件袋。”常军仁说,“当天晚上,这个文件袋出现在了云顶阁酒店的一个包间里。包间里的人,是解迎宾和杨树鹏。”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这十几秒里,他的脑子转得飞快——韦伯仁是孙永明的秘书,能接触到市委核心层的几乎所有信息。如果他真的是解迎宾的人,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解迎宾知道调查组的一举一动,知道买家峻下一步要查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反击。 “你有证据吗?”买家峻问。 “照片就是证据。”常军仁说,“但问题是,照片本身能不能作为证据,要看怎么用。韦伯仁的身份特殊,动他之前,必须想清楚后果。” 买家峻明白常军仁的意思。韦伯仁是孙永明的人,动韦伯仁就是在动孙永明的脸面。孙永明这个人,买家峻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能看出一些门道——他不喜欢冲突,不喜欢把事情闹大,更不喜欢自己的身边人出问题。这不是说他包庇谁,而是一种官场上的本能:一个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的书记,上级会怎么看? “这件事,我来处理。”买家峻站起身,“但你的材料,先不要扩散。” 常军仁点了点头。 买家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常军仁一眼:“老常,你为什么要帮我?”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提拔了不少人,也看错了不少人。解迎宾的事如果最后查出来,我这个组织部长脸上也不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买家峻从未见过的疲惫。 买家峻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任由电话响了十几声,最后断了。 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花絮倩。 买家峻犹豫了两秒,接了。 “买市长,晚上有空吗?”花絮倩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甜,不腻,但足够让人放松警惕。 “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您吃个饭。云顶阁新来了一位川菜师傅,手艺不错,您来尝尝?”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花老板,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在电话里说。” 花絮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瓷器上轻轻划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方便。买市长,您来了就知道了。八点,我在云顶阁等您。” 电话挂了。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几个工作人员从楼里走出来,边走边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松弛而随意。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很好,风不大,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韦伯仁在楼下接他,帮他拎着行李箱,笑着说“买市长,欢迎您来沪杭”。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会把他的工作机密泄露给一个房地产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6章买家峻走出会议室,走廓里没人(第2/2页) 不是没有征兆。 他想起到任后的第一周,在一次小范围的工作碰头会上,他提出要重点核查几个存在资金异常的招商项目。第二天,解迎宾就打电话来约他吃饭,话里话外地试探他对那些项目的态度。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那不是巧合,是韦伯仁把会上的内容传出去了。 他又想起第二周,调查组刚成立的时候,他还没有公布调查组成员名单,韦伯仁就来问他“买市长,这次调查组打算用哪些人”。他当时觉得这是正常的请示汇报,随口说了几个名字。结果第二天,其中两名被点名的干部就来找他,一个说要请假回老家,一个说自己身体不好想换个岗位。 这两个人,后来都被证实与解迎宾有往来。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一个喜欢阴谋论的人。在来沪杭新城之前,他在老单位干了十几年,处理过各种各样的问题,见过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人。他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好人,大多数干部都是想干事的。但他也知道,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变坏不是因为他本质有多坏,而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在一点一点地腐蚀他,像水渗进石头,一开始看不出痕迹,等到看出来的时候,石头已经烂透了。 韦伯仁就是那块石头。 晚上七点五十,买家峻的车停在了云顶阁酒店门口。 他没有带司机,是自己开车来的。不是他信不过自己的司机,而是今天晚上要谈的事情,不适合有第三个人在场。 花絮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看到买家峻的车,快步迎上来,笑容得体而自然。 “买市长,您来了。” 买家峻下了车,看了一眼酒店门口的石狮子,跟着花絮倩走了进去。 云顶阁他来过几次,但每一次来,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不像是普通的商业酒店,更像是一个为某种特殊场合打造的私人会所。大堂不大,但层高很高,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经过水晶的折射,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花絮倩没有带他去大厅,而是直接上了三楼,走进了一个靠里的包间。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坐吧。”花絮倩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买家峻坐在她对面,隔着圆桌看着她。 花絮倩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透过茶杯的边缘打量着买家峻。 “花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吗?”买家峻问。 花絮倩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什么?”买家峻没有伸手去拿。 “云顶阁过去三年的一部分监控录像。”花絮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楚,“时间跨度从二零一九年一月到今年八月,涉及到的人物包括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还有一些其他的人,您可以自己看。” 买家峻看着那个u盘,没有动。 “为什么给我?” 花絮倩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我不想死。” 买家峻抬眼看她。 “买市长,您可能不知道,上个月杨树鹏来找过我。”花絮倩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的妹妹。我妹妹在省城读大学,杨树鹏的人跟踪她,拍了她上课、吃饭、回宿舍的照片。他说,‘花老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我知道的太多了。”她说,“杨树鹏和解迎宾的很多交易,都是在我这里谈的。我给他们提供场地、提供安保、提供各种便利。他们信任我,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被收买的人——事实上,我确实被收买了。我给他们的那些交易提供掩护,换来了这家酒店的经营权,换来了各种明里暗里的好处。” 她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流下来。 “但我妹妹是无辜的。我不想因为她姐姐做过的那些事,搭上她的一辈子。”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那个u盘,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花老板,你知道把这些东西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买家峻没有说“不会的,我们会保护你”这种话。这种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花絮倩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所谓“保护”的限度在哪里。地下组织要杀一个人,不会提前打招呼,不会给你安排保镖的机会,他们只需要一把刀、一个人、一个合适的时机。 “除了这个u盘,还有什么?”买家峻问。 花絮倩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比之前那个更厚。买家峻打开,里面是十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转账记录、资金往来明细、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复印件。 “这是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的一部分资金往来。”花絮倩说,“具体的账户信息、金额、时间,都在上面了。这些不是我一个人能拿到的,有些是我帮他们转账的时候偷偷留的底,有些是……算了,您不需要知道来源。您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纸张,越看脸色越沉。 数字不会说谎。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栋栋偷工减料的安置房,是一条条被截留的工程款,是一个个被蒙在鼓里的拆迁户。他们以为自己在等一个家,实际上他们在等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牢笼。 他把纸张装回信封,和u盘一起放好。 “花老板,谢谢你。” 花絮倩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害怕。买市长,您回去之后,这些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如果您需要我出面作证,我会出面。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您帮我照顾我妹妹。”花絮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买家峻看着她,点了点头。 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在市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把车开回了住处。 他没有上楼,而是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你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东西要给你。”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买家峻“嗯”了一声,挂断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沪杭新城的夜晚不像老城区那样灯火通明,很多地方还是黑的,只有几栋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一块巨大的棋盘上散落着几颗棋子。 他想起解宝华今天在会上的表情,想起常军仁递给他照片时的眼神,想起花絮倩说“我不想死”时微微发颤的声音。这些人,有的在害人,有的在自救,有的在帮人,有的在两头下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在赌一个自己想要的结局。 买家峻闭上眼,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了车,开进了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云顶阁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酒店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他们没有进大堂,而是绕到了酒店的后门。 花絮倩正在后门的员工通道里抽烟。 她看到那两个人,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看着那两个男人走近。 “花老板,杨总请您过去坐坐。”其中一个男人说,语气客气,但眼神不客气。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走吧。” 她跟着那两个男人上了suv,车子发动,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没有人知道这辆车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这是花絮倩最后一次出现在云顶阁。 第0307章暗夜里的交易,买家峻一夜没睡 第0307章暗夜里的交易,买家峻一夜没睡 买家峻一夜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转账记录。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这些数字像是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不是没有经手过大案子,在老单位的时候,他处理过比这更复杂的利益链条,涉及的资金规模也比这大得多。但那些案子是别人的,他可以保持一种职业性的冷静,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睡的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自己的事。这些钱是从他眼皮底下的项目里流出去的,那些安置房是他到任之后才停工叫查的,那些被威胁的调查组成员是他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每一条线索的末端,都连着他自己的名字——不是说他收了钱,而是说,如果这件事最后查不清楚,所有的人都只会记住一件事:买家峻在沪杭新城任上,出了这么大的烂摊子。 这就是官场。事情办成了,功劳是大家的;事情办砸了,板子一定打在牵头的人身上。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不到六点又醒了。他起来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眼袋有点重,脸色不太好,但还能看。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茶叶,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客厅里慢慢地喝。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常军仁发来的消息:“今天上午十点,孙书记要开一个书记办公会,你、我、解宝华参加。议题是调查组的阶段性汇报。” 买家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书记办公会,不是常委会,参加的人少,讨论的问题更集中,但也更容易出现针锋相对的场面。解宝华在会上会怎么说,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调查时间太长影响工作”、“有些问题可以边查边改不需要无限期停工”、“要分清主次矛盾不能因为个别问题影响整体大局”这一类的话。 这些话听起来都有道理,但每一句都在偷换概念。调查时间长,是因为问题复杂;停工不是无限期的,是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说;个别问题和整体大局不是对立的,恰恰相反,不把个别问题搞清楚,整体大局迟早会被这些个别问题拖垮。 但这些道理,在书记办公会上不一定讲得通。因为书记办公会不是辩论赛,不看重谁说得更有道理,而看重谁更能把握住会议的方向。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起身出了门。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是八点半。秘书小周已经在了,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小周跟了他三个月,是个老实孩子,做事细致,话不多,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买市长,这是昨天您要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小周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另外,刚才纪检部门的张主任打电话来,说他们那边已经收到了您转过去的材料,正在核查。” 买家峻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翻开那摞文件看起来。 材料很厚,有几百页,大部分是调查组这一个多月来收集的证据汇总。他把那些已经核实的、有明确证据支撑的用红笔标出来,把那些还需要进一步查证的用蓝笔标出来,把那些只有线索没有证据的用铅笔打个问号。 他做这件事做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是因为他看得慢,而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疏漏。今天上午的书记办公会上,解宝华一定会对他的调查工作提出质疑,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精准的数据和事实回应每一个质疑。 九点四十,小周敲了敲门:“买市长,该过去了。” 买家峻合上材料,站起身,整了整领带,走出了办公室。 市委的小会议室在二楼东侧,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能坐十二个人,但平时用不了那么多椅子。买家峻到的时候,常军仁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材料。看到买家峻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解宝华是九点五十五到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进门的时候和买家峻打了个招呼,语气和昨天一样客气:“买市长,早啊。” “秘书长早。”买家峻也客气地回了一句。 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谁也不多说话。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 十点整,孙永明推门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韦伯仁。韦伯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之后先给孙永明拉开椅子,然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自己退到靠墙的位置坐下。他全程没有看买家峻,但买家峻注意到他坐下之后,目光快速地从解宝华脸上扫过,又快速地收了回去。 那个眼神,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孙永明在主位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了:“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听调查组的阶段性汇报。买家峻同志,你先说说吧。” 买家峻翻开面前的材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调查组成立至今四十七天,共核查项目二十三个,发现资金异常项目九个,涉及金额总计约三亿七千万。其中,安置房项目四个,涉及金额一亿两千万;基础设施项目三个,涉及金额一亿八千万;招商引资项目两个,涉及金额七千万。” 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但每一个数字落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都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解宝华在他说到“一亿两千万”的时候,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叩了。 孙永明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买家峻把调查组已经核实的几笔大额资金异常情况一一作了说明。他没有提到解迎宾的名字,也没有提到杨树鹏,更没有提到韦伯仁或者解宝华,他只是说“某企业”、“某个人”、“某笔资金”。但他的每一条线索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解宝华第一个开口了:“买市长,调查组的工作我是支持的,这一点首先要明确。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的语气很客气,“请教”两个字咬得很重。 “第一个问题,调查组查出的这九个资金异常项目,有多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了?” 买家峻说:“目前还没有报案。调查组的性质是内部核查,发现问题之后,我们会按照程序移交给纪检部门或者公安机关。” “好。”解宝华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这些项目的施工方和供应商,目前还在正常经营吗?” “大部分还在经营。” “那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解宝华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调查组认为这些项目存在资金异常,但施工方和供应商还在正常经营,群众还在等着住房,道路还在等着修通。如果我们因为调查组的内部核查,让这些项目无限期停工,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买家峻,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买家峻没有被他的目光逼退。他迎上解宝华的目光,声音依然很平:“秘书长,调查组没有要求项目无限期停工。调查组的要求是,在资金异常问题查清楚之前,暂停相关项目的资金拨付和新的工程发包。已经完成的部分,该验收的验收,该交付的交付,没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7章暗夜里的交易,买家峻一夜没睡(第2/2页) “但你刚才说的那四个安置房项目,全部停工了。”解宝华说。 “因为那四个项目的资金异常问题最严重。”买家峻说,“调查组发现,这四个项目的工程款中有相当一部分被转移到了与项目无关的账户。在搞清楚这些钱的去向之前,如果继续拨付资金,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 解宝华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买家峻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他说,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但我还是那个意见——民生工程拖不得。五千多户群众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已经租了一年多。你去看看网上的投诉,去接一接群众的电话,你就知道这件事有多紧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孙永明,又看了一眼常军仁,最后把目光落回到买家峻身上。 “我的建议是,已经停工的安置房项目,能不能先复工一部分?挑那些资金问题相对不大的,先动起来,给群众一个交代。其他的问题,可以一边复工一边查。” 这个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先复工一部分,既回应了群众的诉求,又不影响调查工作的继续推进。在座的人里,如果单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折中的、可行的方案。 但买家峻知道,这个方案不可行。 因为解宝华说的“资金问题相对不大”的项目,恰恰是调查组掌握证据最充分的那几个。一旦复工,施工方就有理由要求拨付后续工程款,而一旦拨付了后续工程款,前面的资金异常就会被淹没在更大规模的资金流动中,再想查清楚就难了。 这不是解宝华在帮他想办法,这是解宝华在帮解迎宾断尾求生。 “秘书长,我不同意这个方案。”买家峻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下。 解宝华的表情没有变,但买家峻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为什么?”解宝华问。 “因为调查组查出的资金异常,不是孤立的个例,而是一个完整的链条。”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四个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账户。如果我们只复工其中的一部分,就会破坏整个证据链的完整性。” “你说的同一个账户,是谁的账户?”解宝华问。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不是因为他不确定,恰恰相反,他太确定了。确定到如果他现在说出那个名字,今天这个会就会变成另一个性质的会——不再是一个工**调会,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解宝华在等他的回答。常军仁在看着他。孙永明端着茶杯,目光在杯沿上方停留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开口了:“秘书长,调查组的报告还没有形成最终结论,我现在不方便透露具体的账户信息。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报告出来之后,一切都会清清楚楚。” 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认可,又像是警告。 “好,那我等着看调查报告。”他说完这句话,转向孙永明,“孙书记,我的意见说完了。” 孙永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常军仁同志,你也说说。” 常军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我同意买家峻同志的意见,调查工作不能半途而废。但同时我也同意解宝华同志的一个判断——民生工程拖不得。” 他看了一眼买家峻,又看了一眼解宝华,继续说:“我在想,有没有一个两全的办法?比如,安置房项目的工程进度可以继续,但资金拨付暂时冻结,由市财政先行垫付一部分必要的人工费和材料费,等调查清楚之后再结算。” 这个建议比解宝华的那个更稳妥。先行垫付人工费和材料费,可以保证工程不停,群众不用等太久;同时冻结原项目的资金拨付,可以防止资金被转移,保证调查工作的完整性。 买家峻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但解宝华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很清楚,如果按照常军仁的方案来操作,那些被冻结的资金就等于被锁死了,解迎宾再想动那些钱就不可能了。而那些已经被转移出去的钱,也会因为后续资金无法跟进而暴露出来。 “常部长这个建议,操作起来有难度。”解宝华说,“市财政的盘子本来就紧,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垫付,不太现实。” “可以先垫付一部分。”常军仁说,“不需要全部,只要保证工程不彻底停摆就行。” “一部分是多少?谁来定这个标准?”解宝华追问。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分钟,谁也没有说服谁。孙永明一直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茶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也不知道是在认同谁的意见。 买家峻注意到,韦伯仁坐在靠墙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但笔尖一直没有落在纸上。他在假装记录,实际上在听。 一个秘书,在书记办公会上假装记录,说明他在听的东西不是他该记的,或者说,不是他打算记在官方的会议记录里的。他要记在别的地方,记在心里,记在事后要打的某个电话里。 买家峻忽然开口了:“孙书记,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调查组的工作再给我两周时间。”买家峻说,“两周之内,我会提交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到时候,哪些项目可以复工、哪些项目需要进一步处理、哪些人需要承担责任,都会有明确的结论。在这两周里,安置房项目不全面复工,但也不全面停工——已经封顶的楼栋可以继续做内部装修和外墙粉刷,不涉及主体工程,不影响证据链。这样做,至少能让群众看到工程在动,能缓解一些舆论压力。” 他说完,看着孙永明。 孙永明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就这样办。”他说,“买家峻同志,两周后我要看到报告。解宝华同志,群众工作你来抓,把现在的处理方案向群众解释清楚,不要让矛盾激化。常军仁同志,财政那边你去协调,需要垫付的资金做一个预案。” 三个人各自点了头。 “散会。”孙永明站起身,拿起茶杯走了出去。韦伯仁连忙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买家峻注意到了。 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有的只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买家峻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让思绪沉淀了一下,然后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时间是今晚十点。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把它删了。 第0308章夜路惊魂,买家峻从会议室出来 第0308章夜路惊魂,买家峻从会议室出来 买家峻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日光灯管照得人眼睛发涩。他揉了揉眉心,刚才那场会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七点,议题从安置房项目扯到招商引资,又从招商引资扯到干部作风,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老问题上——沪杭新城的项目审查,到底还要不要搞下去。 解宝华在会上发了很大的火。 “买家峻同志,你是来干工作的,不是来搞运动的!”解宝华拍着桌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沪杭新城现在是发展的关键时期,你倒好,查这个查那个,把开发商都吓跑了,谁来投资?你来投吗?” 买家峻当时没吭声。他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但一个字都没写关于解宝华这番话的回应。他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针锋相对,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在沪杭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而他不过是个刚来不到三个月的新人。 但常军仁替他说话了。 “解秘书长,项目审查是正常的程序,不是搞运动。”组织部长常军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工程质量有问题,资金去向不明,这些都不是小事。老百姓的安置房要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解宝华斜了常军仁一眼,冷笑一声:“常部长,你管好你的干部就行了,经济上的事你不懂。” 常军仁也不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经济上的事我确实不太懂,但干部的事我懂。那些在项目上出了问题的人,迟早要过我这关。”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解宝华的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再接茬。 买家峻当时心想,常军仁这个人不简单。前两个月还对他不冷不热的,最近忽然转了性,不仅在会上公开支持他,还私下给他递过几次材料,都是关于涉案干部的考核档案。这转变来得太快,买家峻心里存了个问号,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也顾不上多琢磨。 回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已经把饭菜热好了,两菜一汤,装在保温饭盒里。 “买书记,您先吃饭吧,都凉过一回了。” 买家峻摆摆手:“先放着,我把这个方案看完。” 小周张了张嘴想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带上门出去了。他跟了买家峻三个月,已经摸清了这位新书记的脾气——工作起来不要命,劝也没用。 买家峻看的是一份关于安置房项目的内部审计报告。报告是今天下午刚从审计局送来的,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七八十页。他逐页翻看,用红笔在关键处做记号,看到一半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审计结果显示,沪杭新城三个安置房项目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偷工减料问题,其中问题最严重的是城东的“新家园”项目。按照设计图纸,楼体的混凝土标号应该是c30,但现场取样检测的结果只有c20出头,差了将近三分之一。钢筋的直径也普遍偏细,本该用12毫米的螺纹钢,实际用的只有10毫米。 这些数据买家峻之前就有所耳闻,但看到白纸黑字的报告,心里还是沉了一下。c20的标号盖六层楼勉强够用,但城东那几栋楼是十八层的高层,这样的混凝土强度,时间长了不出问题才怪。 报告的最后几页是资金流向的初步核查结果。承建方是解迎宾名下的“迎宾建设集团”,项目总造价三点七个亿,已经拨付了两点八个亿。但审计人员发现,其中有将近一个亿的资金流向了与项目建设无关的账户,有的是买地的款项,有的是酒店装修的支出,还有几笔直接打到了海外的账户上。 买家峻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三点七个亿的项目,一个亿的资金被挪走,剩下的钱够干什么?盖出来的房子能不出问题吗?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老韩,是我。” **阳是市纪委副书记,也是买家峻在老单位时的老同事,两个月前刚调到沪杭来配合调查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买书记,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室?” “你不也是,这么早就睡了?”买家峻难得开了句玩笑。 **阳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是不是那份审计报告的事?我下午让人送过去的,你看了?” “看了。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是啊。”**阳叹了口气,“一个亿的资金被挪走,这不是小数目。关键是这些钱流向了哪里,背后牵扯到哪些人,现在还不清楚。我这边正在追,但阻力不小。” “什么阻力?” “银行那边不配合。”**阳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们要求调取迎宾建设集团的完整资金流水,银行方面先是说需要上级审批,后来又说涉及客户隐私,需要法院的文书。等我们拿了法院的文书过去,他们又说系统在升级,数据暂时调不出来。”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哪家银行?” “沪杭农商行。” 买家峻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又问:“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阳压低了声音,“我这边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说迎宾建设集团的账目有一本真账一本假账,真账藏在‘云顶阁’酒店的保险柜里。举报人还说,解迎宾每个月都会去‘云顶阁’跟一些人碰头,具体是哪些人,材料上没有写。”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又是云顶阁。 他来沪杭不到三个月,已经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刚到任的时候,有人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说那是沪杭最高档的会所,一般人进不去。第二次是调研的时候,有个企业主跟他抱怨,说沪杭的优质项目都被那几家“有关系”的企业拿走了,每次谈项目都在云顶阁。第三次就是现在。 “那个举报材料,你查过来源吗?” “查过,匿名的,查不到。”**阳说,“不过我让技术科的人分析过信封和纸张,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没什么特征。寄件地址是城东的一个邮政支局,那附近的监控坏了快半年了,什么都没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8章夜路惊魂,买家峻从会议室出来(第2/2页) 买家峻“嗯”了一声:“材料你先保管好,不要扩散。云顶阁那边,我找机会去看看。” “买书记,那边不太平,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买家峻拿起保温饭盒,三两口把饭菜扒拉完。饭菜早就凉透了,米饭有些发硬,青菜也蔫了,他吃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吃完饭后,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把那份审计报告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外套准备下班。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他点开一看,短信只有一行字:“买书记,有些路不该走的就别走了。”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了。上个月收到过匿名的电子邮件,上上个月收到过一封手写的信,措辞一次比一次露骨。他都当没看见,该查的照样查,该干的照样干。 但这次的内容有点不一样。不是威胁,胜似威胁。用词文绉绉的,倒像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保安室亮着灯。他沿着楼梯走下去,经过二楼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是从小会议室里传出来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买家峻本来没打算偷听,但里头飘出来的一个名字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买家峻这个人,太不识抬举了。” 这是韦伯仁的声音。买家峻听得很清楚,市委一秘的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段时间两人没少打交道,明面上韦伯仁对他热情得很,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做得比专职秘书还周到。 “伯仁,你小点声。”另一个声音响起,买家峻辨认了一下,是市委办副主任老周,“这楼里隔音不好。” “怕什么,这个点了,谁还在?”韦伯仁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不满还是听得出来,“我跟你说,解秘书长今天在会上被买家峻气得够呛,回去之后摔了好几个杯子。你说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在沪杭指手画脚?安置房的事,又不是他一家的事,前前后后那么多领导签过字,他倒好,上来就要翻旧账。” 老周叹了一声:“翻旧账这种事,最得罪人。他就不怕把自己翻进去?” “他怕什么?人家是上面派来的,镀镀金就走了,管你沪杭烂成什么样。”韦伯仁冷笑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把这事翻到底,有些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韦伯仁打断了老周的话,“行了,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买家峻没有躲,就那么站在原地。 门被推开,韦伯仁第一个走出来,一抬头就撞上了买家峻的目光。 韦伯仁的脸僵住了。 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随即就绽开了一个笑容:“买书记?您还没走啊?我以为您早下班了。” 买家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刚处理完一份文件。你们也加班?” “是啊,解秘书长让准备明天常委会的材料,我和老周刚弄完。”韦伯仁笑得自然极了,仿佛刚才在屋里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买书记,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买家峻说完,朝楼梯口走去。 韦伯仁在后面喊了一句:“买书记,路上小心!” 买家峻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出了市委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韦伯仁这个人,他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太热情了,热情得不像一个市委一秘。买家峻见过太多的秘书,有的精明,有的老实,有的圆滑,有的木讷,但没有一个像韦伯仁这样,对谁都笑眯眯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没脾气,要么是把脾气藏得太深。 现在看来,是后者。 买家峻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沪杭的夜景还不错,主干道两旁的景观灯亮得璀璨,几个商业综合体的外墙上滚动着巨幅广告。但买家峻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这条路是他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居民区,晚上路灯昏暗,行人也少。他放慢了车速,正要拐弯的时候,对面突然射来一道刺眼的强光。 那是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面包车,在距离买家峻的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突然亮起了远光灯。 买家峻本能地眯起眼睛,同时猛打方向盘。 面包车没有减速,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砰——” 两车擦身而过,买家峻的车头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打得他胸口一阵发闷。面包车没有停,轰鸣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买家峻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血。活动了一下四肢,都能动。只是胸口被安全气囊撞得有些疼,估计是青了。 他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车。电线杆被撞得歪了,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引擎盖冒着白烟。路灯下,他看到地上有几道深深的刹车痕,是面包车留下的。 买家峻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条短信收到不到两个小时,这场“车祸”就来了。 巧得不能再巧了。 第0309章暗夜锋芒,警车来得挺快 第0309章暗夜锋芒,警车来得挺快 警车来得比买家峻预想的要快。 不到十分钟,两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就开进了巷子,后面还跟着一辆拖车。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国字脸,浓眉毛,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部队转业出来的。他快步走到买家峻面前,敬了个礼,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买书记,您没事吧?我是城东分局刑警队的马骏驰。” 买家峻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马队长,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马骏驰转身对身后的几个警察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勘查现场、调取周边监控,自己则陪着买家峻站到路边,“买书记,您能不能回忆一下,那辆面包车有什么特征?” “没看清车牌。”买家峻说,“对方突然开远光灯晃我,眼睛花了。只记得是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五菱或者长安那种,车身上好像贴着什么广告,但具体内容看不清。” 马骏驰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些信息,又问:“您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收到过什么异常的东西?”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正常的警察接到交通事故报警,第一反应应该是调查肇事车辆,而不是问报案人有没有得罪过人。马骏驰这么问,说明他心里已经有数——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收到过几条短信。”买家峻说,“匿名的,让我‘适可而止’。” 马骏驰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看买家峻,又低下去继续记录。 买家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马骏驰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慎重。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马队长,你在城东分局干了多久了?”买家峻忽然问。 “八年了。”马骏驰抬起头,“转业回来就在城东,从普通民警干到刑警队长。” “八年,不短了。”买家峻说,“沪杭这地方,你应该比我熟。尤其是城东这一片,安置房项目、迎宾建设、云顶阁酒店,你应该都听说过吧?” 马骏驰的笔又顿了一下。 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上次长。他合上笔记本,把笔别在封面上,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几个警察,确认他们都离得比较远,才低声说:“买书记,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您问起来了,我就多说一句。城东这片,水很深。您今天这事,我会如实记录、认真调查,但结果怎么样,我不敢打包票。” 买家峻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不是不想查,是怕查不下去。或者说,是怕查到一半被人叫停。 “你只管查。”买家峻说,“查出来的结果,不管是什么,直接报给我。谁要是拦着你不让查,你让他来找我。” 马骏驰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重地说了句:“是。” 拖车把撞坏的车拖走了,买家峻打了辆车回家。 他住在市委招待所的一间套房里,说是套房,其实就是个里外两间,外面是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平方。他来这里三个月,一直住在这里,没有要什么特殊待遇,连服务员要帮他洗衣服他都婉拒了。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被窗外的路灯光映成淡青色。他很少抽烟,只有遇到特别棘手的事情才会抽一根。今晚的事,够棘手的。 他在脑子里把来沪杭这三个月的经历过了一遍。 刚到任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欢迎会、座谈会、调研、走访,按部就班,没什么异常。变化是从他决定重启安置房项目审查开始的。先是有人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买书记,新来乍到,多听少说。”然后是审计工作遇到了阻力,银行不配合,施工单位不配合,连一些政府部门都在打太极。再然后是韦伯仁的态度变化,表面上依然热情,但那种热情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防备,又像是试探。 今晚的车祸,是这串事件中最严重的一个。 如果说之前的匿名信和短信还只是警告,那今晚的事就是实实在在的行动了。对方想告诉他:你不是安全的,我们可以随时让你出事。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没有存名字,只存了一个字母——“c”。 他盯着这个字母看了几秒钟,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买书记,这么晚了,有事?” “方组长,有件事想跟你汇报一下。”买家峻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我下班路上,被人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人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车子撞坏了。” “报警了吗?” “报了。城东分局刑警队出的警,带队的叫马骏驰,看起来是个能干事的。” “我知道了。”方组长说,“你最近要注意安全,上下班尽量让人接送,不要一个人开车。另外,你之前提供的那些材料,我们正在核实。有些线索已经查实了,涉及的人比你想象的要更多。”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一些:“能透露一点吗?” “暂时不能。”方组长的语气很坚决,“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之前怀疑的方向是对的。解迎宾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后面有人。这个人位置不低,能量很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位置不低,能量很大。 这八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沪杭这地方,位置不低的就那么几个人。市委几个常委,市政府的几个副市长,再加上人大政协的几个老同志。这些人里,谁最可能是解迎宾后面的那个人? 解宝华?他是市委秘书长,位置确实不低,而且他也姓解。但买家峻查过,解宝华和解迎宾虽然同姓,却不是亲戚,一个是本地人,一个是外省的,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官场上这种事,不需要血缘关系,利益捆绑比血缘更牢固。 常军仁?他是组织部长,位置也不低。但他最近一直在支持买家峻的工作,不太像是解迎宾那边的人。当然,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有些人的套路就是先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在你最不防备的时候给你一刀。 韦伯仁?他的位置不高,但他背后的人位置高。作为市委一秘,他是书记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他参与其中,那背后的水就更深了。 买家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去。现在不是猜谜的时候,关键是拿到证据。 他拿起手机,给**阳发了一条短信:“云顶阁的事,能不能安排人进去摸一摸底?” 过了几分钟,**阳回了:“有个人选,明天跟你汇报。”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到办公室,**阳就来了。 他把门关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买家峻桌上:“这是你要的东西。关于云顶阁酒店的背景调查,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买家峻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 云顶阁酒店,注册名称为“沪杭云顶阁商务会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花絮倩的女人。股东结构比较复杂,除了花絮倩个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之外,还有三家离岸公司分别持股百分之二十,这三家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分别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香港。 “花絮倩。”买家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女人什么来头?” **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花絮倩,三十四岁,本省人,早年在北京做艺术品投资,后来回到沪杭开了这家云顶阁。她在沪杭商圈人脉很广,跟不少企业家和官员都有来往。有人说她背后有更大的老板,但查不到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9章暗夜锋芒,警车来得挺快(第2/2页) “她的酒店里到底有什么?” “表面上是正常的商务会所,餐饮、住宿、会议、娱乐,一应俱全。但据举报材料说,云顶阁真正赚钱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业务,而是地下的东西。”**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云顶阁地下有一层,不对外营业,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那里面的消费,不是用钱结账的,而是用项目、用批文、用政策。”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有没有办法让人进去看看?” **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短发,圆脸,看起来憨厚老实,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 “这个人叫孙大勇,是云顶阁的工程部副主管,负责酒店的日常维修和保养。他在云顶阁干了三年,对酒店的结构了如指掌。我让人接触过他几次,他愿意配合,但条件是要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买家峻拿起照片看了看:“可靠吗?” “目前来看是可靠的。”**阳说,“孙大勇不是沪杭本地人,老家在几百公里外的农村,一个人在沪杭打工,没什么社会关系。他愿意配合的原因很简单——他有个弟弟,前几年在解迎宾的一个工地上干活,出了安全事故,腿断了,解迎宾只赔了两万块钱就把人打发了。他一直想讨个说法,但没人理他。” 买家峻放下照片,想了想:“让他把地下那层的结构画出来,越详细越好。另外,让他留意一下,哪些人经常去地下那层,最好能记下时间和车牌号。” **阳点头:“这些我都交代过了。不过有件事比较麻烦——云顶阁的监控系统是独立运行的,录像保存在酒店自己的服务器上,外人拿不到。孙大勇说,监控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钥匙在保安经理手里,保安经理是花絮倩的心腹,很难搞到。” “监控的事先放一放。”买家峻说,“先把结构图画出来,把常去的人摸清楚。有了这些基础信息,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阳收起照片,站起身要走,又停住了:“买书记,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说。” “昨晚你出车祸那条巷子,我们查了监控。巷子两头都有摄像头,但巧得很,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两个摄像头的录像都是空白的——不是被人删了,是那段时间根本没录上。” 买家峻抬起头:“怎么回事?” “技术科的人去看过了,说是电源被人切断过。两个摄像头的电源线都被剪断了,切口整齐,是专业工具干的。剪完之后又接上了,所以从外面看不出来,只有调取录像的时候才发现是空白的。”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对方知道那两个摄像头的位置,提前做了手脚。” “对。”**阳的脸色很凝重,“而且对方对城东这一带非常熟悉,连巷子里有几个摄像头、电源线在哪里都一清二楚。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阳走后,买家峻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对方为什么要选在昨晚动手? 如果是想让他死,那辆面包车的速度完全可以把他撞得更狠一些。但对方的车只是擦过他的车头,更像是为了制造一场“意外”,而不是为了要他的命。 如果是想吓唬他,那目的达到了。但买家峻觉得不止于此,对方似乎还有别的意图——通过这场“车祸”,让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让他感到恐惧,让他退缩。 但买家峻这个人,最不吃这一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秘书小周的分机号:“小周,帮我约一下城东分局的局长,今天下午三点,我去找他。” “买书记,下午三点您约了规划局的李局长……” “改到明天。” “好的。” 挂了电话,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上午要听取招商局的汇报,下午要审阅几个文件,晚上还有一个企业家的座谈会。日程排得满满的,他没有时间为昨晚的事分心。 但在他处理这些日常工作的时候,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像一把拉满的弓。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城东分局的办公楼前。 分局局长姓赵,叫赵志远,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发福,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警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他站在楼梯口迎接买家峻,满脸堆笑,双手握住买家峻的手摇了又摇。 “买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就是了。” 买家峻笑了笑:“赵局长客气了,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 赵志远把买家峻请进办公室,亲自倒了一杯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买家峻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赵局长,昨晚我在城东出了点事,车子被撞了。刑警队的马骏驰同志出的警,处置得很及时,我要谢谢你手下有这么能干的兵。” 赵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哎呀,买书记,这事我听说了!您没事吧?我已经让马骏驰全力追查了,一有结果马上向您汇报。” “追查的事不急。”买家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我今天来,是想跟赵局长了解一下城东这边的治安情况。我听说城东这几年发展很快,项目多、工地多、外来人口多,治安压力不小吧?” 赵志远连忙点头:“是是是,城东这边确实情况比较复杂。光是在建的工地就有三十多个,外来务工人员将近两万人,再加上原来的城中村、老旧小区,管理难度很大。我们分局人手不够,经费也不足,有时候真是心有余力不足。” “人手不够可以申请,经费不足可以打报告。”买家峻放下茶杯,看着赵志远,“但有些东西,不是靠人力和经费能解决的。比如说,有些人在城东这一带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老百姓敢怒不敢言。这种事,赵局长听说过没有?” 赵志远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干笑了两声:“买书记说的这些,我倒是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不过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公安机关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不好随便抓人。” 买家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赵局长说得对,办案要讲证据。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施加压力的,是来给你送信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赵志远面前。 “这里面有几份材料,是老百姓写给我的举报信,反映城东分局个别干警与黑恶势力有勾结、充当保护伞的问题。我没有核实过,真假不好说。但既然有人举报了,作为区委书记,我有责任把材料转给你。你是分局局长,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赵志远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而是看着买家峻:“买书记,这些材料……” “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买家峻站起身,“赵局长,沪杭新城的发展离不开平安稳定的社会环境。城东是新城建设的核心区,治安搞不好,项目就搞不好,老百姓也不答应。你是老公安了,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赵志远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为难,又像是恐惧。 “买书记放心,我一定认真调查,严肃处理。” 买家峻点点头,伸手跟赵志远握了握,转身离开了分局。 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第0310章买家峻是在一个雨天接到通知 第0310章买家峻是在一个雨天接到通知 李维的舅舅几年前在圣彼得堡出差时碰到了一个二手货市场,里面充斥各种破旧家具和苏俄时期的中古物品。 顿时间,那十五个周家供奉就脸色蓦然一变,而心里头充斥着浓烈危机,失去了目标人物身影,他们皆纷纷想抽身而退。 等到九转天星果出现的时候,这两方必有一争,到时候他自可渔翁得利。 陈景年边说边带着囡囡向前跑去,还不忘整理了一下右手的绑带。 可结果,他连叶无邪一根毫毛都没伤到,自己带来的人便全都死了。 对于这种当面ntr,人家的男友发现后自然忍受不了,于是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但当拍品的价格来到6亿7千万却依旧没有停下来意思的时候,黄毅突然停止了叫价。 楼山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愧疚和痛心,很明显,这件事,他其实也一直过不去。 闻言,杜慧伶也安静了下来,抬脚走回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阿九不想去纠结这句话的细节,只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坦白,这样的人表面看上去儒雅委婉,实则她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疯子一样恨不得砸破大门冲进去。 “都是千年的妖精,何必坚守纯贞?”奚宁这样想着,便在顺从在他身下,轻吟娇喘。 两人正说着,冷不防,山林之中一柄长剑飞来,正刺入扛着陶蠡的那灰衣人的腿上,那灰衣人闷哼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奚宁心中不由嘀咕道:我若不在乎会如此着急吗?这不是很明显吗?还需要问吗? 一道淡蓝色的旋转掌力,如同柔和的气墙,把万冬和木讷少年分开。 “明天一早通知各家媒体,公开发布结婚的消息!”冷逸梵吩咐阿亮道。 显然,就算他们掌握了窍门秘法,想要封印混沌王的左臂,也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奚宁提气飞来,落在它的身前,焦急的等待它提的要求,然而等来的却是如此难办的条件,她在心间思索一番,最终决定先用缓兵之计,答应了再说。 在这过程中,奚宁在懊悔,在恨。为什么自己在一开始就将画眉杀了?为什么要留着她这条蛇伤害最重要的人? “你这是在夸我能干么?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说话好听就给你打折的。”凌楠摘下眼镜,用桌上考究的绒布擦了擦。我注意到他左肩的动作还很强硬,估么着江左易送他的透明窟窿也一样没那么容易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0章买家峻是在一个雨天接到通知(第2/2页) 却是满脸写着尴尬的罗天,勒令呵斥熊飞退去。只不过,还没有处理完这位,队伍中再次有人发声了。 她转头看去,只能瞧见紫色的裙袂随风而舞,有清透的铃声响起,似如夺命之音。 鲜血狂喷,萧毅倒飞途中也知道撞毁了多少树木,伤害在他身上不断爆发,令他苦不堪言。 萧砚的脸上扬起了胜利的微笑,心底里轻叹了一声,他感觉到一阵的神清气爽,那是他胜利的果实。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至了宫门处,林知寒与琨玉对视一眼,琨玉当即掀开车帘,将令牌递给了车夫。 狗头人微微颔首,不过就在他决定接受的时候,他的内心出现了一丝模湖的抗拒。 待那两人远去,宋如玉才从花墙后绕出來,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说到这里,她又默默拿帕子拭泪,好一副美人垂泪图,看着便令人想拥入怀中。 “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感叹,恐怕下一刻,就算不死也不行了。”顾采衣神色凝重地道。 一看那之下,千叶便知二人眼神空洞,心神定是受过创伤。“难道叶府被人控制了?”千叶暗暗想到。犹豫了下,千叶还是速速退去,眉头微皱,朝着大街上走去。 然后他非常无耻的将这些蛮兽驱赶出来,去骚扰那些正在载歌载舞的黑哥们们。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张飞,现在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城下,众人都惊讶不已。公孙越是惊怒,而刘备、关羽更多的则是惊喜。 被林东这么一喊,秦筱米反应过来,脸上腾的就红了,为了掩饰,她转身不让林东看见。 于是董卓拒绝了种邵的建议,还让士兵将他围起来,威胁他再敢说一句就杀了他。 “闭嘴!”潘震顿时大怒一句,这话可不是对吴兴说的,而是他身边的将领。 真要让这些人知道,我谭明就是张三生,这些人的表情又该是怎么样的? “没!”上官成和韩枫几个月相处下来,也学了不少坏的本事,但是论贪,他真的不敢,最多就是学学偷懒啥的。 第0311章云顶阁夜话,天己经快黑了 第0311章云顶阁夜话,天己经快黑了 一 买家峻从小刘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老街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色中,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七个未接来电,三个是秘书小陈打的,两个是管委会办公室的,一个是常军仁的,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 他没有急着回电话,而是站在那儿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像是在试探这片天空到底有多低。他想起刚才小刘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份联名信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想起老太太剥毛豆时那平淡到让人心酸的语气。 两千多户人家。几千口人。他们不是材料上的数字,不是报表里的百分比,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老人,有孩子,有在这个城市里打拼了半辈子的年轻人。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一个不用半夜被漏雨吵醒的家。 可连这点要求,都被人当成了筹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 “买主任,晚上有空吗?”常军仁的声音不大,带着那种组织部干部特有的沉稳和分寸感,“一起吃个饭?” 买家峻弹了弹烟灰:“常部长请客,我当然有空。” “那好,六点半,云顶阁,我让人发定位给你。” 云顶阁。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今天下午在韦伯仁办公室,他特意提了这三个字,想看看韦伯仁的反应。韦伯仁说去过一次,招商局的饭局。他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排练过的。 可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韦伯仁在说“去过一次”的时候,用的是过去时,可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是回避的。不是看向别处,而是往回收,像是在防备什么。 一个正常人在回答一个简单问题时,不会有这种眼神。 除非这个问题不简单。 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云顶阁。” 二 云顶阁不在市中心,也不在开发区,而是在城东的一片小山坡上。 说是山坡,其实就是个二三十米高的土丘,可在这座平原城市里,已经算是难得的制高点了。云顶阁就建在山丘顶上,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外表看起来像一座江南园林,可走进去了才知道,里面的装修比五星级酒店还要豪华。 买家峻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云顶阁的灯光从山丘上洒下来,照亮了整条上山的石板路。路两边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还没开,可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像是某种名贵的香料。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大部分是黑色的奥迪和奔驰,车牌号大多是本地的,也有几辆是省城的。最里面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牌号是三个八,在这座城市里,能挂这种车牌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门童走过来,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笑容职业而客气。 “常部长的客人。” 门童的笑容立刻变了,多了几分真诚,或者说是多了几分恭敬。“您请,常部长在三楼的牡丹厅。” 买家峻跟着门童走进大堂。大堂的地面铺的是大理石,光可鉴人,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明亮但不刺眼,照在人脸上有一种柔和的光泽。前台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看到买家峻进来,微微欠身,齐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他没有多看一眼,跟着门童上了电梯。 电梯是观光梯,三面都是玻璃,随着电梯上升,整座城市的夜景在眼前缓缓展开。这座城市的夜晚不算繁华,灯光稀疏,像一盘散落的棋子。可在那片稀疏的灯光中,有几处格外明亮,像夜明珠一样镶嵌在黑暗里。 买家峻认出其中一处,那是沪杭新城的工地。塔吊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濒死之人的心跳。 电梯在四楼停了。 买家峻有些意外——门童说的是三楼,可电梯停在了四楼。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他的眼睛很小,眯起来像两条缝,可从那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精明得让人不舒服。 “买主任,您好。”那人伸出手,“我是云顶阁的经理,姓周,周志远。常部长让我来迎您。” 买家峻握了握他的手。那手很软,软得没有骨头,像握着一团棉花。 “不是说在三楼吗?” 周志远的笑容没有变,可那两条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常部长临时换了个地方,四楼的听雨轩更安静,适合谈事情。您跟我来。” 买家峻跟着他走出电梯。 四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雕花木门,门上都挂着牌子,写着什么“揽月轩”“听风阁”“观云台”之类的名字,每个名字都透着一股附庸风雅的酸腐气。 周志远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买主任,请。” 三 听雨轩很大,少说也有七八十平米。 房间的布局不像餐厅,更像是一间私人会客厅。靠窗摆着一套红木沙发,沙发上铺着暗红色的坐垫,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盘是整块黄花梨木雕成的,光那个茶盘,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饭。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不是普通的瓷器,而是那种薄如蝉翼的骨瓷,灯光照上去,几乎能透过来。 常军仁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买家峻进来,站起身来。 “买主任,来了?快坐。”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常军仁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茶汤金黄透亮,一股兰花香扑鼻而来。 “这是铁观音?”买家峻问。 “安溪的老铁,二十年的陈茶。”常军仁笑了笑,“我平时舍不得喝,今天特意带来的。” 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可他的心思不在茶上。 “常部长,今天特意请我吃饭,不光是喝茶吧?”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买主任,你在省城的时候,我跟你打过几次交道。”他说,“那时候我在省厅,你在省政府办公厅,算是邻居。你的脾气,我多少知道一些。” 买家峻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能干,敢干,也肯干。可你有一个毛病。”常军仁看着他,目光温和但不含糊,“你太急了。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先把牌打出去了。这样不好。” “常部长觉得我哪件事做得急了?” 常军仁摆了摆手,像是在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说你哪件事做得急,我是说你的方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今天下午去安置房工地,看了钢筋,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这些话,传到有些人耳朵里,就会变成‘买家峻要掀桌子了’。” “我只是在说事实。”买家峻说,“那钢筋确实不合格,这是客观事实,不是我说出来的,是它本来就那样。” “事实是事实,可怎么说话,是艺术。”常军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在省城的时候,跟领导拍过桌子,跟同事红过脸,最后事情办成了,大家还说你好。为什么?因为省城的水深,大家都知道谁是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不会乱传。可这里不一样。” 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浑。浑到你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泥。”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真诚的担忧。 “常部长,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的,不多。”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解迎宾这个人,不简单。他跟市里好几个领导都有交情,逢年过节走动得很勤。他的项目,从来没有哪个部门认真查过。” “为什么?”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 “买主任,你在官场这么多年,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知道常军仁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事不是不能查,是不敢查。不是没有证据,是有了证据也不敢拿出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查的那个人,背后站着谁。而那个“谁”,可能就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那常部长今天找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常军仁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景和电梯里看到的一样,稀疏的灯光中,沪杭新城的塔吊灯格外刺眼。 “我想告诉你的是,”他背对着买家峻,声音不大,“有些事,你一个人扛不住。你需要帮手。” “常部长愿意帮我?” 常军仁转过身来。 “我不是在帮你。”他说,“我是在帮我自己。” 四 门被敲响了。 周志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冷碟,四荤四素,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常部长,菜已经备好了,要不要现在上?” “上吧。”常军仁走回沙发旁,对买家峻说,“先吃饭,边吃边聊。” 两人移到圆桌旁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有清蒸鲥鱼、红烧鲍鱼、葱烧海参、蟹粉狮子头,每一样都做得精美绝伦。买家峻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算了算,这一顿少说也要四五千块钱。 “常部长,这顿饭,谁买单?” 常军仁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担心这个?” “不是担心,是习惯。”买家峻说,“我在省城的时候,有一条规矩——不跟可能成为利益相关方的人吃饭。如果要吃,要么我买单,要么aa。”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1章云顶阁夜话,天己经快黑了(第2/2页) 常军仁放下筷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买主任,你这是把我当利益相关方了?” “常部长,您约我在云顶阁吃饭,这个地方,一般人请不起。我不是怀疑您,我是想知道,今天这顿饭,是谁的意思?” 常军仁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把筷子放在筷架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这顿饭,是我请的。钱是我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看着买家峻的眼睛,“可我约你在这里吃饭,确实不是我的意思。” “那是谁的意思?”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 “花絮倩。”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不陌生——云顶阁的老板,一个在这座城市里颇有些神秘色彩的女人。他只在一次招商会上远远地见过她一面,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一身素色旗袍,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她为什么要约我?” “不是约你,是约我们。”常军仁说,“她说她手里有些东西,你可能感兴趣。让我帮忙牵个线。” “什么东西?” 常军仁正要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周志远,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旗袍的料子很好,是那种暗纹的真丝,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别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她的身后,跟着周志远。 “常部长,买主任,怠慢了。”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今天正好在店里,听说二位来了,特意过来敬杯酒。” 她走到桌边,周志远立刻递上一杯酒。酒杯是那种小号的玻璃杯,里面倒的是白酒,闻着像茅台。 “花老板客气了。”常军仁站起身来,“买主任,这位就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花总。” 买家峻也站起身来。 花絮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那目光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跟某个人像不像,确认他跟某个人有什么不同。 “买主任,久仰。”她举起酒杯,“我敬您。” 买家峻端起桌上的茶杯。 “花总,我不喝酒,以茶代酒,您别见怪。” 花絮倩的笑容没有变,可买家峻注意到,她端酒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买主任真是自律。”她说,语气依然热情,“那好,您喝茶,我喝酒。我先干为敬。” 她一仰头,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周志远立刻又递上一杯。 “这第二杯,”花絮倩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买家峻脸上,“我敬买主任的魄力。来了四十天,就敢动安置房的项目,这份胆量,在这座城市里,少见。” 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有喝。 “花总的消息很灵通。”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买主任,做我们这一行的,耳朵不好使,活不下去。” 她喝了第二杯。 “第三杯,”她又接过周志远递来的酒,“我敬买主任的将来。沪杭新城能不能起来,就看您了。” 三杯酒喝完,花絮倩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可她的眼神依然清醒,清醒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不打扰二位了,慢用。”她转身要走。 “花总。”买家峻叫住了她。 花絮倩回过头。 “您刚才说,手里有些东西,我可能感兴趣。”买家峻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常军仁一眼。 “常部长跟您说了?”她问。 “说了。”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从旗袍的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u盘,银色的,很小,小到可以藏在手心里。 “这里面,是解迎宾近三年的资金流水。”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只有买家峻和常军仁能听见,“不是全部,但足够说明一些问题。” 买家峻看着那个u盘,没有去拿。 “花总,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花絮倩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因为我不想死。”她说。 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常军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买家峻盯着花絮倩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花絮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拿着那个银色的u盘,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把最后一根绳子递给了对面的人。 “不想死?”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花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着窗外的夜景。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灯光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买主任,您知道云顶阁为什么能在这座城市里开这么多年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菜做得好?” 花絮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菜做得好,在这座城市里,开不了这么大的店。”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云顶阁能开下去,是因为有人需要这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可以放心说话的地方。”花絮倩说,“一个不用担心被录音、被偷拍、被举报的地方。一个可以把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摆在桌面上谈的地方。” 买家峻明白了。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酒店,这是一个平台。一个为权钱交易提供场所和掩护的平台。 “您是这个平台的提供者?” “我只是个开店的。”花絮倩说,“谁来吃饭,吃什么,说什么,跟我没关系。我从来不问,从来不记,从来不传。” “可您今天给了我一个u盘。”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规矩破了。”她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有人不想让我只是开店的。有人想让我变成他们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变成他们的工具,他们的挡箭牌,他们的替罪羊。” 她走到桌边,把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主任,我不是什么好人。这家店能开起来,我用了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可我不是坏人。我从来没有害过谁,从来没有逼过谁,从来没有让谁家破人亡。” 她看着买家峻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 “可解迎宾不一样。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谁挡了他的路,他就会想办法把那个人搬开。用什么手段都行——合法的,不合法的,他不在乎。” “您知道些什么?” 花絮倩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赵德厚的事。”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赵德厚,楼家的总管,三天前死在自己家里。公安说是入室抢劫,可楼望和——不,在这座城市里,他叫买家峻——他不信。 “赵德厚不是被抢劫的。”花絮倩说,“他是被人杀的。因为他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花絮倩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高声说话,语气很冲,像是在跟人争吵。买家峻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是韦伯仁的。 门被推开了。 韦伯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周志远,一个是买家峻没见过的高个子男人。韦伯仁的脸色不太好,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喝了不少酒。 “买主任?”他看到买家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醉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巧啊,你也在这儿?” 常军仁站起身来:“韦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韦伯仁走进房间,脚步有些踉跄,“这地方又不是你开的。老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请买主任吃饭,也不叫我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u盘上。 u盘很小,银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韦伯仁盯着它看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看向花絮倩。 花絮倩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花老板,”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毛,“你今天这顿饭,吃得挺热闹啊。”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完美得像面具。 “韦主任说笑了,就是普通的便饭。” “便饭?”韦伯仁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个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这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u盘在韦伯仁指间转动的声音。 买家峻站起身来。 “韦主任,那是我的东西。” 韦伯仁看着他,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不是酒精,是别的什么。 “你的东西?”他笑了,把u盘放回桌上,“买主任的东西,那得收好了。这年头,有些东西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买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安置房的事,水很深。你一个人,游不到对岸的。” 他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买家峻、常军仁和花絮倩三个人。桌上的菜已经凉了,u盘还放在那里,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买家峻拿起u盘,收进口袋。 “花总,今晚的话,还没说完。” 花絮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沪杭新城工地上,塔吊的警示灯还在闪,一下,一下,像是在求救。 第0312章夜宴,云顶阁的灯火 第0312章夜宴,云顶阁的灯火 一 云顶阁的灯火,照例亮得很晚。 花絮倩站在三楼廊道上,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几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心里头数着数。一辆,两辆,三辆。还差一辆。那辆挂着市委牌照的奥迪还没到,今晚这局就开不了。 她转身回了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刘海粟的泼墨山水,角落里摆着一盆五针松,紫檀木的圆桌上铺着暗花缎子的桌布,碗碟都是景德镇的青花瓷。这地方不对外营业,专门招待一些“特殊”的客人。 解迎宾已经到了,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他指尖缠绕。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罩着黑色的薄呢大衣,看起来像个归国华侨,不像是做房地产的。 “花老板,今天这茶不错。”解迎宾端起杯子,朝花絮倩晃了晃。 “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今年春天摘的,拢共也就这么几两。”花絮倩笑着在他对面坐下,“解总嘴刁,一般的茶入不了您的口。” 解迎宾笑了笑,没接话。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韦伯仁走进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跟解迎宾点了点头,又朝花絮倩笑了笑,在主位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韦秘书,买家峻今天有什么动静?”解迎宾开门见山。 韦伯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今天下午,他去了趟安置房工地。” “又去了?” “嗯。带着那个姓方的记者一起去的。”韦伯仁把茶杯放下,“拍了些照片,还跟几个工头聊了聊。” 解迎宾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记者,什么来头?” “省报驻沪杭记者站的,叫方远。三十出头,挺能写,去年拿过省里的新闻奖。”韦伯仁顿了顿,“这个人,不太好打发。” “不好打发?”解迎宾冷笑了一声,“这年头,还有不好打发的人?” 韦伯仁没有接话。他知道解迎宾说的“打发”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麻烦。方远不是本地人,没有家眷在这边,也没有贷款、没有亲戚在体制内,这种人最难搞。你找不到他的软肋,也就拿他没办法。 包间的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常军仁。 常军仁的出现让解迎宾有些意外。他跟常军仁不算熟,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在官场序列里排得靠前,但常军仁向来不怎么参与这种私下里的聚会。今晚能来,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有所图。 “常部长,稀客。”解迎宾站起来,伸手跟常军仁握了握。 “正好路过,听说解总在这儿,上来坐坐。”常军仁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真话。哪有那么多正好路过。 花絮倩添了一副碗筷,又给常军仁倒了杯茶。常军仁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买家峻那个人,”他忽然开口,“你们觉得怎么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韦伯仁看了看解迎宾,解迎宾看了看韦伯仁,谁也不先说话。 二 “那个人,”解迎宾终于开口,“不识抬举。”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可花絮倩听得出来,这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比火药还烈。 “他来了不到两个月,停了三个项目,查了五家公司。”解迎宾说,“安置房的事,本来就是个面子工程,拖一拖就过去了。他非要翻出来查,查来查去,查到谁的头上?” 没人接话。 解迎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灯火。沪杭新城这地方,三年前还是一片荒地,现在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这里面,有他的心血,也有他的银子。 “我跟他的老领导通过电话。”解迎宾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他老领导说,买家峻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轴。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就不拉了。”韦伯仁忽然说。 解迎宾看着他。 “让他查。”韦伯仁说,脸上还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查到最后,他什么都查不到。” 常军仁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韦秘书,你说这话,是有什么把握?” 韦伯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桌子中间。几个人凑过来看,是一份会议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有买家峻的签字,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这是他上周在常委会上提的方案。”韦伯仁指着那些红圈,“要求成立专案组,对新城所有在建项目进行审计。方案里面列了十二个重点审查项目,其中七个,跟解总有关系。”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 “七个?哪七个?” 韦伯仁把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一口气报了七个项目的名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扎在解迎宾的心口上。 “他这是要我的命。”解迎宾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花絮倩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这几个人的表情,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买家峻才来了两个月,连屁股都没坐热,就把这帮人吓得魂不附体。到底是买家峻太厉害,还是这帮人太不经吓? “常部长,”解迎宾忽然转向常军仁,“你在组织部,买家峻的干部考核,你能说上话吧?”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 “干部考核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他说,“再说了,他才来两个月,连试用期都没过,现在就谈考核,太早了。” “不早了。”韦伯仁插了一句,“有些事情,就是要赶早。” 常军仁看了看韦伯仁,又看了看解迎宾,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他今晚来,本来是想试探一下这潭水有多深,现在看来,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我回去看看。”他说,语气含混,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解迎宾知道,这种话说出来,跟没说差不多。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常军仁这个人,能用,但不能逼。逼急了,他会翻脸。 三 酒菜端上来了。 花絮倩亲自布的菜,一道一道,精致得像艺术品。清蒸鲥鱼、红烧鲍鱼、花雕醉蟹、松茸炖鸡,都是好东西,可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筷子夹来夹去,碟子里堆了不少,嘴里没吃进去几口。 韦伯仁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了。 “买家峻这个人,我研究过。”他说,筷子夹着一块鱼肉,悬在半空中,“他在老单位的时候,搞过几次大动作。每一次都是先摸底,再取证,然后突然出手,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那他这一次,是在摸底阶段?”解迎宾问。 “差不多。”韦伯仁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安置房的事,他查了快一个月了。按他的习惯,摸底阶段一般是两到三个月。也就是说,他还有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就会动手。” “那我们还有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准备。”解迎宾说。 韦伯仁摇了摇头。 “不对。我们还有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想办法让他动不了手。” 常军仁听着这些话,手里的酒杯慢慢转着。他知道韦伯仁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看了看解迎宾,又看了看韦伯仁,这两个人,一个是商人,一个是秘书,都不是做决策的人。真正能做决策的人,今晚没来。 “解宝华今天怎么没来?”常军仁忽然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2章夜宴,云顶阁的灯火(第2/2页) 屋子里又安静了。 解迎宾和韦伯仁交换了一个眼神。花絮倩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记下了。 “解秘书长今天有事。”韦伯仁说,“市委有个会,他得参加。” 常军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心里清楚,解宝华不来,不是因为开会,而是因为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帮人走得太近。买家峻来势汹汹,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在这种时候,保持距离,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花絮倩让人撤了桌子,换上茶和水果。包间里的气氛松快了一些,但那种紧绷的感觉还在,像一根拉满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解迎宾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韦伯仁在翻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常军仁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花絮倩给每个人添了茶,然后退到角落里,拿起一本地摊上买来的杂志,装模作样地翻着。她不需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她只需要知道,他们今晚来过这里,就够了。 四 晚上十点多,韦伯仁先走了。 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他的表情就变了,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在座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 “怎么了?”解迎宾问。 “没什么。”韦伯仁把手机揣进兜里,“家里有点事,我先回了。” 他走得匆忙,连大衣都忘了拿。花絮倩追出去,把大衣递给他,他接过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钻进了车里。 花絮倩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隐隐觉得,那个电话带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家里的事”。 她回到包间的时候,解迎宾和常军仁正在低声说话。看见她进来,两个人就不说了。 “花老板,今晚辛苦了。”解迎宾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烟抽。” 花絮倩看了看那张卡,没有伸手。 “解总客气了。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 解迎宾笑了笑,把卡塞到她手里。 “拿着。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花絮倩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种时候推辞,反而显得假。 常军仁也站起来,跟解迎宾握了握手,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出了包间。花絮倩送他到电梯口,他走进电梯之前,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试探。 花絮倩笑着跟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包间。 解迎宾还坐在那里,手里又点了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花老板,”他说,“你觉得买家峻这个人,能撑多久?” 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想了一会儿。 “这个,我说不准。”她说,“不过我觉得,他不是那种轻易会倒的人。” 解迎宾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好像很欣赏他。” “谈不上欣赏。”花絮倩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一样。” 解迎宾没有再接话。他把雪茄抽完,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朝花絮倩点了点头,就出了包间。 花絮倩送他到楼下,看着他的车开走。然后她回到三楼,推开包间的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楼下的沪杭新城,灯火万家。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难看的不是输赢,是人心。” 五 买家峻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材料。安置房的图纸、审计报告、施工合同、资金流水,铺了满满一桌子。方远下午拍的那些照片就放在最上面,照片里的安置房工地上,钢筋裸露,水泥剥落,触目惊心。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 今天下午在工地上,有个工头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刘长河”。这个人是谁,他还不清楚,但工头既然敢在这种时候递纸条,说明这个人一定跟安置房的事有关。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常军仁,想了想,又放下了。 太晚了。有些事情,急不得。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买书记,您还没回去?” “快了。”买家峻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你怎么还没走?” “我陪您。”小周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小周跟了他快两年了,从老单位带过来的,人聪明,也踏实,就是有时候太拼命。 “小周,你觉得我这么做,对不对?” 小周愣了一下。 “您说的是什么事?” “安置房的事。”买家峻说,“查下去,得罪人。不查,对不起老百姓。” 小周想了想。 “我觉得,您做得对。” “为什么?” “因为您是书记。”小周说,“书记不查,谁查?” 买家峻笑了。这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你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沪杭新城的夜晚很美,路灯连成一条条光带,高楼上的窗户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可他知道,这美丽的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 他想起那张匿名威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再多管闲事,下一个就是你。”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然后笑了。 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六 凌晨一点,买家峻终于关了灯,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韦伯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韦秘书,这么晚了,还在单位?” “有个材料要赶。”韦伯仁笑了笑,“买书记您不也一样?” 电梯往下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到了一楼,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买书记,”韦伯仁忽然开口,“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安置房的事,查一查是应该的。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买家峻停下脚步,看着他。 “韦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伯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闹太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韦秘书,你说的‘对谁都不好’,这个‘谁’,是指哪些人?” 韦伯仁没有回答。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夜风很凉,吹得人头皮发麻。 买家峻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看着韦伯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今晚在云顶阁,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也知道,从明天开始,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0313章暗流 车祸发生在一个叫不到地 第0313章暗流车祸发生在一个叫不到地方 一 车祸发生在一个叫不到的地方。 说它叫不到,是因为那段路在地图上没有名字。沪杭新城往西,穿过两个村子,再走三里地,有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两车道,弯多,两边是鱼塘和苗圃。这条路是解迎宾的公司修的,修好了也没正式命名,当地人管它叫“迎宾大道”,但地图上找不到。 买家峻的车就是在这条路上出的事。 那天下午,他去一个叫柳湾的村子调研。柳湾在安置房项目的拆迁范围内,住了七十多户人家,大多数是老人和孩子。买家峻想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不带记者,不带太多人,就带了一个秘书小周和一个司机。 调研很顺利。老人们说了很多,有的骂开发商,有的骂村委会,有的骂天骂地。买家峻一一记下,态度诚恳,临走时还跟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握了手,老太太握着他的手不放,说“你是个好官”。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小周坐在副驾驶,翻着笔记本,嘴里念叨着“这家人补偿款少算了三万”“那家的宅基地面积有争议”。买家峻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车开到那段无名路上的时候,对面突然冲出来一辆拖拉机。 那拖拉机没有开灯,从苗圃的岔路口猛地窜出来,速度不快不慢,但角度很刁,正好卡在轿车的行进路线上。司机老刘是个老把式,本能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车轮碾上了路肩。路肩下面是鱼塘,松软的泥土经不住车重,整个车身向右倾斜,滑了下去。 车翻了。 不是那种翻滚,而是慢慢滑进鱼塘,侧躺在浅水里。水不深,只淹到车窗的一半。买家峻的头撞在了车门框上,起了一个包,但没有破。小周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老刘第一个反应过来,从驾驶座爬出来,把小周和买家峻先后拉了出来。 三个人站在鱼塘边,浑身湿透,像三只落汤鸡。 那辆拖拉机已经不见了。 二 消息传得很快。 买家峻还没回到办公室,市委大院就已经知道了。有人说他出了车祸,有人说他被人暗算,有人说他命大。各种说法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韦伯仁是第一个打电话来的。 “买书记,听说您出事了?伤着没有?” “没事,皮外伤。”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就是车掉鱼塘里了。”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意思,“要不要我安排人过去接您?” “不用,我已经打车往回走了。” 韦伯仁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他想到那辆没有开灯的拖拉机,想到那条没有名字的路,想到解迎宾昨天晚上在云顶阁说的话。他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但他说不清楚这个轮廓到底是什么。 解宝华也打了电话来。 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管着市委办的日常运转。他的电话来得比韦伯仁晚一些,语气也正式得多。 “买书记,我已经通知了公安局,让他们调查这次事故。您放心,市委这边会全力保障您的安全。” “解秘书长,我这不是事故。”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买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的。”买家峻说得直截了当,“那段路我走过两次,从来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一辆不开灯的拖拉机,从岔路口突然冲出来,正好卡在我车的行进路线上。这不是巧合。” 解宝华又沉默了两秒。 “买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讲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下结论。” “那就找证据。”买家峻说,“那段路没有监控,但苗圃那边可能有。请公安局去查一查。” “好的,我这就安排。” 解宝华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安排。他坐在办公桌前,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烟雾从他指缝间升起来,在日光灯下变成一缕缕灰白色的丝线。 他想,买家峻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不怕。 三 常军仁是晚上九点多到的医院。 买家峻没有住院,但去做了个检查,确认没有内伤。常军仁在急诊大厅找到了他,他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速溶咖啡。 “买书记,您真没事?”常军仁在他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真没事。”买家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就是这玩意儿太难喝了。” 常军仁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有温度但不够亮。 “常部长,这么晚了还来看我,辛苦了。” “不辛苦。”常军仁说,“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来看看,说不过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个普通的中年人,而不是什么书记和部长。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常部长,”买家峻忽然说,“你对那条路熟悉吗?” “哪条路?” “就是柳湾村旁边那条,没有名字的那条。” 常军仁想了想。 “那条路是解迎宾的公司修的,修了快两年了,一直没有正式验收。因为两边还有几户人家的征地没谈妥,路权不清晰。” “那为什么能通车?” “因为没人管。”常军仁说得很直白,“路修好了,自然就有人走。至于手续齐不齐全,那是另一回事。” 买家峻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 “常部长,你觉得这次的事,跟谁有关系?”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黑沉沉的夜,什么都看不见。 “买书记,这种事情,我不能乱说。”他终于开口,“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前两天,解迎宾在云顶阁请了几个客人。韦伯仁去了,花絮倩作陪。他们谈了很久,谈到很晚。” 买家峻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 “没有了。”常军仁站起来,“我就知道这么多。”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买书记,您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四 花絮倩是第二天才知道车祸的事。 她是从一个常来云顶阁的客人嘴里听说的。那人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跟解迎宾有业务往来,说话的时候口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3章暗流车祸发生在一个叫不到地方(第2/2页) “买家峻那小子,命真大。车都翻鱼塘里了,愣是没事。” 花絮倩正在给他倒酒,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什么车祸?”她问,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就昨天傍晚,在柳湾那边。听说车翻了,人没大事。”老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花老板,你说这人是不是傻?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往乡下跑,不是找死吗?” 花絮倩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给老板又倒了一杯酒,然后找了个借口出了包间。站在走廊里,她掏出手机,翻到买家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小心点”?太假了,他们没那么熟。 说“我知道是谁干的”?她确实知道一些,但说出来,她自己就有麻烦。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包间,继续倒酒,继续笑,继续听那些男人说着那些有的没的。 晚上打烊之后,她一个人坐在三楼的包间里,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把那双高跟鞋踢掉,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蜷了蜷,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想起买家峻第一次来云顶阁的样子。 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睛很亮。他没有去楼上的包间,而是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坐了一个多小时,东看看西看看,像一个好奇的游客。 她主动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买书记,第一次来?” “嗯。”他笑了笑,“这地方不错。” “以后常来。” “可能不会。”他说,“我这个人,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花絮倩当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装,要么是真的傻。在沪杭新城这种地方,不习惯“这种场合”,怎么能干得下去? 现在她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装。 五 买家峻没有因为车祸而停下调查。 第二天一早,他就到了办公室,比平时还早了半个小时。小周比他更早,已经把昨天的调研记录整理好了,打印出来放在他的桌上。 “小周,你昨天吓坏了吧?” “有点。”小周老实承认,“不过现在没事了。” “以后出门,多带两个人。”买家峻说,“这是命令。” 小周点了点头,出去了。 买家峻翻着那份调研记录,把重点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他圈得很慢,每一处都仔细看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圈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买书记,我是刘长河。”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您方便说话吗?” 买家峻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 “你说。” “安置房的事,我有些情况想向您反映。但是我不敢在电话里说,我怕有人监听。” “那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不,不,您别来。”刘长河的声音更低了,“我去找您。今天晚上,八点,在市民广场的喷泉旁边。我一个人去,您也一个人来。行吗?” 买家峻想了想。 “行。”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他不知道刘长河要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否则不会这么小心。 他想起工头递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的也是“刘长河”三个字。 看来,这个人很关键。 六 晚上八点,市民广场。 广场上人不少。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排成方阵,随着音乐扭动腰肢;孩子们在喷泉边上跑来跑去,大呼小叫;卖棉花糖和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买家峻一个人来的,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戴了一顶帽子,看起来跟普通的散步市民没什么区别。 他在喷泉旁边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没有看到刘长河。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广场东边走过来。那人穿着工地上的迷彩服,戴着安全帽,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像是一辈子都在弯腰干活。 他走到买家峻跟前,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 “买书记?” “我是。” 刘长河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买书记,我跟您说的事,您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要不然,我这条命就没了。” “你放心。”买家峻说,“我不会出卖你。” 刘长河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安置房的钢筋,用的是次品。”他说,“按设计要求,应该是十二毫米的螺纹钢,实际用的是十毫米的,而且好多都是回收料,强度根本不够。水泥也是,标号不够,掺了太多粉煤灰。这样的房子,盖起来也是危房,住不了几年就会出问题。” “谁让这么干的?” “解总。”刘长河说,“解迎宾。他让工头们用次品,省下来的钱,他跟工头三七分账。工头拿三成,他拿七成。我们下面的工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没人敢说。说了就没活干,没活干就养不了家。” 买家峻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你有没有证据?” 刘长河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买家峻。 “这里面有进货单、验收单,还有我跟工头的通话录音。工头亲口说的,是解迎宾让他这么干的。” 买家峻接过信封,掂了掂,不重,但里面的东西,能压死人。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刘长河说,“我就是个干活的,没什么文化,但我也有良心。那些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鬼住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买家峻把信封揣进怀里,站在喷泉旁边,看着那些跳舞的大妈,那些奔跑的孩子,那些叫卖的小贩。 沪杭新城的夜晚,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广场。 夜风很凉,吹得他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重量。 第0314章暗流,人心,夜半敲门 第0314章暗流,人心,夜半敲门 买家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五分钟。 邮件没有署名,没有发件人地址,只有一个标题——“劝你收手”。正文只有一行字:“沪杭新城的水很深,淹死过不少人。你一个外来的,何必趟这浑水?”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 这是本周第三封了。前两封是打印的匿名信,塞在他办公室门缝下面。这一封直接发到了工作邮箱,说明对方不光知道他的办公规律,还掌握了他的网络权限。 什么人能做到这一步?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指头闲不住。以前在老单位,有人给他算过,说他想一件事能叩两百多下,叩得桌面上都有个印子。 电话响了。 是韦伯仁打来的。 “买书记,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韦伯仁的声音永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什么事?”买家峻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跟您汇报汇报。顺便,介绍个人给您认识。” “什么人?” “云顶阁的老板,花总。花总一直想为新城建设出份力,有些资源可能对咱们的工作有帮助。”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云顶阁。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太多了。安置房项目的承包商老赵头提起过,说解迎宾的饭局都在那儿摆。拆迁户老周也说过,说他儿子在云顶阁门口看见过好几辆挂着市委牌照的车。就连组织部长老常,前两天在食堂碰见,闲聊时也提了一嘴——“那个地方,水深,少去。” “行,几点?”买家峻说。 “七点,我派车来接您。” “不用,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窗外是新城的夜景,灯火通明的,看着挺热闹。可他知道,这热闹底下埋着的东西,比黑黢黢的矿洞还深。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老赵头昨天偷偷塞给他的材料。老赵头不敢当面给,趁没人注意,塞他车后座了。材料上是安置房项目的混凝土检测报告,第三方机构的,盖着公章,数据清清楚楚——标号c30的混凝土,实际抽检只有c20出头。 这种房子,住人?台风一来,墙都能给你吹倒了。 买家峻把信封锁进保险柜,换了件夹克,出了门。 云顶阁在新城东边的滨江路上,三层小楼,外表不起眼,跟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两样。可走进去就不一样了。大堂地面铺的是进口大理石,墙上挂的是名家字画,光是那盏水晶吊灯,没有几十万下不来。 这排场,不是一个酒店老板能撑起来的。 韦伯仁在二楼包间等着,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打扮很讲究,不浓不淡的香水味,恰到好处。这就是花絮倩了。 “买书记,久仰久仰。”花絮倩站起来,伸出手,笑得很好看,可眼睛里头的东西,买家峻一时半会儿没看透。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握了握手,坐下。 菜很快上来了。不是点菜,是配菜,一道一道的,精致得不像吃的,像看的。买家峻瞥了一眼,心里有个数——这一桌,没有三千块下不来。 “买书记,我敬您一杯。”花絮倩举起酒杯,五粮液,倒得满满的。 “花总,我不太能喝。” “头一回见面,给个面子嘛。” 买家峻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韦伯仁在旁边打圆场:“买书记确实不胜酒力,花总别勉强。” 三个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场面话。新城发展规划、招商引资政策、营商环境优化,翻来覆去就那些。买家峻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可心里在琢磨——这顿饭,到底是个什么由头? 吃到一半,花絮倩接了个电话,说了声“失陪”,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买家峻和韦伯仁。 韦伯仁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买家峻没见过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紧张,反正不太自然。 “买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安置房那个项目……”韦伯仁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听说您要重新审查?” “嗯,有这个打算。” “买书记,我不是拦您。可这事,牵扯的人不少。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 “什么情况?” 韦伯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像是给自己壮胆。 “解迎宾这个人,不简单。”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跟市里有些人,关系很深。您要是动了这个项目,等于是动了……” 他没说完,门开了。 花絮倩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买书记,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她把木盒子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我们云顶阁的会员卡,不对外发售的。拿着这张卡,以后您来这儿消费,全免单。” 买家峻看了看木盒子,没伸手。 “花总,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大家交个朋友嘛。”花絮倩笑吟吟的,“您放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会员资格,方便您以后接待客人。”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 这一次,他看懂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头,有试探,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她在怕什么?怕他收,还是怕他不收? “花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买家峻把木盒子推回去,“东西我不能收。以后工作需要,来您这儿消费,该多少就多少,照单付。” 花絮倩的笑僵了零点几秒。 就那么零点几秒,买家峻全看在眼里了。 饭局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结束了。韦伯仁说送他,他拒绝了。出了云顶阁,夜风一吹,买家峻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五粮液不上头,可这顿饭吃下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浆糊,脑子里头黏糊糊的。 他不糊涂。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是什么意思——探路。韦伯仁在试探他的底线,花絮倩在试探他的胃口。至于背后是谁让来的,不用猜,解迎宾跑不了。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买家峻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老婆发了条微信,问他吃了没。他回了句“吃了,你呢”。老婆回了个“嗯”。老夫老妻了,聊天就这么几个字,没什么甜言蜜语,可心里踏实。 他又翻了翻工作群,没什么要紧事。正要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买书记吗?”对方的声音很低,像是捂着嘴在说话。 “我是。哪位?” “您别管我是谁。我只跟您说一句——安置房的事,您别查了。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对方顿了一下,“您想想,您一个外来的,根基不稳,何必跟地头蛇斗?您要是收手,大家都有台阶下。您要是不收手……” “怎么样?” 对方没说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听着嘟嘟的忙音,忽然笑了。 不是好笑,是觉得荒唐。 他想起老单位的老领导说过一句话——“峻子啊,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轴,最大的缺点也是轴。轴对了,能干成事;轴错了,能把你自己轴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4章暗流,人心,夜半敲门(第2/2页) 可什么是轴对,什么是轴错? 安置房的事,混凝土标号不够,这是铁打的事实。几千户拆迁户等着住进去,要是房子出了事,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他一个县委书记,看见了,知道了,装没看见?装不知道? 那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干什么? 吃干饭?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黑黢黢的,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沪杭新城的夜,安静得不像个新城,像个睡着了还没醒过来的老人。 他想起白天去安置房工地看的那个场景。 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塔吊停在那儿,钢筋露在外面,锈迹斑斑的。看门的老头儿说,停工快两个月了,工钱发不出来,工人都跑了。旁边就是过渡板房区,住着百十来户拆迁户,都是老房子拆了、新房没盖好的。板房冬冷夏热,下雨天还漏。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书记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住上新房啊?” 他说能。老太太信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他要是现在收手,那个老太太怎么办? 那几千户拆迁户怎么办? 买家峻点了根烟。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可今天晚上,他特别想抽。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可心里头的烦躁,好像真就淡了一点。 门铃响了。 买家峻看了看表,十点四十。这个点,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太清脸。身形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买家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抬起头来,买家峻愣了一下。 是常军仁。 组织部长常军仁,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罐啤酒和一包花生米。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还有雾气,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老常?”买家峻让开门口,“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找你喝两杯。”常军仁进了门,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就坐沙发上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买家峻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常军仁拉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看着买家峻。 “我今天听说,你去云顶阁吃饭了?” “韦伯仁请的。” “还有花絮倩吧?” “嗯。” 常军仁又喝了一口,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转了两圈。 “买书记,我下面说的话,你听听就行,别当真,也别不当真。” “你说。” “云顶阁那个地方,你去一次,人家就知道了你的底。你去两次,人家就捏住了你的把柄。你去三次,你这辈子就别想从那出来。” 买家峻没接话。 常军仁看着他,目光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提醒,还带着点——试探? “老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买家峻问。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个,你收好。里头有些材料,是干部考核的原始档案。有些人的提拔过程,不合规矩。我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就过去了。可这次,我怕过不去了。” “什么意思?” 常军仁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没戴眼镜的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买书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在这位置上坐了六年,看惯了迎来送往、人情世故。有些事,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你今天查安置房,明天就会有人查你的账。你今天动解迎宾,明天就会有人动你的位置。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买家峻说,“可懂了又怎样?不查了?” 常军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你这个人,轴。” “老领导也这么说。” “老领导说得对。”常军仁把眼镜戴上,站起来,“u盘你留着,看不看在你。我走了,明天还有个会。” “老常。”买家峻叫住他。 常军仁回过头。 “谢谢你。” 常军仁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买家峻关上门,回到沙发前,看着茶几上那个u盘。 小小的,黑色的,普普通通的,跟市面上卖的那种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这里头装的东西,可能是炸药,可能是解药,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拿起u盘,掂了掂,放进了保险柜,跟老赵头的材料锁在一起。 窗外的夜还是很黑,路灯还是很昏黄。 买家峻又点了根烟。 两根烟之间隔了不到一个小时,戒烟这事儿,算是彻底失败了。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他脑子里头转着几件事——韦伯仁的试探,花絮倩的会员卡,匿名电话的警告,常军仁的u盘。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是网里的鱼。 可鱼有时候也能把网撞破。 手机震了一下。 买家峻拿起来一看,是条短信,没有署名:“明晚八点,新城体育馆地下车库。一个人来。有东西给你。” 又是匿名。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盯了很久。 他想起老领导说的另一句话——“峻子,在官场上混,最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明枪你能躲,暗箭你不知道从哪儿来。” 可他想说的是——暗箭也是箭,射了出来就有方向。有方向,就能找到射箭的人。 他把短信截了图,存好。 然后关了灯,躺到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头乱得很,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安置房、解迎宾、韦伯仁、花絮倩、常军仁、匿名信、匿名电话、匿名短信——这些人这些事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明天晚上八点,新城体育馆地下车库。 他要去。 不管是谁,不管给什么东西,他得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话是老话,可老话有时候比新话管用。 买家峻翻了个身,闭上眼。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梦里头,他站在安置房工地上,那个拉着他的手的老太太又来了。老太太这回没笑,哭了,哭得很伤心,眼泪哗哗地流,一边哭一边说:“书记啊,我等不了了,我真的等不了了……” 他想说什么,可张不开嘴。 他想伸手去拉老太太,可手抬不起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老太太哭,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里。 买家峻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金条。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脸上湿漉漉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第0315章暗流中的抉择,沪杭新城的五月 第0315章暗流中的抉择,沪杭新城的五月 沪杭新城的五月,梅雨季节尚未正式到来,空气里却已弥漫着潮湿的黏腻。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行走的人群,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他却浑然不觉。 桌上是常军仁昨夜让人送来的那份材料——不是正式的公文,而是几页复印纸,边角有些卷曲,显然在某个抽屉里压了很久。纸上的内容不多,却字字千钧:解迎宾旗下三家房地产公司与新城建设指挥部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协议中明确约定,安置房项目的土地出让金可分三年支付,而标准合同规定的是“拿地即付”。 这中间的差额,是两个多亿的资金沉淀。 这两个多亿去了哪里?买家峻不需要问。他已经从城建集团的账目上看到了答案:一笔流向境外离岸公司的“咨询费”,一笔以“前期投入”名义拨给某劳务公司的款项,而那家劳务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韦伯仁的小舅子。 “买家峻同志,这些材料我只给你一个人看过。”常军仁昨晚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疲惫,“我不是要站队,我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新城就要烂在根上了。” 买家峻没有追问常军仁为何突然转变。在官场浸淫多年,他太清楚这种“转变”背后的代价——常军仁身为组织部长,管着全市干部的乌纱帽,他能拿出这些材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而能让一个老练的政客做出这种选择,只有一种可能:他手里还有更致命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买家峻拿起一看,是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只有六个字:“云顶阁,下午三点。”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删掉了短信。 这是花絮倩第三次用这种方式联系他了。前两次,一次是告诉他解迎宾要在省里找人“打招呼”,一次是提醒他韦伯仁在指挥部安插了亲信。两件事后来都被证实,买家峻也因此避开了两个陷阱。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决定赴约。 花絮倩这个人,他始终看不透。 她是云顶阁的老板,那座矗立在人工湖畔的酒店是沪杭新城最奢华的场所,也是解迎宾招待各路贵宾的据点。按常理,她应该是解迎宾的人,可她偏偏一次次向买家峻传递消息。这些消息确实有用,但每一次都来得不早不晚——恰好够买家峻做出应对,却不足以让他一举翻盘。 这不像是在帮忙,更像是在吊着一根线,牵着他往前走。 买家峻想起老领导临别时叮嘱的话:“新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看上去帮你的人,未必是想让你赢,只是不想让另一方赢得太轻松。”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买家峻让司机把自己放在离云顶阁还有一里地的路口,步行过去。他没带秘书,没带随从,甚至连手机都关了机。这不是因为信任花絮倩,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任何有记录的通讯都可能成为日后别人手里的把柄。 云顶阁的大堂空荡荡的,这个点既不是饭点,也不是住店高峰。前台的服务员认识他,微笑着领他穿过大堂,走进后院一间不挂牌的茶室。茶室临湖,三面落地窗,湖面上雾气氤氲,对岸的工地塔吊若隐若现。 花絮倩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麻长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六岁,却多了一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感。 “坐。”她给买家峻倒了一杯茶,是自己泡的老白茶,汤色红亮,入口醇厚。 买家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开口。 花絮倩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茶具,仿佛她约他来,真的只是为了喝茶。 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她才开口:“解迎宾后天要去省城,约了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吃饭。” 买家峻放下茶杯,等她的下文。 “一起吃饭的还有韦伯仁,和省建投的老总。你之前查到的那个境外公司,就是省建投下面的一个马甲。”花絮倩抬起头看着他,“他们准备在省里告你一个‘破坏营商环境、逼走民营企业’的状。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暂停安置房项目、重新招标的那份文件,就是最好的证据。” 买家峻的脸色没有变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暂停安置房项目招标,是发现原定的中标单位——解迎宾旗下的公司——在资质上做了手脚。按照程序,这是他的职权范围,合法合规。但“合法合规”四个字,在官场上从来不是护身符。一旦省里认定他是“刁难企业”,甚至给他扣上一顶“不懂经济、乱作为”的帽子,他的处境就会急转直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买家峻问。 花絮倩又给他续了茶,动作很慢,水线细而均匀。她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云顶阁变成第二个‘天上人间’。” 买家峻知道“天上人间”是什么。那是几年前京城那场风暴的中心,酒店老板被带走,背后的保护伞一一落马。花絮倩的意思是,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提前给自己找退路。 “你觉得我能保住云顶阁?” “你保不住云顶阁,”花絮倩摇头,“但你可以让这座楼倒得慢一点,让我有时间把该搬的东西搬走。” 买家峻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他在新城任职以来,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露出笑容。“花老板,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代理书记,常委会上连一票否决权都没有。” “但你手里有常军仁。” 买家峻的笑容凝固了。 花絮倩从椅子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韦伯仁在省建投任职期间的账目往来,时间跨度五年,涉及金额三亿七千万。其中有一笔,直接打进了解迎宾在海外的账户。” 买家峻没有去碰那个信封。他盯着花絮倩,一字一顿地问:“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花絮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在这里开了六年酒店,迎来送往,什么人都在我这间茶室里坐过。有人喝多了,有人太得意,有人在女人面前管不住嘴。我不是刻意去收集,只是记性比较好。”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信封就在他手边,里面装着的可能是扳倒韦伯仁、进而撬动整个利益链条的关键证据。但他同时也清楚,一旦他接过这个信封,他和花絮倩之间就再也不是单纯的“信息提供者与接收者”的关系了。这是一种同盟,一种在黑暗中结成的、没有签字画押却比任何文件都更危险的同盟。 而花絮倩,她真的是在为自己找退路吗? 买家峻忽然想起老领导说过的另一句话:“新城的棋局上,没有一颗棋子是干净的。区别只在于,有些棋子想跳出棋盘,有些棋子想换一个棋手下。” 他伸出手,将信封推了回去。 花絮倩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花老板,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把这些东西整理成正式的举报材料,通过纪委的渠道递交。”买家峻站起身,“我不需要你来当我的线人,我需要的是每一个知情者履行公民的义务。” 花絮倩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买家峻,你这个人,是真的傻,还是装傻?” “可能都有。”买家峻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后天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管好你的酒店,不要蹚这趟浑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花絮倩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湖面上的雾气更浓了,对岸的塔吊已经完全消失在白茫茫的水汽中。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推回来的信封,伸手拿起,轻轻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他自己会处理……”她喃喃重复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 ※※※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他从云顶阁的后门出来,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一段,在一处没人的凉亭里坐下,点了一根烟。 花絮倩说的“后天”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解迎宾要去省城告状,这在他意料之中。实际上,从他下令暂停安置房项目招标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走得这么急、这么绝——直接越过市委,到省里找分管副省长。 这说明什么?说明解迎宾已经不满足于在市一级的层面压制他,而是要釜底抽薪,从上级那里断了他的后路。 买家峻深深吸了一口烟,让自己的思绪沉下来。 副省长章鹤年是分管城建的领导,在省里排名不算靠前,但分管领域恰好卡在新城建设的命门上。买家峻之前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章鹤年来新城调研,一次是全市经济工作会议,都是大场面的公事公办,没有私下交流。他摸不清章鹤年与解迎宾之间的关系深浅,也不知道章鹤年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不懂事”的代理书记。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如果让解迎宾先开口,把“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扣实了,他再想辩解就难了。 买家峻掐灭烟头,掏出手机,开机。 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秘书小陈打的,还有一条短信:“常部长问您晚上有没有时间,他想请您吃个便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5章暗流中的抉择,沪杭新城的五月(第2/2页) 买家峻没有回短信,而是直接拨了常军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常部长,是我。” “买家峻同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常军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丝急切。 “方便。您说。” “晚上七点,老地方,紫竹苑。” 紫竹苑是新城东郊的一个私人会所,名义上归机关事务管理局管,实际上很少对外营业。常军仁选在那里见面,说明他有话要说,而且是不方便在任何有记录的地方说的话。 买家峻想了想,道:“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又给秘书小陈回了一条:“晚上有个私人饭局,你下班先走,不用等我。” 小陈很快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多问。这个年轻人跟了他三年,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买家峻站起身,沿着湖边走回停车的地方。雾气渐渐散去,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将湖面染成一片暗红。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新城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光线。那时候他以为,自己面临的不过是一些正常的招商引资、城市建设的问题,只要踏踏实实干,总能理出头绪。 两个月过去了,他才明白,新城的问题根本不在“事”上,而在“人”上。 不是项目难推,是人难缠;不是资金难找,是钱来路不正;不是群众工作难做,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摸鱼,是把这一池浑水放干,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王八。 ※※※ 晚上七点整,买家峻的车停在紫竹苑门口。 这里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没有门头,没有招牌,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了看他的车牌,又看了看他本人,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院子里种满了紫竹,密密匝匝,将几栋小楼遮得严严实实。买家峻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约莫五分钟,才看见一栋两层的仿古建筑,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常军仁已经在大堂等着了。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西装,而是一件灰色的夹克衫,看起来像是退了休的老干部。 “来了?坐。”常军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先坐下了。 桌上摆着四个凉菜,一壶黄酒。没有服务员,整个大堂只有他们两个人。 买家峻坐下,常军仁给他倒了杯酒。 “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常军仁自己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买家峻跟着喝了,黄酒温过,入口绵软,后劲却大。 “你见花絮倩了?”常军仁突然问。 买家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常部长消息灵通。” 常军仁苦笑了一声:“不是消息灵通,是有人盯着你。你从云顶阁后门出来的时候,对面工地上有个人一直在拍照。那人是韦伯仁的司机。” 买家峻心里一沉。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却没想到对方的眼睛无处不在。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处理了那些照片。”常军仁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找你,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省纪委要来人。” 买家峻抬起头,目光锐利。 “什么时候?” “下周。”常军仁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名义上是常规巡视,但带队的是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主任赵铁军。这个人,是章鹤年当县委书记时候的秘书。” 话说到这个份上,买家峻已经明白了。 省纪委来人,带队的又是章鹤年的老部下,这绝不是巧合。解迎宾去省城告状,章鹤年顺势推动省纪委对新城的“巡视”,表面上是例行公事,实际上是冲着买家峻来的。 “他们要找什么?”买家峻问。 常军仁终于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说:“你暂停安置房项目招标的那份文件,程序上有瑕疵。按照《招标投标法》,暂停招标需要经过集体决策,而你是以‘代理书记’的身份单独签发的。这个瑕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没有人较真,它就是一张废纸;如果有人较真,它就是一个‘违规用权’的铁证。” 买家峻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程序上的问题。当时情况紧急,再拖下去中标公告就要发了,他没有时间走完所有常委会的程序,只能先斩后奏。他本以为,事后补上程序就行,可现在有人要在“程序”上做文章,他的“先斩后奏”就成了致命伤。 “常部长,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 常军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买家峻同志,我什么都不想让你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解迎宾、一个韦伯仁,而是一张网。这张网织了十几年,你手里的剪刀再快,一刀一刀剪,也剪不过来。”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别剪了?” “我的意思是,”常军仁顿了顿,“你要剪,就要从最粗的那根绳子开始剪。” 买家峻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常军仁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份材料,是新城建设指挥部成立以来所有的土地出让记录。每一笔土地的去向、价格、受让方,都在里面。其中有三块地的价格,比同期周边地块低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受让方都是同一家空壳公司,而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章鹤年的侄子。” 买家峻没有去拿u盘。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黄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的额头开始发热,脑子却异常清醒。 “常部长,这份材料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没有用。”常军仁苦笑,“光有土地出让记录没有用,你得证明那家空壳公司是章鹤年侄子的,还得证明章鹤年知情或者授意。这些东西,不是一份u盘能解决的。” “那现在就有用了?” “现在有用,是因为省纪委要来。”常军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赵铁军虽然是章鹤年的老部下,但省纪委不是他一个人的纪委。你把这份材料交上去,哪怕赵铁军想压,他也压不住。因为这是实名举报,举报人是我。” 买家峻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常军仁今晚约他见面的真正意图。不是给他出主意,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投名状。 常军仁要举报章鹤年。 不,不对。常军仁不是要举报章鹤年,他是要借买家峻的手,把这份举报材料递出去,然后以“实名举报人”的身份,把自己绑上买家峻的战车。一旦材料递上去,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省纪委查,他赌赢了,前途无量;省纪委不查或者查不下去,他就成了章鹤年、解迎宾、韦伯仁那一伙人的眼中钉,轻则丢官,重则坐牢。 这是一场豪赌。而常军仁把筹码押在了买家峻身上。 “为什么是我?”买家峻问。 常军仁看着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露出里面的疲惫和决绝。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来了新城之后,没有去云顶阁吃过饭的市领导。” 这个答案出乎买家峻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云顶阁是解迎宾的据点,去那里吃过饭,就等于上了他的船。而买家峻,这个外来的代理书记,还没来得及上船,就已经开始拆船了。 买家峻伸出手,拿起了那个u盘。 u盘很小,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新城的未来,也是他自己的未来。 “常部长,这份材料我会处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以任何方式联系花絮倩。” 常军仁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了正常。“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和花絮倩是什么关系,也不需要知道。”买家峻将u盘装进口袋,站起身来,“我只是提醒你,这张网不是只有一面,你在网里,花絮倩也在网里。如果你真的想跳出来,就别再回头看网里面的人。” 他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家峻,你就不怕我是在设局?” 买家峻没有回头。 “怕。但你是组织部长,我是代理书记,我们都在一张桌上吃饭。菜里有毒,你我一起吃。”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紫竹苑的院子里,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买家峻站在竹林小径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冰凉的u盘,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停在门口的汽车。 远处,云顶阁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倒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在暗夜里缓缓游动。 (第三百一十五章完) 第0316章紫竹苑的夜话,孤臣掷出投名状 第0316章紫竹苑的夜话,孤臣掷出投名状 买家峻的车驶出紫竹苑时,夜风忽然大了起来。 他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吹散额头上的热汗。黄酒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要大,此刻脑袋发沉,意识却异常清醒——这是他在官场多年练出的本事,越是喝得多,心里越亮堂,嘴上越把得住。 “老板,直接回家还是去办公室?”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回家。”买家峻说。 老周没有多问,默默将车拐上了主路。他跟了买家峻八年,从买家峻当副县长的时候就跟着,经历过三地四任领导,早就摸透了这位主子的脾性——越是遇到大事,他越要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车子在新城干部公寓楼下停稳,买家峻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亮着,妻子刘敏应该还没睡。 他走进楼道,没有坐电梯,而是一步一步爬上了六楼。不是因为电梯坏了,而是他需要这点时间来理清思路。 常军仁的那份u盘,此刻正躺在他公文包的夹层里。从紫竹苑到家的这二十分钟车程,他至少想了五种处理方案——交给省纪委、交给市纪委、先压着按兵不动、通过其他渠道匿名举报、或者干脆还给常军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一种方案都有利有弊,每一种方案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交给省纪委?带队的赵铁军是章鹤年的老部下,这份材料落到他手里,大概率会石沉大海,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交给市纪委?市纪委书记老梁是个老好人,在任三年没有办过一个像样的案子,不是他不想办,是上面有人压着。把材料给他,等于公开。 先压着?省纪委下周就要来人了,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最多五天。五天之内如果不能把材料递到对的人手里,等赵铁军一到,局面就完全失控了。 匿名举报?在新城这座不大的城市里,能接触到这种级别材料的人屈指可数,匿名和不匿名没有区别。 还给常军仁?那是自断臂膀。常军仁既然敢把u盘交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如果买家峻退缩,常军仁不会感激他,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懦夫。到那时,买家峻在市里的处境会更加孤立。 他在家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才掏出钥匙开门。 刘敏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起身去厨房热汤。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多年养成的默契——他不想说的事,她从不追问。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性质,知道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但她也会用她的方式表达关心,比如一碗热汤,比如一双摆好的拖鞋。 买家峻换了鞋,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没有带进书房。刘敏端了汤出来,放在他面前,说:“今天接到妈打来的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 “等忙完这阵子吧。”买家峻低头喝汤,是莲藕排骨汤,炖了一下午,藕块软烂,汤头浓郁。 刘敏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买家峻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刘敏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最近瘦了。” 买家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再瘦也是你老公,跑不掉。” 刘敏被他逗笑了,抽回手,起身去收拾厨房。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他跟了她十几年,从一个乡镇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带给她的除了职务升迁带来的面子,更多的是长年累月的等待和担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的处境可能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手里握着一个u盘,那个u盘可能让他平步青云,也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下周省纪委就要来人,而那些人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去洗了澡,早早躺下了。 但他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办公室。 秘书小陈已经在了,正在整理当天的文件。见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买家峻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老板,昨晚韦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省建投的老总今天要来新城考察,问您有没有时间接待。” 买家峻抬起头,目光锐利:“省建投的老总?哪个老总?” “姓钱,钱万里,是省建投的副总经理。” 买家峻沉吟了片刻。省建投是省属大型国企,在多个地市都有投资项目。钱万里这个人他听说过,据说是章鹤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建投系统深耕二十多年,人脉极广。他这个时候来新城,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韦伯仁是怎么说的?” “韦主任说,钱总这次来是私人性质,不想惊动太多人,就想跟您私下聊聊。”小陈顿了顿,“他还说,解总也会作陪。” 买家峻冷笑了一声。解迎宾作陪,这哪是什么考察,分明是鸿门宴。 “告诉韦伯仁,我今天行程排满了,改天吧。” 小陈应了一声,转身要出去,又被买家峻叫住。 “等等。你去查一下,省纪委最近有没有发过关于巡视新城的正式文件。” 小陈愣了一下:“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省纪委的巡视是走正常程序,还是有人临时起意。” 小陈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韦伯仁在这个时候安排他与钱万里见面,目的无非是两个:一是试探他的态度,看看他是否愿意“和解”;二是给省纪委来人做铺垫,让钱万里在章鹤年面前多说几句“买家峻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之类的话。 无论哪种目的,买家峻都不打算配合。 他现在手里有常军仁的u盘,就像捏着一副底牌。这副牌什么时候打、打给谁,是他唯一的主动权。在此之前,他必须保持沉默,不能让对手摸清他的底牌。 但保持沉默不等于按兵不动。 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梁吗?我是买家峻。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市纪委书记梁远山的笑声隔着话筒都能听出那股子客气:“买书记请吃饭,我哪敢没空?不过中午我有个会,要不晚上?我请您。” “晚上也行,那就说定了。” 挂了电话,买家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常部长,昨晚的事,我想跟您再碰一下。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吗?” 常军仁的声音很低:“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买家峻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今天要见两个人:梁远山和常军仁。见梁远山,是为了试探市纪委的态度,看看这个“老好人”书记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见常军仁,是为了商量u盘的具体处理方案,包括如何规避赵铁军这个风险。 这两步棋,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 中午的饭局设在市委食堂的小包厢里。 梁远山准时到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个纪委书记,倒像个退了休的中学老师。 两人落座,服务员上了四菜一汤,都是食堂的普通菜式,没有酒。 “梁书记,今天请您来,没有别的意思,”买家峻给他盛了一碗汤,“就是想跟您聊聊省纪委巡视的事。” 梁远山接过汤碗,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买家峻的眼睛。 “买书记消息灵通啊,”梁远山笑了笑,“省纪委的文件昨天才到,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文件是怎么说的?” “常规巡视,主要是检查近三年新城建设指挥部的资金使用情况,重点是土地出让和工程招投标。”梁远山低头喝汤,没有看买家峻。 “带队的是赵铁军?” 梁远山的手又抖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更明显。“您认识赵主任?” “不认识,听说过。”买家峻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听说他是章副省长的老部下。” 梁远山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买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赵铁军这个人,办事很讲原则。”梁远山一字一顿,“但是他的原则,有时候跟别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买家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赵铁军的“原则”,是选择性执行的。对章鹤年有利的事,他讲原则;对章鹤年不利的事,他也讲原则,只不过那个原则的标准会变。 “梁书记,您觉得这次巡视,我们应该怎么配合?” 梁远山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买书记,我干了三十年纪检工作,见过各种各样的巡视。”梁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一句话我想送给您——巡视组来了,配合是应该的,但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就不要主动给他们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6章紫竹苑的夜话,孤臣掷出投名状(第2/2页) 买家峻心中一震。 梁远山这是在暗示他,不要主动把新城的问题暴露给赵铁军。这不是在保护赵铁军,而是在保护买家峻自己——因为如果赵铁军拿到对章鹤年不利的材料,他不但不会上报,反而会倒打一耙,说买家峻“干扰巡视”“提供不实材料”。 “梁书记,谢谢您。”买家峻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梁远山一杯。 梁远山也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两人谈的都是巡视的流程、接待方案、材料准备,没有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但买家峻心里已经有了数——梁远山不是不想干事,是知道干不了事。在这个位置上,他只能自保,能做的也就是给买家峻提个醒。 ※※※ 下午三点整,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常军仁的办公室门口。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四层最东头,位置偏僻,走廊里几乎没有人经过。他亲自开的门,把买家峻让进去,又探头看了看走廊两头,确认没人,才把门反锁了。 “坐。”常军仁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中间隔着一张老式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常部长,u盘里的材料我看了一部分,”买家峻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些材料的。” 常军仁一边泡茶,一边说:“我在新城当了五年组织部长,五年里经手了四批干部的考察任命。每一批干部,都要看他们的经济责任审计报告。审计报告是审计局出的,但原始数据要到各个部门去核实。我去核实的时候,顺便多看了几眼。”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买家峻知道,“顺便多看了几眼”这六个字背后,是五年如一日的隐忍和等待。 “省纪委下周来人,带队的是赵铁军,你应该也听说了。”买家峻接过常军仁递来的茶杯,“这份材料现在递上去,等于是往赵铁军手里送。” 常军仁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递?” “赵铁军是赵铁军,省纪委是省纪委。”常军仁放下茶壶,看着买家峻,“巡视组不是赵铁军一个人说了算。组里还有其他人,还有记录员,还有档案。材料递上去,就算赵铁军想压,他也得给个说法。只要他给说法,这个说法就是证据——证明他看过这份材料,然后压下去了。” 买家峻沉默了。 常军仁的想法比他更狠——他不是要一次扳倒章鹤年,而是要先在赵铁军和章鹤年之间钉下一根钉子。如果赵铁军压下材料,日后一旦章鹤年出事,赵铁军就是包庇;如果赵铁军不压材料,章鹤年就要直接面对省纪委的调查。 无论哪种结果,对买家峻和常军仁都没有损失。 “你这是在赌赵铁军的人品。”买家峻说。 常军仁苦笑了一声:“我不是在赌他的人品,我是在赌他的恐惧。章鹤年今年五十八,还有两年退休。赵铁军今年四十五,还有十五年好干。你猜,一个还有十五年好干的人,愿不愿意为一个还有两年退休的人赌上自己的前途?” 买家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还有一个问题,”买家峻放下茶杯,“花絮倩。” 常军仁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我跟她没什么。” “我没问你们有什么,”买家峻直视着他,“我是问你,她会不会成为我们的软肋。”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 “她不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相信常军仁的判断,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常军仁比他更输不起。 “那好,我来说说我的方案。”买家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省纪委巡视组下周三进驻。我打算在下周一,以市纪委的名义,先把这份材料作为‘例行报送’的材料之一,送一份给巡视组。不走赵铁军个人,走机要通道,存档备案。” 常军仁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机要通道的材料,赵铁军无权单独调阅。等巡视结束,材料归档到省纪委档案室,什么时候有人想查,什么时候都能查。” “但有一个前提,”买家峻合上笔记本,“市纪委那边,需要梁远山配合。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没拒绝,但也没答应。我需要你帮我去做他的工作。”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梁远山这个人,胆子小,但心眼不坏。我去试试。”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韦伯仁今天让秘书找我,说省建投的钱万里要来新城,想见我。” 常军仁的眉头皱了起来:“钱万里是章鹤年的人,他来肯定没好事。” “所以我拒绝了。”买家峻转过身,“但我拒绝一次,拒绝不了两次。等钱万里到了新城,解迎宾一定会想办法让我跟他见面。到那时候,我需要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常军仁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在韦伯仁身边安插人?” “你不是组织部长吗?干部调整,是你的职权范围。”买家峻微微一笑,“韦伯仁的秘书小周,我记得是去年刚从市委办调过去的。这个人怎么样?” 常军仁想了想:“小周这个人,业务能力不错,但心思活泛,对韦伯仁不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那就够了。”买家峻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心思活泛的人,最知道哪边的风大。” 常军仁送他到门口,两人握手道别。买家峻的手干燥而有力,常军仁的手却有些潮湿——不是出汗,是茶壶的热气熏的。 买家峻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坐着一个人,每个人的抽屉里都可能锁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老领导说过的一句话:“官场就像一条暗河,表面上看不出水流,底下却汹涌澎湃。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弯处等着你的是礁石还是深渊。” 电梯门打开,买家峻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常军仁办公室的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 与此同时,省城的一家私人会所里,解迎宾正在给章鹤年敬酒。 酒是三十年的茅台,菜是请了省城最好的粤菜师傅来做的。章鹤年坐在主位上,身边是省建投的副总钱万里,对面是韦伯仁。解迎宾坐在下首,负责斟酒布菜。 “章省长,新城的安置房项目,现在被那个买家峻一竿子支到天边去了。”解迎宾一边倒酒,一边诉苦,“我们公司前期的投入已经砸进去八千多万,现在项目停着,每天光利息就是几十万。再这么拖下去,公司就要撑不住了。” 章鹤年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钱万里在旁边帮腔:“章省长,迎宾这个项目我是了解的,各方面手续都齐全,资质也没问题。那个买家峻刚来新城,不了解情况,就凭一份匿名举报信就停了项目,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韦伯仁也跟着点头:“是啊章省长,我在常委会上提过几次,说这个项目涉及几百户安置群众的切身利益,不能因为个别程序问题就无限期搁置。但买书记那边态度很强硬,说‘程序不合法,再急也不能干’。” 章鹤年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这才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下周省纪委要去新城巡视,该反映的问题要通过正常渠道反映。我虽然是分管领导,但也不能直接干涉新城的内部事务。” 解迎宾和韦伯仁对视一眼,都听出了章鹤年话里的意思——不要直接找他,要通过省纪委这个“正常渠道”去解决。 “章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巡视组的工作。”韦伯仁心领神会,“该提供的材料,一样都不会少。” 章鹤年点了点头,又端起了酒杯。 会所外,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省城的天际线在霓虹灯的勾勒下显得繁华而迷离,而在这繁华的背后,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同一盘棋局上的每一颗棋子。 买家峻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常军仁办公室的那一刻,有人用长焦镜头拍下了他从市委大楼后门走出的照片。 那张照片,在半小时后就出现在了韦伯仁的手机上。 韦伯仁看着照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然后将手机递给了解迎宾。 “解总,你看看这个。” 解迎宾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看清了买家峻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去找常军仁了?”解迎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不光是去找了,还是在后门偷偷摸摸走的。”韦伯仁收回手机,“看来,有人已经开始串供了。” 章鹤年听到“串供”两个字,放下筷子,看了韦伯仁一眼。 “伯仁,说话要有证据。” “章省长放心,证据会有的。”韦伯仁笑了笑,“而且,很快就会有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将院子里的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极了有人在翻动一叠厚厚的材料。 (第三百一十六章完) 第0317章暗流 第0317章暗流 一 买家峻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稀疏,像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那是常军仁今天下午悄悄塞给他的。 名单上有七个人名,都是沪杭新城各局办的头头脑脑。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银行账号、转账金额、转账时间。 最早的一笔,是三年前。 最晚的一笔,是上周。 买家峻没有问常军仁这些数据从哪里来。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问多了,害人害己。 他只是把名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二 手机响了。 是花絮倩。 “楼总,这么晚了……”买家峻接通电话,声音很平淡。 “买主任,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平时那样从容。 “什么东西?”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店里来一趟。” “云顶阁?” “对。” 花絮倩挂了电话。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云顶阁是杨树鹏的地盘,花絮倩是杨树鹏的人,她约他去那里见面——这要么是投诚,要么是陷阱。 他想了很久,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云顶阁。如果六点我没给你电话,你就报警。” 常军仁回了一个字:“好。” 三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买家峻提前到了云顶阁。 他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等人。提前到,可以把周围的环境看清楚,把退路想明白。 云顶阁开在沪杭新城东区的一条巷子里,外表不起眼,灰砖墙,铁皮门,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买家峻知道,这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他推门进去,一个穿旗袍的女孩迎上来。 “先生几位?” “找你们花总。”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对他笑了笑:“花总在三楼,您请。” 四 三楼是个大包厢,足有一百多平米。 花絮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她今天穿得很素,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和平时判若两人。 “买主任,请坐。”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她推过来的茶。 “花总找我什么事?”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五 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解迎宾和韦伯仁在吃饭,桌上摆着茅台和海鲜。 第二张,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握手,背景是云顶阁的包厢。 第三张,韦伯仁在数钱,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第四张,解宝华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半开,外面站着的是杨树鹏的手下——那个外号叫“黑皮”的人。 买家峻一张一张地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之后,他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花总想用这些东西换什么?” 花絮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想活着。” 六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买家峻看着她。 “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那是表面。”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主任,你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你都知道些什么?” 花絮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云顶阁为什么能在沪杭新城开三年,从来没被查过吗?” “因为有保护伞。” “对,有保护伞。但你知道这把伞是谁吗?” 买家峻没有说话。 花絮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的人?” “比上面还上面。”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杨树鹏的根,不在沪杭新城,在省城。他每个月的15号,都要去省城一趟,见一个人。” “谁?” “我不能说。”花絮倩摇头,“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杨树鹏从来不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每次他从省城回来,心情都很好,出手也很大方。” 七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想做污点证人。”花絮倩说,“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换一条活路。” “你应该去找纪检部门,不是找我。” “我找过。”花絮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苦涩,“三个月前,我给省纪委写过一封匿名信,把我知道的写了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买家峻心里一沉。 “信到了杨树鹏手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二天,杨树鹏把我叫去,把那封信摔在我面前。”花絮倩的眼圈红了,“他没打我,也没骂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花总,我知道不是你写的,但你要是知道是谁写的,告诉我。’”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起来。 “买主任,那封信是我写的。他知道是我写的,但他不说破。他就是想让我知道——在这地方,谁都别想翻出他的手心。” 八 买家峻把信封收进怀里。 “这些照片我带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花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云顶阁地下室有个保险柜,杨树鹏的。里面存着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每个月都会去开一次。” “钥匙怎么在你手里?” “他上周喝醉了,掉在地上,我捡的。他还没发现丢了。” 买家峻拿起钥匙,看了看,收好。 “还有呢?”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还有一件事——韦伯仁不是他们的人。” 买家峻一愣。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韦伯仁确实在帮他们做事,但他不是心甘情愿的。”花絮倩说,“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杨树鹏和手下说话,说韦伯仁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什么把柄?” “好像是……他女儿在国外读书的事。” 九 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他给韦伯仁打了个电话。 “韦秘书,晚上有空吗?” “有,买主任您说。” “七点,老地方,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买家峻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花絮倩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韦伯仁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省城还有一把更大的伞。 杨树鹏的根,比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觉得——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十 七点整,买家峻到了约定的餐厅。 这是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菜做得不错,关键是——没人认识他。 韦伯仁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有动。 “买主任。”他站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坐。”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叫服务员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 菜上来之前,两人都没有说话。 韦伯仁一直在看茶杯,好像那杯子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7章暗流(第2/2页) 买家峻一直在看韦伯仁,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十一 酒过三巡,买家峻开口了。 “韦秘书,你跟解迎宾认识多久了?” 韦伯仁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两……两年多吧。” “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他要在沪杭新城投资,我负责对接。” “只是工作?” 韦伯仁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买主任,您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买家峻也放下筷子,看着他。 “好,我问你——你帮解迎宾做了多少事?” 韦伯仁的脸一下子白了。 十二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韦伯仁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买家峻没有催他。 他知道,这种时候,催没用。 该说的,迟早会说。 不想说的,打死也不会说。 过了大概两分钟,韦伯仁抬起头,眼眶红了。 “买主任,我能叫您一声买哥吗?” “可以。” “买哥,我……”韦伯仁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有个女儿,在英国读书。去年,解迎宾找到我,说我女儿的学费、生活费,他全包了。我当时没答应,我说我自己能负担。” “后来呢?” “后来,我女儿拿了一个什么奖学金,需要学校董事会批准。解迎宾说他认识董事会的人,可以帮忙。” “你让他帮了?” 韦伯仁点了点头。 “他帮成了。我女儿拿到了奖学金。然后他就跟我说——‘韦秘书,你欠我一个人情。’” 十三 “从那以后,”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就开始让我帮他做事。一开始是小事情,比如打听一下项目审批的进度,催一催某个部门的批复。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他开始让我帮他传话。给各个局办的头头脑脑传话,告诉他们哪个项目要快点批,哪个合同要签,哪个检查要应付过去。” 买家峻盯着他:“你知道这些事是违法的吗?” “我知道。”韦伯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我不敢不干。我女儿还在英国,他要是……” “你女儿现在还在英国?” 韦伯仁点了点头。 “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我不敢让她知道。” 十四 买家峻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韦伯仁,一杯自己端着。 “韦秘书,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女儿的事,不是你犯错的理由,但可以是你改正的起点。” 韦伯仁愣住了。 “我手里现在有一些材料,”买家峻说,“如果我把这些材料交上去,你可能会被免职,甚至更严重。但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跟组织上建议,从轻处理。”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 酒凉了,菜也凉了。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像在倒数什么。 “买哥,”韦伯仁终于开口,“我愿意配合。” 十五 买家峻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韦伯仁先走,走的时候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买家峻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但今晚想抽一根。 一根烟抽完,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 “六点到了,我没事。” 常军仁秒回:“收到。” 买家峻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政府。” 十六 车上,他闭着眼睛想事情。 韦伯仁愿意配合,这是一个突破。 花絮倩给了照片和钥匙,这是又一个突破。 但省城那把伞,还悬在头顶。 那个人是谁? 杨树鹏每个月的15号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起了上午接到的那通电话。 省城来的,一个他认识但不熟悉的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沪杭新城的事,不要查太深,对谁都没好处。” 他没有接话,对方也没有继续说。 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十七 出租车在市政府门口停下。 买家峻付了钱,走进大楼。 值班室的保安看见他,赶紧站起来:“买主任,这么晚了还来加班?” “有点事没处理完。” 他上了电梯,到了六楼,打开办公室的门。 灯没开,他摸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比昨晚多了一些,像一个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的孩子。 他站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但他没有退路。 从接手这个烂摊子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要么把他们都送进去,要么自己被他们送进去。 没有第三条路。 十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买主任,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像是捂着嘴在说话,“我是小周,城建局那个小周。” 买家峻想起来了——城建局的周明,那个在安置房项目上签了字的工程师。 “小周,什么事?” “买主任,我……我想跟您见个面。” “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市政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买家峻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你等着,我下来。” 十九 便利店的灯光很白,照得周明的脸更白了。 他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旧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技术员。 但买家峻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安置房项目的所有图纸,都是他签的字。那些偷工减料的地方,他不可能不知道。 “买主任,”周明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有事要跟您说。” “你说。” “安置房那个项目,不是我的主意。是解总要我那么签的。” “他让你签你就签?” 周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光让我签,他还……他还录了像。” “什么录像?” 周明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找了一个女的……在我酒里下了药……然后拍了……拍了那种东西。” 二十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又一个人被拿住了把柄。 又一个人被逼着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睁开眼,看着周明。 “你想怎么办?” “我想……”周明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我想去自首。但我怕……我怕他们伤害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现在在哪?” “在老家,我爸妈带着孩子。” 买家峻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 “常部长,有个事要麻烦你。” “你说。” “城建局有个干部,愿意配合调查,但他家里人需要保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安排人。”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周明老家的地址发给了常军仁。 然后他看着周明,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你去市纪委。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周明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 但买家峻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点点——希望。 (第0317章完) 第0318章保险柜 第0318章保险柜 夏筱筱在温柔的吻势下终于醒来,睁着迷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黑漆漆的窗户外漫天的星子,像是情人温柔的眼眸,周围安静得不可思议,身后是男人粗重的呼吸,而她似乎被圈抱住了,动弹不得。 “净珞,怎么回事?这么匆忙叫我过来?”温亦杰坐在了她的面前,叫了一杯水果汁。一脸忧愁地盯着她看,她的神情很是纠结,好像有很烦恼的事情需要他的帮忙。 叶天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将玉石长剑扔在地上,双手抓着那半袋子海盐,猛然向着那水蛭腹部伤口上一撒。 一句话已经点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不会帮玻璃心杀人,也不会阻止玻璃心杀人。 ‘依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我不要死,我的人生才开始,我还没有好好玩呢! “你!”夏筱筱无奈了,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贫嘴了呢?还真是让人头疼。 我心念一动,说不清是因为他对灵珠的真心而感动,还是为自己而难过。突然好想哭,不会有人在意我的存在。我就是一个孤伶伶的游魂被扔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听了她这话里的敲打之意,牧碧微就暗想可是曲伯蘩把什么话传到了太后耳中,又想还是太后已经听到了云台宫传出来的话,这是对宫里得宠的妃子都恨上了? 侍卫的坚定,更是无形的在告诉南宫瑾,宁宝贝今日在京城中确实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夏筱筱,来一趟我办公室。”一个电话把夏筱筱拉回现实,竟然是辅导员。 “红色枫叶御空术!”红色枫叶哗啦啦飞舞,包围了林傲和队友,让众人踩着红色枫叶飞行到仙鱼跳跃漩涡上空。 而天庭一众仙卿天将则是听得瞬间乍舌,竟是谁也没想孙悟空竟有如此胆魄,敢骂如来佛祖是畜生,但想想连玉皇大帝老贼都喊出来了,骂西天佛祖如来畜生似乎也没有什么。 “史家出兵?”刘淮觉得难以想象。在黄河以北,山西境内史家兵马不过二万余,仓促之间竟然敢以这么点兵力北上,简直不可思议。但是无论如何,此时他的北伐上都的计划不得不推迟了。 结果尝到甜头的他老婆左一拳右一拳,彻底将他打成了猪头,榨干了最后的药力,而向庞没想到自己的性格深处居然有sm的嗜好,可悲的还是个受。 下一刻,汹涌的火焰便是汇聚过来,如跗骨之蛆一般的笼罩在他周身,和他周身的剑气,不断地碰撞在一起。 “好了,你们商量完了吗?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去申请,然后擂台上见吧!”万归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8章保险柜(第2/2页) 一想到这里,赵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随即睁开天眼通往南望去。 作为这支大军的首领,奥斯陆当然有权利享用怪兽身上最有营养价值的部位,他吃着一头怪兽的心脏,连连称赞起来。 密室之中,或许藏有与紫熊古战士或者紫炎天熊一族有关的装备和东西。 玄阳子闻言心中一凛,低头若有所思,黄震霄也记在心里,想着回去向蒙尔拙讨教。 “那这就奇怪了,你早上虽然说过:如果有人把这里给打扫一下就好了。难道你有特异功能?你能驱使鬼神?”梁心惠调侃的问道。 然而就算是这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是冰山一角,沧海一粟。相比于外界所谓的“一切”,鹊内部一直压缩着的试图释放出来才是真正的大头,却被拥堵着一直无法出去。 伴随一声悠扬的龙吟,阿莱克斯塔萨立了起来。它张开翅膀,顺着绿坝娘开辟的“天窗”,升向了空中。 东方云阳与夜鸠在离开海岛时,也大概确定一个大致方向,大致的方向北边,因此航行中他倒也不是随波逐流,只要不是遇到一些特殊情况需要改变航向,其他的时候大致方向还是基本上保证着朝着北边的的方向行驶。 “胡伟炜!”胡伟炜咬牙切齿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恨不得一口吞了林初一般。 面林初尝了一口完全没有味道的那种,这挺好,即便有味道,加了一管子的辣根加下去,也只剩下辣根味了。 至于唯一的一个外人,李奕却是独自坐在远处的桌上,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妖精们尖叫着朝阿莱克斯塔萨投掷短剑,一把把短剑擦着它的身体掠过,却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就像影视剧里常见的桥段。 首先对鬼叉罗与双头巨狼发动攻击的不是别人,正是东方云阳身旁的妻子西山红叶。 看得分明,也自然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深吸一口气,他平复了一番心绪。 眼下,他们这里已经聚齐了八件先天造化至宝,众人都怀疑,到底还有没有另外的先天造化至宝,哪怕仅仅是一件。 虽然,他不明白人家是找他什么事情,但是这个家伙说的话,楚风却是明白的,不就是想要让楚风知道这个学校是一个好学校的吗?要是这个学校不好的话,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雪上想要考这所大学呢? 队长没有表现出太多不满,一脸微笑接过处长递过来的防护服,其实此刻他的心里也很紧张,那种不明病毒真的是太可怕,染上就别想活命。 第0319章夜深烟火气,人心最难测 第0319章夜深烟火气,人心最难测 买家峻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车祸那天擦伤的左手还缠着纱布,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但皮肉伤也得养几天。他不听劝,签了字就出来了。护士追到门口喊他明天来换药,他回头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司机老马见他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买主任,回宿舍还是……” “去趟安置房工地。”买家峻弯腰钻进车里,“从后门绕过去,别走大路。” 老马愣了一下,没多问,发动了车。 车灯切开夜色,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沪杭新城空荡荡的马路。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左手隐隐作痛,那股痛从纱布底下钻出来,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太阳穴。他知道这不是伤口的疼,是没睡好觉的疼。 车祸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闭上眼睛就是那辆冲出来的大货车,车灯白花花的,像一头张着嘴的野兽。司机跳车跑了,到现在没抓到。交警说是肇事逃逸,买家峻心里清楚,这不是逃逸,这是警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 “买主任,身体要紧,别太拼。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翻过来的。”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钟,没有删,也没有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风里有桂花香,也有灰尘的味道。 沪杭新城的桂花树是前年种的,还没长高,但花开得不少。买家峻想起刚来的时候,韦伯仁指着这些桂花树跟他介绍,说这是新城的“绿色名片”,每棵树的采购价是八千块。 八千块一棵的桂花树,他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车停了。 老马把车停在一片拆迁废墟的后头,熄了灯。 “买主任,到了。” 买家峻推门下车,踩了一脚的碎砖头。 安置房工地就在前面三百米的地方,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三栋楼刚起了框架,塔吊像一只断了脖子的长颈鹿,歪着脑袋杵在夜色里。工地门口的围挡上还挂着“民生工程,质量第一”的标语,被风吹掉了一个角,耷拉着,像个没精打采的舌头。 停工整整四十五天了。 买家峻站在废墟上,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但这两个月抽得凶了。一包烟撑不过两天,有时开完一个会,烟盒就空了大半。沈敏打电话来的时候听见他嗓子哑了,问是不是又抽烟了,他说没有,是开会话说多了。 沈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他说:“能有什么事,都是工作上的事,好处理。” 好处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 工地对面有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个卖馄饨的摊子,一盏白炽灯挂在棚子顶上,照着热气腾腾的锅。买家峻把烟掐了,穿过马路,在馄饨摊前坐了下来。 “老板,一碗小馄饨,多点紫菜。” “好嘞!”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上的动作很麻利。馄饨是现包的,皮薄馅大,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丢进锅里,在沸水里翻滚着。 买家峻看着那锅沸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乡镇当文书的时候,加完班也是这样的夜里,在路边摊吃一碗馄饨。那时候的日子苦,但心里踏实。现在坐在沪杭新城最好的地段,吃一碗馄饨,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老板,这工地停工多久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捞馄饨。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老板娘把馄饨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又从锅里舀了一勺汤浇上,紫菜和虾皮在汤里舒展开来。 “停工一个多月了。”老板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说是资金没到位,可那三栋楼都盖到一半了,怎么说停就停了呢?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就指着工地上那些工人吃饭。工人一走,我这摊子一晚上卖不出二十碗。” 买家峻低头吃馄饨,没有接话。 老板娘看了看四周,又凑近了一些:“你是不知道,这工地上有猫腻。我男人以前在里头干过活,说那钢筋,有的地方细得不像话,监理来了就换好的,监理一走又换回去。后来我男人不干了,说这房子盖出来,谁敢住?”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她。 老板娘的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是愤怒,也是无奈。 “你们没去反映过?” “反映?”老板娘苦笑了一声,“反映给谁?街道办的人来了,转一圈就走了,说是会处理的,处理了一个多月了,越处理越停工。” 买家峻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多少钱?” “八块。” 他多放了十块钱,站起身。 “多了多了!”老板娘赶紧喊他。 “不多,馄饨好吃。” 他转身走了,穿过巷子,回到车上。 老马发动车子,问:“回宿舍?” “回。”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买家峻忽然说:“老马,明天帮我约一下花总。” 老马愣了一下:“哪个花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9章夜深烟火气,人心最难测(第2/2页) “云顶阁的,花絮倩。”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 买家峻的宿舍在新城管委会后面的一栋老楼里,两室一厅,家具很简单。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沙发扶手上搭着他换下来的外套,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一个没洗的碗。 他脱了外套,去厨房把碗洗了,又烧了一壶水。 水还没烧开,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买主任,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声音很熟悉,带着笑,笑里藏着针。 是解迎宾。 “解总,有什么事?”买家峻的声音很平淡。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关心关心你。听说你前两天出了点小事故,伤不严重吧?我让下面的人准备了一点营养品,明天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小伤。” “哎,买主任这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为新城建设出力的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解迎宾的声音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热,“对了,还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安置房那个项目,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我已经跟银行那边协调了,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复工。你看,能不能在常委会上帮忙说句话,别让审计那边查得太细?毕竟都是新城的重点项目,查得太细了,影响不好。”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水烧开了,壶嘴冒着白气,呜呜地响。 “解总,审计的事不归我管。”他说。 “你是常务副主任,你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嘛。” “我会按程序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解迎宾笑了,笑声很轻,像是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行,按程序办。买主任,你这个人,我越来越欣赏了。”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 水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没有吹,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 茶几上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组织部长常军仁昨天让人送来的干部履历。买家峻翻了翻,在几个人的名字下面画了红线。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他反复看了三遍。 韦伯仁。 市委一秘,正科级,在新城挂职综合协调处处长。 履历上写得漂漂亮亮,名牌大学毕业,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连续三年考核优秀。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韦伯仁在来新城之前,曾经在解迎宾的一个项目上做过驻点服务,时间不长,只有半年。 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履历上不会写。 买家峻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左手又疼了。 纱布底下渗出了一点血,把白色的纱布染成了暗红色。他看了看,没去管它,起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袋很深,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生谁的气。 买家峻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钟,忽然想起老单位的老书记跟他说过一句话:“小买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非要两只眼睛都睁开,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他当时笑着说:“我眼睛小,睁一只闭一只,跟全闭上没区别。” 老书记被他逗笑了,笑完之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想,老书记那声叹息里,藏着多少他没听懂的东西。 买家峻关了灯,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是年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过着—— 安置房工地上那根细得不像话的钢筋。 韦伯仁在会议上“无意”中说出去的那组招商数据。 解宝华以“维稳”为由压下来的那份调查报告。 还有那条匿名的威胁短信。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绳子,拧在一起,成了一股粗粗的绳索,死死地勒在新城的脖子上。 买家峻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封信。 信是上星期收到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里只有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两行字: “查下去,你会后悔的。你家人在省城,我们随时可以拜访。” 他把信揉成一团,后来又展平了,折了两折,夹在一个笔记本里。 不是害怕,是要留着。 总有一天,这张纸会变成一把刀。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买家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被手机吵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连路灯都灭了。 是一条微信,花絮倩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好。”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梦里没有大货车,也没有解迎宾的笑声。 梦里只有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紫菜和虾皮在汤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第0320章茶凉人未散,局中局外身 第0320章茶凉人未散,局中局外身 云顶阁的下午茶时段,客人不多。 大厅里只有两三桌,坐着的都是些衣着体面的男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壁灯亮着,光线昏黄柔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隔了一层纱。 买家峻三点整到的。他没走正门,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上去,在二楼拐角处的一个小包间里坐下。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窗户半开着,能看见楼下停车场。 这是花絮倩发定位时特意标注的——“老地方”。买家峻只来过一次,是花絮倩约的,说有些“闲话”想跟他聊聊。那次聊的确实都是闲话,沪杭新城的历史、风土人情、房地产市场的起起落落。花絮倩说话像打太极,东拉西扯,什么都说,又什么都没说透。 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些东西。 那些“闲话”里,藏着这座新城十年来最见不得人的几笔账。 服务员端着一壶茶进来,是龙井,玻璃杯里茶叶竖着,一根根像针。 “花总说,请您稍等,她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来。” 买家峻点点头,端起茶杯,没喝,只是闻了闻。茶是好茶,豆香里透着一股清甜,但他没心思品。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韦伯仁昨晚又去了解迎宾的私人会所,待了两个小时。”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这已经是常军仁第三次给他递这种消息了。从最初的“避而不谈”,到后来“匿名提供线索”,再到现在直接发短信点名道姓,常军仁的立场变化之快,让买家峻有些不安。他不是不信常军仁,而是不信这个位置上的任何人。组织部长,管干部帽子的人,突然向一个刚来两个月的副主任靠拢,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 门推开了。 花絮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但气色很好。她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在买家峻对面坐下,笑了笑。 “等久了吧?前面来了个老客户,缠着我说了半天闲话。” “没事。”买家峻把茶杯放下,“花总找我,有什么事?” 花絮倩没急着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在打量什么。 “买主任,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她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皮外伤,不碍事。” “皮外伤不碍事,怕的是内伤。”花絮倩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查安置房的事,查到一个多月了,查出什么名堂没有?”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接话。 花絮倩笑了笑:“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来套你话的。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你从明面上查,一辈子都查不出来。但你要是从暗面上查,又怕把自己搭进去。” “花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花絮倩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推开更大一些。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也带着远处工地上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另一个工地,跟安置房无关,是解迎宾旗下另一家公司开发的商业楼盘,日夜不停地在赶工期。 “安置房停工的那块地,当初批的时候,容积率被人动过手脚。”花絮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本批的是2.0,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2.8。多出来的那0.8,换算成建筑面积,是整整六万平方米。六万平方,按现在新城的房价,你算算是多少钱。”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花絮倩转过身,靠着窗台,双臂抱在胸前:“这六万平方的‘增量’,没有走任何公开程序,就是几个人在饭桌上敲定的。一个管规划的,一个管建设的,再加上一个做生意的,三个人,一顿饭,六万平方,几个亿的利润。” “你有证据吗?”买家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要是有证据,还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茶?”花絮倩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买主任,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证据永远不会摆在桌面上。你要找证据,就得先去找到那个管规划的人,再去找到那个管建设的人,然后从他们嘴里把话掏出来。可问题是,这两个人,现在一个在省城养病,一个已经退休回了老家。你去找他们,他们凭什么跟你说实话?”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那个管规划的是谁?”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桌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韦伯仁的岳父,孙国良。”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韦伯仁的岳父。市委一秘的老丈人。难怪韦伯仁在新城挂职,一个正科级干部,却能在这个副厅级配置的新城里混得风生水起,谁都给他三分薄面。他背后站的不是他自己,是他那个在省城规划系统深耕了二十多年的岳父。 “孙国良现在在省城养病,说是心脏不好,不见外人。”花絮倩放下水杯,“但我知道,他每个星期三下午会去省人民医院做康复理疗,理疗室在住院部九楼,单人间。那个时间段,他身边只有一个护工,没有其他人。” 买家峻看着她,目光复杂。 “花总,你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花絮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坦然:“图什么?图你活着,图这座新城还能有点指望。”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买主任,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开这个酒店,迎来送往,什么脏事破事我没见过?但我是土生土长的沪杭人,我爹我妈、我爷我奶,都埋在这片地上。我不想看着这片地被几个人当成自家的菜园子,想怎么刨就怎么刨。” 她说完,端起水杯,把剩下的白开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茶钱我签单,你坐一会儿再走,别跟我前后脚出门。”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说了一句:“那个姓韦的,比你想象的难对付。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一个圈子。你碰他一下,整个圈子都会动。” 门关上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的龙井已经凉了。玻璃杯里,那些原本竖着的茶叶都沉到了杯底,横七竖八地躺着,像一具具小小的尸体。 他把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地喝着。 花絮倩的话,他不敢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在这座城市里,能跟他说上几句真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花絮倩是其中一个,尽管她的真话里也掺着沙子。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沈敏打来的。 买家峻接起电话,听到那边传来女儿的声音:“爸爸!妈妈让你周末回来吃饭!奶奶包了饺子!” 他嗯了一声,说:“好,爸爸周末回来。” 女儿又说了几句学校的事,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的冰凌子掉在地上。买家峻听着听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让妈妈接电话。” 沈敏接过电话,声音很平静:“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多久没睡觉?” 买家峻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话的声音,跟你当年考公务员面试前一晚一个样,沙沙的,像踩在碎玻璃上。”沈敏顿了顿,“买家峻,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回来。大不了不当这个官,咱们开个小店,也比你现在这样强。” “我撑得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敏叹了口气:“行,你撑得住就撑。但有一条,周末必须回来吃饭。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0章茶凉人未散,局中局外身(第2/2页) “好。”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在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他从侧门出去的时候,看见停车场里多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车牌号他认识——解迎宾的车。 车停在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熄了火,车里没有人。 但买家峻注意到,驾驶座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像是刚脱下来的,还带着体温。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老马发动车子,问:“回单位?” “去趟安置房工地。” “又去?” “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到,云顶阁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花絮倩。 她在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拉上了窗帘。 --- 安置房工地还是老样子,黑漆漆的,静悄悄的。 但买家峻注意到,工地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往工地里面走。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是安置房项目的施工方代表,姓刘,外号刘胖子。 买家峻让老马把车停在远处,熄了灯,坐在车里看着。 刘胖子带着几个人走到一栋半拉子楼的下面,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光柱停了,聚焦在楼体的一根柱子上。 买家峻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见那根柱子上绑着什么东西。 “老马,你把车往前开一点,别开灯。” 老马依言,把车慢慢滑过去,停在距离工地围挡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这回买家峻看清了。 那根柱子上绑着的,是一个纸箱子。刘胖子从箱子里拿出什么东西,递给那几个人。那几个人接了,揣进怀里,然后四散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刘胖子最后一个走,他走之前,站在那根柱子前面,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像一只独眼的怪物。 买家峻盯着那只“独眼”,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知道刘胖子半夜来工地不是为了送东西,而是为了取东西。那个纸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建筑材料,而是钱。 安置房项目停工一个多月了,工钱没发,材料款没结,施工方哪来的钱发工资?除非有人一直在偷偷地给刘胖子“输血”,让他守口如瓶,不闹事,不上访。 买家峻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夜色太浓,拍出来的照片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还是拍了,存在手机里,加密。 刘胖子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上了面包车,走了。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韦伯恩的岳父孙国良,在省城医院里“养病”。 刘胖子半夜在安置房工地里取钱。 解迎宾的车停在云顶阁,人却不在车里。 常军仁的短信越来越密,越来越直接。 花絮倩的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这些事像一块块碎玉,散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他能看见每一块碎玉的形状和颜色,但就是拼不到一起。中间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谁在背后把这些事串起来的? 买家峻睁开眼,对老马说:“回宿舍。” 车子掉头,穿过新城空旷的马路,驶向那栋老楼。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灭交替,像一双双睁了又闭的眼睛。 --- 回到宿舍,买家峻没有马上睡。 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茶几前,一边吃一边翻看常军仁发来的那些短信。他一条一条地看,把时间、地点、人物都记在一个新笔记本上,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 记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常军仁每次发短信的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市委常委会或者专题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常军仁是在开完会之后,第一时间把消息发给他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常军仁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地在向他传递信息。至于这种“预谋”背后是善意还是恶意,买家峻现在还看不透。 方便面吃完了,汤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把碗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只能站一个人。对面是一栋居民楼,亮着灯的窗户不多,大多数人家已经睡了。有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衣服,风吹过来,一件白色的衬衫在夜色里飘来飘去,像一个人在招手。 买家峻看着那件衬衫,忽然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有一件这样的白衬衫,是沈敏给他买的,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他穿着那件衬衫去报到,老单位的办公室主任打量了他一眼,说:“小伙子,精神。” 那件衬衫早就不穿了,压在箱底,皱巴巴的,领口也黄了。沈敏说要扔,他没让。 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件衬衫,是因为舍不得那个穿衬衫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眼睛是亮的,心是热的,觉得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扳不倒的坏人。 现在呢? 眼睛还是亮的,但眼眶下面多了两团青黑。心还是热的,但热度被一层层的疲惫裹住了,像一团被湿棉被压住的火,闷着,烧不旺,也灭不了。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顺着喉咙钻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 沪杭新城的夜空中没有几颗星,只有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那里,冷冷清清的,像一枚被人遗弃的铜钱。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一条微信,花絮倩发来的,只有一张图片。 他点开,是一张老照片,泛黄的那种,拍的是一群人站在一个工地前面,面前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沪杭新城奠基仪式”。照片上的人他认识几个——最中间那个,是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卓远航,那时候头发还黑的,腰板挺得笔直。站在卓远航左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买家峻仔细辨认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把照片放大,看到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胸前别着一个工作牌,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一个“孙”字。 孙? 买家峻猛地想起花絮倩下午说的那个名字——孙国良。 他又看了一遍照片,确认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就是孙国良。那时候的孙国良,比现在年轻二十岁,站在卓远航身边,笑得自信而从容,像是这座新城的半个主人。 买家峻把照片存了下来,给花絮倩回了一条:“还有吗?” 花絮倩很快回了:“有。但不能一次给你。你先把安置房的事理顺了,我再给你看下一张。”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好。”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揣进兜里,掐灭了烟头。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冷冷清清的。 但买家峻心里,有一团火终于烧透了那层湿棉被,蹿了上来。 火不大,但足够照亮前面的路。 他转身回了屋,关了灯,躺在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闭上眼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馄饨,也没有白衬衫。 梦里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群人站在工地上,笑得春风得意。 而那个笑得最得意的人,胸前的工牌上,模模糊糊地印着一个字: 孙。 第0321章夜雨敲窗归心急 人心如井深难 第0321章夜雨敲窗归心急人心如井深难测 周末的雨,从周五晚上就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绵密,像一把没拧干的拖把,一遍一遍地擦着沪杭新城的窗户。买家峻站在宿舍窗前,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心里头也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闷得慌。 老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今天周末,他要回省城,沈敏和女儿在等他,还有那顿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下楼的时候,买家峻在楼道里碰见了隔壁的老太太。老太太姓周,七十多岁,儿子在新城管委会下面一个局里当副局长,她就跟着搬过来了。周老太太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看见买家峻,笑眯眯地说:“小买啊,回省城啊?” “嗯,周阿姨,周末回去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家里人要惦记的。”周老太太把垃圾袋换了个手,“我儿子昨天又加班到半夜,回来的时候鞋都没脱就睡了。你说你们这些当干部的,怎么比工人还累?” 买家峻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帮周老太太把垃圾带下去扔了,然后钻进车里。老马发动车子,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子驶出新城,上了高速。 雨越下越大,到了省城地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高速上的车都慢了下来,打着双闪,像一串串黄色的萤火虫,在雨幕里慢慢爬着。 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沈敏打来的。 “到哪了?” “还有二十公里。” “雨这么大,你开慢点,不着急。饺子等你回来再下。”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颜色。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星期三,孙国良去省人民医院做康复理疗的日子。 星期三。 昨天是星期三。 他记错了。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懊恼。这段时间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连星期几都搞不清楚了。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一条微信:“孙国良下周还是周三去医院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韦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也没有回复。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大,吹得他昏昏欲睡。但他不敢睡,一闭上眼就是那辆冲过来的大货车,白花花的车灯,像两张张开的嘴。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沈敏开的门,身上还系着围裙,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她上下打量了买家峻一眼,目光在他左手纱布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进来。 “饺子马上好,你先去洗把脸。” 女儿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爸爸!我考试考了第一名!” 买家峻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真棒!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去游乐园!” “行,明天爸爸带你去。” 沈敏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别光说好听的,你先看看你答应她的多少次了,哪次兑现了?” 买家峻讪讪地笑了一下,把女儿放下来,去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的人,比上周又瘦了一圈。颧骨高了出来,眼窝也凹下去了,下巴上的胡茬青乎乎的,像一片没长好的庄稼。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用毛巾擦干了,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才走出去。 饺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的,一个个鼓鼓囊囊,像小元宝。沈敏还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西红柿炒蛋,都是家常菜,但颜色好看,闻着就香。 女儿已经坐在桌边了,筷子拿在手里,眼巴巴地看着饺子。 “吃吧。”买家峻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女儿碗里,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烫。 舌头被烫得发麻,但他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沈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动筷子。 “你看我干什么?你也吃。”买家峻说。 沈敏端起碗,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像买家峻,狼吞虎咽的,像是在跟谁抢。 “你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沈敏终于问了。 “说了,不小心蹭的。” “蹭的能蹭成那样?”沈敏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买家峻,你别骗我。我在医院干了十几年,什么伤口我没见过?你那伤口的位置和形状,不是蹭的,是撞的。”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出了个小车祸,不严重。”他含混地说。 “车祸?”沈敏的声音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了下去,看了一眼女儿,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担心,又帮不上忙。” 沈敏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碗,继续吃饺子。 “买家峻,我跟你说过,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买家峻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我撑得住。”他说,声音很轻。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撑住了。” 沈敏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买家峻洗了碗,又陪女儿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等女儿睡着了,他才坐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沈敏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把茶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省城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她忽然问了一句。 买家峻愣了一下:“什么省城的事?” “你别装了。”沈敏看着他,“你手机里那些照片,我前天帮你充电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老头是谁?你为什么存他的照片?”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把烟掐灭了,才慢慢开口:“一个关键人物,在省城养病。我需要找他聊聊,但他不见外人。” “那你怎么找他?” “他在省人民医院做康复理疗,每周三下午。” 沈敏的眼睛亮了一下:“省人民医院?哪个科?” “康复科,住院部九楼。” 沈敏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雨声。 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沥,打在阳台的雨棚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上走来走去。 “我帮你打听打听。”沈敏忽然说。 买家峻转过头看她:“你怎么打听?” “我在医院干了十几年,省人民医院的同行不少,康复科我也认识人。”沈敏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不直接问那个老头,我就问问康复科那个时间段有哪些病人做理疗,都什么情况,这不算泄露隐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1章夜雨敲窗归心急人心如井深难测(第2/2页) 买家峻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就不怕?”他最后问了这么一句。 “怕什么?”沈敏反问。 “怕我把你也拖下水。” 沈敏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你是我男人,你被人欺负了,我帮你去打听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买家峻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赶紧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 雨幕里,远处的楼房的灯光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谢,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来。”沈敏站起身,把茶杯端起来,“我去给你铺床,你今天别熬夜了,好好睡一觉。” 她走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烟。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像有人在哭,哭累了,只剩下抽噎。 --- 第二天,买家峻带女儿去了游乐园。 女儿想坐旋转木马,他就陪着坐。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女儿在前面笑,他在后面也跟着笑,笑得有些生硬,像是很久没有笑过了,脸上的肌肉都不太听使唤。 从游乐园出来,女儿要吃冰淇淋,他去买。排队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花絮倩回的微信:“下周三,还是下午,病房没变。”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买了冰淇淋,递给女儿。 “爸爸,你吃一口。”女儿把冰淇淋举到他嘴边。 他咬了一小口,甜得有些发腻。 下午四点,买家峻把女儿送回家,跟沈敏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他没有告诉沈敏要去哪里,沈敏也没问。 他打车去了省人民医院。 今天是周日,医院里人不多。买家峻没有进住院部,而是在医院对面的一个茶馆里坐了下来。茶馆不大,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医院的正门和侧门。 他要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地喝着。 茶不好,有一股陈味,像是放了很久的。但他没在意,他的心思不在茶上,在医院那扇玻璃门上。 他在等一个人。 花絮倩给他发过一张照片,是孙国良最近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松垮垮地垂着,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进出出。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看背景,就是在省人民医院的侧门口。 买家峻想知道,除了周三,孙国良还有没有其他时间会出来。 他从下午四点坐到六点,天快黑了,才看到一个护工推着轮椅从侧门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人,头发全白了,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头歪着,像是在睡觉。 买家峻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是孙国良。 护工推着轮椅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了一条巷子。买家峻结了茶钱,跟了出去。他没有跟太近,隔着五六十米的距离,远远地看着。 巷子不长,里面有一家卖粥的小店。护工把轮椅停在店门口,进去买了一碗粥,端出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孙国良吃。 孙国良吃得慢,一口粥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买家峻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老头,曾经是省城规划系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一张图纸、一个数字,就能决定几千万、几个亿的资金流向。现在呢?坐在轮椅上,连一碗粥都要人喂,吃一口歇三口气,像个孩子。 但买家峻知道,这个“孩子”手里攥着的秘密,足以让沪杭新城的一群人头落地。 他没有上前,转身走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三,周三才是最好的时机。 --- 周一早上,买家峻回到沪杭新城。 刚到办公室,韦伯仁就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眯眯的,像一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买主任,这是省里下来的通知,关于新城规划调整的,需要你签个字。”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规划调整的内容,恰恰涉及到安置房项目所在的那块地的容积率问题。文件上说,为了“优化城市空间布局”,建议将那块地的容积率从2.0调整为2.5。 从2.0到2.5,少了0.3。 但这0.3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份文件是谁起草的? “这是省里哪个部门下的?”买家峻问。 韦伯仁笑了笑:“省住建厅,规划处。文件的起草人是孙国良的徒弟,姓周。”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韦伯仁。 韦伯仁的笑容很自然,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买家峻知道,韦伯仁这是在试探他。这份文件不是真的要他签字,而是要看他怎么反应。 如果他不签,说明他还在查容积率的事,韦伯仁就要想办法对付他。 如果他签了,那他就等于默认了2.0到2.5这个调整,以后就算查出当年2.8的问题,他也没法再追究——因为他也签过字了。 买家峻把文件放下,说:“我先看看,下午再给你答复。” 韦伯仁点点头:“行,不着急,你慢慢看。”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买主任,听说你周末回省城了?省城这几天雨大,没淋着吧?”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韦伯仁知道他的行踪。 “没淋着。”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 “那就好。”韦伯仁笑了笑,走了。 门关上了。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文件,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拿起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韦伯仁知道我的行踪。” 这一次,常军仁回得很快:“你被盯上了,小心。”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建议进一步研究,暂缓调整。” 他把文件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下过了,还没晴。 远处,安置房工地的塔吊还歪着脖子杵在那里,像一只断了气的长颈鹿。 买家峻看着那座塔吊,心里想着一个人—— 孙国良。 还有两天。 第0322章那辆神秘大货车究竟是谁派的? 第0322章那辆神秘大货车究竟是谁派的? 买家峻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其实他不想来医院。 胳膊上那点擦伤,贴两块创可贴的事,犯不着兴师动众。但司机老李不干,说买家峻你要是不去检查,我就给嫂子打电话。买家峻没结婚,哪来的嫂子?老李说的嫂子是他姐。他姐要是知道了,能从老家坐高铁赶来,把他骂得三天抬不起头。 所以买家峻去了。 拍了片子,没事。开了点碘伏和纱布,花了四十七块钱。老李非要替他付,买家峻没让。四十七块钱,他付得起。 从医院出来,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老李去开车了,停车场在对面,要走一段路。买家峻让他别急,慢慢来。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哭的,有笑的,有面无表情的。一个中年妇女蹲在台阶下面哭,哭得很伤心,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一直在安慰她。买家峻看了两眼,移开目光。 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买家峻同志,今天的教训只是开始。收手吧,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大家都好过。”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几秒。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错别字,语气客气得不像威胁。但就是这种客气,让人后背发凉。 真正想吓你的人,不会说狠话。 会说狠话的人,心里其实没底。 说这种客气话的人,才是真的有把握。 买家峻没有删,也没有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烟抽完了,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老李的车开过来了,停在台阶下面。 买家峻上车,关门。 “回去?”老李问。 “回去。” 车子开动,驶入夜色。 老李开车很稳,不像下午那样慌张。他是个老司机了,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样的路都走过。但下午那一下,真把他吓着了。 “买家峻,”老李一边开车一边说,“下午那个事,我觉得不太对。” “怎么不对?” “那条路我熟。”老李说,“那个岔路口进去是个工地,去年就停工了,里面根本没人。大货车不会从那里头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老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买家峻看着后视镜里老李的脸,那张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表情很复杂。 “老李,你跟我时间不长,但你是老单位跟过来的。有什么话,你就说。”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买家峻,我怕说了你不高兴。” “你说。” “我觉得那辆货车是故意的。”老李一口气说完,像是憋了很久,“那条路我开了多少趟了,从来没有大货车从那个口子出来。今天那个车,冲出来的时机太准了,正好是我们开到路口的时候。早一秒晚一秒都不会撞上。就是算好的。” 买家峻没说话。 老李又说:“买家峻,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你不怕事。但你得小心。这个地方,水太深。” “我知道了。”买家峻说,“谢谢你,老李。” 老李不再说了。 车子拐进市委家属院,停在楼下。 买家峻下车,跟老李说了声早点休息,上楼去了。 他住的是三号楼,五楼,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够住。前任留下的,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清正廉洁”。买家峻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都觉得有点讽刺。 不是讽刺写字的人,是讽刺自己。 清正廉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上午,他去看了安置房工地。工地停工了,钢筋锈了,水泥袋子堆在那里,被雨淋得硬成了石头。几个工人在那里晒太阳,说是包工头跑了,两个月的工钱没发。 中午,他跟几个群众代表聊了聊。那些人情绪很激动,说房子拆了三年了,安置房还没盖起来,一家老小租房子住,房租一年比一年贵。 下午,他回市委,半路上就出了事。 晚上,收到了那条短信。 一天之内,警告、威胁、下马威,全齐了。 买家峻喝了口水,水有点凉,凉得胃不舒服。 他想打个电话,但不知道该打给谁。 打给上级?上级只会说,你自己看着办,要有大局观。 打给纪检?纪检说,你先把证据整理好,按程序来。 打给朋友?朋友会说,你何必呢,那个位置不好坐,早点回来算了。 没人能帮他。 他得自己扛。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来电显示:韦伯仁。 买家峻接起来。 “买家峻,睡了没?”韦伯仁的声音很热情,像是在打电话给一个老朋友。 “没有。韦秘书,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今天下午出了个小事故,打电话问问,人没事吧?” “没事,擦破点皮。”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说,“买家峻,我跟你说个事。解秘书长刚才还跟我提起你,说你工作太拼了,要注意身体。他说改天请你吃饭,给你压压惊。” 买家峻说:“替我谢谢解秘书长,吃饭就不必了,工作忙。” “哎,这你就不对了。”韦伯仁的语气变得有点嗔怪,“解秘书长是好意,你不能拒绝。再说了,你来沪杭新城这么久,还没跟解秘书长好好坐坐。这不合适。”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说:“那行,等有空的时候。”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韦伯仁笑了,“对了,买家峻,你那个专项调查组,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有眉目了吗?” “有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说,“买家峻,我是支持你的。你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支持你。但有些事,你得注意方式方法。沪杭新城的摊子大,关系复杂,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买家峻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韦伯仁打了个哈欠,“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明天还有会。”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韦伯仁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 下午出事,晚上就来电话。说是关心,其实是试探。试探他什么?试探他有没有被吓倒,试探他会不会退缩,试探他对解宝华的饭局是什么态度。 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上是谁的人,谁都说不清楚。 买家峻来沪杭新城之前,打听过韦伯仁。老单位的同事说,韦伯仁这个人很聪明,跟谁都处得来,从来不站队。但也有人说,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他站的是利益,谁有好处他就跟谁。 现在看来,韦伯仁和解宝华走得很近。 至少表面上很近。 买家峻又点了根烟。 今晚的第三根了。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一天也就三五根。但今天抽得特别多,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抽了大半包。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一个人。 花絮倩。 云顶阁的老板。 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饭局上。那天是解宝华做东,请了几个企业家,买家峻作为新来的领导,被叫去作陪。 花絮倩坐在解宝华旁边,穿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她不是很漂亮,但很有味道,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 整个饭局,她都没有怎么说话,就是倒酒,布菜,偶尔笑一笑。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看每一个人,看每一道菜,看每一个细节。 饭后,买家峻去洗手间,花絮倩也跟了出来。 “买家峻,”她在走廊里叫住他,“你手上的那块表很好看。”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是一块老款的上海牌,他父亲留给他的。 “谢谢。” “我是说真的。”花絮倩笑了笑,“现在戴这种表的人不多了。” 买家峻没接话。 花絮倩也不在意,说:“买家峻,以后有空来云顶阁坐坐,我请你喝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2章那辆神秘大货车究竟是谁派的?(第2/2页) 说完,她转身走了。 那次之后,买家峻又去过一次云顶阁。不是去吃饭,是去暗访。他想看看,这个云顶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表面上看,就是个高档酒店,装修考究,菜品精致,服务周到。但买家峻注意到,酒店的顶层从来不对外开放,楼梯口有人把守,电梯也需要刷卡才能上去。 他问服务员顶层是什么,服务员说那是老板的私人空间,不对外。 买家峻没再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云顶阁,花絮倩,解宝华,韦伯仁,解迎宾,杨树鹏。 这些人,像一张网,把沪杭新城罩得严严实实。 买家峻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但怎么撕? 从哪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急,不能慌,不能露怯。 一旦露怯,对方就会扑上来,把你撕碎。 烟又抽完了。 买家峻把烟头摁灭,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拿出手机,翻到常军仁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打。 常军仁今天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很多,但买家峻听得出来,常军仁也在犹豫。他是组织部长,管干部的,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说的多。但他不能说,或者说,他现在还不能说。 官场就是这样。 知道的人不说话,说话的人不知道。 知道又说话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活够了。 买家峻不是傻子,也没活够。 但他不想当哑巴。 他想起下午那个妇女,蹲在医院门口哭。她哭什么?也许是家人病了,也许是钱不够,也许是没人管。 这世上,哭的人很多。 但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买家峻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憔悴。眼袋出来了,脸色也不好。他才三十八岁,看起来像四十八。 他对着镜子说:“买家峻,你行的。”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叫什么?自我安慰? 他擦干脸,回到卧室,脱了衣服,躺下。 床很硬,枕头有点高,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前任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 那辆大货车。 那条短信。 韦伯仁的电话。 常军仁的提醒。 老李的担心。 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锅粥,煮得咕嘟咕嘟响。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干脆不睡了。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记的,每天发生的事,听到的话,看到的人,都记在上面。有的写得详细,有的只有几个关键词。 他翻到今天那一页,写道: “下午调研途中,遭遇大货车冲撞,疑似人为。司机老李证实我的判断。晚上收到威胁短信,号码未知。韦伯仁来电,替解宝华约饭局。常军仁之前电话告知,韦伯仁与解迎宾在云顶阁吃饭,并带走信封。”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到枕头底下。 这个笔记本,是他的命根子。 丢了它,他就等于丢了半条命。 买家峻靠在床头,又点了根烟。 这已经是第五根了。 他很少抽这么多烟。 但今晚,他需要烟。 烟能让他冷静,能让他想清楚一些事。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那辆大货车,不是解迎宾派的。 解迎宾是商人,商人的第一反应是花钱摆平,不是动手。动手的风险太大,万一出了人命,谁都兜不住。 也不是杨树鹏派的。 杨树鹏是地下组织的头目,他要是想动手,不会用大货车这种笨办法。他有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 那会是谁? 买家峻想了想,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是有人想吓吓他,不是真的想杀他。 用大货车擦一下,让他受点轻伤,让他知道害怕,让他退缩。 这个尺度,拿捏得很准。 既不会出大事,又能起到警告的作用。 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商人,也不是地下组织。 是官场里的人。 只有官场里的人,才懂得分寸,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做了不会翻车。 买家峻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解宝华。 市委秘书长。 表面上是他的同事,实际上是他的对手。 从买家峻来的第一天起,解宝华就在给他使绊子。安置房项目停工,解宝华说“维稳”为重,不能逼太紧。核心招商项目搁浅,解宝华说市场规律,不能强求。买家峻要查,解宝华说影响发展大局。 每一步,解宝华都走在前面,把路堵得死死的。 而且,解宝华有这个能力。 他是市委秘书长,管着市委的大小事务,协调各部门的工作。他想给谁使绊子,谁就不好过。 买家峻把烟头摁灭,长长地吐了口气。 如果是解宝华,那事情就麻烦了。 解宝华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他的背后,是更大的利益集团,是更深的权力网络。 买家峻一个小小的管委会主任,能斗得过他们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退了,那些群众怎么办?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怎么办?那些拆了房子三年没住进安置房的人怎么办?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他父亲是个老纪检,干了一辈子,得罪了很多人,但从来不怕。父亲说:“怕就别干,干就别怕。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买家峻笑了。 卖红薯? 他连红薯都不会种。 那就只能干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常部长,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蛇。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辆大货车。 轰隆隆地冲过来,车灯刺眼,喇叭刺耳。 他想躲,但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大货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买家峻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手机响了。 常军仁回短信了:“好,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他起床,洗漱,穿衣服。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专项调查组的会要开,群众代表要见,汇报材料要写。 还有,解宝华的饭局。 他得去。 不去,就是示弱。 去了,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买家峻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目光很坚定。 “走吧。”他对自己说。 走出家门的时候,老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买家峻,早。” “早,老李。” 车子驶出家属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买家峻看着窗外,忽然说:“老李,今天走另一条路。”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绕了一个大圈,朝市委开去。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买家峻看到了,没说话。 老李也看到了,也没说话。 两个人,心照不宣。 (第0322章完) 第0323章买家峻硬着头皮赴解宝华饭局 第0323章买家峻硬着头皮赴解宝华饭局 上午的会开得没滋没味。 买家峻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各部门汇报工作,耳朵在听,脑子在想别的事。规划局说了一堆,住建局说了一堆,财政局也说了一堆。说的都是套话,空的,像刚出锅的馒头,看着挺大,一捏就缩成一小团。 轮到安置房项目的事,住建局长刘长河支支吾吾,说正在协调,说施工单位有困难,说资金还没到位。买家峻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刘长河的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跟他碰上。 买家峻没当场发火。 发火没用。 发火只会让人觉得你沉不住气,让人觉得你好对付。 他只是在刘长河说完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刘局长,安置房的事,下周我要看到明确的复工方案。” 刘长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好,好,我抓紧。” 散会的时候,韦伯仁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买家峻,解秘书长让我问你,今晚有空没有?他在云顶阁订了个包间,请你吃饭。” 买家峻看着他,韦伯仁的笑很职业,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夸张,不虚伪,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今晚?”买家峻说,“我可能有点事。” “哎呀,买家峻,你可不能推。”韦伯仁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解秘书长说了,就咱们几个,自己人,吃个便饭。你不去,他面子上过不去。” 买家峻想了想,说:“那行,几点?” “六点半,云顶阁,牡丹厅。” 韦伯仁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转身走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韦伯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自己人? 他跟解宝华,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 从来的第一天起,解宝华就在给他挖坑。安置房停工,解宝华说维稳;招商项目搁浅,解宝华说市场规律;他要成立调查组,解宝华说影响发展大局。 现在突然要请他吃饭,还说是自己人。 鬼才信。 但买家峻得去。 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以后的工作更不好做。 去了,至少能看看解宝华到底想干什么。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乱。 他想起常军仁,下午约了三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拿起电话,拨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是我。下午的事没变吧?” “没变,你三点过来。” “好。” 挂了。 买家峻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下午调研途中,遭遇大货车冲撞,疑似人为。司机老李证实我的判断。晚上收到威胁短信,号码未知。韦伯仁来电,替解宝华约饭局。常军仁之前电话告知,韦伯仁与解迎宾在云顶阁吃饭,并带走信封。”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锁好。 钥匙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中午在食堂吃的饭。 买家峻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米饭有点硬,菜有点咸,他嚼着嚼着,觉得什么都没味道。 旁边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买家峻听得清楚。 “听说了吗?买家峻昨天出车祸了。” “真的假的?” “真的,车都撞坏了。人没事。” “啧啧,这才来多久,就出事了。这地方邪门。” “不是地方邪门,是人不干净。” “嘘,小声点。” 买家峻放下筷子,端着餐盘走了。 他不怪那些人说闲话。 官场上就是这样,你出事了,有人看笑话;你没出事,有人等着你出事。 他早就习惯了。 下午三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常军仁办公室门口。 常军仁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买家峻来了,招招手:“进来,关门。” 买家峻进去,把门关上,在常军仁对面坐下。 常军仁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很红,血丝密布,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你的事,我打听了。”常军仁开门见山,“那辆大货车的车牌号,我让人查了。套牌。真正的车主是个跑运输的,他的车好好的停在车库里,根本没动过。” 买家峻没说话。 常军仁又说:“这就是说,那辆车是专门为了对付你准备的。用完了,就消失了。找不到了。” “我知道。”买家峻说。 “你知道?”常军仁看着他,“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不淡定又能怎样?”买家峻说,“哭?闹?找上级告状?有用吗?” 常军仁愣了下,然后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没办法。”买家峻说,“常部长,我跟你说实话,我来了之后,没睡过一个好觉。天天做梦,梦见那辆大货车冲过来,梦见我爹跟我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常军仁的笑容收了,认真地看着买家峻:“你爹是干什么的?” “老纪检。” “难怪。”常军仁点点头,“你爹说得对。但现在这世道,当官想为民做主,难。” “再难也得做。”买家峻说,“常部长,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想知道,解宝华跟解迎宾,到底是什么关系?”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看了看外面,又关上,锁死。 他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但你别说是我说的。” “不会。” “解宝华和解迎宾,不是亲戚。但比亲戚还亲。”常军仁说,“解迎宾起家的第一桶金,就是解宝华帮他拿的地。那时候解宝华还在国土局当副局长,一块好地,别人都拿不到,就解迎宾拿到了。” “后来解宝华一路升上去,解迎宾的生意也一路做大。沪杭新城的项目,有一半跟解迎宾有关。房地产、酒店、物流、建材,他都有份。” “韦伯仁呢?”买家峻问。 “韦伯仁是个聪明人。”常军仁说,“他谁的人都算不上,但他谁都不得罪。他跟解宝华走得近,是因为解宝华手里有权。他跟你也走得近,是因为你是新来的领导,前途未卜,但万一你赢了,他也有好处。” “墙头草?” “不,比墙头草高级。”常军仁说,“墙头草是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韦伯仁不是,他是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靠,但从不倒。他永远保持平衡,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买家峻想起韦伯仁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觉得常军仁说得对。 韦伯仁这个人,比看起来复杂得多。 “还有一个人。”买家峻说,“花絮倩。” 常军仁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花絮倩这个人,你离她远点。”常军仁说。 “为什么?” “因为她的水比谁都深。”常军仁说,“云顶阁那个地方,表面上是酒店,实际上是个信息交换站。什么人都在那里吃饭,什么人都在那里谈事。花絮倩知道的事情,比你我加起来都多。” “她知道,但她不说。”常军仁继续说,“她谁也不帮,谁也不害。她就守着那个酒店,挣钱。谁赢了,她都挣钱。谁输了,她也挣钱。” “那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买家峻问。 常军仁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只有利益。你符合她的利益,她就是你的朋友。你损害她的利益,她就是你的敌人。” 买家峻沉默。 常军仁看了看表:“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晚上是不是要去云顶阁吃饭?” “你怎么知道?” “韦伯仁到处说,生怕别人不知道。”常军仁说,“买家峻,我提醒你一句。那顿饭,不好吃。你多吃菜,少喝酒。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说。” “我知道。” 买家峻站起来,准备走。 常军仁又叫住他:“买家峻。”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站出来,我会站出来的。”常军仁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买家峻看着他,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买家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回到办公室,看了看时间,四点半。离饭局还有两个小时。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常军仁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解宝华和解迎宾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要深。 韦伯仁的平衡术,比他想的还要精。 花絮倩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这些人,像一盘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买家峻是那个突然闯进棋盘的人,打乱了所有的布局。 所以,有人想把他赶走,有人想把他吃掉,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看他怎么死。 买家峻把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他知道,今晚的饭局,是一场鸿门宴。 解宝华请他吃饭,不是为了联络感情,是为了摸他的底。 摸他的底牌,摸他的软肋,摸他的底线。 买家峻不能让他们摸到。 他得把自己的底牌藏好,把自己的软肋护好,把自己的底线守好。 难。 但再难,也得去。 六点十分,买家峻下楼。 老李已经在等着了。 “云顶阁。”买家峻说。 老李愣了一下,看了买家峻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驶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云顶阁的招牌就挂在巷子尽头。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门口停着几辆好车,奥迪、奔驰、宝马,都是黑的,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买家峻下车,整了整领带,走进去。 大堂里灯火通明,服务员穿着旗袍,笑容可掬。 “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牡丹厅。” “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买家峻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牡丹厅很大,中间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十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牡丹图,画得很艳,红得刺眼。 解宝华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看到买家峻进来,站起来,笑呵呵地走过来:“哎呀,买家峻,你可来了。快坐快坐。” 解宝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和蔼的长辈。但他的眼睛不笑,那双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在打量什么货物。 买家峻跟他握了握手:“解秘书长,让您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解宝华拉着买家峻坐下,“今晚就咱们几个,别拘束,随便坐。” 话音刚落,韦伯仁也来了。 “哎呀,都到了?”韦伯仁笑嘻嘻地走进来,“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3章买家峻硬着头皮赴解宝华饭局(第2/2页) 解宝华笑着说:“还没开席呢,你罚什么?” “那就先欠着。”韦伯仁在买家峻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买家峻,今晚咱们好好喝几杯。” 接着进来的是解迎宾。 解迎宾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圆圆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看起来很有派头。 “买家峻,久仰久仰。”解迎宾双手握住买家峻的手,使劲摇了摇,“早就想请你吃饭了,一直没机会。今天解秘书长做东,我总算能跟你坐一坐了。” 买家峻笑着说:“解总客气了。” 解迎宾哈哈大笑:“什么解总,叫我老解就行。” 买家峻没接话。 最后进来的是花絮倩。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不像上次那么正式,但更有味道。 “不好意思,来晚了。”花絮倩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大提琴,“厨房有点事,我处理了一下。” 解宝华说:“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坐,坐。” 花絮倩在买家峻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买家峻也笑了笑。 人齐了。 解宝华拿起酒杯,站起来:“来,第一杯,欢迎买家峻来沪杭新城工作。买家峻是上级派来的干将,咱们沪杭新城的发展,离不开买家峻的带领。干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碰杯,干了。 买家峻喝的是白酒,五粮液,入口很顺,但后劲大。 他喝完第一杯,心里就有数了。 今晚的酒,不会少。 菜一道道上来了。 清蒸鲈鱼、红烧肉、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老鸭汤……摆了一桌子。 解宝华不停地给买家峻夹菜:“吃吃吃,别客气。” 韦伯仁不停地敬酒:“买家峻,我敬你一杯。” 解迎宾也不停地举杯:“买家峻,我也敬你。” 花絮倩不怎么说话,就是偶尔给买家峻倒酒,偶尔笑一笑。 买家峻吃了几口菜,喝了几杯酒,脑子还清醒。 他知道,他们还没开始说正事。 果然,酒过三巡,解宝华放下筷子,看着买家峻,说:“买家峻,听说你最近在查安置房的事?” 买家峻也放下筷子:“是。” “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 解宝华点点头,叹了口气:“买家峻,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安置房这个事,我也急。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这里面的关系,太复杂了。” “解秘书长,您说得对。”买家峻说,“但再复杂,也得解决。群众等了三年了,不能再等了。” 解迎宾插话了:“买家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安置房停工,不是开发商的问题。是市场的问题,是资金的问题,是大环境的问题。” 买家峻看着他:“解总,你说的市场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 解迎宾愣了一下,没想到买家峻会这么直接。 “这个……就是原材料涨价,人工涨价,资金回笼慢。”解迎宾打了个哈哈,“都是客观原因。” “那资金挪用呢?”买家峻问,“也是客观原因?”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解宝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韦伯仁的笑容僵在脸上,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变,花絮倩低下了头。 沉默了几秒钟,解宝华哈哈大笑:“买家峻,你这个人,就是太认真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买家峻没举杯。 他看着解宝华,说:“解秘书长,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但有些事,我必须说清楚。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是老百姓的救命钱。谁动这笔钱,谁就是跟老百姓过不去。” 解宝华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和蔼的长辈,而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买家峻,你说得对。”解宝华慢慢地说,“谁动老百姓的钱,谁就是罪人。但你也得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这里面有误会,有沟通不畅,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你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我没有一棍子打死谁。”买家峻说,“我只是在查真相。真相是什么,就是什么。” 韦伯仁赶紧打圆场:“哎呀,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好好的饭局,搞得跟开会似的。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硬是跟买家峻碰了一下。 买家峻喝了。 解宝华也喝了。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谁都看得出来,暗流在涌动。 解迎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再说话了。 花絮倩站起来,给每个人倒了杯茶,笑着说:“大家喝点茶,解解酒。我让厨房再做个汤。” 她出去了。 买家峻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是龙井,但喝在嘴里,有点苦。 解宝华也喝了口茶,说:“买家峻,我比你大十几岁,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比你长。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来了,想干事,干不成,走了。我希望你不是这样的。” “解秘书长,我也不想这样。”买家峻说,“所以我会尽力。” “尽力?”解宝华笑了,“尽力有什么用?要的是结果。” “那就看结果。”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不让谁。 韦伯仁坐在中间,左右看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絮倩回来了,端着一碗汤,放在桌上。 “来,喝汤,冬瓜排骨汤,解酒的。” 买家峻喝了一碗汤,胃里舒服了一点。 解宝华也喝了一碗,脸色缓和了一些。 “买家峻,”解宝华放下碗,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要为难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在沪杭新城干出一番事业。但你得学会变通,学会妥协。有些事情,急不得。” “解秘书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买家峻说,“但有些事,慢不得。安置房的事,不能再拖了。” 解宝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解宝华说,“你查吧。但有一条,别把动静搞太大。沪杭新城的稳定,是第一位的。” 买家峻点了点头。 饭局又继续了。 但后面的气氛,跟前面完全不一样了。 解迎宾不再说话了,韦伯仁也不再敬酒了,花絮倩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买家峻吃了几口菜,喝了碗汤,看了看表,快九点了。 “解秘书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解宝华也不留:“行,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再聚。” 买家峻站起来,跟每个人握了握手。 握到花絮倩的时候,她的手很凉,很软,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买家峻,慢走。”她说。 “谢谢花老板的招待。” 买家峻转身,走出牡丹厅。 韦伯仁跟了出来:“买家峻,我送你。” “不用了,老李在下面等我。” “那行,你慢点。” 买家峻下楼,出了云顶阁。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老李的车停在巷子里,看到他出来,发动了车子。 买家峻上车,关门。 “回去?”老李问。 “回去。”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车流。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饭局,他得到了什么? 他得到了一个信息:解宝华虽然表面和气,但骨子里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还得到了一个信息:解迎宾心虚了,他怕被查。 他还得到了一个信息:花絮倩在看戏,她谁也不帮。 最重要的,他得到了一个机会。 解宝华说了,“你查吧”。 虽然加了条件,“别把动静搞太大”。 但至少,他不再拦着了。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 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买家峻,今晚你很勇敢。但勇敢不能当饭吃。小心。”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又是匿名短信。 又是这种客气的威胁。 他删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流水,像时光。 买家峻忽然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烟没了。 “老李,前面停一下,买包烟。” “好。” 车子停在路边,买家峻下车,走进一家小超市。 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 花絮倩。 她怎么会在这里? 买家峻愣了一下,想走过去,花絮倩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里。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巷子,站了很久。 “买家峻?”老李在车里叫他。 “来了。” 上车,关门。 “走吧。” 车子重新上路。 买家峻点了根烟,看着窗外。 花絮倩为什么会在那里?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出窗外。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解宝华的让步,解迎宾的心虚,韦伯仁的圆滑,花絮倩的神秘。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在沪杭新城,没有简单的事,没有单纯的人。 每一个人,都有好几张脸。 每一件事,都有好几层意思。 他得小心。 再小心。 车子开进家属院,停在楼下。 买家峻下车,跟老李说了声早点休息,上楼去了。 开门,开灯,换鞋。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字:“清正廉洁”。 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沪杭新城的夜,还是那么安静。 但买家峻知道,在这安静的表象下,有无数暗流在涌动。 他就像一条船,驶进了这片暗流。 能不能平安到达彼岸,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第0323章完) 第0324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买家峻回 第0324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买家峻回 买家峻从省里回来那天,下着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江南特有的一种毛毛雨,细得像雾,打在脸上痒酥酥的,衣裳湿不透,但潮气往骨头缝里钻。他站在办公楼底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子,裤腿已经湿了半截,皮鞋里头也进了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 秘书小周在楼梯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不太好看。 “买书记,常部长约您晚上见面。”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急着拆,问了一句:“几点?在哪?” “八点,他说老地方。” 老地方是城南的一家茶馆,叫清心居。买家峻跟常军仁在那儿见过三次面,头两次是常军仁主动约的,第三次是买家峻约的。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靠窗的那个卡座,每次都是常军仁先到。 买家峻一直觉得奇怪。常军仁是组织部长,正厅级干部,论级别比他还高半格,可每次见面都像是在躲什么。喝茶就喝茶,从来不吃饭,从来不超过一个钟头,走的时候各走各的,从不一起出门。 他跟常军仁不算有交情。说难听点,刚来那阵子,常军仁对他还有几分冷淡。组织部长嘛,管干部的,对新来的书记总要观望观望,掂量掂量,看看风向。后来买家峻动了几个项目,查了几个问题,常军仁的态度慢慢变了。不是变热络了,是变谨慎了。说话的时候会看他的眼睛,会停顿,会斟酌用词。 买家峻在省里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说是好人,但在官场上待久了,都学会了先把自己裹起来。等到觉得安全了,才一点一点往外掏东西。 常军仁掏出来的东西,每一次都让买家峻后背发凉。 他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纸条,就一行字:解宝华在云顶阁有包厢,长期包,不对外。 买家峻把纸条看了三遍,摸出打火机烧了。 纸烧成灰,在烟灰缸里蜷成一团,像一只死蛾子。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正厅级,比他这个副书记只低半级,但位置关键。市委的大管家,书记的耳目喉舌,什么文件都经他的手,什么会议都由他安排。买家峻来了快一年了,跟解宝华打过无数次交道,开会、协调、调研、接待,每次都是公事公办,客客气气。 可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那种感觉——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是在听你说话,而是在研究你。你笑他也笑,你严肃他也严肃,配合得恰到好处,像一面镜子。可镜子这东西,照出来的都是反的。 买家峻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安置房项目的重新招标,方案报到市委,解宝华压了整整两个星期。买家峻去问他,他一脸为难地说,书记那边还在斟酌,有些条款需要再议。后来买家峻直接找了市委书记,方案才批下来。批是批了,但时间耽误了,中标的那家公司正好是解迎宾的竞争对手。 当时买家峻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解宝华不是在压方案,是在等解迎宾那边做准备。 一个姓解,一个姓解。 买家峻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周,帮我查一下,解秘书长跟解迎宾是不是亲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周说:“买书记,我查过了。不是直系亲属,但解迎宾的妹妹嫁给了解宝华的堂弟。算拐弯的亲戚,不太近。” 不太近。买家峻冷笑了一声。官场上,这种不太近的亲戚最要命。太近了反而不好办事,彼此提防,怕被牵连。不远不近的,正好互相照应,出了事还能撇清。 “晚上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去。” “买书记,那个地段……”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我自己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高楼大厦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远处的工地上,塔吊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像几个巨大的问号。 那是解迎宾的项目。 停工快两个月了。 买家峻盯着那几座塔吊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烟来,点上一根。 他不怎么抽烟。以前在省里,一年也抽不了两包。来了这里以后,烟瘾大了。不为别的,就是想事情的时候手里得有点东西。烟烧着,时间就过得有痕迹。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穿上外套出了门。 雨还在下。 他没叫司机,自己打了辆车。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他一上车就开始抱怨,说油价涨了,说份子钱高了,说网约车抢生意,骂骂咧咧的,嘴就没停过。买家峻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车子穿过闹市区,拐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剥落,空调外机上挂着滴水的拖把。路边停满了车,出租车开得很慢,像一条在淤泥里游的鱼。 清心居就在巷子尽头。 门面不大,一块木匾,刻着三个字,字是烫金的,金漆有些掉了,斑斑驳驳的。门口摆着两盆铁树,叶子灰扑扑的,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买家峻推门进去。 里头比外面看着大。一个不大的堂屋,摆了七八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嗑瓜子聊天,没人注意他。 老板娘迎上来,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生几位?” “找人,常先生定的位。” 老板娘点点头,朝里头努了努嘴。“最里头那个卡座,常先生已经到了。” 买家峻穿过堂屋,拐进一条窄走廊。走廊两边是几个小包间,门都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声音。走到最里头,右手边是一个半开放的卡座,用屏风隔开。 常军仁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喝了一半。 他看见买家峻,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买家峻坐下来,老板娘跟过来添了一副茶具,倒上茶,走了。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常军仁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些。头发花白了不少,眼袋很重,脸上那层皮松松垮垮地挂着,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买家峻注意到,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三四个烟头。 常军仁不抽烟。至少以前不抽。 “什么时候开始的?”买家峻指了指烟灰缸。 常军仁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自己抽了烟,苦笑了一下。“最近。睡不着觉,抽两根能压一压。” “身体要紧。” “身体没什么要紧的。”常军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像是嫌茶苦,“要紧的是别的事。” 买家峻没接话,等着他说。 常军仁放下茶杯,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u盘,搁在桌上,用两根指头按住,慢慢推到买家峻面前。 “你看看。” “什么东西?” “解宝华在云顶阁的消费记录。”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买家峻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不光是他,还有别人。韦伯仁、解迎宾,还有几个下面县市区的头头脑脑。时间跨度三年。” 买家峻的手停在u盘上方,没拿。 他看着常军仁的眼睛。 常军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买家峻问。 “你别管怎么来的。”常军仁说,“你就当是匿名举报。” “老常。” “别叫我老常。”常军仁打断他,语气忽然有些急,“我跟你说,这些东西我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为什么攒?因为我怕。我怕有一天出了事,别人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我连个证据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像是已经尝不出苦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4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买家峻回(第2/2页) “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六年,你知道我经手了多少干部?提拔了多少,调整了多少,免职了多少?一百八十三个。一百八十三个干部,每一个人我都谈话,每一个人都跟我说‘请组织放心’。可结果呢?去年落马的那个建设局长,是我亲手提拔的。前年出事的那个副区长,也是我考察的。每次出事,我都跟着挨骂。上面骂我失察,下面骂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我常军仁这辈子,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没打过一次不该打的招呼。可没人信。没人信你干干净净。他们觉得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可能干净。”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把u盘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u盘很小,金属壳子,凉冰冰的,硌得手心生疼。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常军仁摇了摇头。 “我给你这个,是让你知道,你碰的那些东西比我跟你说的要深得多。解宝华不是一个人在干。他背后有人,不止一个。”常军仁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云顶阁那个包厢叫什么名字吗?” 买家峻摇头。 “叫‘听涛’。不是听海涛的涛,是解宝华的华字的谐音。他用的是他儿子的名字。他儿子叫解涛。” 买家峻的心往下沉了沉。 用儿子的名字开包厢,这招不新鲜。但能想出这招的人,一定是个老手,是个把所有退路都想好了的人。 “还有一件事。”常军仁说,“解迎宾的那些项目,资金来源不是他自己的。他背后有一个融资平台,平台的法人代表是谁你知道吗?” “谁?” “杨树鹏。” 买家峻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杨树鹏。那个地下组织首领。他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碰过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摸到实锤。现在常军仁把这个名字跟解迎宾连在一起,整个事情的轮廓一下子就清晰了。 不,不是清晰。是更黑了。 黑得像一团墨,泼在白纸上,怎么都擦不掉。 “老常,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往上交?” 常军仁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交给谁?交给纪委?你知道纪委的副书记是谁的人吗?交给检察院?你知道检察长的老婆在谁的公司挂职吗?买家峻,我在这滩浑水里泡了六年,我知道这里头的水有多深。我不敢交,不是因为我怕死,是因为我交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买家峻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你是上面派来的,你身后有人。你动这些东西,至少不会被人当成诽谤诬告。”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把u盘揣进内兜,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还有别的事吗?” 常军仁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慢穿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身体真的老了,做什么都费劲。 穿好衣服,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我不知道你最后能不能成。但我知道,你如果不成,这地方就真的没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拍得很重,像在拍一块石头。“我走了。你坐一会儿再走,别一起出去。” 他转身,掀开屏风,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叫人续水,就那么坐着,看着茶杯里漂浮的碎茶叶。 茶是龙井,不是好龙井,叶子碎,汤色浑浊,喝起来有一股土腥味。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完。 凉茶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他跟常军仁谈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感觉像过了一整天。 他给秘书小周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通知纪委、检察院、审计局,到我办公室开会。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掀开屏风,走出卡座。 走廊很暗,灯是那种暖黄色的壁灯,昏昏沉沉的,照得人脸上像蒙了一层旧报纸。他走到拐角处,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是个女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笑了一下。 “买书记,好巧。” 买家峻愣了一下,认出了她。 花絮倩。 云顶阁的老板。 “花老板。”买家峻点了点头,“你怎么在这?” “我来见个朋友。”花絮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什么,“买书记一个人来的?” “嗯,喝杯茶。” “清心居的茶不好。”花絮倩笑着说,“改天去云顶阁,我请你喝好的。” 买家峻没有接这个话。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晚上十点该有的亮度。 “花老板,云顶阁的生意还好吗?” “托买书记的福,还行。”花絮倩拢了拢头发,动作很自然,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解秘书长常去你那儿?” 花絮倩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自然。 “买书记这话问的,解秘书长是领导,来我那儿是正常接待。市里的接待任务,多半都安排在我那儿。” “哦。”买家峻点了点头,“那改天我去看看。” 花絮倩的笑容这下是真的僵了。 买家峻没再说什么,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去,出了清心居的门。 雨还在下。 他站在门口,摸出烟来,又点上一根。烟雾在雨雾里散开,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沙沙沙,像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想起常军仁刚才说的话。 “你如果不成,这地方就真的没救了。” 买家峻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走进雨里。 出租车已经走了,巷子里一辆车都没有。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了大概两百米,才到主路上。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得地上的积水亮晶晶的。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 “去哪儿?”司机问。 “市政府宿舍。”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名字。解宝华、解迎宾、韦伯仁、杨树鹏、花絮倩。 这些人像蜘蛛网上的节点,一根线连着一根线,你扯动一根,其他的都会跟着动。你如果不知道哪根线是主绳,一扯就把整个网扯塌了,网里的蜘蛛就会爬到你身上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红的绿的黄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买家峻忽然想起一件事。 常军仁给他u盘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一个在组织部长位置上坐了六年的人,一个经手了一百八十三个干部的人,一个本该是全市干部标杆的人,最后要用偷拍偷录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买家峻摸了摸内兜里的u盘,硬硬的,还在。 他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答案。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本章完) 第0325章 烫手的山芋,己经快十一点 第0325章烫手的山芋,己经快十一点 买家峻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是市政府大院后面的一栋老楼,三室一厅,说是给交流干部准备的,其实也没什么人住。前任住过的痕迹还在——墙上钉过钉子的眼儿,厨房灶台上烧黑的一块,厕所镜子上用记号笔写的一个“早”字,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换了鞋,把湿衣裳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袋发青,嘴角往下耷拉着,像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转身出去。 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大口。 他不怎么爱喝酒,但今晚想喝。 u盘还在内兜里,硌了他一路。他把u盘掏出来搁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那小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银白色的外壳,尾端有个小孔,原来大概挂过钥匙扣或者手机链。普普通通,地摊上十块钱能买三个的那种。 可这里头装的东西,能让人坐牢,能让人掉脑袋,也能让他买家峻完蛋。 他把啤酒喝完,又开了一罐。 然后他拿起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的接口。 电脑是单位的,联想,用了三年多了,风扇声音很大,嗡嗡嗡的像养了一窝蜜蜂。桌面很干净,就几个文件夹,连张壁纸都没换,还是系统自带的那个蓝天白云。 u盘里的东西不多。几个excel表格,一个word文档,还有十几张照片。 他先打开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一看就是用手机偷拍的,光线暗,噪点多,但人脸能认出来。第一张是云顶阁的包厢,装修很讲究,红木家具,水晶吊灯,桌上摆着几碟菜,还有几瓶茅台。坐着的几个人里头,他一眼认出了解宝华。解宝华穿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没穿外套,看起来比平时在办公室年轻几岁,笑得也开,嘴巴咧着,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 坐在解宝华旁边的是解迎宾。解迎宾他见过一次,在安置房项目协调会上。那天的解迎宾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一口一个“配合政府工作”。照片里的解迎宾脱了西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往解宝华那边凑,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另外几个人他不认识。有一个胖子,五十来岁,光头上冒着油光,笑得眼睛都没了。还有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瘦,戴眼镜,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镜头方向,像是在防备什么。 买家峻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的脸。 不认识。 但那张脸他记住了。这种人你见一次就不会忘——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那种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在省里办案的时候,在一些被调查对象的脸上见过。那种眼神叫“随时准备跑”。 他又看了几张照片,都是类似的场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角度,但主要人物差不多。解宝华、解迎宾、那个胖子,还有那个年轻人。有时候多一两个女的,有时候少一两个。 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包厢的门。门是关着的,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听涛”。 常军仁说得没错。 他打开excel表格。 第一个表格是消费记录。时间、项目、金额、付款方式,列得清清楚楚。买家峻粗略翻了翻,三年下来,光“听涛”包厢的消费就超过了两百万。两百万,平均一年七十万。吃什么能吃七十万? 他往下看了看明细。菜品倒是不贵,贵的是酒。茅台、五粮液、轩尼诗、拉菲,一瓶就是好几千,上万的不在少数。还有一项开支让他皱起了眉头——“服务费”。每次少则三五千,多则一两万,没有具体说明。 服务费。什么服务? 他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打开了第二个表格。 这个表格更要命。 是转账记录。解迎宾名下的几家公司,跟杨树鹏控制的几个账户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金额不算特别大,每次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但频率很高,几乎每个月都有。三年加起来,往少了说也有三四千万。 三四千万。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又像一片裂开的叶子。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数字。 三四千万不是小数目。但对解迎宾这个体量的房地产商来说,也不算大。真正要命的是这些资金的流向——从解迎宾的公司,到杨树鹏的账户,然后又从杨树鹏的账户,转到了几十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那些个人账户是谁的? 他打开第三个表格。 这个表格没有标题,就是一串名单。名单上有名字、身份证号、金额,还有一栏备注。备注栏里写着一些简短的词——“协调费”“咨询费”“劳务费”“茶水费”。 买家峻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名字。 前几个他不认识,看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韦伯仁。 市委一秘,韦伯仁。 备注栏写着“咨询费”,金额是三十万。 三十万。咨询什么?韦伯仁是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挂着书记秘书的名头,他能咨询什么?他能咨询的,无非是书记的行程、会议的内容、文件的走向。这些东西,在生意场上,值钱得很。 买家峻继续往下看。 第七个名字,他认识。不是直接认识,是在干部名册上见过。下面一个县的副县长,姓刘。备注栏写着“协调费”,二十万。 第九个名字,他也认识。市住建局的副局长,姓马。备注栏写着“劳务费”,十五万。 第十三个名字,买家峻的瞳孔缩了一下。 解宝华。 不是解迎宾,是解宝华。 备注栏写着“顾问费”,金额是八十万。 八十万。一个正厅级干部,给一个房地产商当顾问?什么顾问?规划顾问?政策顾问?还是别的什么顾问? 买家峻把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一共二十三个名字。他认识的不到一半,但这一半已经够让他心惊肉跳了。一个市委秘书长,一个市委一秘,一个副县长,一个住建局副局长,还有几个下面关键部门的负责人。 这些人,有的是解宝华的人,有的是韦伯仁的人,有的是被拉下水的。不管是怎么进来的,他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 一条叫解迎宾的船。 买家峻把excel关掉,点开那个word文档。 文档很短,只有几行字。 “买家峻同志,有些事情你最好别碰。碰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想想前面那几个。”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买家峻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常军仁写的。常军仁不会写这种东西。这是别人放在u盘里的?还是常军仁收到的东西,转给他看的? 他合上电脑,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心里。 啤酒已经喝完了,两罐。他平时喝一罐就上头,今天两罐下去,脑子反而清醒得很。清醒得不正常,清醒得像冬天的河水,冰凉透亮,能看见河底的每一块石头。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想给谁打个电话,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这个时候,能打给谁? 省里的老领导?太晚了,不合适。而且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 老婆?他在省城的老婆孩子,一个月也见不了两次面。上次打电话还是三天前,女儿在电话里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快了”。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快了”是多久。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停了。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湿漉漉的马路。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加班的还是失眠的。 他拉开窗户,一股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 冷风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5章烫手的山芋,己经快十一点(第2/2页) 他想起了常军仁说的那句话——“你如果不成,这地方就真的没救了。” 买家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他只知道,他不能不成。 不是因为他是英雄,不是因为他是清官,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崇高的理想。而是因为,他已经在这个坑里了。他如果退,这些人不会放过他。他如果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没有第三条路。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把u盘装进一个信封里,封好,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存档,绝密。 然后他把信封锁进了抽屉。 抽屉的钥匙只有一把,他挂在脖子上,贴着肉,硌得慌。 他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那里,像一只展翅的鸟,又像一片裂开的叶子。 他想了很久,想明天开会怎么说,想那些人会怎么反应,想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买家峻起来冲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衣裳是熨过的,裤线笔直,衬衫领子挺括。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色还是不好,但比昨晚强些。 他下楼,食堂还没开门,就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站在路边吃完了。摊主是个老头,认识他,喊了一声“买书记早”,他点了点头,把零钱放在摊子上,没让找。 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七点五十。 小周已经在了,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放下抹布,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买书记,九点的会,纪委的张书记、检察院的刘检察长、审计局的王局长,都通知了。” “嗯。” “还有一件事。”小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昨晚您走了以后,韦主任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您今天有什么安排。我说有个会,他没问什么会,就说‘知道了’,挂了。” 买家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韦主任最近跟谁走得近?” 小周犹豫了一下,说:“跟解秘书长,还有下面县里的刘副县长,来往比较多。上周五晚上,我看见他们三个在‘又一村’吃饭。” 又一村。那是城北的一家饭店,不算高档,但私密性好,都是包间。 买家峻没再问。 他打开笔记本,把今天要讲的东西列了个提纲。列到一半,想了想,又把提纲划掉了。 有些话,不能写在纸上。 九点整,纪委张书记、检察院刘检察长、审计局王局长准时到了。 张书记五十出头,黑脸,浓眉,说话嗓门大,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买家峻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感觉这个人不简单。不是说他坏,而是说他精。纪委的人,不精不行。 刘检察长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她是省检察院下来的,跟买家峻算是半个老乡,平时走动不多,但工作配合得还可以。 王局长年纪最大,五十七八了,再过两年就该退了。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像个老会计。事实上他就是会计出身,干了三十多年审计,什么账都见过。 三个人坐下来,小周给每人倒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会议室不大,就一张长条桌,六把椅子。买家峻坐在主位,三个人坐在两边。 他开门见山。 “今天请三位来,是为了一件事。”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只写了几个关键词,没有具体内容。“安置房停工的事,大家都有数。查了这么久,有些线索浮出来了,涉及到一些人,一些资金。” 张书记放下茶杯,看着他。 刘检察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又戴上。 王局长不搓手了,两只手平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买家峻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朝上。 “我现在不能说太多,因为有些东西我还没有完全核实。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手里有一批材料,涉及到本市个别领导干部与房地产商的不正当经济往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书记先开口了。“买书记,这批材料,来源可靠吗?” “可靠。” “涉及的人,级别有多高?”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正厅。” 张书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茶杯。 刘检察长说:“买书记,如果是正厅级干部,按照程序,需要向省里汇报。” “我知道。”买家峻说,“汇报的事我来办。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先做一些前期工作。不是正式立案,是初核。把账目理清楚,把资金流向查明白。等我向省里汇报以后,如果需要正式调查,你们手里有东西。” 王局长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有点沙哑,像是在嗓子眼里含着什么东西。 “买书记,你说的这些资金,涉及哪些单位?” “房地产企业,还有几个关联的账户。” “企业的账好查。”王局长搓了搓手,“但要有授权。没有授权,我们进不去。” “授权的事,我来协调。” 王局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张书记沉默了一会儿,说:“买书记,我有个问题。” “请讲。” “这批材料,除了您,还有谁看过?” 买家峻想了想。“没有别人。” “那就好。”张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的意思是,在您向省里汇报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不是不信任谁,是规矩。” 买家峻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的人越少,泄密的可能性越小,被人报复的可能性也越小。 “张书记说得对。”他说,“所以今天这个会,就我们四个人。出去以后,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刘检察长点了点头,王局长也点了点头。 张书记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会议只开了不到半个小时。 四个人散了以后,买家峻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漏洞,没有不该说的。他像打牌一样,手里捏着一把牌,只打出了最小的几张。真正的底牌,还捂在手里。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小周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买书记,刚才接到市委办电话,说下午三点书记办公会,让您参加。” “议题呢?” “没通知。就说让您参加。”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是几份日常文件,没什么要紧的。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到椅子上。 下午的书记办公会,这个时候通知,又不告诉议题。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韦主任,是我,买家峻。下午的会,什么议题?” 电话那头,韦伯仁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点过分。 “买书记,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书记说临时开个碰头会,可能是研究一下近期的几项重点工作。您先来,到了再说。”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韦伯仁的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打电话,他会多说几句,会透露一些信息,会暗示一些东西。今天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白纸下面,往往藏着最脏的东西。 买家峻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他的脸。 他不知道下午的会要说什么。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本章完) 第0326章深夜来电,暗流再涌,深夜时分 第0326章深夜来电,暗流再涌,深夜时分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对面发改委那栋楼已经黑了好一阵。楼下院子里停着几辆车,都是加班的人没开走的。远处工地上的塔吊亮着灯,像几根发光的骨头戳在黑夜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水泥灰的味道。新城到处在施工,白天扬尘大,晚上好一些,但还是有一股子呛人的气味。他习惯了。在沪杭新城待了快两年,什么味道都习惯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这么晚了。” “买家峻,你还没回去?”常军仁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刚看完明天的会议材料。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买家峻能听见常军仁的呼吸声,还有翻纸的声音。 “解宝华的案子,有新的进展。” 买家峻的手紧了紧,但语气没变:“什么进展?” “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解宝华交代了。”常军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办公室里捂着话筒说的,“他交代了跟杨树鹏的资金往来,还有跟解迎宾的利益输送。具体的我不在电话里说,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还有一件事。”常军仁顿了顿,“买家峻,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 “解宝华交代的名单里,有你熟悉的人。” 买家峻没接话。 他熟悉的人。在沪杭新城,他熟悉的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 “谁?” “明天再说。”常军仁挂了。 买家峻放下话筒,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哗响。他把窗户关小了,只留一道缝。风小了,但还是有。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下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他看着那团雾,脑子里转着常军仁的话。 你熟悉的人。 会是谁? 韦伯仁? 韦伯仁前期摇摆过,但后期立功了。组织上已经给了结论,保留公职,调离核心岗位。他上周还跟韦伯仁吃过饭,在机关食堂,韦伯仁端着餐盘过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聊了几句。韦伯仁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一些,但精神状态还行。他说他在新单位适应得不错,谢谢买家峻的关照。买家峻说不是我的关照,是你自己的选择。 韦伯仁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买家峻,有些事,我后悔没有早点做。” “现在做也不晚。” “晚了。”韦伯仁摇了摇头,“但总比不做好。”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各自吃完了饭,各自走了。 如果韦伯仁还有问题,常军仁不会用“你熟悉的人”这个说法。韦伯仁的事已经结了。 不是韦伯仁,是谁?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窗户外面,夜色很沉。 远处工地上的塔吊还在亮着,像几根发光的骨头,戳在黑夜里。 第二天上午,买家峻准时到了常军仁的办公室。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四层,朝南,阳光好。但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的。常军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材料,厚厚一摞,用红头文件夹夹着。 “坐。”常军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买家峻坐下。 常军仁没急着说话,先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龙井,泡得浓浓的,一股豆香。买家峻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但提神。 “解宝华的交代材料,我看了三遍。”常军仁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有些内容,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 “你自己看。”常军仁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 买家峻凑过去看。 字密密麻麻的,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解宝华的字写得不大好,像个初中生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不歪。 “……买家峻到任后,我曾多次向韦伯仁了解其动向。韦伯仁告知,买家峻主要关注民生项目和土地审批,对云顶阁的经营活动并未特别留意。我据此判断,买家峻短期内不会触及核心利益……” 买家峻抬起头:“这一段,韦伯仁知道吗?” “知道。”常军仁说,“韦伯仁在之前的交代里已经承认了,他向解宝华透露过你的工作重点。组织上对他的处理,已经考虑了这些情节。” 买家峻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杨树鹏曾提议对买家峻采取进一步行动,被我阻止。我认为买家峻毕竟是市委派来的干部,如果出了大事,上面追查下来,谁都兜不住。我建议杨树鹏等一等,等买家峻任期满了自然就调走了。但杨树鹏不听,后来发生了车祸和伏击……” “这一段,杨树鹏怎么说的?”买家峻问。 “杨树鹏的供述跟解宝华基本一致。”常军仁翻到另一页,“杨树鹏说,解宝华确实反对过激行动,但杨树鹏认为买家峻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查到他们头上,所以先下手为强。” 买家峻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 “还有别的吗?” “有。”常军仁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蓝色的,比红头的薄一些,“这是关于花絮倩的。” “花絮倩?” “她在云顶阁的经营活动,涉及部分官员的违纪线索。她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了,但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核实。”常军仁看着买家峻,“你们之前有过接触,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买家峻想了想。 花絮倩。 云顶阁的老板。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女人。她给过他情报,也误导过他方向。她帮过他,也利用过他。她最后倒向了他,提供了关键证据。 但这个女人,他始终看不透。 “她是个聪明人。”买家峻说,“聪明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你觉得她还有隐瞒?” “有可能。”买家峻说,“但她隐瞒的东西,不一定对我们重要。对她自己重要的事,不一定是犯罪。” 常军仁点了点头,把蓝色文件夹收回去。 “买家峻,我今天找你来,不只是为了给你看这些材料。” “还有什么事?”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眼。买家峻眯了一下眼睛。 “省里有意向,把你调回省城。”常军仁说。 买家峻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省委组织部的人跟我通过气。他们觉得你在沪杭新城的任务基本完成了,该啃的硬骨头啃下来了,该解决的问题也解决了。下一步,需要你到更高的平台上去。” 买家峻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凉了一些,没那么烫了。 “你的意思呢?”常军仁转过身,看着他。 “我服从组织安排。” “不是问你这个。”常军仁走回来,坐回椅子上,“问你自己的想法。你想走吗?”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沪杭新城。 他来这里快两年了。来的时候,安置房停工,群众上访,项目搁浅,干部队伍人心惶惶。现在呢?安置房复工了,第一批已经交付了。新的项目引进了,招商引资的指标超额完成。干部队伍经过整风,面貌焕然一新。 表面上看,该做的都做了。 但买家峻知道,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新城的长效机制刚刚建立,还需要时间检验。灰色产业清理了,但会不会死灰复燃?廉政监督机制有了,但能不能真正落实?那些被处理的干部,他们的岗位由谁来接?接任的人,能不能顶住压力? 这些都是问题。 但组织上的考虑,也有道理。 他在沪杭新城待了两年,得罪了不少人。继续待下去,一方面是工作边际效应递减,另一方面,也可能因为个人因素影响新城的发展。调走,对新城未必是坏事。 “我想走。”买家峻说。 常军仁看着他,目光很深。 “为什么?” “因为该我做的事,我做了。不该我做的事,我做不了。”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新城需要的是长效机制,不是某一个人的长期驻守。我走了,制度在,就不会乱。” 常军仁点了点头。 “你这个态度,我会向省委组织部汇报。” “谢谢。” “不用谢我。”常军仁站起来,伸出手,“买家峻,不管你去哪,沪杭新城这段经历,你不会忘,我也不会忘。”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 常军仁的手很厚,很有力。握了两下,松开了。 买家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老常,你刚才说,解宝华交代的名单里,有我熟悉的人。那个人,不是韦伯仁吧?” 常军仁看着他,没说话。 “是谁?” 常军仁叹了口气。 “买家峻,有些事,知道了未必好。” “我还是要问。”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挂钟在响,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走。 “那个人,是你司机。” 买家峻的脸僵了一下。 “小周?” 常军仁点了点头。 “小周怎么了?” “小周在你去沪杭新城之前,就被解宝华的人安排到你身边了。”常军仁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文件,“他不是组织上给你配的司机,是解宝华通过关系塞进来的。你所有的行踪,小周都向解宝华汇报过。包括你去云顶阁暗访的时间,包括你深夜回宿舍的路线,包括你那次车祸之前去了哪里。” 买家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想起来了。 车祸那天,他的车胎是被人动了手脚的。事后查了很久,没查到是谁干的。小周当时说,车停在楼下,可能被人钻了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6章深夜来电,暗流再涌,深夜时分(第2/2页) 他信了。 他一直信小周。小周跟了他快两年,勤快,话少,车开得稳。早上准时来接,晚上无论多晚都在楼下等着。他加班到凌晨,小周就在车里打盹,从无怨言。 他以为这是忠诚。 原来是监视。 “小周现在在哪?”买家峻问。 “已经被控制了。”常军仁说,“他自己交代了。他是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进来的,解宝华的人在中间做了手脚。组织部门审核的时候没发现,是我们的失职。” 买家峻没说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他走在地板上,脚步声很响,哒哒哒哒,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烟雾在阳光里飘,蓝幽幽的,像鬼魂。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周第一次来接他,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站在车旁边冲他笑。想起小周给他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面,怕他碰着头。想起小周在车里放了一瓶水,不凉不热,温度刚好。想起小周说“买家峻,您放心,我开车稳当”。 稳当。 真稳当。 稳当了两年,没出过差错。 就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楼梯扶手上,走了下去。 下午,他去了趟安置房小区。 小区在沪杭新城的东边,紧挨着一条河。河不宽,水不深,但清。河边上种着一排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风吹过来,一晃一晃的。 小区里已经住进了人。楼下的空地上,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旁边停着几辆婴儿车。一个老头在练太极,慢悠悠的,像是在水里划船。 买家峻在小区里走了一圈。 绿化做得不错,草是绿的,树是活的。路面上没有垃圾,垃圾桶摆放整齐。单元门口贴着物业通知,字体很大,内容简单,一看就是给老人看的。 他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是新来的住户?”老太太问。 “不是,我过来看看。” “看看好啊。”老太太说,“这个小区好,房子结实,不漏水,暖气也热。比我们以前住的棚户区强多了。” “您是回迁的?” “对,原来的老房子拆了,分了两套。我跟老伴住一套,儿子媳妇住一套。”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以前住棚户区,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一下雨就漏水。现在好了,啥都好。” 买家峻点了点头。 “您对政府的工作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老太太说,“就是慢了点,等了三年才住进来。不过总算住进来了,比那些等不到的好。” 等不到的人。 买家峻想起那些在拆迁过程中去世的老人。有的病死,有的老死,有的因为各种原因没等到新房就没了。他们的名字,他看过名单,厚厚一摞,几百个。 他能为活着的人做点事,但救不了死去的人。 这就是基层工作。 你永远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你永远没办法弥补所有的遗憾。你只能尽力,尽力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一些。 老太太走了,去接孙子放学。 买家峻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小区中间的小广场,几个小孩在玩滑梯,尖叫着,笑着。一个年轻的妈妈坐在旁边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 买家峻站在广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小孩的笑声很尖,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但不难受。那种尖是活的,是热的,是有生命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 在省城,上初中了。上次见面是一个月前,他回去开会的间隙,抽了半天时间陪儿子吃了顿饭。儿子长高了,变声了,说话瓮声瓮气的,像个半大小子。他说爸爸你什么时候调回来?他说快了。儿子说你又骗我。他说这次没骗你。 也许这次真的没骗他。 调回省城的事,如果真的定了,他就能经常见到儿子了。早上送他上学,晚上接他放学,周末陪他踢球。像正常的父亲一样。 正常。 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从小周的事就能看出来,他的生活从来就不正常。一个司机,跟了他两年,竟然是别人安插的眼线。他身边的人,还有多少是可信的? 他不敢想。 想多了,什么事都做不成。 买家峻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市委。” 车子开动了。司机是个中年人,话多,一路上说个不停。说新城的变化,说房价涨了,说安置房盖得好,说政府这次干得漂亮。 买家峻听着,偶尔嗯一声。 车子经过云顶阁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云顶阁的招牌已经拆了,换成了一个什么餐饮公司的牌子。大门紧闭,玻璃上贴着封条。门口停着几辆车,落了一层灰。 花絮倩已经不在沪杭新城了。听说是去了南方,具体哪里没人知道。她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谢谢,保重。” 他回了四个字——“你也保重。” 然后删了。 有些人的关系,就该这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车子到了市委门口,买家峻付了钱,下车。 门口站岗的武警向他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小轿车,牌照都是省城的。省里来了人。 买家峻加快脚步,走进大楼。 电梯门口,碰到了秘书长办公室的小刘。小刘看见他,脸色有点不自然。 “买家峻,省里来人了,在楼上会议室。” “什么人?” “省委组织部的。” 买家峻点了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按键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 1,2,3,4。 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有市委的,有省委组织部的,都在等他。 买家峻走出去,面带微笑。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省里来的副部长姓方,五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握着买家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买家峻,这两年辛苦你了。” “应该的。” “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方副部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调令已经下来了,下周一到省发改委报到。” 买家峻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省发改委,党组成员,副主任。 正厅级。 “谢谢组织信任。”他说。 方副部长笑了:“不是信任,是你干出来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鼓掌。掌声不大,但整齐,像排练过的。 买家峻站在掌声里,脸上挂着笑容。 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小周。 在想韦伯仁。 在想解宝华。 在想常军仁说的那句话——“有些事,知道了未必好。” 也许吧。 但他还是要知道。 知道了,才能往前走。 不知道,就永远在原地打转。 散会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书架上摆着几排书,大多是经济类的,还有一些政策文件汇编。他一本一本地拿下来,摞在桌上。 抽屉里有一些私人用品,一个茶杯,一盒茶叶,一张儿子的照片。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公文包里。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信访办的老张。老张六十了,明年退休,在信访办干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处理过。 “买家峻,听说你要走了?”老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下周。” “我来看看你。”老张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买家峻放下手里的书,坐到老张对面。 老张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 “买家峻,你在新城的这两年,我服你。” “老张,你客气了。” “不是客气。”老张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我在信访办干了二十年,见过六任书记。你是第一个敢跟老百姓说真话的。你说安置房的事,你负责,你兜底。你兜了吗?你兜了。” 买家峻没说话。 “那些上访的老百姓,现在不来了。为什么?因为问题解决了。”老张站起来,“买家峻,你走得好。你走了,说明这里的问题真的解决了。你要是走不了,说明问题还在。” 买家峻也站起来,伸出手。 “老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老百姓说话。” 老张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买家峻,你也是老百姓。” 说完,老张走了。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工地上的塔吊还在转,一圈一圈的,像钟表的指针。 他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书,文件,茶杯,茶叶,照片。 一个纸箱,装满了。 他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上一任留下的——“为人民服务”。 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意思对。 买家峻关上门,走了。 第0327章 买家峻临行前与常军仁深夜长 第0327章买家峻临行前与常军仁深夜长谈 夜里九点,买家峻接到常军仁的电话。 “出来坐坐。”常军仁说,“老地方。” 老地方是新城东街的一家小馆子,叫“三友居”。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卖的是杭帮菜,东坡肉、龙井虾仁、叫花鸡,味道正宗。老板姓孙,以前在杭州的大饭店当厨师,退休后开了这家小店。 买家峻到的时候,常军仁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桌上摆着四个菜:一盘酱鸭,一碟花生米,一碗片儿川,还有一条清蒸鲈鱼。两副碗筷,一瓶黄酒,已经开了。 “坐。”常军仁给他倒酒。 黄酒是温过的,冒着热气,一股醇香。买家峻端起来喝了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明天走?”常军仁问。 “上午九点的车。” “司机谁给你派?” “省里来人接。” 常军仁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酱鸭,慢慢嚼。 馆子里没别的客人。老板孙师傅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省台的新闻。 “常部长,你专门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送行吧?”买家峻放下酒杯。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买家峻,小周的事,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个疙瘩?” 买家峻没否认。 “他背后还有人吗?”买家峻问。 常军仁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他的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 “小周交代了。”常军仁说,“他是通过一个叫刘建安的人安排的。刘建安是解宝华的远房亲戚,在劳务派遣公司当经理。但小周说,他入职之后,除了向解宝华汇报,还有一个人跟他联系过。” “谁?” “省城来的。” 买家峻的手顿了一下。 “省城?” “小周说,那个人自称姓孟,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带着省城口音。那人约他在新城的一家茶馆见了面,问了他一些关于你的事。主要是问你平时跟哪些人接触,去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 “小周告诉他的?” “小周说他没怎么讲。他不认识那个人,不敢乱说。但那个人给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以后有重要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常军仁弹了弹烟灰,“小周记下了那个号码,我们查过了。” “谁的?” “一个不记名的手机号,已经停机了。查不到机主信息。” 买家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黄酒已经凉了一些,没那么暖了。 “你觉得是谁?”他问。 “不好说。”常军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省城有人一直在关注你。不是你调走之后才关注,是你还在沪杭新城的时候就关注了。” “关注什么?” “关注你能不能把解宝华和杨树鹏的事查到底。”常军仁看着他,“买家峻,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要说。你这次调回省城,表面上是提拔重用,实际上也可能是一步棋。” “什么棋?” “把你从沪杭新城调开,让你离开这个已经撕开口子的战场。你走了,有些事就不了了之了。解宝华判了,杨树鹏抓了,但他们的利益链条有没有延伸到省城?有没有更高层的人牵涉其中?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买家峻沉默了。 他想过这些。从接到调令的那天起,他就想过。但他不能因为怀疑就不服从组织安排。调令是省委下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意思。 “常部长,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酒瓶,给买家峻倒满,又给自己倒满。 “买家峻,你在新城的这两年,我观察过你。你不怕事,但不惹事。你得罪人,但不记仇。你这种人,在基层能干出成绩,但在上面,不一定吃得开。” “为什么?” “因为上面的人不跟你讲对错,跟你讲利弊。”常军仁端起酒杯,“你在基层,老百姓支持你,你就站得住。在上面,领导支持你,你才站得住。领导支持不支持你,不看你做了多少实事,看你有没有影响到他的利益。” 买家峻端起酒杯,跟常军仁碰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喝了。 “常部长,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常军仁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嫩,筷子一夹就碎了。他把碎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 “买家峻,省发改委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发改委主任叫赵世明,五十五岁,是从地市书记任上调上去的。副主任有四个,我是第五个。” “赵世明这个人,你打过交道吗?” “没有。” “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常军仁说,“三年前,省里开经济工作会议,我跟他分在一个组。这个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在下面当书记的时候,抓经济有一套,省里把他调上来,是准备重用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常军仁笑了笑,“他在发改委干了两年,没挪窝。比他资历浅的都提了副省级,他还是正厅。为什么?有人说他跟某个省领导的意见不合,有人说他在项目审批上得罪了人。” 买家峻听着,没插话。 “你这次去,是排名最末的副主任。分管什么?” “还没定。方副部长说,等报到之后,赵世明会给我分工。” “不管分给你什么,买家峻,你记住一句话。”常军仁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多看,少说,慢动手。” 买家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常军仁的语气重了一些,“你在新城,是书记,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拍板就定了。到了省发改委,你是副职,上面有主任,有分管副主任,有党组。你说话之前,要先看别人的脸色。你做事之前,要先问别人的意见。这种感觉,你要适应。” 买家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黄酒彻底凉了,口感差了,有点涩。 “常部长,你今晚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担心我在省城待不长?” 常军仁没有回答。他拿起酒瓶,晃了晃,里面的酒不多了。他把剩下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一饮而尽。 “买家峻,我是担心你。”常军仁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一些,“你这个人,太正。正不是坏事,但在官场上,太正的人容易被人当枪使。” “我被人当枪使过吗?” “你觉得呢?” 买家峻想了想。 “你是说,我来沪杭新城,本身就是被人安排的?” 常军仁没说话。他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他面前飘,像一层纱。 “沪杭新城的这个摊子,之前乱成什么样,你知道。省里为什么派你来?因为你年轻,有干劲,没有根基,跟谁都没有利益瓜葛。你来了,把烂摊子收拾了,把该得罪的人得罪了,把该砍的线砍了。然后呢?然后你调走了。谁来摘桃子?不是你。是下一任。”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说,我是来给人家扫雷的?” “扫雷的,排雷的,都是你。插旗的,是别人。”常军仁看着他,“买家峻,你想想,你走之后,谁来接你的班?省里定了吗?” “还没听说。” “我听说了一个名字。”常军仁压低声音,“叫孙国良,现任省国资委副主任。这个人,跟赵世明是党校同学。” 买家峻没接话。 孙国良。他不认识。但国资委副主任来当新城书记,从级别上说是平调,不算提拔。但新城的书记下一步就是副省级城市的常委,这是明升。谁不想来? “你的意思是,孙国良是赵世明的人?” “不一定是赵世明的人,但跟赵世明关系不错。”常军仁说,“你想想,赵世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放到新城来?新城现在还有什么是值得惦记的?” 买家峻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龙渊玉母?”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买家峻,你是不是搞错了?龙渊玉母是什么?” 买家峻也笑了。 “开个玩笑。” 但买家峻没在开玩笑。他知道龙渊玉母不是玉石,而是一个代号。在解宝华的交代材料里,他曾看到过这个词。那是解宝华跟杨树鹏的一次通话记录里提到的——“龙渊玉母的事,不要再提了,烂在肚子里。” 买家峻当时问办案人员,龙渊玉母是什么?办案人员说,解宝华交代,那是他们内部的一个暗语,指代一笔海外资金。但这笔资金的去向,解宝华也不清楚。 常军仁不知道这件事。买家峻没告诉他。 “买家峻,不管怎么说,你到了省城,要多留个心眼。”常军仁站起来,“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买家峻也站起来,伸出手。 “常部长,谢谢你这两年的关照。” 常军仁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买家峻,你这个人,不适合当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7章买家峻临行前与常军仁深夜长谈(第2/2页) “那我适合干什么?” “适合做事。”常军仁松开手,“当官和做事,是两码事。当官的人,不一定做事。做事的人,不一定当官。你两样都占了,所以你累。” 买家峻笑了一下。 “我习惯了。” 两个人走出小馆子。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桂花的甜味。路边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一小朵一小朵,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常军仁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在等了。他拉开车门,回过头。 “买家峻,到了省城,有空常回来看看。” “一定。” 常军仁上了车,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两个红点,慢慢远了。 买家峻站在路边,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风里散了。 他想起两年前刚到沪杭新城的时候。那时候也是秋天,桂花也开了。他站在市委大楼的窗户前,看着远处的工地,想着怎么把那些烂尾的安置房盖起来。 现在盖起来了。 他也要走了。 买家峻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沿着马路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哒,哒,哒,哒,像有人在敲木鱼。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 楼门口的灯还亮着,照在地上,一圈昏黄的光。几只飞虫在灯下转圈,不知疲倦。 他进了楼,上了电梯,到了房间。 门开着。 屋里亮着灯。 他走进去,看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来了?” 花絮倩站起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 “听说你要走了,来送送你。”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花絮倩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等你很久了。” 买家峻走到茶几前,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花絮倩。 “坐。”他说。 花絮倩坐下来,端起水杯,没喝,捧在手里。 “你去了省城,我们还能见面吗?” “看情况。” “买家峻,你这个人,永远这么客气。”花絮倩看着他,“客气的意思就是不想见。” 买家峻没接话。 他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 花絮倩的眼底有红血丝,眼袋也重了。她没化妆,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但眼神还是亮的。 “你在南方待得怎么样?”买家峻问。 “还行。开了个小店,卖茶叶。”花絮倩放下水杯,“比开酒店清净多了。” “清净好。” “但清净也有清净的不好。”花絮倩说,“太清净了,就容易想以前的事。想那些不该想的人。” 买家峻知道她在说谁。 他没接话。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窗帘。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买家峻,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活着。” “活着干什么?” “活着做事。” 花絮倩回过头,看着他。 “你做的事,有人记得吗?” “不需要有人记得。” “但有人会记得。”花絮倩说,“比如我。我会记得你。记得你帮过我,也记得你没信过我。”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趴在窗台上。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已经不转了,灯也灭了。只有路灯还亮着,一排一排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花絮倩,你恨我吗?”买家峻问。 “不恨。”花絮倩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恨你,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想好好活着。” “那就好好活着。” 花絮倩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买家峻,你也要好好活着。” “我会的。” 花絮倩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包。 “我走了。明天不送你了。” “路上小心。” 花絮倩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买家峻,云顶阁的事,还有一些细节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细节,可能会帮到你,也可能会害了你。你想知道吗?”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不想。” 花絮倩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 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过了一会儿,花絮倩从楼门口走出来,风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开走了。 尾灯亮了一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买家峻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开始收拾最后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公文包,一个纸箱。 他把书放进纸箱,把衣服塞进行李箱,把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放进公文包。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是新城安置房交付那天拍的。他站在小区门口,旁边是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拿着钥匙,笑得很开心。 他把照片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 东西收好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粉的味道。枕头有点硬,他习惯了。刚来的时候嫌硬,后来懒得换,就睡硬枕头睡了一年多。 他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窗外的风声,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一户人家的狗叫了两声。 他闭上眼。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两年的画面。 刚到任的那天,韦伯仁在门口迎接他,笑得热情。第一次去安置房工地,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钢筋生锈了,混凝土裂了缝。第一次跟解迎宾见面,解迎宾坐在大班台后面,翘着二郎腿,皮笑肉不笑。第一次去云顶阁,花絮倩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买家峻,你胆子不小”。 还有车祸那天,小周把他从车里拉出来,满手是血,说“买家峻,您没事吧?” 没事。 他没事。 小周有事。 小周现在在看守所,等着审判。 买家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也是新的,棉花的,有点沉。压在身上,踏实。 他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话——“你这个人,太正。” 正有什么不好? 正的人,走路不用回头看。正的人,睡觉不用关灯。正的人,半夜有人敲门不害怕。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买家峻起床,洗漱,穿好衣服。白衬衫,深色夹克,黑皮鞋。头发梳整齐,胡子刮干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墙上什么都没有,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他刚来的时候一样。 他拎起行李箱,背上公文包,抱起纸箱,走出门。 电梯下楼,到了大厅。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省城的牌照。一个年轻人站在车旁边,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您是买家峻?我是省发改委办公室的小陈,来接您的。” “辛苦你了。” 小陈接过他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进去,又帮他把纸箱放在后座上。 买家峻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了。 小陈开着车,出了院子,拐上大路。 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 市委大楼在晨光里,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亮得刺眼。楼顶的国旗在风中飘扬,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车子上了高速,往省城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树往后跑,远处的山往后跑,天上的云也往后跑。一切都在往后退,只有他在往前。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买家峻,您是先回宿舍放行李,还是直接去单位?” “先去单位。” “好的。” 车子继续开。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想起了常军仁的最后一句话——“多看,少说,慢动手。” 他记住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看多了就不能不说。有些事,说多了就不能不动手。 至于快慢。 该快的时候,他从来不慢。 车子驶入了省城的地界。收费站上面挂着横幅——“欢迎您来到省城”。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那条横幅。 欢迎。 他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欢迎。 但他来了。 来了,就不会轻易走。 第0328章 谁在夜里睡不着 第0328章谁在夜里睡不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子开了一条缝,外头的夜风钻进来,把烟吹散了一些,又聚拢。他没抽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钟摆。 会议从晚上八点开到了十一点半。议题只有一个:安置房项目的资金缺口怎么办。 解宝华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热气袅袅升起。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杯里的茶水看,好像那些话不是对在座的人说的,是对茶水说的。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财政那头咬死了,今年的预算已经超了。安置房那边,工人们等着发工资,材料商堵在项目部不走。我的意见呢,还是先缓一缓。缓过这个坎,再想办法。” 他说完,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有人把打火机拿起来又放下,啪嗒,啪嗒。有人咳嗽,捂着嘴,咳得很克制。 买家峻的手指停了。 “解秘书长,缓一缓是缓多久?” 解宝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皮垂下去。 “这个嘛,要看具体情况。” “什么具体情况?” “财政那边的拨款进度,相关手续的审批速度,还有——” “解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他,“安置房的工人等不了。他们的工资已经拖了三个月。材料商的货款拖了半年。再缓下去,工地就不是停工的问题了,是要出大事。” 解宝华把茶杯放下了。放得很轻,瓷杯底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但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买市长,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但事情总得按程序来。程序走不通,谁也没办法。”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话不能这么说。”解宝华笑了笑,笑意没到眼睛就散了,“程序是保障。没了程序,今天你通融一下,明天他通融一下,那还要制度做什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买家峻看着他。解宝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皱纹像刀刻的,不笑的时候显冷,笑了更冷。他在市委秘书长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年,送走了两任书记、三任市长,自己岿然不动。有人说过,铁打的解宝华,流水的市领导。 买家峻收回目光,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 “财政局的报告我看了。说预算超了,但我仔细核了一下,超的部分主要集中在三个项目上。一个是会展中心的改造,一个是滨江路的景观提升,还有一个是机关新宿舍楼。” 他把文件翻开,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会展中心改造,年初预算批了三千万,实际花出去八千万。滨江路景观提升,从两千万追加到五千万。新宿舍楼更离谱,原来报的是四千万,现在花了一个亿,还没封顶。” 他把文件放下。 “这些项目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有人把笔放下了。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太烫,呛了一下。有人开始翻面前的资料,翻得哗哗响,其实什么都没看。 解宝华不笑了。 “买市长,这些项目都是市委常委会通过的重点工程。资金调度经过了正规程序。” “我知道经过了程序。”买家峻说,“我查过会议纪要,每次追加预算,都是‘情况紧急,先予拨付,后补手续’。补了没有?” 没人回答。 买家峻继续说:“安置房的预算,年初批了六千万。到现在只拨下去两千万。剩下的四千万,哪儿去了?” 解宝华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财政有财政的难处。” “什么难处?” “资金盘子就这么大,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会展中心是省里关注的项目,滨江路是创文创卫的重点,宿舍楼解决的是干部职工的实际困难。哪个不重要?” “安置房涉及的是三千多户群众的实际困难。”买家峻说,“他们在过渡房里住了两年。有的老人,没等到新房就走了。解秘书长,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解宝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买市长,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工作有工作的章法。安置房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上一任市长在的时候,也拖过。上上任也拖过。为什么拖?不是哪个人不想解决,是有些事情,急不得。” 他把“急不得”三个字咬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会议室的空气里。 买家峻听懂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之前的人都这么过来的,你充什么大瓣蒜。 买家峻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是龙井,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茶水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咽下去,苦味从舌根往上返。 “解秘书长,上一任的事我管不了。上上任的事我更管不了。但我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安置房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把茶杯放下。 “财政那边的四千万,三天之内,必须拨到安置房项目的账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跳一跳的,像人的心跳。 解宝华看着买家峻。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买市长既然定了调子,我执行就是。” 话说得漂亮。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转得很慢,像在盘算什么事情。 会议散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台灯。灯光圈出一小片亮,其余的地方都是暗的。他坐在那片亮里,把今天的会议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有人敲门。 “进来。” 进来的是常军仁。组织部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走路很轻,像怕惊着谁。 “这么晚还没走?”买家峻问。 “你不也没走。”常军仁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没点,夹在手指间。 “今天会上,你把解宝华顶得够呛。” 买家峻合上会议记录。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事实。”常军仁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下,“但有些事实,说出来比不说更麻烦。” 买家峻看着他。 “常部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常军仁没直接回答。他把那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烟盒里。 “安置房的四千万,你知道被挪到哪儿去了吗?” “三个项目里。” “不止。”常军仁说,“会展中心那个项目,施工方是解迎宾的公司。滨江路景观工程,材料供应商是解迎宾的关联企业。新宿舍楼的地皮,原来是一个旧厂房,产权转移的时候,经手人也是解迎宾的人。”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些,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有证据。”常军仁说,“解迎宾这个人,做事很干净。合同是正规合同,手续是正规手续,账面上挑不出毛病。你知道他怎么拿到那些项目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8章谁在夜里睡不着(第2/2页) “怎么拿到的?” “他不拿。是项目主动找上他的。” 买家峻没说话。 常军仁继续说:“会展中心那个项目,一开始中标的是省里一家建筑公司,资质、报价都没问题。后来那家公司忽然退出了,说资金周转不过来。项目不能停,重新招标来不及,就走了‘应急采购程序’。三家比价,解迎宾的公司价格最低,中标。” “三家比价?” “对。另外两家报的价比他高出一截。” “那两家是谁?” “一家是解迎宾的子公司,另一家是他合作伙伴的公司。”常军仁的语气很平,“手续上,没问题。三家独立法人,各自报价,程序合法。”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常部长,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 “买市长,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十五年。见过的市长,你是第五个。第一个干了三年,调走了。第二个干了两年,出事了。第三个干了一年半,主动辞职。第四个干满了一届,平安落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能平安落地的那个,从来不碰不该碰的东西。”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常军仁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常部长,什么是该碰的,什么是不该碰的?” 常军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 “安置房那四千万,三天之内会到账。解宝华答应了,就一定会办。但到了账之后怎么花,花到哪里去,你盯紧一点。” “什么意思?” “钱到了项目部,不代表到了工人手里。中间有多少道手续,你比我清楚。”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个长方形的亮块。门关上,亮块消失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老板。 他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买市长,这么晚还没休息?”花絮倩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被电话吵醒了。 “花总,有件事想请教你。” “请教不敢当。您说。” “解迎宾在云顶阁,是不是有个固定的包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买市长,我们云顶阁开门做生意,客人来来往往,我哪记得住谁有没有固定包间。” “花总,我今天开了一晚上的会,不想再绕弯子。”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花絮倩说:“三楼,紫气东来厅。每周三晚上,他都会在那儿。” “谢谢。” “买市长。”花絮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紫气东来厅的隔壁,是春和景明厅。两个包间中间,有一道门。门是锁着的,但锁芯是坏的。” 买家峻握着手机,没说话。 花絮倩也没再说。电话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花絮倩笑了一下。 “买市长,我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没听见。晚安。” 电话挂了。 买家峻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市委大院里的路灯亮着,光很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了翻。 今天是周二。 明天是周三。 他合上台历,关了台灯。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头。 解宝华坐在自家的书房里,也没开大灯。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从灯罩下漏出来,照着他面前的一本《资治通鉴》。书翻开着,但他没在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没署名。 “三天后拨款。盯紧流向。” 解宝华把短信删了。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他端起茶杯,茶是刚泡的,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水在嘴里滚了一圈,咽下去。 苦。 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 书房门外,他老伴的声音传进来:“老解,还不睡?” “就睡了。” “你那胃不好,别喝浓茶。” “知道了。” 他听见老伴的拖鞋声走远了。 解宝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墙上的钟敲了十二下。 又是新的一天了。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云顶阁酒店。 花絮倩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没开灯。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紫气东来厅,空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她盯着那个空包间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监控画面,打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些照片和文档。 她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几个人在碰杯。解迎宾在。韦伯仁在。还有几个她认识的面孔,有商人,有官员。桌上摆着茅台,菜没怎么动。 拍摄时间:去年三月。 拍摄地点:紫气东来厅。 她把照片关掉,又点开一个文档。 文档里是一些账目。数字密密麻麻,大的上千万,小的几十万。每一笔后面都标着日期和用途。有些用途写得很清楚:会展中心土方工程、滨江路石材采购。有些写得很含糊:活动经费、特殊开支。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想起买家峻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电话里说:我今天开了一晚上的会,不想再绕弯子。 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累极了的人,懒得再用力气说话。 花絮倩关了文档,关了电脑。 办公室陷入黑暗。 她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在闪烁,红的绿的蓝的,把夜空映成一片暧昧的紫色。 有人还在喝酒。 有人还在开会。 有人在夜里睡不着。 有人睡着了,梦里全是白天不敢想的事。 买家峻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把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白墙。白的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明天是周三。 解迎宾会在云顶阁。 春和景明厅的隔壁。 锁芯是坏的。 他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钟在走。 夜在深。 这座城市,有人在等天亮。 有人在怕天亮。 (第0328章完) 第0329章墙,周三,买家峻一整天没提事 第0329章墙,周三,买家峻一整天没提事 周三。 买家峻一整天都没提云顶阁的事。 上午开了两个会。一个是环保局的汇报会,讲的是开发区那几家化工厂的排污问题。汇报材料做了四十七页,各种数据图表列得密密麻麻。买家峻翻了一遍,发现去年同期的数据跟今年的数据,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一模一样。 他把材料放下。 “去年的数据和今年的数据完全一样,你们是没测,还是测了没写?” 环保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圆脸胖子,姓马。马局长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买市长,这个……去年和今年的工艺是一样的,排污量理论上应该——” “理论上。”买家峻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马局长,你喝的自来水,是从理论上干净的吗?” 马局长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在翻材料,翻得很慢,好像能从那些重复的数字里翻出什么新东西来。 买家峻没再追问。他把材料合上,说了一句“重新测,三天内报实数”,就宣布散会了。 从会议室出来,韦伯仁跟在他身后。韦伯仁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记事本。 “买市长,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协调会,是关于安置房那四千万拨付的。财政局的同志和解秘书长都会参加。” “知道了。”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早上,解迎宾解总的秘书打来电话,说想约您吃个饭。”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韦伯仁。 “他怎么说?” “解总说,您来沪杭新城上任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机会正式拜访。想找个时间,尽一下地主之谊。” 买家峻没说话。走廊里有人走过,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脆。那人走过去之后,声音消失了,走廊又安静下来。 “你怎么回的?” “我说要请示您。”韦伯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买家峻的肩膀,没看他的眼睛。 买家峻点了点头。 “告诉他,最近忙。忙过这阵子再说。” 韦伯仁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买家峻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韦秘书。” “在。” “解迎宾平时请人吃饭,都在什么地方?” 韦伯仁的手指在记事本的边缘按了一下。 “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是云顶阁吧。那家酒店环境好,私密性也强。”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韦伯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记事本的手,指节发白。 “好。你去忙吧。” 韦伯仁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看了一会儿。 下午的协调会开得很顺利。 解宝华主持会议。他把财政局的拨款方案念了一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之后,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这个方案,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 “既然没意见,那就按这个执行。三天之内,四千万拨到安置房项目专户。”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买家峻一眼。 “买市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买家峻摇了摇头。 散会的时候,解宝华走到买家峻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买市长,安置房的事,我答应你的办到了。” “谢谢解秘书长。” “不客气。都是为了工作。”解宝华顿了顿,“不过买市长,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你说。” “钱拨下去了,项目就要重新动起来。动起来之后,方方面面的人都会盯着。工程质量、资金使用、工期进度,哪一样出了岔子,都是你的责任。”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威胁,比威胁复杂。像是老猎人在告诉年轻的猎人,前面那片林子里有猛兽,路不好走。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好像在等着看你怎么走。 “我知道。”买家峻说。 “知道就好。” 解宝华拍了拍他的手臂,走了。 傍晚六点半。 买家峻独自离开市委大院。他没叫司机,自己开的车。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车牌是本地的普通号段,看不出是市领导的车。 车驶出大门的时候,门卫老孙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敬了个礼。买家峻放下车窗,冲他点了点头。老孙的礼敬得很标准,手臂抬得直,五指并拢,看得出来当过兵。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沪杭新城的晚高峰,跟所有正在长个子的城市一样,乱。电动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公交车笨重地挪动着,私家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变换着颜色,红灯亮起的时候,所有的车都停下来,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甲虫。 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一条巷子里。 他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对面的酒店。 云顶阁是一栋五层的独栋建筑,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石材,灯光从石材的缝隙里透出来,整栋楼像是从内部发着光。门口停着一排车,奔驰、宝马、奥迪,还有两辆保时捷。门童穿着深色的制服,站在旋转门前,替客人拉门。 三楼。紫气东来厅。 那扇窗户拉着窗帘,灯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是暖黄色的。偶尔有人影在窗帘上晃动,看不清是谁。 买家峻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十二分。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晚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远处有人在划拳,声音很大,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一个光膀子的***在烧烤架前,手里的羊肉串翻得飞快,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朵火苗。 买家峻穿过马路,走向云顶阁。 他没走正门。 云顶阁的西侧有一条消防通道,铁栅栏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头是坏的。他推开铁门,侧身挤进去。通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地上有积水,不知道是从哪儿渗出来的。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皮门。门没锁。他拉开门,里面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洗涤剂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这是酒店的后勤通道。 走廊里没有人。 买家峻沿着走廊往前走。墙上的壁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两盏灯之间是大片的黑暗。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被墙壁吸收了,变得很闷。 前面出现了一道楼梯。铁质的,扶手漆成了灰色,漆皮在拐角处磨掉了,露出里面锈红色的铁。 他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传来洗碗机的轰鸣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后厨的门开了一条缝,白色的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泔水的味道。有人在里面喊了一声什么,方言,听不太清。 他继续往上走。 三楼。 后勤通道到这里就结束了。面前是一扇防火门,门上的玻璃窗透着另一侧的光。买家峻推开门,走进了三楼的走廊。 这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暗红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乌篷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从哪个房间的熏香里飘出来的。 走廊里很安静。包间的门都关着,门牌号是鎏金的。 紫气东来厅。 春和景明厅。 两个包间挨着。 买家峻走到春和景明厅门口,停了一下。走廊里没有人。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压。门没锁。他推开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春和景明厅是一个小包间,一张圆桌,八把椅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餐具,骨瓷的盘子,银质的筷子架。没有人。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壁灯。 买家峻走到东侧的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翻涌,奇峰突起。落款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印章是红色的。 他轻轻掀开画。 画后面是一道门。 门不大,跟墙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买家峻握住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锁芯确实是坏的。把手转动的时候,锁舌缩回去,又弹出来,发出很轻的咔哒声。他把门推开一条缝。缝隙很窄,窄得只能透过一线光。 光从那道缝里透过来。 紫气东来厅的灯光。 买家峻把眼睛贴上去。 门缝那边的世界,窄得像一道刀口。但刀口里,能看见很多东西。 一张大圆桌。桌上有菜,摆了满满一桌,但没怎么动过。一瓶茅台,已经开了,倒了三四杯。酒杯里的酒,有的满了,有的喝了半杯。 桌边坐着五个人。 正对着门缝的,是解迎宾。 买家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解迎宾。之前只在照片上见过。解迎宾比照片上显年轻,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头发乌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没系扣,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牌子。 解迎宾正在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安置房那四千万,今天下午会上已经定下来了。三天之内到账。” 坐在他右边的是一个胖子,剃着板寸,后脑勺堆起三道肉褶。胖子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解迎宾的杯子。 “解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工人那边我压了三个月,实在压不住了。前天还有人跑到我办公室,把桌子都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9章墙,周三,买家峻一整天没提事(第2/2页) 解迎宾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着。 “慌什么。钱到了,先把材料商的款结了。工人的工资,拖一拖。” “还拖?”胖子有些迟疑。 “拖。”解迎宾把酒杯放下,“拖到月底。” “为什么?” 解迎宾没回答。坐在他左边的人替他回答了。 那个人买家峻认识。 韦伯仁。 韦伯仁今天换了衣服。浅蓝色的衬衫换成了深灰色的t恤,像是下了班专门换过。他坐在解迎宾旁边,坐姿跟白天在市委大院时完全不一样。白天他坐在椅子上,腰是直的,肩膀端得很平。现在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上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弹。 “老周,”韦伯仁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解总让你拖,你就拖。工人闹起来,更好。” “更好?”胖子的眼睛瞪大了。 “对。闹起来,事情就闹大了。闹大了,就能证明安置房项目根本管不好。管不好,有些人就该挪地方了。” 胖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很短促,像猪哼了一声。 “我懂了。给那位新来的——” “闭嘴。”解迎宾忽然开口。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解迎宾没看他。解迎宾看着手里的酒杯,像是在看杯底的什么东西。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烂在肚子里。”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重得像石头,把胖子砸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坐在解迎宾对面的那个人开口了。这个人一直没说话,坐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买家峻一开始没注意到他。 “解总,小心一点是对的。但也不必太紧张。” 那个人的声音很特别。不紧不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相等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从暗处往前倾了倾身子,灯光照到了他的脸。 买家峻认出了他。 杨树鹏。 地下组织的头目。照片他在专案组的材料里见过。真人是第一次。 杨树鹏比照片上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珠子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的一串佛珠。佛珠是紫檀的,盘得发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喝酒。 “买市长这个人,我了解过。”杨树鹏说,“做过的事,翻过的案子,得罪过的人,都查了。他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解迎宾问。 “他翻过的案子,没有一个翻回去的。” 解迎宾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不是拖一拖就能拖走的。”杨树鹏把茶杯放下,“他在会稽的时候,为了一条断头路,跟当时的常务副县长拍了桌子。那条路拖了五年,他到任三个月就通了。” 包间里又安静了。 韦伯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瓷面上发出很轻的滋啦声。 “那怎么办?”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杨树鹏没回答。他转着手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转。紫檀珠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很密。 “解总,我的人一直在盯他。”杨树鹏说,“他每天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走哪条路,见什么人,我都有数。” “发现什么了?” “暂时没有。”杨树鹏停了一下,“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他今天晚上,没叫司机。自己开车出去的。”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树鹏继续说:“我的人跟到云顶阁附近,跟丢了。” 解迎宾的眉毛动了一下。 “跟丢了?你的人不是专业的吗?” “那条巷子岔路多,晚高峰车也多。”杨树鹏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悦,“不过没关系。他在沪杭新城,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翻不了天。” 他把佛珠套回手腕上。 “解总,现在的局面很清楚。他手里有安置房这个抓手。如果让他把安置房的事查到底,资金挪用那条线就会露出来。那条线一露,会展中心、滨江路、新宿舍楼,全都会牵连进去。” 他停了停,目光从在座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在座的,一个都跑不了。” 胖子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他拿起餐巾擦了擦,餐巾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纸屑。 韦伯仁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发抖。 解迎宾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从喉咙里滚下去,他皱了皱眉。 “那你有什么办法?” 杨树鹏没急着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是清蒸的,肉质雪白,刺已经挑干净了。他把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完了,用茶漱了漱口,把茶水吐进小瓷碗里。 “办法有两个。” 在座的人都看着他。 “第一个,拖。继续拖。安置房那四千万到了账,想办法让它花不出去。手续上卡,程序上绕。他买市长再大的本事,总不能自己拿着钱去发工资。” “第二个呢?” 杨树鹏把筷子放下。 “第二个,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怎么引?” “他有个女儿。” 买家峻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杨树鹏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是茶壶里的水,不冒热气,但烫手。 “女儿在省城读高中。住校。每周五下午放学回家,周日晚上回学校。学校门口那条路,路灯不太亮。” 买家峻的手按在墙上。墙是凉的。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疼能让人冷静。 “不用动她。”杨树鹏说,“让他知道我们知道她,就够了。像他这种人,不怕自己出事,怕家人出事。他只要分出三分精力去担心女儿,手里的刀就慢了。” 解迎宾沉默了一会儿。 “先拖。拖不住再说。” 杨树鹏点了点头。 “也好。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真诚得让人后背发凉。 买家峻轻轻合上门缝。 山水画落回原位。黄山。云海。奇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站在春和景明厅的黑暗里。 壁灯的光照不到他的脸。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股檀香味。 地毯还是暗红色的。 油画上的乌篷船还在桥下停着。 一切都没有变。 买家峻沿着后勤通道走下去。铁楼梯。潮湿的走廊。生锈的铁栅栏门。他推开门,走进巷子里。 晚风迎面扑过来。 烧烤摊还在。光膀子的男人还在翻羊肉串。划拳的声音还在。空气里还是那股烟火气。汽车尾气。炭火。孜然。辣椒面。 买家峻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星星。不多,几颗。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白。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老常。是我。” 常军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 “买市长?这么晚了——” “有件事麻烦你。” “你说。” “我女儿在省城读书。学校的事,你知道吧?” 常军仁沉默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但买家峻捕捉到了。 “我知道。” “帮我个忙。明天开始,派两个人,暗中照看一下。不要让她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出什么事了?” “没事。防患于未然。” 常军仁没有追问。他是老机关,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谢了。” 买家峻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被远处的划拳声盖住了。 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的一小段路。 他挂挡,踩油门。 车驶出巷子,汇入夜色里。 云顶阁的灯光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亮点,消失了。 周三。 今天是周三。 解迎宾在云顶阁。 春和景明厅的隔壁。 锁芯是坏的。 这些话在买家峻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句话。 ——他有个女儿。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车在夜色里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 他开得很快。 路两边的梧桐树飞快地往后退。树干上刷着白灰,在车灯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排没有表情的脸。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了。 他把车停下来。 红灯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把他的脸染成了红色。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一下。 一下。 像钟摆。 红灯倒计时。 十。九。八。 七。六。五。 四。 三。 二。 一。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 车子冲过十字路口,驶进更深的夜色里。 (第0329章完) 第0330章 周一早晨 第0330章周一早晨 周一。 沪杭新城的早晨从雾里醒来。 不是北方那种干燥的雾,是南方的雾,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蒸笼盖子掀开那一瞬间涌出来的白气。太阳还没出来,雾先到了。楼群泡在雾里,只露出最顶上几层,远远看过去像悬在半空中。 买家峻从宿舍出来,雾扑面。 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水汽。 他摘下眼镜擦。擦完戴上,走出三步,又蒙上了。 不擦了。 就这么模模糊糊地往前走。 市委大院在雾里安静地蹲着。几栋楼,不高,外墙贴着白瓷砖,年头久了瓷砖缝里渗进雨水,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门口的保安裹着军大衣,缩在岗亭里,看见买家峻,站起来敬了个礼。 买家峻点点头。 保安目送他走进去。 买家峻的办公室在三楼。上楼的时候,楼道里很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声控灯亮一盏灭一盏,跟在身后,像尾巴。 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组沙发。窗台上放着盆绿萝,叶子蔫了几片,边缘发黄。是前任留下来的,买家峻没扔,每天浇点水。活不好,也死不了。 他坐下。 桌上堆着文件。 最上面是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 翻开。 报告是上周五送来的,他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只觉得问题多。 第二遍看的时候,觉得问题不对。 第三遍看的时候——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窗外雾还没散。 这报告写得很规整。 规整得有点过分。 每一个条款都有依据,每一个问题都有解释,每一个责任都有归属。可归属来归属去,全归属到了“客观因素”头上。 原材料涨价,是市场因素。 工人流失,是春运因素。 资金不到位,是银行政策因素。 都对。 都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不对。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老周,是我。” “买书记。”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刚醒。 “安置房工地那边,你去看过没有?” “上周去过。” “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停工是真的。工人走了大半。材料堆在工地,塑料布盖着,下雨淋了不少。” “原因呢?” “施工方的说法是资金没到位。” “咱们的拨款呢?” “拨了。” “拨了为什么还说没到位?” 又沉默了。 买家峻没催。 他知道老周在措辞。 在机关里,沉默比说话更需要技巧。有些事,说出来是事,不说出来也是事。怎么说不担责任,怎么听能明白意思,这里面的分寸,比写报告难多了。 “买书记,”老周终于开口,“款是拨了。可拨到哪儿去了,得查。” 买家峻没接话。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声。 “行。我知道了。” 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雾开始散了。太阳从云缝里挤出来一点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楼顶有积水,亮晃晃的。 有人敲门。 “进。” 门推开。是韦伯仁。 市委一秘,三十五六岁,瘦,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嘴角往上翘,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两种表情切换得很快,像开关。 “买书记,早啊。” “早。” 韦伯仁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解秘书长让我送来的。周五的会议纪要,请您过目。” 买家峻接过来翻开。 会议纪要有五页。 第一页写会议主题:研究安置房项目推进问题。 第二页写参会人员:解宝华、常军仁、买家峻,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 第三页写讨论内容。 第四页写议定事项。 第五页是签字栏。 买家峻从头看到尾。 看完,抬头。 “这纪要,谁整理的?” “我整理的。”韦伯仁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前。 “讨论内容里,我提的三条意见,怎么只记了一条?” 韦伯仁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买书记,您提的三条意见,有一条是口头说的,没形成书面。另外两条,解秘书长认为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所以先记了一条,另外两条放到下次会议再议。” 买家峻把文件夹合上。 “哪两条需要再研究?” “一条是关于资金使用情况审计的。解秘书长说,审计需要走程序,现在提太早,容易打草惊蛇。” “还有一条呢?” “还有一条是关于施工方资质复查的。解秘书长说,施工方是通过正规招投标进来的,复查资质等于否定招投标结果,传出去影响不好。” 买家峻没说话。 韦伯仁站着。 办公室里很静。 窗外的雾散了,阳光照进来,照在绿萝上。黄叶子更黄了。 “韦秘书。” “在。” “你去把周五会议的录音拿来。” 韦伯仁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很快。 像抽筋。 “买书记,会议录音按规定只存档,不对外提供——” “我按规定调阅。” 韦伯仁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买家峻叫住他。 “韦秘书。” “在。” “你整理纪要,是按规定整理的吗?” 韦伯仁背对着他,站了一秒。 “是。” 门关上了。 买家峻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 “常部长,有空吗?” “有。” “我去你那儿坐坐。” 组织部的办公室在四楼。 买家峻上楼的时候,常军仁正站在楼道里抽烟。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有横肉,看着不像组织部长,像个车间主任。 看见买家峻,他把烟掐了。 “走,进去说。” 办公室比买家峻那间还小。 桌子上堆着档案袋,沙发上搭着件旧军大衣。窗台上没有绿萝,放着个烟灰缸,烟头插得像香炉。 常军仁把门关上。 “为安置房的事?” “你怎么知道?” 常军仁笑了。 笑得眼睛眯起来。 “大周一早上,你不上办公室看文件,跑我这儿来。除了安置房,还能有什么事?” 买家峻也笑了。 在常军仁面前,他不用端着。 常军仁是老机关了。从乡里干到县里,从县里干到市里,一步没跳,一级没落。这种人见得太多了。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话后面藏着什么心思,他闻得出来。 “老常,安置房项目,你知道多少?” 常军仁点上根烟。 没急着说话。 抽了两口,吐出来。 烟在阳光里散开,变成淡蓝色的雾。 “知道的不多。猜的多。” “猜着什么了?” 常军仁弹了弹烟灰。 “安置房那块地,三年前是农田。征地的时候,补偿标准是每亩八万。” “后来呢?” “后来那块地转了三手。” “转给谁了?” 常军仁没回答。 从抽屉里拿出张纸,递过来。 纸上写着几个公司名字。 字是手写的,笔画很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0章周一早晨(第2/2页) 买家峻接过来看。 第一个名字:恒通置业。 法人代表:解迎宾。 第二个名字:新天地房产。 法人代表:解迎国。 第三个名字:盛世建筑。 法人代表:杨树鹏。 买家峻抬起头。 “解迎国?” “解迎宾的堂弟。” “杨树鹏呢?” 常军仁抽了口烟。 “这个人,你不该问我。” “该问谁?” “公安局。” 常军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烟头冒了最后一缕烟,灭了。 “买书记,有些话我不能明说。纪律不允许。” “可我得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常军仁看着他。 “你最近出门,多带个人。” 买家峻的手停在纸上。 “这么严重?” “不知道。”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楼下院子里有人走动。 “我不知道严不严重。我只知道,安置房那块地,三年前是农田,现在值三个亿。三个亿,够很多人分。也够很多人拼命。” 买家峻把纸叠好,放进口袋。 “这条子——” “什么条子?” 常军仁转过身。 “我什么也没给你。” 买家峻点点头。 站起来。 走到门口,常军仁又叫住他。 “买书记。” “嗯?” “我年轻的时候,在乡里工作。” 买家峻等着。 “那时候乡长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常军仁,咱们这工作,不怕事多,就怕事不对。事多能一件一件干。事不对,干一件,错一件。” “我一直记着。” 买家峻站了一会儿。 “谢谢。” 门关上了。 楼道里很静。 买家峻往下走。 走到三楼,看见韦伯仁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个档案袋。 “买书记,录音调来了。” “放桌上。” 韦伯仁推门进去,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出来的时候,和买家峻擦肩而过。 “买书记。” “嗯?” “解秘书长让我问您,周三的碰头会,您有没有特别要议的议题?” 买家峻看着他。 “有。” “什么议题?” “安置房资金审计。” 韦伯仁的嘴角又往下撇了一下。 这次没弹回来。 “我记下了。” 他走了。 买家峻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档案袋躺在桌上。 他没拆。 先走到窗边。 楼下,韦伯仁出了楼门,往东走了。东边是市委秘书长的办公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着月季,花早谢了,只剩枝条。 韦伯仁走得很快。 不像走。 像赶。 买家峻收回目光。 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录音时长两小时十八分。记录人:韦伯仁。 他把录音笔打开。 沙沙声。 然后是人声。 “同志们,今天我们专题研究安置房项目推进问题……” 解宝华的声音。 慢。 稳。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买家峻快进。 “……下面请买副书记发言……” 自己的声音。 “我谈三点意见。” “第一,安置房停工,表面看是资金问题,根子在管理。建议立即启动资金使用情况审计,查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向。” 录音里有人咳嗽。 “……第二,施工方资质问题。据我所知,承担安置房建设的盛世建筑,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却能中标三个亿的项目。这里面有没有猫腻,需要复查。” 咳嗽声多了。 “……第三,群众安置问题。房子停建,拆迁户在外租房,每户每月补贴八百块。这个钱是谁在出?能出多久?如果房子三年建不好,是不是要补贴三年?五年建不好,是不是要补贴五年?” 录音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解宝华的声音。 “买副书记提的三条意见,很有针对性。不过——审计的事,涉及财政、审计两个部门协调,急不得。资质的事,招投标程序是合规的,推翻重来影响不好。至于群众安置,这个我们会后再专题研究。今天先到这里。” 椅子挪动的声音。 人走动的声音。 门开关的声音。 录音结束了。 买家峻把录音笔关掉。 坐在椅子上。 阳光照在桌上。 绿萝的黄叶子,在光里透亮。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老周。再帮我看个事。” “你说。” “盛世建筑的资质文件,能找到吗?”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行。” 挂了。 他又拨了一个。 “公安局吗?我买家峻。请你们李局长接电话。” 等了一会儿。 “李局长,我买家峻。有件事想请教你。” “买书记客气了,您说。” “杨树鹏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电话里沉默。 比老周的沉默更长。 “买书记,电话里不方便说。” “那什么时候方便?” “您定。” “今天下午,三点。” “行。我安排。” 挂了。 买家峻把电话放下。 手心有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花坛边,韦伯仁回来了。 走得不快。 手里没东西。 买家峻看着他走进办公楼。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咯噔。咯噔。咯噔。 从他门口经过。 往东去了。 解宝华办公室的方向。 买家峻转回身。 桌上的录音笔还开着,红灯一闪一闪。 他把录音笔收进抽屉。 锁上。 然后坐下。 翻开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 第四遍。 这次,他拿起了笔。 红笔。 第一页。 “原材料涨价”——画圈。 第二页。 “工人流失”——画圈。 第三页。 “资金不到位”——画圈。 三个圈,画完。 笔放下。 窗外起了风。 花坛里的月季枝条晃了晃。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脑子里是常军仁那句话—— “三个亿,够很多人分。也够很多人拼命。” 还有解宝华的声音—— “急不得。” 还有韦伯仁的嘴角。 往下一撇。 像抽筋。 睁开眼。 拿起红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字不大。 笔划很重。 “一查到底。” 写完,合上报告。 窗外的风大了。 绿萝的叶子在晃。 黄的那片,晃得最厉害。 摇摇欲坠。 可还没坠。 第0331章 周二,阴 第0331章周二,阴 沪杭新城的雨,说来就来。 不是北方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是南方的雨,绵绵的,细细的,像有人在头顶筛面粉。天还没亮透就开始下,下到上午九点,没有要停的意思。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把对面的楼顶洗了一遍又一遍。楼顶那摊积水,雨点砸进去,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旧的没散,新的又来。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桌上摊着四样东西。 安置房停工报告。盛世建筑的资质文件。一张手写的公司名单。还有一支录音笔。 四样东西,摆成一排。 像四张牌。 买家峻把资质文件拿起来。老周办事利索,昨天下午送来的,厚厚一沓,用档案袋装着。档案袋上写着“盛世建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及资质文件复印件”,下面一行小字:“原件存市工商局档案室”。 他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营业执照。注册资金:五百万元整。经营范围: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注册地址:沪杭新城幸福路18号。 第二页,资质证书。发证日期是三年前。有效期五年。 第三页,年检记录。三年,年年合格。 第四页,法人代表身份证复印件。杨树鹏。照片上的人四十岁左右,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善意的亮,是刀子被磨过以后的亮。嘴唇薄,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你。 买家峻盯着这张照片,盯了很久。 他把常军仁给的那张手写名单拿出来,摊平。三个公司,三个法人。恒通置业,解迎宾。新天地房产,解迎国。盛世建筑,杨树鹏。三条线,画在纸上,像三条河,流到同一个方向。 安置房项目。 敲门声。 “进。” 门推开。是韦伯仁,手里端着个茶杯。杯子里冒着热气。“买书记,茶给您续上。”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眼睛扫了一眼桌面。扫得很快。像扫帚扫过地面。可买家峻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资质文件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几乎不算停。但确实停了。 “韦秘书,周三的碰头会,议题报上去了吗?” 韦伯仁直起腰。“报了。解秘书长说,资金审计这个议题,放到下周。这周先议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安置房周边道路配套问题。” 买家峻没说话。韦伯仁站在那里,嘴角保持着往上翘的角度。“解秘书长说,道路配套是当务之急。安置房建好了,路不通,群众住进去也不方便。先把路的问题议了,再议审计的事。这叫先急后缓。” 买家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茶是好茶。碧螺春。泡开了,茶叶一根一根竖在水里,像雨后的春笋。他没喝。把杯子放下。 “韦秘书,你去跟解秘书长说。” “您说。” “安置房停工,群众在外租房,每月补贴八百块。这笔钱,已经付了七个月。下个月,还要付。路通不通,房子得先建起来。房子建不起来,路通了也没人走。” 韦伯仁的嘴角往下撇了。“我这就去汇报。”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买书记,解秘书长还让我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周三的碰头会,您参不参加?” 买家峻看着他。“参加。” “那我记下了。”门关上了。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碧螺春这茶娇气,水温差一点都不行。太烫了,叶子烫熟了,发苦。太凉了,香气出不来,像喝草叶子水。他放下茶杯,继续翻资质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变更记录。盛世建筑,注册地址变更过一次。原注册地址:沪杭新城建设路3号。变更后:沪杭新城幸福路18号。变更时间:两年前。 建设路3号。他记得这个地址。 拿起电话拨号。“老周,帮我查个地址。” “建设路3号。那地方我知道,不用查。”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以前是云顶阁的旧址。” 买家峻的手在电话听筒上紧了紧。“云顶阁?” “对。云顶阁酒店。三年前开在建设路,后来搬到新城大道去了。老楼空了一段时间,后来租给了几家公司当办公场所。你说的盛世建筑,以前就在那儿办公。” “现在呢?” “现在那栋楼拆了。去年拆的,说是危房。拆了以后,地皮空着,围了围挡,一直没动工。” 买家峻把电话挂了。他把资质文件合上,放回档案袋。档案袋上,盛世建筑四个字,印得端端正正。印刷体。每一笔每一划都规规矩矩。可规矩的东西,往往最不规矩。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花坛里的月季枝条,被雨打弯了腰。地上有积水,浑浊的,映不出天。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离下午三点的约,还有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够做很多事。也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花絮倩的号码。响了很多声,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他把电话放下,拿起外套,出门。 云顶阁在新城大道中段,门脸不大,但深。从街上看,就是栋三层小楼,白墙黑瓦,仿古建筑,檐角挂着红灯笼。白天灯笼不亮,被雨淋着,红色褪成了浅红,像洗过很多次的衣服。门是开着的。门口没有迎宾,也没有保安。一条青石板路,从街边一直铺到门里。石板被雨淋湿了,泛着青光。 买家峻走进去。 大堂里很暗。不是灯坏了,是故意暗的。窗帘拉着,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照着几张红木椅子,照着墙上的山水画,照着柜台后面坐着的一个女人。花絮倩。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用一根银簪子别住。手里拿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买家峻,没有惊讶。把书合上,放在柜台。 “买书记,稀客。” “电话怎么不接?” 花絮倩从柜台下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她把手机放回去。“坐。” 买家峻没坐。他站在柜台前,看着花絮倩。“盛世建筑,以前在你老店址办公。” 花絮倩的眼睛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但买家峻看见了。 “是。租过两年。” “谁租给他们的?” “我。”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茶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买家峻,一杯自己端着。她没喝,只是端着,让热气扑在脸上。 “那时候云顶阁还在建设路,生意不好,我就把二楼三楼租出去了。盛世是第一个租户,签了两年合同。” “后来呢?” “后来他们搬走了。” “为什么搬走?” 花絮倩把茶杯放下。“买书记,你这口气,像是在审我。” “不是审。是问。”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像茶水的颜色。“行,我告诉你。他们搬走,是因为我跟杨树鹏吵了一架。” “吵什么?” “钱。” 花絮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合同签的是两年,租金半年一付。头半年按时给了。第二个半年,拖了三个月。我去找杨树鹏要,他说资金紧张,让我宽限。我说行,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他给了。第三个半年,又拖。我又去找他。这回他不说资金紧张了,他说——” 她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花老板,你这栋楼,早晚要拆。不如卖给我,我出高价。” 买家峻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卖。”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有人来查消防。” 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消防查完,说我的酒店消防不达标,限期整改。整改期间,不得营业。我把酒店关了,整改。改完,申请复查。复查的人说,还是不达标。” “哪不达标?” “疏散通道宽度不够。老楼,当初建的时候,通道是按老标准设计的。现在按新标准查,确实不够。要改,得拆承重墙。拆承重墙,楼就废了。” 买家峻没说话。花絮倩又喝了一口茶。“我当时就知道,这楼我保不住了。” “所以你卖了?” “卖了。” “卖给谁?” 花絮倩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的一声。“解迎国。” 大厅里很静。壁灯的光,照在山水画上。画上画的是富春江,江水滔滔,两岸青山。画角题着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买家峻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多少钱卖的?” “八百万。” “市场价多少?” 花絮倩笑了。这回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买书记,市场价?那块地,在建设路,三年前的市场价,至少三千万。” “那你为什么八百万就卖了?” 花絮倩不笑了。她看着买家峻,眼睛里的光很复杂。有恨,有怕,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有人告诉我,八百万不卖,下次来查的就不是消防了。是税务,是工商,是公安。一个一个来,查到我把楼拱手送人为止。” “谁说的?” “杨树鹏。” 买家峻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不是记在脑子里。是记在心里。心里的东西,忘不掉。 “你后来为什么不报警?” 花絮倩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顺着瓦沟流下来,在窗前挂成一道水帘。“报警?报什么警?人家查消防,是依法办事。人家说通道不够宽,是事实。人家的整改通知上,公章盖得清清楚楚。你拿什么报警?” 买家峻沉默了。花絮倩转回头,看着他。眼神里的复杂没有了,只剩一种东西。疲惫。 “买书记,你今天来,不光是问盛世的事吧?”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周三,市委碰头会,要议安置房的事。安置房的施工方,是盛世建筑。盛世的法人,是杨树鹏。杨树鹏跟解迎宾、解迎国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比我清楚。” 花絮倩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雨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在雨光里显出了年纪。不是老。是岁月。是经历过事情以后,留在眼角眉梢的那些东西。 “买书记,我开酒店十几年了。” 买家峻等着。 “酒店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来。当官的,经商的,混社会的。白天来的,夜里来的。一个人来的,一群人来的。我都见过。”她转过身,背靠着窗。“见得多了,就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不能说。说出来,对自己不好,对听的人也不好。” 买家峻站起来。“那你就挑能说的说。”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很久。“行,我挑能说的说。杨树鹏,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三年前来沪杭新城的时候,身上带着伤。不是一般的伤。是刀伤。左肩,三道。右小臂,两道。新旧都有。” “你怎么知道的?” “夏天。他来找我谈租房的事,穿着短袖。我给他倒茶,他伸手接。袖子往上滑了一截,我看见了。他注意到我看见了,把袖子拉下来。从那以后,再热的天,他来找我,都穿长袖。” 买家峻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和那张照片上的眼睛记在一起。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跟解迎宾,不是一般的合作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花絮倩从窗边走过来,在茶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茶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像喝白水。“解迎宾是台面上的人。杨树鹏是台面下的人。台面上的事,解迎宾做。台面下的事,杨树鹏做。两个人,一套班子。” “解迎国呢?” “解迎国是手套。” “什么意思?” 花絮倩把茶杯放下。“解迎宾不方便出面的事,解迎国出面。解迎国不方便接手的事,杨树鹏接手。三个人,三层。外面看,各做各的。里面看,是一个人。”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雨声很大。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花絮倩抬起眼睛看着他。“因为你想查。” “你怎么知道我想查?” “你不查,就不会来问我。”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那本书。书皮上印着三个字:《官场现形记》。她把书翻开,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名片。她把名片抽出来,放在柜台上,推过来。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上面印着:沪杭新城公安局刑侦支队。方远征。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这个人,去年在我店里吃饭。走的时候忘了拿名片。我替他收着,等他回来拿。等了一年,他没来。” 买家峻把名片拿起来。“你让我找他?” 花絮倩没回答,把书合上,放回柜台。“买书记,我再说一句能说的。” “你说。” “杨树鹏手下有个人,外号叫阿鬼。真名不知道。这个人,以前跟过杨树鹏。后来因为分钱的事闹翻了。阿鬼跑了,杨树鹏找了他半年,没找到。” “他在哪儿?” 花絮倩摇头。“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阿鬼跑之前,在云顶阁喝了一夜酒。喝到天亮,趴在桌上哭。我让服务员去劝,服务员回来说,他一边哭一边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 “‘石头里藏的东西,不是玉。是人命。’” 买家峻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冷。是那种——你摸到了什么东西,但还不知道它有多大的时候,那种发凉。 “他说的石头,是什么石头?” 花絮倩没回答。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雨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味。“买书记,天不早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不少。你走吧。” 买家峻走到门口,停下。“你为什么愿意说?” 花絮倩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雨。“因为建设路那栋楼,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做了一辈子木匠,攒了二十年钱,盖了那栋楼。楼拆的那天,我没敢去看。我怕看了,会哭。”她转过头,看着买家峻。“我不喜欢哭。” 买家峻走进雨里。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花絮倩还站在门口,藏青色的旗袍,在雨幕里褪成了灰。 下午三点。公安局刑侦支队。方远征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开着。买家峻走进去的时候,方远征正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着照片,画着红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四十出头,平头,脸上的线条很硬,像用凿子凿出来的。眼睛不大,但很锐。那种锐,是见多了坏人以后,磨出来的。 “买书记。”他敬了个礼。 买家峻把名片放在桌上。“这张名片,是你留在云顶阁的。” 方远征拿起名片看了看。“是。去年丢的。”他把名片放进口袋。“花老板让您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1章周二,阴(第2/2页) 买家峻点头。方远征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坐。” 两个人坐下。方远征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买家峻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买书记,花老板让您来找我。说明她要您问的事,跟杨树鹏有关。” “你怎么知道?” 方远征弹了弹烟灰。“因为我这张名片,是故意留在她那儿的。去年有个案子,线索断了。我知道花絮倩跟杨树鹏有过节,她手里可能有东西。但她的嘴很紧,撬不开。我就留了张名片,等她哪天想通了,会让人来找我。” 买家峻看着他。“你今天等到我了。” 方远征把烟掐灭。“等到了。您问。” “杨树鹏,你们手里有多少东西?” 方远征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夹。厚厚一沓。他放在桌上,没打开。“这些东西,够抓他三回。但每回,都差最后一步。” “为什么?” “因为有人提前通知他。”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谁?” 方远征没回答。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是一份通话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电话号码。其中有一个号码,被红笔圈了出来。买家峻看着那个号码。很熟。市委的号段。 “韦伯仁?” 方远征没点头,也没摇头。“通话时间。每次我们行动前两小时。时长,每次不超过一分钟。挂断以后,这个号码会拨另一个号。那个号,是杨树鹏的。” 买家峻把通话记录放下。手按在纸上。纸在抖。不是手抖。是心跳得太重,带动的。 “这份记录,还有谁看过?” “我。还有您。” 买家峻抬起头。“为什么给我看?” 方远征坐下来,看着他。眼神很直。像子弹飞过的弹道。“因为三天前,常军仁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沪杭新城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想查一些事。让我看着办。”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等着。”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买家峻把通话记录叠好,放进口袋。“这份记录,我拿走了。” 方远征点头。买家峻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方队长。安置房项目,你知道多少?” 方远征没回答。从档案夹里又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是一份出警记录。时间:去年十一月。地点:安置房工地。事由:施工方与拆迁户发生冲突,三人受伤。处理结果:调解。签字人:韦伯仁。职务:市委办公室副主任。 买家峻把出警记录也放进口袋。“还有吗?” 方远征把档案夹合上。“有。但不能给了。再给,我就违纪了。”他站起来,送买家峻到门口。“买书记,有一句话,我得说。” “你说。” “杨树鹏这个人,跟一般的混社会的,不一样。一般的混社会的,求财。他,不是。” “他求什么?” 方远征看着买家峻。眼神里的锐,变成了一种很沉的东西。“不知道。可我抓了他三年,发现一件事。他做的事,看起来是图钱。可钱的去向,查不到。三个亿的安置房项目,他经手的钱,至少一个亿。这一个亿,不在他的账户里,不在他亲属的账户里,不在任何我们能查到的地方。” “钱去哪儿了?” 方远征摇头。“这就是我一直想查的。” 买家峻走出公安局。雨小了。变成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的人多起来。下班的,放学的,买菜的。没有人注意他。他站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口袋里装着三样东西。花絮倩给的名片。方远征给的通话记录。还有那份出警记录。三样东西,都很薄。放在口袋里,没什么分量。可他觉得沉。不是重量。是那种——你知道这些东西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你自己的时候,那种沉。 他往前走。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不知不觉,走到了建设路。建设路在新城和老城交界的地方,路不宽,两边是老房子。有的拆了,有的还没拆。拆了的地方围着蓝色铁皮围挡。没拆的地方,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他找到了3号。一块空地。蓝色铁皮围着,围挡上贴着广告:黄金地段,即将开发。围挡有个缝隙。他凑过去往里看。空地上长满了草。草很高,快到人腰。草丛里有砖头瓦砾,有被雨淋烂的纸箱,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被风吹着,在草丛里滚来滚去。这里曾经是云顶阁。花絮倩父亲用二十年攒的钱,盖的楼。现在是一片草。 买家峻离开围挡,继续往前走。走出建设路,右转,是一条更小的街。街口有个修鞋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只皮鞋换底。旁边放着个收音机,在放评弹。琵琶声叮叮咚咚的,在雨后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买家峻在摊子前停下。不是要修鞋。是他看见了摊子后面的人。那人蹲在墙根,穿着件旧军大衣。脸埋在衣领里,看不清。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右手少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只剩拇指和小指。 买家峻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阿鬼?” 那人身子一僵。像被电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不是熬夜熬的。是长期喝酒喝的。 “你是谁?” “买家峻。” 阿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很快灭了。“不认识。” 他站起来要走。买家峻按住他肩膀。“花絮倩让我来的。” 阿鬼不动了。他蹲回去,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味冲出来,很烈。 “她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说你知道一些事。” 阿鬼笑了。笑得很短,像咳嗽。“我知道的事,值我这条命。” 买家峻从口袋里摸出烟,是方远征给的那包。他抽出一根,递给阿鬼。阿鬼接过去,叼在嘴里。买家峻给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灰了。烟从鼻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阿鬼,你以前跟杨树鹏的。” 阿鬼没说话,只是抽烟。买家峻继续说。“后来闹翻了。你跑了。他找了你半年。” 阿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拿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阿鬼没回答。把手伸进怀里,摸。摸了很久,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里。他看了看四周。街上没什么人。修鞋的老头在专心换鞋底。收音机里评弹唱到正热闹处。他把手伸过来,摊开。 掌心里是一块石头。拇指大。通体乌黑。不规则的形状,边缘很锋利,像摔碎过。买家峻把石头拿起来。翻过来。石头的另一面,有个记号。不是刻的。是天然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一只眼睛。竖着的。瞳孔是一条缝。 买家峻的手,微微发抖。“这是什么?” 阿鬼把石头拿回去,攥紧。“这是安置房工地地基里挖出来的。挖出来的时候,是一整块。比磨盘还大。杨树鹏让人把它砸碎了。砸成小块,装车拉走。我趁他不注意,藏了一块。” “砸碎之前,上面有什么?” 阿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有字。血红血红的字。” “什么字?” 阿鬼又喝了一口酒。这回喝得很多,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军大衣上。“我不认识。我不识字。”他用手在潮湿的地面上画。食指在泥水里划拉。一笔,一横。一撇,一捺。买家峻低头看。泥水里的笔画,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两个字。 龙渊。 买家峻的血,往头顶涌。他把阿鬼拉起来。“跟我走。” 阿鬼挣开他的手。“去哪儿?” “公安局。” 阿鬼的脸白了。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去。去了我活不成。” “你蹲在这里就能活?” 阿鬼不说话了。买家峻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阿鬼,你拿的这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上面写的字,关系到不止一条人命。你藏着它,杨树鹏迟早会找到你。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阿鬼的手在抖。酒壶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买家峻,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你能保我?” 买家峻看着他。“能。” 一个字。不多。但重。阿鬼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弯腰,把地上的酒壶捡起来,拧紧盖子,塞进怀里。和那块石头塞在一起。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修鞋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换鞋底。收音机里评弹唱完了,换成了天气预报。明天,阴转多云。 街上人多了。买家峻走在前面,阿鬼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买家峻没回头。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走到街角,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老周。 “买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 “安置房工地。刚才有人去闹事,把留守的工人打了。伤了好几个。” 买家峻站住。阿鬼差点撞上他。“谁打的?” “不知道。一群年轻人,骑摩托车来的。打完就跑了。工人的说法是,领头的那个人,左边耳朵,缺了一块。” 买家峻握电话的手,收紧了。缺耳。昨天早上,来客栈找他的那个人。夜沧澜的人。 “伤者怎么样?” “送医院了。两个重伤,三个轻伤。工地现在没人敢留守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工地。” “别走。我马上到。” 买家峻挂了电话,转身看着阿鬼。“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安置房工地。” 阿鬼的脸色又白了。“那里——” “杨树鹏的人刚去闹过。不会马上回去。最危险的地方,现在最安全。” 阿鬼咬了咬牙。“走。” 两个人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以后,买家峻又拨了个电话。方远征。 “方队长。安置房工地,刚发生伤人案。你知道没有?” “刚接到汇报。已经在路上了。” “我在路上。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 “谁?” “阿鬼。”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你真找到他了。” “他手里有东西。到了给你看。” 买家峻挂了电话。车窗外,街景往后退。雨彻底停了。云裂开一道缝,有光透下来。光照在湿漉漉的街上,亮得晃眼。出租车拐了个弯,驶上通往安置房工地的路。路两边是拆了一半的房子。断墙残壁,瓦砾成堆。墙上还留着没撕干净的春联,被雨淋过,红色褪成粉色。有一副春联只剩半截。上联是“福星高照平安宅”。下联没了。被铲掉了。留下一道铲子的痕迹,像疤。 工地到了。 围挡倒了一片。不是风吹的。是撞的。铁皮上留着摩托车轮胎的印子。买家峻下了车。阿鬼跟下来。工地上到处是碎石和脚印。几个工人蹲在工棚门口,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有的胳膊吊着绷带。看见买家峻,站起来。一个老工人迎上来。五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认识买家峻。 “买书记。” “老葛。伤得怎么样?” “老李头上缝了八针。小陈胳膊折了。其余几个,皮外伤。”老葛的声音很平。不是不气。是气过头了,反而平了。“他们骑着摩托车冲进来,见人就打。打完就跑了。前后不到五分钟。” “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领头那个,头盔摘了一下。左边耳朵,缺了一块。我记得他。前天来工地转过。说是收废铁的。” 买家峻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方远征的车到了。他从车上下来,带着两个干警。看见买家峻身边的阿鬼,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现场勘查完了?” “完了。” 方远征把买家峻拉到一边。“你带他来,是让他认人?” “不止。” 买家峻转身,对阿鬼说。“把你那块石头,给方队长看看。” 阿鬼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石头,递给方远征。方远征接过来,翻看。看到那只眼睛纹路的时候,他的手不动了。 “这是什么?” “安置房工地地基里挖出来的。”买家峻的声音很低。“挖出来的时候是一整块,比磨盘大。上面有字。两个字。” “什么字?” “龙渊。” 方远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很多话,不用说了。 方远征把石头还给阿鬼。“这东西,得送检。我安排人,连夜送省厅。让他们做成分分析。” 买家峻点头。方远征转身,对手下干警说。“把工地封锁。所有挖出来的土方、石料,全部封存。一块石头都不许动。” 干警应声去了。买家峻走到工地中央。地基挖了一半,积着雨水。水很浑,看不见底。他在水边蹲下。水面映着天空。云裂开的地方,有光。光照在水面上,碎了。 老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买书记。” “嗯?”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老葛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挖地基那天,我也在。挖到那块石头的时候,机器突然停了。不是坏了。是挖不动。换了个位置挖,还是挖不动。后来把石头整个挖出来,好大一块。黑漆漆的。石头底下,有东西。” 买家峻转过头。“什么东西?” 老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骨头。不是动物的。是人骨头。好多。埋在一起。石头就压在上面。” 买家峻站起来。风吹过来。工地上扬起的灰,迷了眼。他揉了揉。揉完,眼前清晰了。废墟、围挡、积水、碎砖、工人的绷带、地上的血迹、方远征蹲在摩托车轮胎印旁边,拿尺子量。阿鬼蹲在工棚墙角,把石头紧紧攥在手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一切之上。 他又蹲下,对老葛说。“老葛,这事,还跟谁说过?” “没有。我谁都没说。我干了一辈子建筑。知道有些东西,挖出来是事。不说,也是事。今天跟您说,是因为您问。也因为——”他看着买家峻。“您跟别人不一样。” 买家峻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老葛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买书记。那块石头底下埋的骨头,我数过。” “多少?” “七个人。” 烟从他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工地上空,云裂开的缝又合上了。光没了。天阴下来。又要下雨了。 买家峻站在地基边,看着那潭浑水。水底下有什么,看不见。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埋得再深,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 (本章完) 第0332章 平地一声惊雷起 第0332章平地一声惊雷起 沪杭新城入了秋,雨就多了起来。 不是北方那种爽利的秋雨,是南边特有的,黏黏糊糊的,下不大也停不了,像一床湿透了的棉被捂在天上。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头那棵香樟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贴在地上像一张张黄褐色的纸钱。 他心里有事。 不是一般的事,是要命的事。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纪检那边刚转过来的,红头,密级不高,但分量重得能压死人。文件上列着十七笔资金往来的记录,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账户,绕了三个弯,最后流进了一家叫“云鼎置业”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写着一个他最近做梦都会梦到的名字。 解迎宾。 钱不多,一千三百万。放在沪杭新城几百亿的大盘子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可买家峻知道,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一根线头。你拽住这根线头往外抽,能抽出整整一张网来。 问题是,这根线头是谁递到他手上的。 文件是常军仁转来的。常军仁是谁?市委组织部部长,管干部的干部。论级别,比买家峻还高半级。论资历,他在沪杭新城深耕了十二年,树大根深。这样一个老资格,忽然主动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副职递刀子,换了你,你心里不打鼓? 买家峻心里就打着鼓。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常部长,我买家峻。” “家峻啊,”常军仁的声音不急不缓,永远是不急不缓,“文件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想了十七八句话,最后说出口的,是一句听上去什么也没说的话:“我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常军仁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笑了。笑完了他说:“那就晚上吧。不在办公室,来我家。你还没来过吧?我让你嫂子炒两个菜。”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不是因为常军仁要请他吃饭,是因为常军仁知道他会打这个电话。甚至,在文件送到他桌上之前,常军仁就知道他一定会要求当面谈。 这种被人算得死死的感觉,不好受。 晚上七点,雨还在下。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市委家属院外面,自己撑了把黑伞走进去。他不认识常军仁家,门卫给他指了路。三区六栋,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雨水一打,叶子翻过来,露出银灰色的背面,整面墙像在呼吸。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抬头看见买家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家峻吧?老常念叨你一下午了。快进来,外头凉。” 这就是常军仁的夫人,一个从县城跟着丈夫一路走到现在的小学教师。买家峻叫了声嫂子,换了鞋进去。客厅不大,陈设也简单,沙发是那种十年前流行的款式,扶手上的皮都磨亮了。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瓶已经开了的老白干。 常军仁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围裙还没解。看见买家峻,也不客气,用下巴指了指沙发:“坐。还有个汤,马上好。” 买家峻坐了。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客厅。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常军仁年轻时候在乡政府门口的合影,有他陪领导视察的黑白照,还有一张全家福,儿子穿着学士服,一家三口笑得眼睛都没了。没有一幅是跟现在的工作有关的。 常军仁端着一大碗冬瓜排骨汤出来,解了围裙,在买家峻对面坐下。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买家峻倒了一杯。杯子是最普通的那种玻璃杯,超市里三块钱一个。 “来,先喝一口。”他自己先抿了一下,放下杯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家峻,你来沪杭新城多久了?” “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常军仁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酒,“感觉怎么样?” 买家峻端起杯子,没喝。他看着杯子里透明的酒液,说:“感觉像在刀尖上走路。” 常军仁没接话。他夹了块红烧肉,肥的,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完了才说:“刀尖上走路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走着走着,发现刀尖是别人替你摆的,你想下来,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买家峻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常部长……” “在家里就别叫部长了,叫老常。” “老常,”买家峻改了口,“那份文件,我想知道来源。” 常军仁放下筷子,看着买家峻。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东西了,看人看事都不需要太用力,扫一眼就知道深浅。 “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常军仁反问了一句。 买家峻当然有数。 那份文件上列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是银行流水,是内部账目。能接触到这种账目的,整个沪杭新城不超过五个人。他自己算一个。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算一个。财政局局长的机要秘书算一个。审计部门负责人算一个。还有一个。 韦伯仁。 市委一秘,韦伯仁。 常军仁看他脸色,就知道他猜到了。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倒得满了一些,酒液在杯沿上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伯仁这个同志,”常军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本质不坏。他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时间太长了,烤得皮焦肉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他怕。”常军仁说,“怕解宝华把他扔出去当替罪羊。” 买家峻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做,他自己都不知道。 “解宝华……”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墙壁听见。 常军仁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他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家峻,我今天请你来家里吃饭,不是以组织部部长的身份。是以一个在沪杭新城待了十二年的老家伙的身份。”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买家峻,“有些话,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你听不听?” “听。” “好。”常军仁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解宝华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记住三个字——别相信。” 雨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 “他跟解迎宾是堂兄弟,这件事整个沪杭新城没几个人知道。两人表面上从不来往,开会碰见了连招呼都不打。但是‘云顶阁’那个地方,解宝华一个月至少去两回。”常军仁伸出一根手指,“我盯了他三年。三年里,经他手批出去的土地出让金减免、税收优惠、项目补贴,加起来,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买家峻看着那三根手指,喉咙有点发干。不是三百万,不是三千万。 “解宝华在上面有人。”常军仁把手指收回去,“那个人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名字,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拿到铁证。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为什么护着解宝华。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解宝华手里,攥着那个人在沪杭新城的一笔旧账。那笔账要是翻出来,不止是丢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2章平地一声惊雷起(第2/2页) 窗外忽然打了一个雷。闷闷的,远远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擂鼓。雨势骤然大了,哗哗的,把窗户打得模糊一片。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红烧肉在盘子里凉了,油花凝成白白的薄片,浮在汤汁上面。冬瓜排骨汤也不再冒热气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动筷子。 终于,买家峻开口了。 “老常,你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常军仁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整张脸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你比你爹当年聪明。” 买家峻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常军仁端起酒杯,发现杯子空了,自己拿过酒瓶又倒了半杯,“三十年前,我跟你父亲在一个工作组待过。那时候我刚从乡里调到县里,什么都不懂,是你父亲手把手教我写的第一份调查报告。” 他抿了一口酒,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父亲那个人,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一回我们下乡调查一个砂石厂的污染问题,厂长叫了十几个工人把我们围在办公室里,门窗都堵了。我那时候年轻,吓得腿肚子转筋。你父亲呢?他把椅子往门口一放,坐下来,掏出烟,一根一根地抽。抽到第七根的时候,外头的人自己散了。” 常军仁看向买家峻,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我问你父亲,你那时候不怕?你父亲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今天都记着。他说,老常啊,这世上的人,做贼的都心虚。你看他凶,他比你更怕。你只要比他多撑一口气,他就垮了。” 买家峻没说话。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口干了。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老常,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撑住?” “我是想让你活着撑住。”常军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重,“解宝华已经知道你拿到了什么。韦伯仁给你递东西的事,瞒不了多久。接下来他们会干什么,你心里要有数。” 买家峻当然有数。 上一次是车祸。再上一次是匿名信。这一次会是什么,他猜不到,但一定会有。 “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常军仁站起身,走进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厚,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里面是什么?” “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这些年被解宝华用各种手段拿住把柄、不得不替他办事的干部。有副处的,有科级的,也有普通办事员。他们不是坏人,至少不全是。他们是怕。怕丢工作,怕被查,怕家人受牵连。” 常军仁的手指按在信封上,没有松开。 “这个东西,我现在交给你。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自己把握。但我告诉你一句话——这些人,能争取一个是一个。解宝华的根基,不在上面那个人,在这些被他攥住把柄的干部。你把这些人解放了,他的根基就断了。” 买家峻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很普通的信封,左下角印着单位的名称,红色的宋体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伸手去拿,常军仁的手指还按着,没有马上松开。 “家峻,拿了这份名单,你就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 “解宝华会把你当死敌。” “我知道。” “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丢官,可能会——” “老常。”买家峻打断了他,“我爹当年在那个砂石厂的办公室里,真的只抽了七根烟?” 常军仁愣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 买家峻把信封拿过来,没有拆开看,直接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个位置,贴着心脏。 “你爹抽了整整一包。”常军仁说,“二十根。抽到第十九根的时候,外头的人就开始散了。他偏不出去,非要抽完最后一根,把烟屁股摁在窗台上,才站起来开门。” 买家峻笑了。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笑。 “那我就比他多撑一根。二十一根。” 常军仁没笑。他看着买家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看着外头的雨。 “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高兴。” 买家峻也站起来。他走到常军仁身边,两个男人并肩站在窗前。雨还是那么大,打在玻璃上,把外头的路灯都模糊成了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老常,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花絮倩。她到底是谁的人?”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她谁的人都不是。”常军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她是被卷进来的一只蛾子。飞蛾扑火的那个蛾子。她手里有解迎宾的东西,解迎宾手里也有她的东西。两个人互相攥着,谁也动不了谁。你要是能把她争取过来,解迎宾那边的口子,就算撕开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 他转身告辞。常军仁送他到门口,他夫人也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东西,非要塞给买家峻带走。买家峻推辞不过,接了。下楼走到雨里,打开袋子一看,是十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白菜猪肉馅的。 他站在雨里,撑着那把黑伞,怀里揣着那份足以让半个沪杭新城官场地震的名单,手里拎着一袋白菜猪肉馅的包子。 雨下得更大了。院子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道墨迹未干的笔画。 他走出家属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摩擦话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雨里。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带着几片枯黄的香樟叶子,打着旋儿流进了下水道。 他知道,这是第二封。 不是信。是警告。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个牛皮纸信封,硬硬的还在。然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还温着。 他把剩下的包子放好,撑紧伞,大步走进了雨夜里。 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还亮着。他把那串数字看了三遍,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存进通讯录。 有些东西,只能记在脑子里。 存进手机里,就等于交到了别人手上。 雨夜里的沪杭新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过自己的日子,炒菜,看电视,辅导孩子写作业,吵架,和好,睡着。他们不知道这个夜晚,有一个男人揣着一份名单,站在雨里吃了一个白菜猪肉馅的包子,然后走向了一场他明知道会受伤却还是要去打的仗。 买家峻把那根看不见的烟,又抽了一口。 还剩下十八根。 第0333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0333章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 买家峻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在水桶里哗啦哗啦地响。阿姨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点了还有人比她来得更早。买家峻冲她点了点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隔夜的凉气扑面而来。 他把公文包放下,没急着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灰蒙蒙的晨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胸口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他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的,那信封就压在枕头底下,硬邦邦的,硌得他脑仁疼。倒不是信封厚,是里头那份名单太重。重到他半夜爬起来两次,打开床头灯,盯着信封看了好一阵子,又原样放回去。 常军仁说,这些人,能争取一个是一个。 话说得轻巧。 可怎么争取?你总不能拿着名单挨个敲门,说同志你好,我知道你被解宝华攥住了把柄,现在给你个机会弃暗投明。那不是争取,那是逼人家跳墙。狗急跳墙,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买家峻再愣,也不至于愣到这个份上。 得有一个突破口。 名单上一共二十三个人。副处级三个,科级十一个,剩下的都是关键岗位的办事员。买家峻昨天晚上已经把这份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小字,是常军仁用钢笔添上去的备注——哪个项目,哪笔资金,被拿住了什么把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小心,生怕被人半路截了去。 他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赵东林。市住建局审批科的科长,正科级,四十三岁,在住建口干了快二十年。备注上写着:安置房项目审批环节,赵东林签字放行了一批不合格建材。材料由解迎宾的云鼎置业供货,赵东林收了一套房子的好处。房子在城东一个新开的楼盘里,一百二十平米,写的他小姨子的名字。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赵东林的把柄最轻。恰恰相反,收房子,这是实打实的受贿,查实了是要进去的。但也正因为这样,赵东林的心理防线反而最脆弱。那些只拿了几条烟几瓶酒的,心里还存着侥幸,觉得自己问题不大,扛一扛就过去了。可赵东林不一样,他清楚自己犯的是什么事。他每天晚上闭上眼,都会梦见有人敲门。 这种人,最怕。 怕,就好办。 天亮了,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开门声,茶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陆陆续续地响起来。买家峻把名单锁进保险柜,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去找赵东林。 那样太蠢了。一个副市长忽然召见一个住建局的科长,不出半天,消息就会传到解宝华耳朵里。解宝华不是吃素的,他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买家峻在干什么,然后抢在前面,把赵东林这根线掐断。 怎么掐?办法多得很。最简单的一种,让赵东林“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把房子的事说成是亲戚之间的正常往来,再补一份检查,说自己纪律意识不强,请求组织从轻处理。这样一来,赵东林不但不会倒向买家峻,反而会因为已经“交代”过了,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解宝华。 这就叫把柄的艺术。把柄攥在手里的时候,它是鞭子。可一旦被拿到太阳底下,它就不值钱了。 买家峻不能让它见光。 至少在赵东林开口之前,不能。 上午九点,买家峻带着秘书去了安置房项目的施工现场。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四次来了。工地上的人从项目经理到看门大爷,全都认识他了。项目经理姓周,五十多岁,头发剩了一半,挺着一个啤酒肚,每次看见买家峻就紧张,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买、买市长,您怎么又来了?” 买家峻没理他,径直往工地里走。雨后的工地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鞋面。秘书在后面急得直叫,说买市长您慢点,这路太滑了。买家峻跟没听见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一排已经封顶的楼前面。 他抬头看着那些楼。 六层的安置房,灰扑扑的水泥外墙,窗户还没装,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眶。楼的墙面上,有几道裂缝,从二楼一直裂到四楼,像一条蜿蜒的蛇。 买家峻指着那道裂缝,回头问周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周经理的汗当时就下来了。十月的天,凉飕飕的,他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子。 “这个……这个是正常的沉降缝,买市长,您放心,结构没有问题,我们请了第三方检测机构……” “哪个第三方?” 周经理报了一个名字。买家峻没记住,也不需要记住。这些所谓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只要钱给够了,什么报告都敢出。安置房项目里的猫腻,他心里早就有数了——建材以次充好,钢筋标号不够,水泥用量不足,每一项省下来的钱,都流进了解迎宾的口袋。而这些环节的审批,全部经过了赵东林的手。 他今天来工地,不是为了查裂缝的。 是为了让人看见他来了。 工地上人多眼杂,副市长冒雨视察安置房项目,这个消息不用等到中午就会传遍整个住建系统。赵东林当然也会知道。他会知道买家峻又去了工地,又看了那些裂缝,又在追问质量问题。 他会怕。 怕,就好办。 从工地出来,买家峻没有回市政府。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东,那个新开的楼盘附近。楼盘叫“翡翠湾”,名字取得富贵,其实地段一般,周边配套也跟不上,但架不住沪杭新城的房价这两年涨得凶,开盘当天就卖了大半。 赵东林小姨子的那套房子,就在这里。七栋二单元,一百二十平米,楼层不清楚,但买家峻也不需要进去。他只需要在这片地方转一圈,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车里,秘书小心翼翼地问他:“买市长,咱们这是……” “随便转转。”买家峻说,“看看新城的面貌。” 秘书不敢再问了。他跟着买家峻也有几个月了,知道这位领导的脾气。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用。看着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秘书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在买家峻身边,不像秘书,倒像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观众,看着一场自己看不懂的戏。 转完一圈,买家峻让司机开回市政府。车刚进大院,他的手机就响了。 号码不认识。但那个沙沙的声音,他认得。 “买市长。” 买家峻没说话。 “您今天去的地方不少啊。” 买家峻还是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刀刃在砂纸上刮了一下。 “有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沪杭新城的水深,您蹚不起。识相的话,有些地方少去,有些人少见。这对大家都好。”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号码。跟上次那个不一样。上次是境外的虚拟号码,这次是本地的一个手机号。他记下了这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神色如常地下了车。 秘书什么都没听见,只觉得买市长的脸色好像比上车前白了一点。 下午三点,买家峻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韦伯仁。 市委一秘韦伯仁,解宝华的左膀右臂,沪杭新城大院里公认的“不倒翁”。他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永远雪白。说话不快不慢,见谁都笑眯眯的,谁也不得罪。这种人放在任何一个单位,都能活得很滋润。 可今天他进来的时候,买家峻发现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东西。 不是笑里藏刀的那种藏,是怕。 韦伯仁反手把门关上,还特意看了一眼门锁,确认关严了。这个动作很小,但买家峻看在了眼里。 “买市长,打扰您几分钟。” “坐。” 韦伯仁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文件是最普通的a4纸打印的,上面盖着市委办的公章,内容是关于下一次市委常委会的议题安排。 可他把文件放下之后,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三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3章道是无晴却有晴(第2/2页) 然后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买家峻拿起文件,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巴掌大小,是从那种最便宜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都不齐。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字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匆忙。 “今晚八点。”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城西老城区的一条巷子,买家峻有点印象,那一带都是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住的都是新城最早的拆迁户。 他抬起头,韦伯仁已经站起来了。 “买市长,议题安排您看一下,有什么意见随时跟我说。”他说话的声音很正常,脸上又挂上了那个标准的微笑。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跟走廊里路过的人打了个招呼,声音洪亮得很。 买家峻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纸很薄,被他手心的汗洇湿了一点,墨迹微微洇开。 他知道这是韦伯仁在约他。 为什么是韦伯仁?他不是解宝华的人吗? 买家峻想起常军仁说的那句话。韦伯仁本质不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时间太长了。他把纸条上的地址又看了一遍,然后划了根火柴,把纸条烧了。灰烬落进烟灰缸里,他用手指碾碎,跟烟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晚上八点,雨终于停了。 买家峻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秘书。他从市政府后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口音是本地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跟他聊天,说这雨下了快一个礼拜了,再不停,城西那片老房子怕是要淹。买家峻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新城的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暗的筒子楼,楼与楼之间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罩在头顶上。路也窄了,坑坑洼洼的,出租车颠得厉害。 司机把他放在巷子口。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楼的墙壁,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白漆写的,圈在一个圆圈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买家峻走进巷子。巷子深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站着一个人。 韦伯仁。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的夹克,领子竖着,把半张脸都遮住了。眼镜还是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 “买市长,您来了。” 买家峻在他面前站定:“你叫我来,想说什么?” 韦伯仁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了一根给买家峻。买家峻不抽烟,但这回接了。两个人就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一人叼着一根烟,像两个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韦伯仁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买市长,我韦伯仁不是什么好人。”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在解宝华手底下干了八年。八年里,经我手替他办的事,有白的,有黑的,也有灰的。您要查,查到最后,我跑不了。” 买家峻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我不是来求您放我一马的。”韦伯仁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我是来给您送一样东西的。” 他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用一根红绳拴着。 “这里面是什么?” “解宝华跟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是项目上的,是他们私人账户之间的。八年,一共四十七笔,每一笔的时间、金额、账号,全在里面。” 买家峻没有伸手去接。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韦伯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很古怪,像是哭。 “因为我儿子。” “你儿子?” “我儿子今年十二岁,上初一。上个月他们学校搞了个作文比赛,题目叫‘我的爸爸’。我偷偷看了他写的作文。”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他写的是——我的爸爸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巷子里安静极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一阵也停了。 “买市长,我韦伯仁这辈子没干过几件对的事。但我不能让我儿子长大以后,发现他爸是个王八蛋。”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的脸。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那个标准的微笑了。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一个好几天没睡觉的人,忽然被人从梦里叫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u盘。 u盘很小,落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可买家峻知道,这个东西的分量,比他保险柜里那份名单加起来还要重。 “你想清楚了?这个东西交出来,你就没有退路了。” 韦伯仁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想了八年,今天才想清楚。” 他转身要走,买家峻叫住了他。 “等等。解宝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韦伯仁回过头来。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买市长,我跟了他八年,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他这个人,疑心重,但有一个毛病——太自信。他永远不会相信,跟了他八年的韦伯仁,敢反。”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脚步很快,夹克的衣摆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买家峻站在路灯下,把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 红绳从他指缝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里有个地下党,把情报缝在衣服里,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后来他牺牲了,情报送到了,战友们打开他缝得密密麻麻的针脚,里面是一张染着血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坚持。” 买家峻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兜里。 然后他走出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址。 赵东林住的那个小区。 有些事,不能等。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一片的光晕。买家峻靠在座椅上,手插在口袋里,掌心里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 u盘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诗来,是小时候父亲教他的,刘禹锡的竹枝词。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出租车在雨夜里穿行,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开得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觉得轻松了。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这一刀,要挨在什么地方了。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万家灯火在雨幕中一盏一盏地亮着。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韦伯仁,都有一个赵东林,都有一些在深夜里睡不着的人,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明天,日子还要过下去。 可怎么过,每个人心里都在掂量。 买家峻把那个u盘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小小的一个塑料块,被他翻来覆去地摩挲着,表面已经沾满了他的手汗。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驶进了一条窄窄的街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前方不远处,赵东林家所在的那个小区,已经看得见了。 几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灯火稀稀落落的。 买家峻让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了车。他付了钱,下车,撑开那把从常军仁家出来时带的黑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很响。 他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赵东林的家。 但他不着急。他有一整夜的时间。 他把伞撑稳了,抬脚走进了小区。 身后,出租车的尾灯在雨夜里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点,融进了远处那片模糊的光晕里。 雨还在下。 第0334章 会议,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第0334章会议,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到五点,市委二号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毛巾,潮乎乎的,闷得人喘不过气。空调开着,但没人觉得凉快。十几个人围着椭圆形的会议桌坐着,桌面上摆着矿泉水、烟灰缸和一份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水没人喝,烟倒是抽了不少。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动,就让那块光斑那么烫着。 解宝华在发言。 他说得很慢,慢得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过秤称一称。从新城的大局出发,从稳定出发,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出发,从各方面因素的综合考量出发——他说了很多“出发”,但买家峻听着,总觉得他哪儿也没去。 “买主任的工作热情,我们都看在眼里。”解宝华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节奏不快不慢,“但是呢,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过了这个度,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沪杭新城现在是关键时期,招商引资、民生工程、社会稳定,哪一条都不能出问题。调查工作当然要搞,但不能搞得人人自危,不能搞得企业不敢来投资,不能搞得干部不敢做事。这个分寸,一定要把握好。”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大概已经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把杯子放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买家峻知道这几秒钟是留给他的。他没急着开口。 坐在斜对面的常军仁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那支笔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转了七八圈之后,笔忽然停了。常军仁把它按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解秘书长的意见,我有不同看法。”常军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分寸当然要讲。但分寸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现在的问题是,事实还没查清楚,就有人开始讲分寸了。这叫分寸吗?这叫捂盖子。” 解宝华的脸色没变,但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常部长这话说的,”解宝华笑了一下,笑容里什么温度都没有,“谁捂盖子了?我是在提醒大家注意工作方法。调查组是买主任牵头的,我作为秘书长,提几条建议总可以吧?” “建议当然可以提。”常军仁不紧不慢地说,“但解秘书长刚才那番话,我听来听去,核心意思就一个——查得差不多了,该收手了。我想问一句,什么叫‘差不多’?工程停工的原因查清楚了吗?资金去向查清楚了吗?那些被挪用的钱,进了谁的口袋,查清楚了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闷了。 买家峻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韦伯仁一直在低头翻文件。翻得很认真,像是那几页纸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从买家峻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韦伯仁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韦主任,”买家峻忽然开口了,“你有什么看法?” 韦伯仁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他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解宝华替他解了围。“伯仁是市委办的,这些事他不便表态。” “市委办协调各方,正应该表态。”常军仁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 韦伯仁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几滴,他慌忙用手去擦。 买家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再追问。 “既然说到分寸,”买家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我就说说我的分寸。” 他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安置房项目,合同金额三点二个亿。目前拨付到账的是一点八个亿。工程完成了不到百分之四十,但资金已经支出超过百分之七十。这中间的差额,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我这个人,做事的风格跟解秘书长不太一样。”买家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数字,“三点二亿、一点八亿、百分之四十。这是面上的账。面下的账,我这里还有一组数字。” 他又写了一行。 “三千万、五百万、两百八十万、七十三万。”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三千万,是承包方转给一家建材公司的预付款。这家建材公司的法人代表,姓解。五百万,是转入一家咨询公司的顾问费。这家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姓解。两百八十万,是支付给一个工程监理个人的辛苦费。这个监理,还是姓解。七十三万——” 他停了一下。 “七十三万,是打给一个叫杨树鹏的人名下的账户。” 会议室里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把烟掐灭了,有人把笔记本合上了,有人低下头去系根本没松的鞋带。 解宝华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变,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嘴角的肌肉紧了紧,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买家峻看见了。 “买主任,”解宝华的声音还是那么慢,“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 “什么证据?”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 “这些东西,”解宝华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来源合法吗?” 买家峻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解宝华面前。 “这是纪检监察部门出具的调查取证手续。每一页都盖了章。解秘书长,你要不要过目?” 解宝华没看那些文件。他盯着买家峻,买家峻也盯着他。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中间的空气像是被拉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常军仁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既然证据已经到这个程度了,我建议,立即对相关涉案人员采取措施。解迎宾,杨树鹏,还有那几家公司的相关人员。同时——” 他看了韦伯仁一眼。 “对涉及此案的干部,也要启动问责程序。” 韦伯仁的手抖了一下。矿泉水瓶被他碰倒了,水洒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扶起瓶子,用袖子去擦桌上的水渍。袖子湿了一大片,他也顾不上。 “伯仁,”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韦伯仁停止了擦拭。他呆呆地坐着,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我……”韦伯仁张了张嘴,“我有些事情,想向组织说明。” 解宝华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韦伯仁没有躲避解宝华的目光。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会议桌上那摊水渍,看着水里倒映着的日光灯管。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清晰。 “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拨付流程,是我经办的。解秘书长交代过,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资金要优先保障,审批手续可以从简。我当时……我当时觉得这不合规矩,但解秘书长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出了事他担着。我就照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4章会议,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第2/2页) “伯仁!”解宝华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你说这话要负责任!”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负责任。”韦伯仁的声音不抖了,“后来资金出了问题,我去找解秘书长汇报。他让我不要声张,说他会处理。再后来,买主任来了,开始查这个项目。解秘书长让我盯着买主任的动向,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本子,黑色的封皮,边角都磨白了。 “每一次汇报的时间、地点、内容,我都记在上面。解秘书长交代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漏。” 他把本子轻轻放在桌上。 那个本子在会议桌上显得很小,很旧。但所有人都盯着它,像是盯着一颗拆开了引信的炸弹。 解宝华盯着那个本子,脸上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买家峻没有看那个本子。他一直在看韦伯仁。韦伯仁交出了本子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椅背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之后才有的亮。 “伯仁,”买家峻说,“谢谢你。” 韦伯仁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会议在六点半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还没开,灰蒙蒙的。买家峻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常军仁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走着。 “韦伯仁那个本子,”常军仁压低声音,“是你让他记的?” 买家峻没说话。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两个人沉默地走过长长的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接下来会更难。”常军仁忽然说。 “我知道。” “解宝华不是终点。他后面还有人。” “我知道。” “杨树鹏那边的线索,指向不止一个方向。除了安置房项目,还有土地出让、市政工程、产业园区建设……涉及的资金量,比现在查出来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 常军仁停下脚步。“你都知道,还这么沉得住气?” 买家峻也停下了。他转过身,看着常军仁。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最后一抹天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常部长,”他说,“我老家有句话,叫‘打蛇打七寸,挖树要挖根’。现在七寸是找到了,但根还没挖出来。解宝华不是根,解迎宾也不是。真正的根,藏得比他们深。” “你觉得根在哪里?”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常军仁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委大楼。门厅里的保安看见他们,站直了敬了个礼。买家峻点了点头。 外面的空气比会议室里凉多了。买家峻深深吸了一口,肺里那股闷了一下午的浊气终于散出去了一些。 停车场里,他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花絮倩。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一根路灯杆上。路灯还没亮,她就那么站在暮色里,像是和天色融为了一体。 看见买家峻走过来,她直起身。 “买主任,”她说,“有时间吗?” 常军仁看了看花絮倩,又看了看买家峻,很识趣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朝自己的车走去。 买家峻站在花絮倩面前。暮色里,她的脸显得有些疲惫。 “什么事?” 花絮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杨树鹏约你见面。” 买家峻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明晚八点,江边老码头。 “他约我?” “对。” “为什么要通过你?”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是他唯一还能联系上的人。你们把他逼得太紧了。他的地下产业被扫了七成,手底下的人被抓的抓、跑的跑。他急了。” “急了就约我见面?” “他说,”花絮倩顿了顿,“他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关于解迎宾,关于解宝华,还有——关于更上面的人。” 买家峻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他想要什么?” “安全。他要一条路,离开沪杭新城。” 买家峻沉默了。 暮色越来越浓。路灯在这时候亮了,橘黄色的光一下子涌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你去吗?”花絮倩问。 买家峻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觉得我该去吗?” 花絮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杨树鹏这个人,我跟他打了三年交道。他说话,十句里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但他这次……他这次是真的怕了。一个人真正怕了的时候,反而会说实话。” “他怕什么?” “怕死。”花絮倩抬起头,“不是怕你们抓他坐牢。是怕那些人杀他灭口。” 买家峻的目光微微一凛。 “你是说——” “解迎宾被抓了,解宝华今天也被你逼到了墙角。杨树鹏是这两条线上最重要的中间人。他知道的事情,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他怕那些睡不着觉的人,会让他永远睡过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淡淡的腥味。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他终于开口了,“明晚八点,我去。”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 花絮倩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万一——” “没有万一。”买家峻打断她,“你刚才说了,他是真的怕了。一个真正怕了的人,比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好对付。”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之前,他摇下车窗,对花絮倩说了一句话。 “花老板,你也小心点。” 车子驶出停车场,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两道红光,很快消失在街角。 花絮倩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红光消失的方向。路灯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买家峻刚才接纸条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但在说出“我去”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是烫的。 (第0334章完) 第0335章 江边那人那风那夜 第0335章江边那人那风那夜 买家峻到得早。 约的是八点,他七点半就站在老码头了。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柴油和烂泥混在一起的味儿。码头上堆着些生了锈的集装箱,像一堆被人遗忘了的棺材。一盏路灯亮着,不情不愿的,光晕里飞着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江水发呆。水是黑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他看着那些碎光,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他爹带他去县城,第一次看见楼房,也是这么站在街边看。那时候他觉得楼房真高,高得能把天捅个窟窿。后来他自己也住进了楼房,才知道楼房不捅天,捅的是人心。 等了半个小时,杨树鹏还没来。 买家峻不急。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等人,等事,等一个结果。当年在县里当科员的时候,等一个副科等了六年。六年里,办公室的椅子被他坐出了一个坑。后来那个坑被人用胶带缠上了,新来的人坐在上面,不知道底下有个坑。只有他知道。好多事情都是这样,底下有个坑,上面盖着,看不出来。 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响了一声,闷闷的,像是水牛的叫声。船过去了,声音还在江面上飘着,飘了很久才散。 脚步声。 买家峻没回头。脚步声很沉,不是那种在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轻飘飘的步子。这脚步踩在地上,一下是一下,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个印子来。 “买主任。” 买家峻转过身。 杨树鹏站在三步开外。这个人比照片上看着老。照片里的杨树鹏四十出头,头发乌黑,眼神狠厉。眼前这个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袋垂下来,像是两个装了一半水的袋子。只有眼神没变——还是狠。只是那种狠里头,多了一样东西。 怕。 买家峻看出来了。花絮倩说得对,一个人真正怕了的时候,是藏不住的。藏得再好,也会从眼睛底子渗出来,像旧墙根返潮一样,看着是干的,摸上去一手水。 “你早到了。”杨树鹏说。 “我一向早。” “早的人,都是怕迟。” “迟的人,都是不想来。” 杨树鹏笑了一下。笑容在他脸上只停了一瞬,就滑过去了,像水泼在玻璃上,留不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江风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起来,哗啦啦地响。买家峻的风衣是单位发的,深蓝色,耐脏。杨树鹏穿的是一件皮夹克,领口的皮子都磨白了。这件夹克大概跟了他很多年。人就是这样,混得好的时候什么都换新的,混得不好了,就把旧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穿。 “说吧。”买家峻先开口,“你要什么。” “我要一条路。” “什么路。” “离开沪杭新城。安全离开。到了外面,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买家峻看着杨树鹏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给你这条路?” 杨树鹏没回答。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那种一块钱一个的塑料货,按了三下才打着。火苗在江风里晃得厉害,他用手拢着,凑上去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风一扯就散了。 “解迎宾被抓了。”他说,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解宝华今天在会上让你逼到了墙角。韦伯仁把本子交出来了。这三个人,两根线。一根线牵着我,一根线牵着上面。” “上面是谁?” 杨树鹏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到处跑。 “你现在知道了,也动不了。不如不知道。” “那是我的事。” 杨树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有东西——不是轻蔑,是一种过来人看愣头青的眼神。像老屠夫看刚拿刀的学徒,不是看不起,是知道那一刀下去,血会溅到脸上,热乎乎的,擦都擦不干净。 “买主任,”杨树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儿吗?” 买家峻没说话。 “因为这个码头,是我爹当年扛活的地方。”杨树鹏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江面,“他在这里扛了二十年麻包。一百斤一包,从船上扛到岸上,一包挣两分钱。二十年,把腰扛断了,把命扛没了。死的那天,兜里揣着一百二十块钱。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钱,准备给我交学费的。”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码头上那只锈铁桶咣当咣当地滚。 “我拿着那一百二十块钱,没交学费。我去贩烟,贩酒,贩钢材,贩批文。什么挣钱贩什么。后来贩到了房地产,贩到了工程项目。我赚的钱,比我爹扛二十辈子麻包都多。但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我爹那一百二十块钱。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那两百四十个麻包上长出来的。那些钱不是我赚的,是他扛的。” 杨树鹏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很短,短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但买家峻听见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杨树鹏抬起头,“钱,够了。产业,不要了。名声,早没了。我就想走。走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个小卖部,卖烟卖酒卖矿泉水。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下雨天就坐在门口看雨。” 买家峻沉默了。 江风还在吹。远处又有一条船过去,汽笛声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你说的这些,”买家峻终于开口了,“我信。但信归信,事归事。你要路,我可以给你路。但路不是白给的。” “我知道。”杨树鹏从夹克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用橡皮筋缠着,“这是你要的东西。解迎宾和上面的资金往来,时间、金额、账户、经手人。解宝华收的钱,怎么收的,通过谁收的,存在哪里。还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5章江边那人那风那夜(第2/2页)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 “谁?” 杨树鹏没有直接说名字。他把信封递过来,买家峻接住。信封沉甸甸的,不光是纸的重量。 “你看了就知道了。”杨树鹏说,“那个人,才是根。” 买家峻把信封装进风衣内袋里。信封贴着胸口,硬邦邦的,硌得慌。 “你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三天之内,我安排。” 杨树鹏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情绪——狠厉、恐惧、疲惫——在这一瞬间,全都化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什么,买家峻一时想不出来。后来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叫感激。 一个做了很多坏事的人,对一个要抓他的人,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荒唐得让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买主任,”杨树鹏说,“我多问一句。” “问。”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你不查,安稳做你的主任。沪杭新城发展起来,功劳少不了你的。你查了,得罪了那么多人,把自己放在刀尖上。图什么?”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码头边上,蹲下身。地上有一截锈断了的铁链,链子的一头还连着岸上的铁桩,另一头垂在水里,被江水冲得晃晃悠悠。 他伸手把那截铁链捞起来。铁链很凉,锈迹蹭了他一手。 “你爹扛麻包,”他说,“我爹修路。修了一辈子路。从乡里修到县里,从县里修到市里。修到最后,他自己走的那条路,还是泥巴路。下雨天出门,踩一脚泥。我问他,爹,你修了那么多路,咋不把咱家门口这条修一修?他说,我修的路,不是给我自己走的。” 他把铁链放回水里。铁链沉下去,晃了两晃,不动了。 “我现在走的路,也不是给我自己走的。” 杨树鹏没有说话。 江风忽然停了。世界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人把声音的开关关了一下,又重新打开。远处的车声、船声、虫鸣声,慢慢涌回来。 “我走了。”杨树鹏说。 “走吧。” 杨树鹏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买主任。” “嗯。” “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吃的饭是有数的,享的福是有数的,受的罪也是有数的。早吃完了,早享完了,早受完了,就该走了。我爹吃了一辈子苦,苦没吃完就走了。我把福享完了,现在轮到受罪了。” 他停了一下。 “该受的罪,我受。但我不想死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他走进了夜色里。皮夹克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被黑暗整个吞掉了。脚步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买家峻独自站在码头上。江对岸的灯火还在亮着,一大片,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忽然觉得那些灯火离他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个信封。 硬邦邦的。硌得慌。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的光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他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机响了。 常军仁。 “回来了?”常军仁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刚进门。” “见到人了?” “见到了。” “东西拿到了?”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常军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吗?” “多久?” “三个月。从你到任第一天开始。” 买家峻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他没进去,站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框。 “常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今天在会上公开站队,不怕站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 “怕。”常军仁终于说,“怕得要死。但怕归怕,站归站。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看了六年。看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越怕站错,越容易站错。因为真正对的队,从来不是站出来的。是走出来的。你走着走着,回头一看,队伍已经在你身后了。” 买家峻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走廊里那盏坏了的灯又闪了一下,把他的人影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常部长。” “嗯。” “谢谢。” “别谢。谢早了。最难的路还没走呢。” 电话挂了。 买家峻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胸口的信封还在那里,硬邦邦的,硌得慌。他把信封掏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信封上。橡皮筋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路。 他忽然想起杨树鹏那句话——“该受的罪,我受。但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又想起爹那句话——“我修的路,不是给我自己走的。” 两句话在脑子里撞在一起,像两块石头碰出了火星子。 他拿起信封,拆开了橡皮筋。 (第0335章完) 第0336章 一封信摆在那张旧桌上一整夜 第0336章一封信摆在那张旧桌上一整夜 买家峻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信封里的东西他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得快,像是饿极了的人往嘴里扒饭,顾不上嚼。第二遍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老中医号脉,指尖搭在手腕上,一呼一吸都不放过。第三遍他没看,把那些纸页摊在桌上,人就坐在椅子里,盯着它们。纸页不会说话,但他觉得它们每一张都在叫。不是大声叫,是那种闷在喉咙底下的叫,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说是夜,其实已经不夜了。远处的工地亮着灯,塔吊的臂膀在灯光里慢慢转,像是一根巨大的时针。更远处有楼群,楼群里有很多窗户,窗户里亮着很多灯。每一盏灯底下都住着人。每一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买家峻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件事他很多年没想起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来。 他七八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说书的。说的是《水浒》,林冲风雪山神庙那段。说书人是个老头,嗓子哑得像破锣,但说起林冲扛着花枪走在雪地里那段,声音忽然就不哑了。他说林冲那杆花枪,枪尖上挑着酒葫芦,葫芦里的酒冻成了冰,一晃就响。林冲听着那响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回头。 小买家峻坐在人堆里,听得入了神。散场之后,他追上那个说书的老头,问他,林冲为什么不回头? 老头看了他一眼,说,因为回头看见的,都是回不去的东西。 买家峻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他离开窗前,走回桌边。那叠纸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最上面那一页,是杨树鹏手写的一份名单。名单不长,七个名字。其中三个,他不意外。两个,他有些意外。还有一个,他看了很久。 最后那一个名字,让他把信封装了回去,压在枕头底下,躺下,又坐起来,又躺下。反复了三四次,天就亮了。 天亮之后,买家峻做了一件事。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常部长,早。” “早。”常军仁的声音听着也像是没睡好,“东西看了?” “看了。” “怎么样?”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拿着电话,看着窗外。晨曦照在对面的楼面上,把整栋楼染成了淡金色。那栋楼是去年刚盖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远远看着挺气派。走近了才能看见,瓷砖贴得不齐,缝儿有宽有窄,像是一张嘴里的牙,参差不齐。 “常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一个人做了一辈子好事,最后做了一件坏事。这件坏事,值不值得把前面那些好事都抹了?”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这要看那件坏事,坏到什么程度。” “如果坏到了害人的程度呢?” “害了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名单,看着最后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太熟了。熟到看见那三个字,就能想起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说话时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过来?”常军仁问。 “上午。” “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去洗了把脸。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眼窝发青,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他用毛巾擦了脸,又擦了镜子。镜子上的水渍擦掉了,镜面亮了一些,但镜子里的人还是那样。眼窝还是青的,胡茬还是在的。镜子能擦干净,人擦不干净。 上午九点,买家峻到了常军仁的办公室。 常军仁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把文件合上,起身把门关了。关门的时候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把门锁上。 “坐。” 买家峻坐下。常军仁给他倒了杯茶。茶是浓的,颜色深得像酱油。买家峻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紧。 “说吧。”常军仁在他对面坐下,“名单上都有谁。” 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一页纸,递过去。常军仁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他的表情始终没变,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看到倒数第二个名字的时候,老花镜往下滑了滑。他用手推上去,手指在镜架上停了一瞬。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把纸放下了。 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镜片对着天花板上的灯,折出两团小小的光斑。 “确定?” “确定。” “证据呢?” “转账记录。时间,金额,账户,收款人。全部对得上。” 常军仁靠进椅背里,眼睛闭了一会儿。买家峻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人,”常军仁睁开眼,“跟了我十一年。” 买家峻没说话。 “十一年前,他还是个科员。是我把他从县里调上来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连公文格式都搞不清楚。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后来他进步很快,三年提了副科,五年提了正科,八年提了副处。每一次提拔,都是我签的字。” 常军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买家峻知道,湖底下有东西。 “去年,组织部考虑让他再提一级。我不同意。不是他能力不够,是我觉得他根基还不稳。他跟我不一样。我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在乡镇待过,在县里待过,在市里待过。他呢,从进机关就没离开过这栋楼。没在基层待过的人,不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不知道,就容易飘。飘了,就容易出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大概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拦了他一次,没拦住第二次。今年年初,他提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墙上有一只钟,秒针走得很响,咔嚓咔嚓的,像是在锯什么东西。 “常部长。”买家峻开口了。 “嗯。” “这件事,你可以回避。” 常军仁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回避?”他忽然笑了一下,“买主任,你知道我这十一年里,签过多少回避申请吗?我自己都数不清。张三跟李四是亲戚,回避。王五跟赵六是同学,回避。回避来回避去,回避的都是小关系。真正的关系,从来不在回避清单上。” 他把那份名单重新拿起来,看着最后一个名字。 “这个人,我不回避。他是我提拔的,他出了事,我第一个负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6章一封信摆在那张旧桌上一整夜(第2/2页) 买家峻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有的出了事往别人身上推,有的出了事先把自己摘干净,有的一听说跟自己有关系,跑得比兔子还快。常军仁没有。他不光没有,还主动往身上揽。 世上的人千千万,到了要紧的时候,能站住的人,不过三两个。 “常部长。” “说。” “这件事,还有一种处理办法。” 常军仁抬起头看着他。 “名单上最后那个人,”买家峻说,“目前查实的涉案金额,是七十三万。在这七个人的名单里,是最少的一个。而且他经手的那个环节,不是核心环节。我查过他的档案,十一年,没有其他违纪记录。群众口碑也不错。” 常军仁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法理不外乎人情。这个人,可以给他一条路。” “什么路?” “主动交代。退赃。接受处分。然后,从哪来的,回哪去。” 常军仁沉默了。 买家峻继续说:“我说的‘回哪去’,不是贬到哪个冷衙门。是让他自己选,去基层。乡镇也行,街道也行。离开这栋楼,离开这个圈子。下去待几年,把根基扎一扎。将来能不能再上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墙上的钟还在咔嚓咔嚓地走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常军仁的侧脸上。他脸上有很多皱纹,眼角的,额头的,法令纹深深的,像是刀刻的。买家峻看着那些皱纹,忽然觉得,一个人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不是白来的。那是岁月一刀一刀剜出来的。 “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常军仁忽然问。 买家峻摇头。 “他老婆前年得了乳腺癌。手术做了,化疗做了,命保住了,但人垮了。现在每个月吃药的钱,比他工资还多。他儿子今年高考,成绩不错,能上重点。他跟我说过,说常部长,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儿子不能这样。我得供他念书,供他出息。” 常军仁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收那七十三万,不是为了他自己。”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买家峻觉得胸口那团东西更沉了。 他想起昨晚,杨树鹏站在江边说,我爹那一百二十块钱,不是我赚的,是他扛的。现在他想起常军仁说的这个人的老婆,这个人的儿子,想起那七十三万。钱是一样的钱,脏是一样的脏。但脏钱的来路,有时候比钱本身更让人难受。 “常部长,”买家峻说,“我刚才说的那条路,不是替他开脱。是给他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不是白给的。他要付出代价。职位,待遇,名声,这些全都要还回去。他得从头再来。就像你说的,去基层,去看看下面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常军仁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机会?” 买家峻想了想。 “因为我爹修了一辈子路。他修的路,有些被人走过,有些没人走,荒了。我问他,没人走的路,为什么要修?他说,修路的人,不知道将来谁会走。但只要路在,总有人会走上去。”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做的事,也是在修路。这条路,我不光要给那些干净的人走。也要给那些脏过、但还想洗干净的人走。因为一条路如果只能让干净人走,那这条路迟早会荒。” 常军仁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镜片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他说,“这个人,我去谈。” 买家峻站起身。常军仁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张办公桌,桌上摊着那份名单。 “常部长。” “嗯。” “谢谢。” “别谢。”常军仁摆了摆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十年前也有人跟我说过。那时候我没听懂。现在听懂了。” 买家峻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站在窗边打电话,有人在复印机前排队。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他走下楼梯,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他眯起了眼睛。 大院里有人在扫地。是个老门卫,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扫。扫得很慢,但很认真。落叶、烟头、纸屑,全被他归拢成一堆。然后他放下扫帚,拿起簸箕,蹲下身,把那堆东西一点一点撮进去。有一片树叶粘在地上,撮不起来。他没急,用手把它揭起来,放进簸箕里。 买家峻站在那里,看那个老门卫扫完了整条路。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跟这个老门卫差不多。都是在扫地。只不过他扫的不是落叶和烟头。 他扫的是人心里的灰。 人心里的灰,看不见,摸不着,但积得多了,能把整条路埋了。得有人扫。一天不扫,灰就厚一层。一个月不扫,路就找不着了。一年不扫,人就忘了这里原本有条路。 买家峻收回目光,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停了。 是那个名字。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闷。 “买主任,是我。” “我知道。” “常部长刚给我打了电话。”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买家峻听见那个人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之间,隔得很长。像是一个人在水底下憋了很久,冒出水面换一口气,又沉下去。 “买主任,我想见您。” “什么时候?” “现在。越快越好。” 买家峻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好。老地方。一壶春茶楼。” 他挂了电话,走向停车场。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缩成一团。但他知道,有些人的影子,比人本身长得多。长到能盖住自己走过的所有的路,长到能让后来的人,在那条影子里迷路。 他得把那条影子剪断。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那些将来要走这条路的人。 车驶出大院的时候,那个老门卫还在扫地。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那个点,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第0336章完) 第0337章 那一夜,沪杭新城下了入秋雨 第0337章那一夜,沪杭新城下了入秋雨 她并不着急,既然顾雨馨喜欢白亚轩,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在写大结局,做收尾,有点卡,而且也有点忙,所以这几天更新的有点少。 少年主子沉吟了一下,道:“查吧,查查也好。”这么个神仙般的人,还是个举子,他一定要弄到自己身边,想到这里,他稚嫩的身子忍不住轻轻一颤。 这个家伙可是地下世界排名上第一的存在,嘿嘿,这个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要是林风能出手,那一切都好办了。 虽然脸上带的是微笑,但是在林风眼里,眼前这个中年人的笑容却是那么的残忍还有冷酷。 察觉到原本安静的超市中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尤其是在放着姨妈巾货架的面前,几个中年大妈顿时停止了谈话,眼神戒备的扫了林风一眼,自顾的对着一堆姨妈巾认真的看了起来。 就在馨怡胡思乱想的时候,整个寝室的灯直接灭了,仿佛能听到寝室外传来的惊呼声,可能有些人不是很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但是馨怡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及至弱冠,他便收起了那柄名动天下的“沉水龙雀”,先换寻常铁剑,再换竹剑,待到心中有剑而手中无剑时,他便彻底隐于江湖,在邪医谷前遍布奇门遁甲之阵,将漠漠红尘隔绝于外。 风灵浅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去道:“雪妹妹有了身孕不能伺候你,臣妾担心你的身子。 粗粒的手指摸着她纤细的手掌,凝着她仔细打量,沈萋萋发现,每次王爷来沈院都会这般看着她,打量她,他看着她,但似乎又不在看她。 “主子,您就这样任由他们在您眼皮子底下,行这等……这等……”净竹实在说不出下面的话来,只好跺了跺脚立于一侧。 大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想必那二长老就是宴席上那笑容可掬的老者吧!他路过这里干什么?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念头只是大鹏地脑海中一晃而过,大鹏没有必要管别人的闲事。 这时王静明有些恭敬地对一旁道玄子道:“宫主,麻烦您出手解决这几个老家伙!”道玄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冷着脸来到四大长老跟前,与四大长老争斗起来。 果然秦佑空手而回,银行的态度很好,说话也很客气,但一提到贷款人家就摇头了,说你们中天基本上是在赔钱了,考虑到风险,银行不能给予贷款。 林青不瞟窗外,刻意保持很亲热的凑近陈依耳边说话的姿势,其实没说什么,只是嘴巴在动,在唱歌。 太子醉醺醺地由侍卫扶回了房里,顾雁歌却精神头正好,酒和自由,一样安慰了这身子,一样安慰了她的心!怎么能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7章那一夜,沪杭新城下了入秋雨(第2/2页) 此时已经是酉时,太阳已经往西边偏了,天色开始变晚。距离刚才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在此之间他就这麽一直坐着看着对面简陋的城堡。 顾雁歌又看了看,心中一番感慨,今儿是怎么了呢,竟然想起这花花树树来了。一笑便转了身,带着扶疏和净竹去谢君瑞房里。 当然爹爹没有同意,他说,“秦佑,你就让她自个折腾去,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吃点亏有好处。”别管他是怎么说,最终爹爹是倚着我的要求办妥了一切手续。 黎明之前,帝国第二区的军事要塞被线攻破,吸引了大半火力的琥珀重伤,陷入濒死状态。与此同时,帝国第三区摇摇欲坠,政权崩解,被异能者一举攻入了联络工会。 一旁的护士噗地一声,发现满屋子人都很严肃,只有自己笑出了声,连忙捂嘴缩到一边。 高擎云知道王爷这是不追究他责任的意思了,又后怕又感激,憋着眼泪赶紧趴在桌上,准备按着慕容离的话写。 看来杨怀礼虽是对叶嘉柔一见钟情,但是刚开始也没有多喜欢她,只是在之后一次又一次和叶嘉柔的偶遇相处中,爱意加深。 灯塔剧烈的摇晃着,整个地面都已经裂开,托尼想抓住波茨的手,但现在他这一身战衣已经被多个绝境士兵和基里安博士身体内的火焰燃烧变形。 严曼曼和叶楚两人没有带上其他人,悄悄地往荷花池出发,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白非笑侧过脸看她,她藏在绒绒软软的羊毛中,脸颊上晕染着情动之后的红潮,眼尾细细的,睫毛湿湿的,石榴红的嘴唇被她无意识咬着,咬出一道不知所措的痕迹。 一道火焰拳劲犹如太空飞来,带起熊熊烈焰,如彗星般降落,砸向两人而来。 徐莲就有些懵逼了,阿兄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阿兄……也知道我曾经……觊觎君上么?他心结在此,想什么都在这上边。以至于没想过替他疗伤伤了衣飞石的圣魂,所以铠铠不爽。 叶嘉柔还不知道相亲时具体的情况,就自顾自地做着让叶楚丢脸的美梦。 “端看他到底要如何了。”秦蓁也不知端木衢意欲何为,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初,他竟然会肯陪着她演这一场戏。 齐妃猛地睁开双眸,只觉得腹痛难忍,低头一瞧,她疼地叫了出来。 要么,彻底交出西北的兵权或者政权,彻底地破了西北实际独立的现状。 “反正日后机会也多,不着急这一时。”似是惋惜,但是对比军区,她也不敢说别的。陆家能有现在的成就,与军区有很大的关系。 第0338章 云顶阁暗室灯明 谁人布网谁 第0338章云顶阁暗室灯明谁人布网谁人惊 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云顶阁后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蒙了一层灰布。后门的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半扇铁门,另一半隐在暗处。铁门上刷着银灰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 解宝华先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下车之后他先站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停车场四周,然后才迈步往后门走。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咯噔,像老座钟的摆锤。 韦伯仁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黑色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的步子比解宝华快,走几步就要慢下来等一等,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他维持了二十年,不长不短,刚好够给领导开门,又不会踩到领导的脚后跟。 后门有人接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平头男人,胸口的肌肉把衬衫撑得鼓鼓囊囊的,脖子比脑袋还粗。他看见解宝华,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通道。解宝华从他身前经过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得韦伯仁竖着耳朵都没听清。只看见解宝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墙上的壁灯间隔很远,两盏灯之间有一段长长的昏暗地带。人从灯下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又被黑暗吞没,等走到下一盏灯下,影子又重新出现。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一个人在反复地消失,又反复地出现。 走廊尽头是电梯。平头男人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三个人走进去,平头男人用一把钥匙在按钮面板上拧了一下,然后按下三楼的键。电梯开始上升,钢缆在头顶的某个地方吱吱呀呀地响,像是随时会断掉。 “都到齐了?”解宝华问。 “到了。”平头男人说,“解总八点就到了。杨老板晚一点,八点半。” 解宝华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点三十五分。 “他迟到了。” 平头男人没接话。 电梯门开了。 三楼跟一楼不一样。一楼是大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一看就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三楼是暗的。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地灯,光从脚底下往上照,把人的脸映得阴恻恻的。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安静得像一整层楼都是空的。 平头男人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门是实木的,很厚,上面没有门牌号,只在门把手旁边刻了一朵很小的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门打开,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包间。圆桌,转盘,椅背上套着米黄色的椅套。桌上摆着几碟冷盘,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海蜇皮,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茅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画工粗糙,像是从哪个批发市场买来的。 解迎宾坐在桌边,正在剥一颗花生。他剥花生的方式很特别,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花生壳的两端,轻轻一拧,壳就裂成两半,花生米完整地落在掌心里。他面前的桌面上已经堆了一小堆花生壳,白花花的,像一堆碎骨头。 “来了。”他看见解宝华,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解宝华在他对面坐下。韦伯仁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靠墙的位置,站在一盏落地灯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整个房间,但别人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这个位置他站了很多年,知道哪一盏灯的阴影最浓。 “杨树鹏呢?”解宝华问。 “路上。”解迎宾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刚才打电话说,他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他没说。我也没问。”解迎宾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右边歪,左边的脸几乎不动,像是一半的脸在笑,另一半的脸在看。“老杨的生意,少打听为妙。知道得越少,睡得越踏实。” 解宝华皱了皱眉,但没再追问。 平头男人退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某样很重的东西落进了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解宝华和解迎宾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菜。菜在变凉,花生米的油凝结在碟子边缘,结了一层浅黄色的薄膜。没有人动筷子。韦伯仁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一件家具。 墙上的挂钟走到八点四十八分的时候,门开了。 杨树鹏走进来。 他比韦伯仁记忆中更瘦了。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脸上的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像是一层纸糊在灯笼架子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两颗烧红的煤球,嵌在深陷的眼眶里。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深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高个子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鼓出一个形状,那个形状韦伯仁认识。他在公安局的缉枪宣传栏里见过。 “老杨,怎么才来?”解迎宾把花生壳往旁边一拨。 杨树鹏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茅台,对着灯光看了看酒线。然后把酒瓶放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被他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玻璃。 “有人在查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解迎宾剥花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解宝华端茶杯的手僵在嘴边。 “谁?”解宝华放下杯子。 “不知道。”杨树鹏说,“我手下三个场子,昨天被查了。不是例行检查,是定点突击。他们知道货放在哪里,知道暗格的位置,知道后门朝哪边开。每一个地方都踩准了。” 解宝华和解迎宾对视了一眼。 “会不会是你那边的人……”解迎宾说。 “我查过了。”杨树鹏打断他,“我的人,我信得过。” “那消息是从哪里出去的?” 杨树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扫过解迎宾,扫过桌上的冷盘,最后落在那幅迎客松的画上。然后他的视线移开,移向墙边的落地灯,移向灯下的那片阴影。 韦伯仁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两把刀子。 “这位是?”杨树鹏看着韦伯仁。 “我秘书。”解宝华说,“老韦,跟了我二十年了。” “二十年。”杨树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跟解迎宾不一样。解迎宾笑的时候只有半边脸在动,杨树鹏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动,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二十年可不短。够养一条狗,也够养一条狼了。” “老杨,你这话什么意思?”解宝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杨树鹏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皱了皱眉。“肉不新鲜。”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一根弦被绷到了最紧,再拉一丝就会断。解迎宾又开始剥花生了,手指的动作比刚才快,花生壳碎裂的声音密集起来,噼噼啪啪的,像下冰雹。解宝华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在桌布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韦伯仁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衬衫贴在脊梁上,冰凉冰凉的。 “说正事吧。”解迎宾把手里的一把花生壳扔进骨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次那笔钱,怎么走?”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摊在桌面上。文件是打印的,a4纸,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韦伯仁从阴影里看过去,看见几个关键词:工程款、材料费、管理费、咨询费。每一个词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数字后面跟着若干个零。 解宝华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笔不对。” “哪一笔?” “咨询费。三百万。”解宝华把文件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什么咨询值三百万?” 解迎宾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给国土局老赵那边的。上次那块地,容积率从二点零调到二点八,老赵打了招呼。” “太多。”解宝华说,“砍一半。现在风声紧,大额资金进出太显眼。省里的督导组下周就到,你们最好把账做细一点,分批走,不要一次性转。” “督导组?”解迎宾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之前没听说?” “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解宝华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韦伯仁,韦伯仁从阴影里走出来,拎起茶壶,重新续上热水。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解宝华的脸。“省纪委牵头的,说是例行督导,但来的人我都不认识。不是常规的那几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8章云顶阁暗室灯明谁人布网谁人惊(第2/2页) 杨树鹏把筷子放下了。 “是不是那个姓买的引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有可能。”解宝华喝了一口茶,“这个人不简单。上次安置房的事,他查出了资金问题,我压下去了。但他没停,最近又在翻旧档案。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天亮。” 韦伯仁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查到了什么?”杨树鹏问。 “目前还不清楚。”解宝华说,“但以他的性格,如果没查到东西,不会熬一整个通宵。老韦,你跟他接触多,你觉得呢?”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韦伯仁。 他站在桌边,手里还拎着茶壶。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木然。 “买书记这个人,看不透。”他说,“他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背地里做什么,从来不跟人商量。我试过套他的话,套不出来。” “那你觉得,他查到哪一步了?” 韦伯仁想了想:“应该还停留在安置房项目上。如果他查到了更深的东西,以他的性格,不会等到现在还没动作。” 解宝华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杨树鹏忽然开口了。 “我不管他查到哪一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知道,这个人活着,对我们就是威胁。” 房间里没有人接话。 墙上的挂钟敲了几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解迎宾停下剥花生的手。 “老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问题,用别的方式解决,比用文件解决更快。”杨树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韦伯仁刚才倒的,已经凉了。“上次在省道上那件事,本来可以处理得更干净。可惜了。” “不行。”解宝华断然道,“上次的事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如果再出事,督导组就不是例行督导了,是进驻调查。到时候你我都跑不了。” “那就让他查下去?”杨树鹏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让他把咱们的老底都翻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解宝华说,“我的意思是,不能硬来。买家峻这个人,有上面的支持,硬碰硬我们吃亏。要让他走,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解宝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地转了一圈,看着杯中的茶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每个人都有软肋。”他说,“买家峻的软肋,是他太想做事了。太想做事的人,就一定会有把柄。你让一个项目黄在他手里,比让他出车祸,更让他难受。也更能让他滚蛋。” 解迎宾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云锦苑那个项目。”解宝华说,“那是新城今年的头号工程,他亲自抓的。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上面的压力会直接压到他头上。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待不下去了。” 杨树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倒是可以试试。” “具体怎么做?”解迎宾问。 解宝华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韦伯仁。 “老韦,云锦苑项目的文件,经手的人有哪些?” 韦伯仁想了想:“规划方案是规划局钱局长那边出的,土地审批是国土局赵局长签的字,招投标文件是我这边草拟的。” “好。”解宝华说,“招投标文件,你把其中一家的资质要求,改一下。不要改太多,改一点点就够了。让真正有资质的进不来,让资质不够的进来。等项目开工了,自然会有人把这事捅出去。到时候追责,第一个就是买家峻。” 韦伯仁的手心里全是汗。 “改哪一家?” “这个你不用管。”解迎宾接过话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这家,隆鑫建设。让他们中标。他们的资质差一点,但差得不多。到时候查起来,可以说是工作疏忽。” 韦伯仁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隆鑫建设。法人代表一栏,写着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解迎欢。 解迎宾的堂弟。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的事。 杨树鹏一直看着他的动作。 “老韦。”杨树鹏忽然叫了一声。 韦伯仁抬起头。 “你是解秘书长的人。”杨树鹏盯着他的眼睛,“解秘书长信任你,我也信任你。但我这个人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我从来不相信二十年。”杨树鹏说,“我只相信,一个人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韦伯仁看着杨树鹏的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杨老板,我跟了解秘书长二十年。”他说,“二十年里,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解秘书长都看在眼里。您要是不放心,可以问解秘书长。” 解宝华摆了摆手:“行了老杨。老韦是我的人,你不用疑神疑鬼的。当务之急,是把云锦苑的事办好。” 杨树鹏又看了韦伯仁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就这么办吧。”他说。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点。 会议结束了。 解宝华先走,解迎宾跟在后面。杨树鹏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看着还在收拾茶具的韦伯仁。 “老韦。” 韦伯仁的手停住了。 “你刚才说,你试过套买家峻的话,套不出来。” “是。” 杨树鹏笑了一下。还是那种眼睛完全不会笑的笑容。 “我手下也有一个人,套话从来套不出来。后来我发现,不是他套不出来,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套。” 他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拍得很轻,像在拍一个老朋友。 然后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那声闷响再次响起,像什么很重的东西,落进了很深的水里。 韦伯仁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手里还捏着一只茶杯。杯壁上沾着茶渍,褐黄色的,像一块旧伤疤。 他的腿在发抖。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茶杯放回茶盘里。瓷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然后他走到那幅迎客松的画前面。 画挂得不高不低,刚好跟他视线平齐。画上的松树歪歪扭扭的,松针画得像一团乱麻。他伸手摸了摸画的边框,手指在木框的边缘一点一点移动。 在边框的右下角,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不是木头。 是塑料。 很小的一块黑色塑料,嵌在木框里。如果不摸,根本看不出来。 韦伯仁把手收回来。 他没有破坏那个东西。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地灯从脚底往上照,把他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影子倒挂着,像一个被吊起来的人。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那个平头男人。 “韦秘书,走好。” 平头男人的声音很平,跟他的头发一样平。 韦伯仁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钢缆吱吱呀呀地响着,把他一点一点地往下送。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夜色里。 停车场里,他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一辆灰色的轿车,车顶上落了几片枯叶。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号码备注写的是:送水工老张。 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水已烧开。” 发完之后,他把短信记录删掉了。又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从车窗扔了出去。 两片小小的塑料碎片落在水泥地上,混进满地的枯叶里,再也分不清了。 他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像黑夜里一只半睁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本章完) 第0339章 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第0339章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低了。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格一格的,落在会议桌上,像一张被撕裂的棋盘。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茶,秘书半小时前续的水,现在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 解宝华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在讲话。 这个人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秤上称过才放出来。他讲的是安置房项目的“协调进展”,用了很多词——“高度重视”“积极沟通”“有序推进”“确保稳定”。每一个词都很对,对得无可挑剔。但把这些词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买家峻盯着自己面前那份文件,第三页,第四行,红笔圈出来的那行数字。资金缺口,四千七百万。这个数字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曾经是两千三百万,后来变成三千五百万,现在是四千七百万。每次开会,数字都会长大一点,像一棵不需要阳光雨露就能疯长的毒蘑菇。 而解宝华刚才用了四十分钟,没有一次提到这个数字。 “买主任,您看呢?” 解宝华把话头抛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热情,也不是冷淡,是那种让你挑不出毛病、但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微笑。买家峻见过这种微笑太多次了——在部里的时候,在省里的时候,在每一个需要表态又不愿表态的场合。 他端起那杯凉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瓷杯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凉的。 “解秘书长,”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笔,“您刚才说的我都同意。协调很重要,沟通很重要,稳定很重要。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有心跳漏掉一拍的工夫。但就在这一拍里,坐在对面的常军仁抬起了眼皮,韦伯仁的手从笔记本上移开了,解宝华嘴角的微笑僵了那么一瞬。 “——四千七百万的资金缺口,谁来填?” 会议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嗡嗡地响,像一只苍蝇被困在玻璃窗和纱窗之间。买家峻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稳。 解宝华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比刚才又多了三分和煦。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堆叠起来,像一本翻旧了的账本。 “买主任提的这个问题,很关键。”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财政那边我已经协调过了,下周会有一个明确的方案。解总那边也表了态,愿意先期垫付一部分工程款,保证不停工。” “垫付多少?” “这个还在谈。” “什么时候能定?” “很快。” “很快是多久?” 买家峻的这四个字,一句比一句快,一句比一句轻。但就是这种轻,让解宝华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会议室里的空气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种即将崩断的嗡嗡声。 常军仁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买家峻听出来了——那是提醒,也是劝阻。他认识常军仁快二十年了,知道这个人咳嗽一声是什么意思,咳嗽两声是什么意思,咳嗽完端起茶杯又是什么意思。 常军仁端起了茶杯。 买家峻把目光从解宝华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文件。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那份文件合上了。 “那好。”他说,“我等解秘书长的消息。下周,我等一个明确的数字。” 他站起来,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 茶很苦。泡了太久的龙井,茶叶早已泛黄,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一杯明前新茶。 散会了。 走廊里,韦伯仁追上了买家峻的步伐。 “买主任,”他压低声音,脚步和买家峻保持一致,不快不慢,“刚才会上您那个问题,问得好。不过——” “不过什么?” 韦伯仁左右看了一眼,走廊两头都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片惨白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解总那边,今天下午约了财政局的孙局打高尔夫。” 买家峻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韦伯仁。这个人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不安,更像是一个报信的人,明知道信的内容会让人不高兴,但还是得送。买家峻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县里的时候,有一个老信访干部跟他说过一句话:有些人的忠诚,就是告诉你刀从哪里砍过来,但不替你挡。 “几点?”买家峻问。 “三点。云顶阁后面的云顶山庄。” 买家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一座钟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着。 韦伯仁站在原地,看着买家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删掉了一条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短信。 下午两点四十分。 买家峻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办公室副主任小秦,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做事勤快,嘴也严。他手里拿着一份快递信封,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主任,这个刚收到的。寄件人没写名字,地址写的是咱们单位。安保那边已经检查过了,里面只有一张纸。” 买家峻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纸。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印着两行字,宋体,五号,居中排版。 第一行:安置房项目的混凝土强度等级,设计是c30,实际是c20。 第二行:检测报告在云顶阁803房的保险柜里。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买家峻把这张纸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纸上,纸面上细密的纤维纹路清晰可见。那两行字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光线里,像两条蛰伏的蛇。 小秦站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重,一下轻。他跟了买家峻半年,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在做决定。 “小秦。” “在。” “你去找一趟常部长。告诉他,就说我说的,今晚八点,老地方。另外——”买家峻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里,“这件事,出了这个门,你就忘了。” 小秦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买家峻叫住了他。 “等一下。” 小秦回头。 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茶叶,递过去。“你媳妇不是快生了吗?这是金银花茶,清火的。拿着。” 小秦愣了一下,接过茶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主任”,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沪杭新城正在拔节生长,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像一座巨大的、正在被建造的森林。远处,安置房项目的工地上,三栋封顶的楼静静地立在那里,外墙还没有粉刷,灰色的混凝土裸露在阳光下,像三座沉默的墓碑。 c20。 买家峻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反复掂量。设计是c30,实际是c20。混凝土强度等级从c30降到c2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抗震等级下降,意味着使用寿命缩短,意味着三十年设计年限变成十五年,意味着几万户人家住进去之后,每一天都在和一场看不见的风险共处。 这不是偷工减料。这是谋财害命。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存过,但那个号码他认识——花絮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9章那杯茶早就凉透了(第2/2页) 短信只有一行字:孙局到山庄了。解总带了两个女的,一个姓林,一个姓周。周是财政局预算处的。 买家峻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看那片灰色的楼群,看那些在脚手架上忙碌的工人,看远处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然后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四十分。 云顶山庄在沪杭新城的北郊,依山而建,从外面看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度假村。但买家峻知道,这道围墙后面藏着的东西,远比外面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没有进去。他把车停在山庄对面的一排梧桐树下,熄了火,摇下车窗。七月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的热浪,混合着梧桐树叶的青涩气味。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那封匿名信。那张纸已经被他折了又折,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他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然后把纸重新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常军仁。 “老买,今晚八点,我准时到。”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翻阅文件的声音,“你收到的那封信,先不要给任何人看。” “你知道了?” “小秦跟我说了。这孩子嘴严,但眼神藏不住事。”常军仁顿了顿,“另外,有个事我得告诉你。今天下午组织部那边收到了一份材料,是关于你的。具体内容我还没看到,但递材料的人是解宝华以前在省委党校的同学。” 买家峻没有说话。 常军仁等了几秒钟,继续说:“老买,你听我一句劝。安置房的事,可以缓一缓。你现在动,就是捅马蜂窝。” “老常。”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c20和c30的差价是多少吗?” “多少?” “一方混凝土,差四十块钱。整个安置房项目,混凝土用量大概十二万方。总共差价——四百八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四百八十万。”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节发白,“为了四百八十万,他们把几万户人家的安全押上去了。老常,这不是马蜂窝。这是坟场。” 常军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通过话筒传过来,像一声被压扁了的叹息。 “行。我知道了。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外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梧桐树影在车窗上摇晃,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在县里当副县长,分管城建。有一个老瓦匠,姓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全都变了形,像老树的根。那个老瓦匠跟他说过一句话:买县长,盖房子是良心活。钢筋扎在里头,混凝土浇在里头,外面看不见,老天看得见。 外面看不见,老天看得见。 买家峻睁开眼睛,发动了汽车。 他没有开往单位,也没有开往云顶山庄。他开往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下午四点半。 工地的门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刘,本地人。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他从小窗口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 “找谁?” “不找谁。”买家峻下了车,走到门卫室窗口,“老刘,我是新来的那个买主任。上个月开现场会的时候咱们见过。” 老刘一愣,连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买、买主任,您怎么来了?这天热的——” “来看看。”买家峻笑了笑,“能进去吗?” “能能能,您请您请。” 老刘手忙脚乱地推开铁门。门轴生了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工地上传出去很远。 工地上没什么人。三栋封顶的楼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塔吊的吊臂纹丝不动,像一头睡着了的巨兽伸出的手臂。地上散落着钢筋、木方、半袋半袋的水泥,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有一股水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买家峻走到最近的一栋楼下,仰起头。 十八层。封顶已经三个月了。墙体上还能看出模板的接缝痕迹,像一道道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他伸出手,手掌贴在墙壁上。混凝土的表面粗糙而温热,在掌心下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 “买主任,您这是——” 老刘跟在后面,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新来的主任把手掌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像在听什么声音。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手掌贴着那堵墙,站了很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和脚手架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织了一半就放弃了的网。 墙是沉默的。 但他知道,这堵墙里有秘密。那秘密被钢筋和水泥封住了,被时间和利益封住了,被无数双手、无数张嘴、无数个选择封住了。但它还在那里。像一粒种子,像一颗定时炸弹,像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他收回手掌。 掌心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灰。他低头看着那层灰,拍了拍手,灰在空中散开,被阳光照成一蓬金色的雾。 “老刘。”他说。 “哎。” “你在这工地上干了多久了?” “两年多了。从打地基就在。” “那你告诉我——”买家峻转过身,看着老刘的眼睛,“这楼盖得怎么样?” 老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低下了头。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买家峻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一个普通人被逼到墙角、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时的挣扎。 “买主任,”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儿子也在新城买了安置房。八号楼,十六层。我、我不敢让他住进来。” 风忽然停了。 整个工地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城。 买家峻看着老刘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沟壑纵横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的潮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老刘的肩膀上按了按。 “老刘,”他说,“谢谢你。” 他转身走向车门。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栋灰色的楼。它们立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着,像三个守口如瓶的证人,又像三个等待答案的问题。 而答案,在云顶阁803房的保险柜里。 他发动汽车。车轮碾过工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视镜里,老刘还站在原地,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扬起的尘土吞没了。 手机在中控台上亮起来。 花絮倩的第二条短信:今晚八点,云顶阁803房有局。解迎宾、孙局,还有韦伯仁。 买家峻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分。 离晚上八点,还有两小时五十分钟。 离他和常军仁的约定,还有两小时五十分钟。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官场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喝茶,一种人被茶喝。喝茶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被茶喝的人,只知道茶凉了。 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但他还是要喝。 而且要一口一口地,把它喝干。 车驶出工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沪杭新城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把天色映成一片暧昧的紫红。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目光穿透挡风玻璃,穿透车流,穿透夜色,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口袋里那张匿名信,贴着他的胸口。 那两行字像两行烙印。 设计是c30。实际是c20。 外面看不见。老天看得见。 第0340章 有些局不必破,等它自己散 第0340章有些局不必破,等它自己散 常军仁到得比他早。 老地方是城西一条巷子里的茶馆,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老板姓侯,六十多岁,驼背,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这条巷子白天是菜市场,烂菜叶和鱼鳞片铺满青石路面,到了晚上就只剩下野猫和满地月光。茶馆开在这种地方,摆明了不想被人找到。 买家峻推开二楼的木门时,常军仁已经喝掉了一壶铁观音。茶渣堆在壶嘴里,像一团被遗弃的湿纸。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把桌上的台布吹得一下一下地掀起来,又落下去。 “来晚了。”常军仁没看他,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罚三杯。” 买家峻坐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是温的,泡了太久,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像一口咽不下去的中药。他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喝完了,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面碰出轻轻的一声响。 “云顶阁803房的保险柜。”他说,“混凝土检测报告。” 常军仁倒茶的手停了一瞬。这一瞬很短,短到茶壶嘴里的茶水只断了一滴。但买家峻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给我寄了匿名信。”买家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又折的a4纸,摊在桌上。纸面上的折痕像一张老脸 上的皱纹,把那两行字切割得支离破碎。常军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碰那张纸,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隔着玻璃展柜的文物。 “笔迹不认识。”他说。 “不需要认识。” “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巷子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一只黑猫,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绿松石。猫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无声地跳下屋檐,消失在黑暗中。 “老常,”他说,“你在组织部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二十一年里,你见过多少人倒在最后一步上?” 常军仁沉默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有喝。茶水在杯中晃荡,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像一小片动荡不安的湖。 “太多了。”他最后说,“数不清。” “他们倒在最后一步的原因是什么?” “急了。”常军仁把杯子放下,“要么动手太早,要么动手太晚。太早的,证据不够,被反咬一口。太晚的,证据够了,但人已经跑了。时机这东西——” “像煮饺子。早了皮硬,晚了破皮。” 常军仁一愣,然后笑了。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笑。笑得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你跟谁学的?” “我娘。”买家峻也笑了,“她包了一辈子饺子。” 两个人同时端起茶杯,碰了一下。瓷杯相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茶馆二楼回响,清脆得像敲了一声磬。 “解宝华今天下午递上去的那份材料,”常军仁放下杯子,声音沉下来,“我托人看到了。核心就三条。第一,说你调查安置房项目超出了职权范围。第二,说你私下接触涉案企业主,违反工作纪律。第三——”他顿了顿,“说你和一个叫花絮倩的女人有不正当往来。” 买家峻的眉毛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花絮倩。”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云顶阁的老板。” “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给过我情报。也给过假情报。有时候我分不清,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买家峻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瓦楞,“她是一个在泥潭里站得太久的人。想上岸,但脚已经陷进去了。你拉她,她怕你松手。你不拉她,她说你见死不救。” 常军仁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油,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老买。” “嗯。” “你跟老哥哥说句实话。安置房的事,你到底打算查到哪一步?” 买家峻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盒烟。他已经戒了三年了,但今天下午在工地门口和老刘说完话之后,他去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盒。烟盒的塑料膜还没拆,封口处贴着一条金色的拉线。他没有拆,只是把烟盒握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 “c20。”他说,“设计是c30,实际是c20。老常,我不是学建筑的,但我知道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那不是钱的问题。那是良心的问题。” “良心。”常军仁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像在嚼一颗放得太久的槟榔,苦涩之外还有一丝辛辣,“这年头,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是最贵的东西。”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桌上那张a4纸吹得动了一下。纸角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在试着起飞。买家峻伸出手,把纸按住,重新折好,收进口袋里。 “那份材料,”他问,“到什么层面了?” “目前还在组织部。常军仁说——我说的是解宝华的那个同学——按程序,这种材料要先经过部务会讨论。我拦得住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够了。” “够什么?”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大半。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台布猎猎作响,吹得头顶那盏灯泡左右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像水底的影子。 “够我什么都不做。” 常军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的背影。这个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肩膀的轮廓被光线削得棱角分明。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还握着那盒没拆封的烟,像握着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但必须时刻准备着的东西。 “什么都不做?”常军仁重复了一遍。 “对。什么都不做。”买家峻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只看得见一双眼睛,“老常,你下了二十一年棋,应该知道有一种赢法——” “不落子。” 买家峻点了点头。 “解宝华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韦伯仁今天下午跟解迎宾打高尔夫,晚上又约了云顶阁803房。杨树鹏的人在暗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花絮倩给我发短信,告诉我今晚的局都有谁。”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事一件事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简报,“所有的人都在动。所有的人都在等我动。我只要一动,他们就知道我的路数。我不动——” “他们自己就会乱。” “对。”买家峻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壶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解宝华怕什么?他怕我查到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链,查到他和解迎宾之间的往来。韦伯仁怕什么?他怕自己站错了队,两边都不讨好。杨树鹏怕什么?他怕解迎宾倒了,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被连根拔起。花絮倩怕什么——” 他停了一下。 “她怕自己连上船的机会都没有。”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猫又叫了,久到巷子尽头传来收夜摊的小贩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久到头顶那盏灯泡又晃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所以你这一个星期,”常军仁慢慢地说,“就喝茶?看报?开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顾发展大局?” “差不多。” “然后呢?” “然后等。” “等什么?” 买家峻端起那杯冷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茶杯是粗瓷的,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茶水从那道裂纹里渗不出来——裂纹在外面,不在里面——但它就在那里,每次端起杯子都能看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0章有些局不必破,等它自己散(第2/2页) “等他们自己把局做死。”他说,“一个局,如果所有人都在演,那这个局迟早要散。因为演的人多了,就没人记得剧本原来是什么样了。解宝华会忘记自己最初只是想捂盖子,韦伯仁会忘记自己只是想两面下注,杨树鹏会忘记自己只是想捞一笔就跑。他们会开始互相猜,互相防,互相咬。到那个时候——” “你只需要把检测报告从保险柜里拿出来。” “不。”买家峻摇了摇头,“到那个时候,会有人把检测报告送到我桌上。” 常军仁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说的是韦伯仁,还是花絮倩?”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把那盒烟拆开了,抽出一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草的气味干燥而辛辣,混在夜晚的凉风里,像某一年秋天的味道。他没有点,只是把那支烟夹在指间,转过来,转过去。 “老常,”他说,“你还记得咱们在省委党校那年吗?那个讲党史的老教授,叫什么来着,一头白发,讲课的时候从来不看书。” “梁老。梁仲明。” “对,梁老。”买家峻把那支烟架在耳朵上,“他有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后来用了十几年才明白。” “什么话?” “‘有些仗,不打就是打赢了。有些局,不破就是破掉了。’” 常军仁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他端起自己那杯凉透了的茶,仰头喝干。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他用手背擦了,在裤子上蹭了蹭。 “一个星期。”他说,“我只能拦一个星期。” “够了。” “一个星期之后,如果没有人把检测报告送到你桌上呢?” 买家峻站起来,把那盒拆了封的烟揣进口袋,耳朵上那支也取下来,重新插回烟盒里。他走到门口,拉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像一声叹息。 “那就我自己去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他刚才说“罚三杯”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淡,随意,像在说一件明天早上顺路就能办了的小事。 常军仁坐在那里,看着买家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下沉,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着桌面。两杯凉茶,一盏孤灯,一张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白台布。买家峻坐过的那把椅子还留着余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窗外的猫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很近,近得像在窗台上。常军仁转头去看,那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窗台外沿,隔着玻璃看他。绿莹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瘆人,像两枚钉在夜色里的图钉。 常军仁和那只猫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关上了窗户。 买家峻走出巷子的时候,手机震了。 花絮倩的第三条短信:局散了。解迎宾接了个电话先走的,脸色不好。孙局喝多了,姓周的女的一直在套他的话。韦伯仁从头到尾没喝酒,一直在看手机。 他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巷口的梧桐树下,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炉子里的炭火映红了老头的半张脸,红薯的甜香混在夜风里,飘出去半条街。买家峻走过去,买了一个。红薯烫手,他左右手倒腾了好几下才拿住,掰开来,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在夜色里像一小团被握住的光。 他咬了一口。很甜。 “老板,收摊了?” “快了。”老头用铁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您是最后一个客人。” 买家峻靠在树干上,一边吃红薯,一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和一棵梧桐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树。 吃完红薯,他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回了一条短信。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短信只有四个字:保护好自己。 发送。已读。 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往回走。夜风从身后追上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拥抱。 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文具店时,他停了一下。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墨水、笔记本、回形针,和一排整整齐齐的档案盒。蓝色的,牛皮纸色的,黑色的。他看了那些档案盒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些仗,不打就是打赢了。有些局,不破就是破掉了。 但有些仗,不打不行。有些局,破了才算完。 他知道一个星期之后,他大概率还是要自己去云顶阁803房,打开那个保险柜,把那份检测报告拿出来。花絮倩也许会帮他,也许不会。韦伯仁也许会反水,也许不会。常军仁也许能多拦一个星期,也许拦不住。 但那都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今天晚上,他只想走完这条路。从巷口走到住的地方,大概一千五百步,穿过三条街,拐两个弯,经过一座天桥,和一排关门闭户的商铺。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路面照得像一条浅浅的河。 他走在月光里,口袋里揣着一盒拆了封的烟,和一封匿名信。那封信的落款是空白,但笔迹是真实的。那笔迹不属于任何人,又属于每一个在深夜里无法入睡的人——那些知道真相但不敢说的人,那些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的人,那些说了但没人听的人。 老瓦匠说,外面看不见,老天看得见。 买家峻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银元。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挂在那里,照着这座正在拔节生长的城市,照着那些灰色的楼群,照着那条菜市场收摊后的巷子,照着巷子里那个还在煮茶的老侯,照着窗台上那只黑猫。 也照着这个走在回家路上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不是课本上的,是很多年前在某个地方、从某个人那里听来的。那个人念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念给自己听。他只记住了一句—— “明月何曾是两乡。”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句诗。也许是月亮太亮了,也许是红薯太甜了,也许是那个卖红薯的老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也许是花絮倩那句“保护好自己”让他觉得,这场仗里,他不是唯一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一千五百步走完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扇窗。窗户黑着,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半截玻璃,反射着月光。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有出声,摸着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花絮倩的回复:你也是。 两个字,一个**。 买家峻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不是高兴,不是苦涩,是那种——怎么说呢——是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光点,不确定是出口还是另一盏灯,但至少,它不是黑暗本身。 他打开房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半拉的窗帘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长方形。他脱了鞋,光脚踩在那道月光上,脚底传来木质地板微微的凉意。 然后他走到窗前,把窗帘全部拉开。 月亮哗地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第0341章 有人把账本摊开,有人把账合 第0341章有人把账本摊开,有人把账合上 韦伯仁是凌晨三点来的。 买家峻没有锁门的习惯。这习惯是早年在下边挂职的时候养成的,那时候他住在乡政府的旧宿舍里,门锁是坏的,插销是弯的,隔壁住着的老农业技术员老邱跟他说,锁什么门嘛,这院里除了老鼠,没人惦记你那点东西。后来调回城里,房子好了,锁也好了,但习惯留了下来——门带上就行,不反锁。 所以韦伯仁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买家峻是被一阵风弄醒的。卧室的门没关严,客厅的窗户开着,夜风穿过客厅、穿过卧室半掩的门,落在他脸上,带着楼下那棵玉兰树的香气。他睁开眼睛,看见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把那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道裂痕。 “别开灯。” 韦伯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锯湿木头。买家峻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手伸到枕头底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在心里笑了一下,笑自己的本能反应。枕下藏刀,那是杨树鹏那种人才需要做的事情。 “几点?”买家峻问。 “三点过了。” “从哪儿来?” “云顶阁。803房。” 买家峻不说话了。他借着月光打量韦伯仁。这个人身上的西装还是白天开会时穿的那套,藏青色的,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领带歪了,歪得很厉害,像被人揪着领子提起来过。他的头发也乱了,有一绺垂在额前,被汗粘在皮肤上,像一道没干透的墨迹。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买家峻见过很多种眼睛。常军仁的眼睛是深的,像一口掏了二十一年的老井,水面平静,但你不知道底下通着哪条暗河。解宝华的眼睛是滑的,像鹅卵石,你握不住,刚觉得抓住了,它又从指缝里溜走了。杨树鹏的眼睛是硬的,像两颗铁钉,钉在人身上的时候带着寒气。 韦伯仁的眼睛不一样。 他的眼睛是碎的。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没有彻底裂开,但那些裂纹已经从中心蔓延到边缘,每一道裂纹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恐惧、犹豫、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辨认的东西。 愧疚。 “解迎宾接的那个电话,”买家峻说,“是你打的?” 韦伯仁的肩膀抖了一下。这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买家峻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买家峻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五月的夜还带着凉意,地板冰着他的脚心,让他清醒了三分。“花絮倩给我发了短信,说局散了,解迎宾接了个电话先走的,脸色不好。能让解迎宾脸色不好的电话,不多。” 韦伯仁靠门框上,缓缓蹲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买家峻愣了一下。他认识韦伯仁快一年了,这个人永远是笔直的——背是直的,领带是直的,连笑起来的嘴角都是直的。哪怕是在最紧张的会议上,哪怕是在被逼问到墙角的时候,他都不会让自己弯下去。但现在,他蹲在买家峻卧室的门口,像一条被人踢了一脚的老狗。 “我跟他说,”韦伯仁的声音从膝盖之间闷闷地传上来,“我说解总,安置房混凝土的事,不能再往下压了。买主任已经闻到味了,常军仁在组织部拦材料,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我让他把真的检测报告交出来,换成一份‘整改后达标’的,把这事圆过去。” “他怎么说?” “他笑了。”韦伯仁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线下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他笑着跟我说——伯仁啊,你以为你现在还下得了船吗?” 买家峻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像咽下去一块冰。他把另一杯递给韦伯仁。韦伯仁接过去,没喝,双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炭火。 “然后呢?”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一份转账记录。我的名字,我的账户,三年,一共七笔,加起来——”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加起来一百二十万。” 客厅里很安静。楼下那只野猫叫了一声,叫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弹了几个来回,最后被夜色吞没了。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一百二十万。”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纸上的天气预报,“多吗?” 韦伯仁猛地抬起头。 “你——” “我问你,多吗?”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碟花生米,是前天老侯塞给他的,说下酒好。花生米已经潮了,表皮发软,像一堆缩了水的琥珀。“一百二十万,在沪杭新城能买什么?一套三居室?半套别墅?还是你在云顶阁喝掉的那些酒、吃掉的那些饭?” 韦伯仁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买主任——” “叫老买。” “老、老买。”韦伯仁艰难地把这个称呼吐出来,像吐出一枚卡在喉咙里太久的枣核,“我不是来解释的。我知道解释没用。我只是——”他停了一下,月光在他眼眶里晃了一下,亮晶晶的,“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开着,夜风把他睡衣的下摆吹起来,贴在身上,又松开。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亮着,光晕里飞舞着几只趋光的飞蛾。远处,沪杭新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些正在生长的高楼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咬住了天空的边缘。 “韦伯仁,”他说,没有回头,“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去了哪儿吗?” “工地。” 买家峻转过身来。 “你怎么知道?” “小秦说的。他说你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皮鞋上全是灰。”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一些,像暴风雨前那种诡异的宁静,“老买,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十五年。十五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鞋。一个人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鞋底会告诉我。”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底板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忽然笑了,笑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动了动。 “你既然这么会看,”他说,“那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脚上那双鞋。” 韦伯仁低头。 他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锃亮,鞋底沾着一片蔫了的玉兰花瓣。应该是进楼的时候踩到的。那片花瓣已经被碾碎了,白色的汁液沾在黑色的橡胶鞋底上,像一小滴干涸的眼泪。 “看出来了什么?” “你进这栋楼的时候,在玉兰树下面站了很久。”买家峻说,“久到花瓣落下来被你踩到了,久到你把该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你想过跑,想过扛,想过找解宝华,想过找常军仁,甚至想过——”他顿了一下,“想过从楼上跳下去。” 韦伯仁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洒在他膝盖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他没有擦。 “你怎么——” “因为我也站过。”买家峻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把那碟潮了的花生米推到韦伯仁面前,“不是玉兰树,是一棵梧桐。在县里的时候。那时候我查一个案子,查到后来发现,牵连进去的人里头,有我当初一起入职的兄弟。那天晚上我在梧桐树底下站了半宿,把所有的路都想了一遍。每一条路都是黑的。”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买家峻拈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潮了的花生米不脆了,咬下去像咬一小块放久了的年糕,但味道还在,咸的,香的,带着一丁点油哈味。“天亮了以后,我去找了那个兄弟。我跟他说,你自己去,还是我陪你去。” 韦伯仁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透过窗户,在茶几上画了一道清晰的光斑,把那碟花生米照得粒粒分明。飞蛾还在路灯下扑腾,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细碎而固执,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撕着一封信。 “那份检测报告。”韦伯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在803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解迎宾的生日,但他每个季度换一次。这一季的密码,我不知道。” “那你今晚去803房,是为了什么?” 韦伯仁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钥匙。铜的,拴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绳子的断口是新的,像刚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保险柜的备用钥匙。”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放在那碟花生米旁边,“解迎宾喝了酒,孙局也喝了。姓周的那个女人把孙局灌得差不多了,解迎宾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我去了一趟里间。保险柜的钥匙通常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备用的——” “藏在衣柜顶上的鞋盒里。” 韦伯仁猛地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1章有人把账本摊开,有人把账合上(第2/2页) “花絮倩告诉你的?” “我猜的。”买家峻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但这把轻飘飘的钥匙,能打开的东西却重得足以压垮好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衣柜顶上,米缸底下,抽水马桶的水箱里。藏得太精心了,反而说明你在乎。真正不在乎的人,东西就扔在桌上。” “像你。”韦伯仁忽然说。 “什么?” “你的门。不锁。”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長,也不短,恰好夠韋伯仁在那道目光里看見自己的倒影——不是月光下那個頭髮凌亂、領帶歪斜的狼狽模樣,而是更早以前的,十五年前,剛進機關時那個把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還不知道什麼叫站隊,什麼叫投名狀,什麼叫“你下不了船了”。他只知道把領導交代的每一件事做好,把每一個標點符號校對清楚,把每一份文件歸檔整齊。他那時候的鞋底是乾淨的,因為他只在辦公室和宿舍之間往返,沒有去過雲頂閣,沒有進過803房,沒有接過解迎賓遞來的酒杯。 韋伯仁的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紅,是那種拼命忍著、忍到眼球都發澀了、卻還是不肯讓它掉下來的紅。他低下頭,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捏得很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一百二十萬。”他又把這個數字念了一遍,這次聲音不一樣了,像一個人在黑暗裡把自己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翻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是借來的,“第一筆是八萬。三年前。我兒子查出來心臟有問題,手術費差八萬。解迎賓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讓人送到我辦公室,用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資料’。我打開一看,八萬塊錢。新鈔,連號。” “你收了。” “我收了。”韋伯仁把手放下來,眼睛裡那層水光已經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一片乾澀的紅,“然後就沒有回頭路了。第二筆是過年,十萬,說是年終慰問。第三筆是生日,五萬。一筆一筆,像鈍刀子割肉,等你覺得疼的時候,已經被割得差不多了。” 買家峻沒有說話。他把那把鑰匙從茶几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銅鑰匙被韋伯仁的體溫暖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正在慢慢變涼。 “你今天晚上把這把鑰匙給我,”他說,“是想讓我幫你?” “不是。” “那是什麼?” 韋伯仁抬起頭。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把他那張被十五年機關生涯打磨得光滑圓潤的臉照得稜角分明,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太久的石頭忽然裂開了一道新口子,露出裡面粗糲的斷面。 “我想讓你替我去。”他說。 “去803房?” “去803房,打開那個保險櫃,拿出那份檢測報告。”韋伯仁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說得很慢,像一個人在結冰的河面上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要先試探腳下的冰夠不夠厚,“我自己去,解迎賓會知道。鑰匙丟了,他也會知道。但如果是你去的——如果是你自己查到的,自己找到的,自己打開的——” “那就是我的功勞,跟你沒關係。” “對。” 買家峻把手心裡的鑰匙翻過來,翻過去。銅鑰匙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拴鑰匙的紅尼龍繩斷口處有幾根細絲散開來,像一簇微小的火焰凝固在某個瞬間。 “你想過沒有,”他說,“這把鑰匙交給我,你就真的下不了船了。不是解迎賓那條船——是你自己的船。” 韋伯仁笑了。 那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笑。笑容很短,像劃過夜空的一顆流星,你還來不及許願它就消失了。但買家峻看見了,看見那個笑容裡有一樣東西,是他在韋伯仁臉上從來沒有見過的。 鬆弛。 像一個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決定浮出水面,哪怕迎接他的是風暴。 “老買,”韋伯仁說,聲音忽然變得輕了,輕得像一團柳絮,“我在那棵玉蘭樹底下站著的時候,想的不是怎麼跑,不是怎麼扛,也不是從樓上跳下去。我想的是——如果我兒子長大了,問我,爸,咱們家住的這個房子,是怎麼來的。我該怎麼回答?” 買家峻看著他。 “你找到答案了嗎?” “找到了。”韋伯仁站起來,把歪掉的領帶扯正,把頭髮往後攏了攏。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慢,很仔細,像一個人在整理遺容。“我告訴他,這房子,是你爸爸拿臉皮換的。但你爸爸的臉皮,就到這兒了。” 他指了指腳下。 地板是複合木的,淺棕色,接縫處打著透明的玻璃膠。月光照在上面,把木紋照得一清二楚。那片被踩碎的玉蘭花瓣還粘在他鞋底,白色的汁液已經乾了,變成一小塊褐色的印記。 買家峻把手伸出去。 韋伯仁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瞬。然後他也把手伸出去。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不是那種官場上慣見的、虛虛一握旋即鬆開的握手。是結結實實的,掌心貼著掌心,虎口卡著虎口,像兩個在懸崖邊上互相借力的人。韋伯仁的手心有汗,涼的。買家峻的手是乾的,溫的。 “一個星期。”買家峻說,“常軍仁能攔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內,我會去803房。但不是我一個人去。” “還有誰?” “該在的人。”買家峻鬆開手,把那把鑰匙收進睡衣口袋,和那封匿名信放在一起。銅鑰匙和紙張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推著走過路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韋伯仁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張臉。那半張臉上,淚痕終於從眼眶裡溢了出來,在他精心打理過的皮膚上劃出兩道細細的亮線。 他沒有擦。 “老買。” “嗯。” “那棵玉蘭樹,今年開了三茬花。”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帶著走廊的回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送過來的一句話,“往年只開兩茬的。不知道為什麼。” 門關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慢慢遠去,下了樓梯,一級,一級,一級。聲控燈在每一層亮起,又熄滅,像一串被依次點亮又依次吹熄的蠟燭。 買家峻站在窗前,看著韋伯仁的身影從樓道裡走出來。他在那棵玉蘭樹底下又站了一會兒,抬起頭看了看樹冠,然後走了。步伐不快,但方向是明確的——不是來時的方向。 那條路通往市委大院後門。 凌晨四點,天邊還沒有一絲亮光。但月亮還在,玉蘭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枝葉婆娑,像一個人在風裡反覆地比劃著什麼手勢。有一朵玉蘭花從枝頭落下來,在月光裡翻了一個身,輕輕落在地上,沒有聲音。 買家峻摸了摸睡衣口袋。 左邊是那封匿名信,右邊是韋伯仁留下的鑰匙。兩樣東西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貼著他的身體,一邊是紙,一邊是銅,一邊輕得像一聲嘆息,一邊沉得像一句承諾。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省委黨校,梁仲明教授講完黨史課之後,被幾個年輕學員圍著問問題。有人問他,梁老,您講了這麼多革命先烈,您覺得他們身上最了不起的品質是什麼? 梁老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不是不怕死。是怕得要命,還是去了。” 買家峻那時候不太懂。現在他懂了。 他把窗戶關上,把那碟潮了的花生米端起來,一顆一顆地吃完。花生米軟了,鹹味還在。他嚼得很慢,像在嚼一些嚼不爛的東西。 天快亮了。 遠處滬杭新城的塔吊已經能看清輪廓了,像一排沉默的巨人站在晨曦之前。安置房項目的那三棟灰色的樓,從這個角度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灰色的,沉默的,等待著一個答案。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花絮倩的短信,只有三個字:他來過了? 買家峻回了一個字:嗯。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對話結束了——手機又震了一下。 花絮倩:他比我勇敢。 買家峻看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關機,放在茶几上,起身走進臥室。 他沒有再睡。他坐在床沿上,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筆,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玉蘭樹下,有人把帳本攤開了。 第二行:有人把帳合上了。 他擱下筆,把那一頁撕下來,折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塞進睡衣口袋,和那把鑰匙、那封匿名信放在一起。 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窗外的天,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玉蘭花的香氣從窗縫裡鑽進來,淡淡的,若有若無,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嘆了一口氣,又像一個人在很近的地方,終於下定了決心。 第0342章 夜雨不归人,雨下了一整天 第0342章夜雨不归人,雨下了一整天 雨下了一整天。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不大,但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绣花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泥土里。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的灯光透过来,晕成一片模糊的黄。 他在这扇窗前站了很久。 多久?不知道。烟灰缸里的烟头从三根变成七根,茶水从热变凉,又从凉变成冰。秘书进来添过两次水,他都摆手让人出去了。 今天是车祸发生后的第七天。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 每一分钟,他都记得很清楚。 那辆货车冲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后座看文件。司机老周喊了一声“小心”,方向盘猛地往左打。车身横过来,轮胎在柏油路上刮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货车擦着车尾撞上了护栏,钢铁扭曲的声音像是要把天空撕开。 他活下来了。 老周断了两根肋骨。 货车司机当场死亡。 后来查出来,那辆货车的刹车管被人动过手脚。不是意外,是蓄意。不是交通事故,是谋杀。 买家峻又点了一根烟。 烟很呛。不是烟的问题,是他的嗓子已经抽得太多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每咽一口唾沫都疼。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在整个沪杭新城,敢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的,只有一个人。 常军仁。 组织部长常军仁。 他今年五十四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道一道,深浅分明。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有点泛黄。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走在街上,你会以为他是个退休的老教师,或者看门的老大爷。 但他不是。 他是沪杭新城官场里,买家峻唯一真正信任的人。 “还没走?”常军仁走进来,看了看满桌的烟头,“你这是要跟烟灰缸过不去?” 买家峻没说话。 常军仁也不在意。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茶杯,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老周的手术做完了。”常军仁说,“肋骨接上了,医生说养三个月就能好。” 买家峻转过身。 “他家里人——” “都安顿好了。你安排的那笔钱,我让人送过去了。他老婆哭了一场,说谢谢。”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该谢的是他。”他说,“如果不是他打那一下方向盘,我现在应该在太平间。” 常军仁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走过去,拿起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沓打印纸。他抽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解迎宾和杨树鹏。两人坐在“云顶阁”酒店的包间里,桌上摆着酒菜,旁边还坐着两个穿旗袍的女人。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三个月前。 第二张:韦伯仁。他站在“云顶阁”门口,正从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出来。车牌号拍得很清楚。 第三张:解宝华。他在某个工地上,身边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其中一个,买家峻认得——那是承接安置房项目的建筑商,姓孟,孟广财。 第四张—— 买家峻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花絮倩。 她站在“云顶阁”的后门,正在跟杨树鹏说话。杨树鹏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姿态很亲密。花絮倩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身体微微向后仰,像是在躲避,又像是在忍耐。 “这张照片,”买家峻的声音有点干,“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十一月。”常军仁说,“拍照片的人,是纪委的老孙。他那时候在跟另一个案子,无意中拍到的。当时没觉得有用,就一直存在档案里。前天我让他把所有跟‘云顶阁’有关的影像资料都调出来,才翻到这张。” 买家峻把照片放下。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他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常军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通透。那种通透不是聪明,是活得太久,见过太多,所以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 “你跟那个花絮倩,”常军仁说,“没什么吧?”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常军仁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这个女人不简单。能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周旋这么久,还能全身而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花絮倩的情景。 那天他去“云顶阁”暗访,装成普通客人。花絮倩亲自接待的,穿着一件青花瓷纹样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她给他倒茶的时候,袖口滑下去,他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疤。 很细。 很淡。 像一条褪了色的红线。 他当时想问,但忍住了。 后来她又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在“云顶阁”,每次她都穿着那件青花瓷旗袍。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但她不常笑。大部分时候,她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有一次,他问她:“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点苦。 “你呢?”她反问,“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喝了一壶茶,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有雨,跟今天一样,细细密密的,像是永远下不完。 那天走的时候,花絮倩送他到门口。 “买家峻。”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旗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雨丝飘到她脸上,她也没有擦。 “小心些。”她说。 就这三个字。 小心些。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老常。”买家峻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常军仁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在县里工作。有一个同事,姓刘,比我大几岁,人很好。写得一手好字,过年的时候,整个县政府大院的春联都是他写的。不收钱,自己买红纸,自己磨墨,写好了挨家挨户送。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帮忙。那时候大家都穷,他能帮的就只有一把力气,但他从不吝啬。” 他停了一下。 “后来呢?”买家峻问。 “后来他因为贪污,被判了十二年。” 买家峻愣住了。 “三百二十万。”常军仁说,“二零零三年的三百二十万。他把钱藏在老家的地窖里,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被抓的时候,那些钱已经发霉了。一捆一捆的,长满了绿毛。他一张都没花过。” “为什么?” 常军仁喝了一口水。 “他儿子得了白血病。”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儿子那年七岁。”常军仁的声音很平静,“治病需要钱,很多钱。他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了不到三万块。他去求领导,领导批了五千块的困难补助。五千块,连一个疗程的化疗都不够。” “后来呢?” “后来他儿子死了。判刑之前死的。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买家峻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说他走到那一步,是因为什么?”常军仁看着他,“是因为贪吗?是因为坏吗?都不是。是因为没办法。当一个人走到绝路上的时候,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信仰,都抵不过一句‘没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2章夜雨不归人,雨下了一整天(第2/2页) 窗外的雨还在下。 “当然,”常军仁说,“我说这些,不是要替谁开脱。犯了法就是犯了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我只是想说——” 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 “你不要太苛责自己。”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觉得我在苛责自己?” “你没有吗?”常军仁看着他,“车祸发生之后,你七天没回家。你把自己关在这间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你以为你在查案?你是在惩罚自己。你觉得老周的肋骨是替你断的,你觉得那个死掉的货车司机是替你死的。你觉得如果你不来沪杭新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买家峻的脸色变了。 常军仁没有停。 “我还知道,你给那个司机的家属送了钱。匿名的。二十万。你让老孙帮你转交的,以为没人知道。但老孙那个人,嘴不严。他告诉我了。” 买家峻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人应该做这种事。”常军仁说,“你做了,是因为你心里过不去。”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手在发抖,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 常军仁叹了口气。 “我今年五十四了。”他说,“在体制内待了三十二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有一种人,是最难做的。” “什么人?” “好人。” 常军仁走回沙发边坐下。 “坏人好做。因为坏人没有负担。他做了坏事,不会睡不着觉,不会觉得对不起谁。他吃得下,睡得着,活得比谁都踏实。好人不一样。好人做了坏事,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被逼的,他也会记一辈子。他会不断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我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我是不是……不够好?” 他看着买家峻。 “你想做好人,又想做成事。这两样东西,有时候是矛盾的。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买家峻把烟掐灭了。 不是按在烟灰缸里,是用手指捏灭的。烟头的温度烫了一下他的指尖,疼,但他没有缩手。 “老常。” “嗯?” “那个货车司机,叫什么名字?”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 “刘德厚。四十二岁。老婆在老家种地,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他在沪杭新城开了六年货车,没有违章记录,没有事故记录。邻居说他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见人总是笑。出事前一天,他给老家打过电话,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儿子买个新书包。” 买家峻闭上了眼睛。 “他的刹车管,是谁动的?” “杨树鹏的人。”常军仁说,“查到了。动手的人叫阿鬼,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马仔。已经抓了,交代了。说是上面交代的任务,给了五万块。他不知道要杀的是谁,也不问。给钱就干。” “杨树鹏呢?” “还在逃。” 买家峻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一种沉下去的、像是淬过火的亮。 “我要抓到他。” “我知道。” “我要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人,全部揪出来。不管是谁,不管牵涉到什么人,不管会得罪什么势力。” “我知道。” “我可能做不到。” 常军仁看着他。 “但你还是会去做。” 买家峻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在沉默里了。 常军仁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吃饭。”常军仁说,“你七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杨树鹏动手,你自己就把自己折腾垮了。” 买家峻没有动。 常军仁走过去,一把拽起他的胳膊。 “别废话了。楼下开了家面馆,牛肉面做得不错。我请你。” 买家峻被他拽着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灯光白惨惨的,照得墙壁一片惨白。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买家峻忽然停下了。 “老常。” “嗯?” “谢谢你。” 常军仁没有回头。 他按下电梯按钮,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谢什么。”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在我最难的时候,拽着我去吃了一碗面。”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 “那碗面,我记了一辈子。” 电梯门缓缓合上。 买家峻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常军仁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两个老男人,一个四十二岁,一个五十四岁,在深夜的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 不大,但很密。 常军仁从门后拿了一把公用伞,撑开。伞有点破,一根伞骨翘出来,像一根伸出来的手指。他把伞往买家峻那边偏了偏。 “走吧。” 两个人走进雨里。 面馆就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霓虹灯招牌亮着,红底白字,写着四个字:老刘面馆。灯光透过雨幕,晕成一团模糊的红,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笼。 过马路的时候,常军仁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但买家峻听清了。 他说的是—— “刘德厚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但你能替他讨回公道。这是你现在唯一能替他做的。也是他唯一还等着的。”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雨落在他肩上,落在常军仁偏过来的伞面上,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 面馆的门推开,一股热气和牛肉汤的香味扑面而来。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着白围裙,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们进来,笑了笑。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常军仁说,“加肉,加蛋。再来一碟泡菜。” “好嘞。”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外面的街灯透进来,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 买家峻看着窗外。 “老常。” “嗯?” “你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沪杭新城会变成什么样?” 常军仁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变好,也许还是老样子。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肯定的。” “什么?” “那时候的雨,跟今天晚上的雨,是不一样的。” 买家峻没有追问。 他懂他的意思。 有些雨,下在事情开始之前。有些雨,下在事情结束之后。雨还是雨,但看雨的人不一样了,雨也就不一样了。 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 牛肉切得很薄,铺在面上,像一层褐色的花瓣。葱花撒在上面,绿的绿,白的白。汤是琥珀色的,清亮亮的,飘着一层细密的油花。 常军仁拿起筷子。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买家峻也拿起筷子。 他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很烫。 烫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但他没有停。 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 像是永远不会停。 --- 第0342章完 --- 人世间的沧桑,不过是一句“你还好吗”。 我心里难受,但我不说。 我记得你对我的好,所以我把伞往你那边偏了偏。 心中有爱,撒向生活,点燃一盏路灯。 灯亮了,路就有了。 第0343章 走廊尽头的微光 第0343章走廊尽头的微光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买家峻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光昏黄,照得墙上那块“为人民服务”的牌子有些反光。他站在牌子底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不会抽,装什么深沉。他自己骂了自己一句,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 “买市长。” 身后有人叫他。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买家峻转身,看见韦伯仁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这么晚还没走?”买家峻问。 “等您。”韦伯仁走到跟前,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只有尽头的饮水机在咕噜咕噜响。他把信封递过来,“这个,您看看。”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急着拆。他看韦伯仁的脸。这张脸平时总是挂着得体的笑,见谁都是三分客气三分疏远,像戴了张精致的面具。可这会儿面具裂了条缝,露出底下的东西——是紧张,或者说,是害怕。 “什么东西?” “您看了就知道。”韦伯仁舔了舔嘴唇,“我得走了,一会儿还有个材料要送秘书长那边。”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被谁撞见。 买家峻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明晚九点,云顶阁三楼春分厅,解迎宾请常军仁吃饭,韦伯仁作陪。 纸条右下角没有署名。 买家峻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常军仁。组织部长常军仁。 这个人从买家峻到任第一天起就没给过好脸色。干部调整方案搁在他桌上两个月没动静,找他谈话他打哈哈,找他反映干部问题他说“要讲证据”。买家峻一直以为他是谨慎,是老机关的通病。 但如果只是谨慎,用得着跟解迎宾吃饭? 解迎宾是谁?是那个安置房项目停工三个月、工程款不知去向、被人举报了十七次的开发商。 一个组织部长,跟一个被举报十七次的开发商吃饭。 而且是私下吃饭。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到椅子上。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光圈打在那张纸条上,白得有些刺眼。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老秦,是我。” 电话那头是秦志远,沪杭新城的公安分局长,买家峻在省委党校的同学。两个人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至少信得过。 “这么晚了,啥事?”秦志远的声音带着点困意。 “明晚帮我盯个地方。” “哪里?” “云顶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个地方不好盯,你知道是谁开的。” 买家峻知道。 云顶阁的老板叫花絮倩,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开酒店开了六年,从一家小饭馆做到现在沪杭新城最高档的私房菜馆。有人说她背后有人,有人说她手眼通天,但真要说清楚她到底什么来头,没几个人讲得明白。 买家峻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觉得这女人像条泥鳅——你攥不住,但你能感觉到她在你手心里滑过去,滑过去的时候还带着点凉意。 “我知道。”买家峻说,“不用进里面,就在外面盯着,看看明晚都有谁进去,谁出来,几点进几点出。” “行。”秦志远答应得很干脆,“要不要录像?” “录。但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又坐了一会儿。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远处有几栋在建的楼,工地的塔吊上亮着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 那几栋楼里,有三栋是安置房。 都停工了。 停工的安置房。 失踪的工程款。 被举报十七次的开发商。 迟迟不动的干部调整方案。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堆散落的珠子,中间缺了根线。 也许那根线就在云顶阁三楼的春分厅里。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买家峻换了身便装,打了个车去了云顶阁。 他没开车,也没带司机。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连秘书都没告诉。 云顶阁开在新城河边,是栋三层的小楼,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面不算大,但门口停的车多,还都是好车。买家峻下了出租车,没从正门进,绕到后面河边,找了个石凳坐下来。 河风吹过来,带着点水腥味。他点了根烟,这次没呛着,但也没抽几口,夹在手上让它自己燃着。 八点四十五,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云顶阁门口。车牌他认得,是常军仁的车。常军仁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没带秘书,车门关得很轻,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进了门。 动作很麻利,像个老手。 又过了五分钟,一辆白色奔驰开过来。开车的是解迎宾,副驾驶上下来的是韦伯仁,手里拎着两瓶酒。酒是用黑袋子装着的,看不见牌子,但看韦伯仁拎着的姿势,不便宜。 买家峻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给秦志远发了条信息:人齐了。 秦志远回:看见了。要进去吗? 买家峻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等着。 他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 安置房停工,他让住建局打报告,住建局说“在协调”。他问协调谁,住建局说“开发商资金有点紧”。 资金紧?解迎宾的奔驰落地八十万起步,他资金紧? 群众上访,他说要亲自接待。信访办的人说“已经处理好了”。处理好了怎么三天后又来了? 干部调整,他提了三个人选,组织部那边一个都没动。常军仁说“要综合考量”。考量什么?考量谁的脸色? 匿名信。他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别查安置房,查了你会后悔。 他没后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3章走廊尽头的微光(第2/2页) 但他开始明白了。 这沪杭新城里,有张网。这张网不是谁一个人织的,是一条线一条线连起来的。解迎宾是一根线,常军仁也许是一根线,韦伯仁呢?这个今天晚上拎着酒进去的年轻人,是线,还是被线缠住的虫子? 九点四十五,秦志远的信息又来了:出来了。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云顶阁斜对面的一棵法国梧桐后面。 最先出来的是解迎宾。他站在门口,红光满面,跟常军仁握手告别,握了很久,像兄弟一样。然后常军仁上了车,也是一个人开走的。 最后出来的是韦伯仁。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常军仁的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慢慢走下台阶。他没去开自己的车,而是蹲在路边,双手捂住脸。 就那么蹲着。 买家峻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小韦。” 韦伯仁猛地抬头,脸上是湿的。 “买、买市长,您怎么——” “路过。”买家峻在他旁边蹲下来,“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韦伯仁擦了把脸,声音还带着点痰,“我就是、就是有点恶心。” “菜不好吃?” “菜好吃。”韦伯仁苦笑了一下,“人不好吃。” 买家峻没接话。 河水在边上流着,路灯的光碎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买市长,”韦伯仁忽然开口,“您是不是觉得我特没出息?”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今天来这了。”韦伯仁低着头,“我知道您知道我来这了。您刚才说路过,您是路过吗?您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河边石凳边上有烟头。”韦伯仁说,“您抽的那个牌子,我在您办公室见过。” 买家峻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比他想的要聪明。 “既然知道我在这,为什么还蹲在这哭?” 韦伯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送你回去。” 车上,韦伯仁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车开了半路,他忽然冒出一句:“常部长答应老解,安置房的事他帮着压下去。”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怎么压?” “他说组织部正在考核您的干部,等时机成熟,他会建议市委对您的分工进行调整。” “调整?往哪调?” “不知道。”韦伯仁摇头,“但老解说了句话,他说‘只要买家峻不再盯着安置房,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常部长说,‘那就不是他计不计较的问题了,是组织安排的问题’。” 车里安静下来。 买家峻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他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去年,我二叔跳楼了。” 买家峻愣了一下。 “我二叔是安置房工地的瓦工。”韦伯仁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干了两年,挣了八万块钱。开工的时候说要给现钱,后来改成年底结,再后来推到明年。他把家里老房子抵押了贷款供儿子上大学,钱没拿回来,贷款还不上。去年冬天,从十八楼跳下来了。” 他顿了顿。 “那个工地,就是解迎宾的项目。”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当时在市委办,二婶来找我借钱还贷。我借了,但我没敢跟任何人说她来找过我。”韦伯仁转过头看着买家峻,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了,“您说,我这种人,有什么出息?” 买家峻发动了车。 “送我回市委。” “您不回宿舍?” “回市委。”买家峻的声音很硬,像石头,“今晚我要改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安置房项目调查组的报告。”买家峻踩下油门,“本来想后天交的,现在看来,明天上午就得交。”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路上的白线一根一根往后退。 韦伯仁忽然说:“您交上去,常部长那边——” “那就让他建议调整我吧。”买家峻盯着前方的路,“但在调整之前,我这个市长还是市长。” 车开得很快。 沪杭新城的街灯一路往后退,远处的安置房工地亮着一盏孤零零的探照灯,照在那几栋没封顶的楼身上,像照在几具站着的尸体上。 买家峻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身后,云顶阁的红灯笼还亮着,在黑夜里,红得有些刺眼。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份关于安置房项目全面调查的报告出现在了市委常委会的议题里。 报告落款处,买家峻签了名。 签名旁边,还有三个字—— “即日办。”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新信息。 不是秦志远发的。 是花絮倩。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买市长,听说您昨晚在河边喂了蚊子,下次来店里坐坐,我请您喝茶。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阳光正好。但有些东西,比夜色更难看清。 比如那个叫花絮倩的女人。 比如她到底是谁的人。 又比如,她这条信息,是善意,还是另一个陷阱。 买家峻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棋局已经摆开了,落子无悔。 他将钢笔套上笔帽,站起身,走向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正好打在他脚前三步的地方。 光很亮。 但路还很长。 (本章完) 第0343章( 续)江月何年初照人 第0343章(续)江月何年初照人 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他没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堆死去的蚂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有看。中午解宝华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安置房的事上了省报内参,问他要不要回应。他说了两个字:不急。 不急是假的。 他急得很。急得像一条在热锅里翻来覆去的鱼。 但他得等。 等到时机,等到人心,等到该开口的人开口。 门被人敲了三下。 轻轻的,像猫挠门。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露出来的是韦伯仁的脸。那张脸比三天前在云顶阁门口看见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像被人抽了气。 “买市长,您还没吃饭吧?”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韦伯仁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老张记粥铺”的字样。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头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咸菜,一个茶叶蛋。 “还热着。”他说。 “你也没吃?” “吃不下。” 买家峻把粥端过来,拿勺子搅了两下。粥很稠,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也切得很碎,是花了心思的。 “坐下吧。” 韦伯仁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挨了一半的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犯了事的小学生在等班主任训话。 买家峻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 “说吧。” “说什么?” “说你来找我要说什么。” 韦伯仁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嘴唇很干,起了皮。三天前在云顶阁门口他蹲在路边哭,从那之后他看见买家峻就躲着走。今天不躲了,送粥上门,肯定有事。 “常部长今天找我了。” “找你做什么?” “问我最近有没有跟您走得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韦伯仁低下头,“我说我每天就是送文件跑腿,跟谁都谈不上近。” 买家峻又喝了一口粥,没吭声。 “买市长,您不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 “人各有命。”买家峻把粥碗放下,“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说得很实在。 但韦伯仁听了,眼圈红了。 “我跟您说实话——不是因为您对,是因为我二叔。”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东西,“您查安置房,不是为了政绩,不是为了升官,是为了那些拿不到工钱的人。” “谁跟你说我是为了他们?” “不用谁跟我说。”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眼睛不瞎。您来的第一天,去安置房工地调研,你蹲在泥地里跟工人说话,泥巴把你的皮鞋糊得看不见颜色,你没皱过一次眉头。解迎宾请你吃饭你推了。解宝华请你去茶座你也没去。我当了六年秘书,见的人多了,真做事的和演戏的,不一样。”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了一件事。”韦伯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一个活够了的老头,“人生不过几十年,我不能到死还觉得自己是个没骨头的人。” 买家峻把粥碗重重搁在茶几上。 “行。”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在韦伯仁面前。 “看看。” 韦伯仁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照片,还有几份银行流水复印件。照片拍的是云顶阁三楼的春分厅,常军仁和解迎宾坐在圆桌两头,中间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两瓶飞天茅台。另一张照片里,解迎宾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往常军仁手里塞,常军仁半推半就,最后还是装进了公文包。 银行流水上,解迎宾的公司在一个月之内,往一个尾号四个“8”的账户里分五次转了三百二十万。 那个账户,韦伯仁认得。 常军仁的小舅子,郑家全。 “这些东西,您哪来的?” “你猜。” 买家峻没说。他不是不说,是不能说。花絮倩昨天晚上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只提了一个条件——“别让人知道是我给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修指甲,语气跟聊天气一样轻描淡写,然后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怕麻烦,您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买家峻说好。 但他知道花絮倩不是怕麻烦的人。一个怕麻烦的人不会在沪杭新城开六年的酒店,不会同时跟三四拨人周旋,不会在每一张桌子上都给自己留一副碗筷。 她给这些东西,有她的算盘。 但算盘归算盘,东西是真的就行。 韦伯仁看着照片,手在抖。 “您打算怎么做?” “你先别管我怎么做。”买家峻坐回沙发上,语气忽然变得很郑重,“我问你,常军仁的考核档案,你能拿到吗?” “能。”韦伯仁几乎没有犹豫,“档案室的钥匙我有一把。” “那就拿。” “可是——光拿档案不够。常部长上面有人,光凭这几张照片和他小舅子的银行流水,最多让纪委约谈他一次。约谈之后呢?只要上面有个人打个电话,事情就搁下了。您信不信,到时候连纪委都会说‘证据不足’。” 买家峻信。 他太信了。 权力的游戏就是这么玩的——不是看你犯了多大的事,是看上面有没有保你的人。有,屁事没有;没有,小事也能办成大案。 “所以才要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开口。” 韦伯仁不明白。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远方的安置房工地亮着一盏探照灯,那几栋停工的楼在灯光里显得格外空洞。 “明天上午,市委开常委会。议题之一就是安置房调查。” “我知道。”韦伯仁点头,“解秘书长让我准备了一份材料,说要在会上发。我没看过内容,但他让我打印的时候看到标题了。” “什么标题?” “《关于部分干部借调查为名破坏新城发展环境的情况反映》。” 买家峻笑了。 是冷笑。 “好标题。准备拿我开刀了。” “所以他们要在会上动手?”韦伯仁的声音紧张起来,“那您还等什么?先把这些东西交上去啊!” “交给谁?” “纪——” 韦伯仁说了一个字,忽然停住了。 他明白过来了。 沪杭新城的纪委书记叫庞宏远,今年五十七,再过三年就退了。这个人在位子上坐了八年,八年没办过一个处级以上的干部。不是不想办,是办不动。每一次刚查出点眉目,上头就有电话打来,每一次电话打来,事情就不了了之。 买家峻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放回抽屉里。 “这些东西现在交上去,最好的结局是常军仁被约谈一次,然后不了了之。然后呢?然后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他们会把尾巴藏得更好,把证据毁得更干净,把我调离得越快。到那时候,安置房还是个烂摊子,群众的血汗钱还是拿不回来,你二叔的事,还会在多个人身上重演。” 他顿了顿。 “所以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明天。常委会上,让他们先出牌。解宝华要发那份材料,让他发;常军仁要表态,让他表。等他们把话说满了,把立场站定了,把后路封死了——再翻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3章(续)江月何年初照人(第2/2页) 韦伯仁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敬佩? 是畏惧? 也许都有。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不是我。”买家峻纠正他,“是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 “今晚把常军仁的考核档案弄出来,复印一份给我,原件放回去。重点看三年来他经手的干部调整。我要知道谁是按规矩提拔的,谁是他力排众议要用的。” “第二件?” “明天常委会之前,你去找一个人。” “谁?” “庞宏远。” 韦伯仁愣住了。 “找他干什么?他——” “他八年没办过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不想办。”买家峻的声音很沉,“我查过他的履历。他上任头一年办过三个科级干部,第二年办过两个处级干部。第三年开始,一个人都没动过。你知道为什么?” 韦伯仁摇头。 “因为第六年的时候,他女儿考上了市里的公务员,被分到了解宝华分管的部门。”买家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明白了吗?” 韦伯仁明白了。 明白之后,后背一阵发凉。 但买家峻还没说完。 “可庞宏远的女儿——在他任职第五年才考上公务员调回沪杭新城。也就是说,头两年他不动人,跟女儿的安危无关。那两年发生了什么事?你去查查他经手的第二个处级干部的卷宗,那个案子最后是怎么结的。” “怎么结的?” “以‘证据不足’收尾。因为查到最后,线索引向了省里一位老领导。”买家峻望着窗外,声音变得很轻,“后来那位老领导退休了,平安落地。庞宏远没有再查。但那份卷宗里夹着一页纸,是庞宏远亲笔写的工作笔记——‘此案中止,非我之志,实因无能为力’。” 韦伯仁的喉结动了动。 “您怎么知道这些?” “我到任第二天,有人在我抽屉里放了份复印件。”买家峻没有细说那个人是谁,但韦伯仁能猜到。“庞宏远等一个机会,等了八年。如果我们这次不找他,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把那页笔记翻出来。” 买家峻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但韦伯仁的心里忽然一酸。 “第三件呢?” “第三件——”买家峻拿起那碗凉了的粥,一口气喝完,把碗搁下,“明天一早,你帮我把这份粥钱还了。” “还粥钱?” “老张记皮蛋瘦肉粥,十二块一碗。”买家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拍在桌上,“找八块。告诉他,粥不错,就是咸菜有点老了。” 韦伯仁看着那二十块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了的原因不是这句话好笑,是他忽然发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在最紧张的时刻,还记得一碗粥十二块,记得咸菜老没老。 这样的人,应该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沪杭新城的月亮,跟别处没什么不同。冷冷的,白白的,照着高楼也照着工地,照着好人也照着坏人。 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古人问得好。可照了又怎样?照了千年,该黑的黑还是黑,该亮的亮还是亮。月亮不负责断案,它只负责照亮。断案的事,得靠人自己。 买家峻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会开完了,帮我约个人。” “谁?” “花絮倩。告诉她,就说我请她吃饭。不去云顶阁,去老张记粥铺。” 韦伯仁愣了一下。 “老张记粥铺?那地方——” “我知道,那地方连个包间都没有。”买家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粥不错,咸菜也不错,就是老了点。像有些人心。” 韦伯仁走了以后,买家峻关了灯,在黑暗里又坐了很久。他把明天常委会上可能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下棋的人在心里复盘,想每一步怎么走,对手每一步可能怎么应。解宝华会发那份材料,常军仁会表态支持,解迎宾那边一定会配合舆论造势,说不定还会安排人堵市委大门。杨树鹏的人可能已经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他出错。然后呢?然后他拿出铁证,韦伯仁作人证,常军仁的考核档案作旁证,庞宏远那份尘封了八年的卷宗作底牌。 能不能翻盘? 不知道。 世界上有把握的事不多——这些天跟在买家峻身边跑前跑后,看着他一碗粥一碗粥喝下去,看着他收到威胁短信面不改色,看着他为了一份报告改到凌晨三点,韦伯仁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用知道结果,才值得去做。 世间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软的人心里。买家峻在这片泥淖里蹚了这么久,脚底下踩的淤泥够深了,可他的眼睛依然干净。正是这双眼睛,让他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路——不是往上爬的路,是往前走的路。 往前走。 不回头。 哪怕下一步踩到的是刀山,也认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解宝华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放着那份打印好的材料,嘴角挂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常军仁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白气,他的脸在茶气后面显得有些不真切。 买家峻最后一个进来。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支笔,和一个空白的笔记本。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临时加了一个议题,是关于最近安置房调查工作的情况反映。我手里有一份材料——” 话说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的是庞宏远。 八年没在大案上开过口的纪委书记庞宏远,此刻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还跟着三名工作人员。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常军仁的身上。 “解秘书长,稍等。” 庞宏远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你发言之前,纪委有一件事要通报。”他举起手里的文件,“关于沪杭新城组织部拟提拔调整的几名干部的举报材料,经核实,部分情况属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常军仁的脸。 “鉴于常军仁同志与其中两名被举报人存在密切经济往来,经市纪委报上级纪委,决定对常军仁同志进行立案审查。从今天起,暂停其一切职务。” 满堂死寂。 常军仁的茶杯从手里滑下来,掉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那份关于买家峻“借调查为名破坏发展环境”的材料还攥在他手里,可他已经不知道这份材料发出去还有没有意义。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庞宏远能看见。 庞宏远侧目瞥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那页纸上只写了六个字—— “粥钱还过了。” 庞宏远没有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窗外,阳光正好。 走廊尽头那束光照进来,这一次,它打在庞宏远带来的那叠卷宗上。 卷宗封面,落款处印着四个烫金的字—— “清者自清”。 (本章完) 第0344章 板凳要坐十年冷 文章不写一 第0344章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 常军仁被带走的时候,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茶杯倒在桌上,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轻得像秒针在走。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常军仁站起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镇定还是麻木。他看了一眼庞宏远,又看了一眼买家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晚了。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解宝华还坐在位子上,手里攥着那份材料。材料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出了褶子,但他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笑容,只是笑容已经僵在那里,像一张贴在墙上的年画,褪了色,卷了边,随时都会掉下来。 庞宏远没有坐下。他站在会议桌的一端,手里那份立案通知书还举着,举得很稳。八年没举过这样东西了,他以为自己的手会抖。但没有。 “各位常委,”庞宏远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道,“关于常军仁同志的问题,纪委会按照程序办理。在审查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办案。这是纪律。” 他特意把“纪律”两个字咬得很重。 解宝华终于放下了那份材料。 “庞书记,这事——是不是应该在常委会之前通个气?”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责问,但更多的是试探。 “通气?”庞宏远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解秘书长,我倒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手里那份材料,写的是什么?在常委会上发这份材料之前,你跟谁通过气?”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 “这是正常的工作反映——” “正常的工作反映,为什么不上会前报备?为什么不列入正式议题?为什么临时加进来?”庞宏远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不大声,但每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解宝华的气门上,“解秘书长,程序的事,你最清楚。” 解宝华不说话了。 买家峻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的笔搁在笔记本上,笔记本上那行“粥钱还过了”的字已经被他翻了过去。新翻开的一页是空白的,白得发光。 他现在不能说话。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有些话不该他说。庞宏远是纪委书记,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他一个市长,在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会被人解读成别的意思。 坐得住,才站得稳。 这是他跟老领导学的第一课。 那一年他还在县里当副县长,县里出了个窝案,从上到下烂了一片。老领导带着纪委的人下去查,查了一个月,查到县里一个实权局长头上。那局长背后是市里一个副市长,天天打电话来问情况,一会儿说“要实事求是”,一会儿说“别冤枉好同志”,一会儿又说“稳着点,别影响发展大局”。 老领导一个电话没接。 他在县里住了一个月,住在招待所最破的那栋楼里。楼里没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他光着膀子看卷宗,汗把材料纸泡得皱巴巴的。有人劝他回市里住,他说了一句话,买家峻记到现在。 “查案的人,屁股得比板凳还沉。板凳坐不住的人,案子查不清。” 后来那局长还是被拿下了。副市长也受了牵连,调去了一个清水衙门,没过两年就退了。老领导呢?老领导升了,升去了省纪委。临走的时候,买家峻问他,这一个月最难熬的是什么? 老领导想了想,说:“最难熬的不是热,是自己人打来的电话。” 买家峻当时没太明白。 后来他自己当了领导,自己经手了案子,才慢慢品出这句话里的滋味。 电话是最轻的东西。一根线,一个小匣子,拿起来轻飘飘的。但电话那头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比石头还重,比刀子还利。尤其是自己人说的话——“你不考虑大局吗”“你就不能灵活一点”“你非要把人都得罪光吗”——这些话,每一句都裹着糖衣,糖衣化了,里头是见血的刃。 能扛住这些话的人,不多。 买家峻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扛住了,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庞宏远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等了八年。八年里他可能接了无数个这样的电话,可能听了无数句这样的话,但他今天站在这里,手没抖。 庞宏远合上文件夹,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买市长。” “嗯?” “谢谢你昨晚让人送来的档案。” 买家峻愣了一下。 他让人送去的?他让韦伯仁昨晚去找庞宏远,只是想提前打个招呼,让庞宏远知道今天常委会上可能有动静。他没有让韦伯仁送档案过去。 他没说这句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份内的事。” 庞宏远看了他一眼,那双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感激?是默契?还是别的什么?买家峻说不清楚。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庞宏远不再是那个“八年不办案”的纪委书记了。 门再次合上。 会议室里剩下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解宝华把那份材料翻过来,扣在桌上。这个动作谁都没看,但谁都看见了。扣材料,就是暂时不发作了。至少今天不发作。 “既然常军仁同志的事情已经由纪委介入,”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那我这份材料,暂时缓一缓。等纪委的结论出来再说。” 买家峻终于开口了。 “解秘书长,材料都准备好了,不如今儿个发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这话说得很和气,和气得像在劝茶。 但解宝华的脸又变了。 他当然不敢发。这份材料是冲着买家峻来的,核心论点是“调查过当、影响发展”,可现在纪委刚刚宣布对常军仁立案审查,而常军仁正是材料里要力挺的人。这个时候发材料,等于把自己的脸凑上去让人打,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解宝华和常军仁,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空气里静了几秒。沉默像一根弦,绷紧了,不弹也响。 “买市长说得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解宝华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过材料还需要再完善完善,完善好了再呈各位。” 买家峻点点头,不再说话。 常委会继续开,议题一个接一个过。招商项目、道路改造、教育经费、环境保护……每一项都讨论得很充分,每一项都有人在提意见,有人在回应。会议开得四平八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刚才发生了很多。 安置房的调查报告被正式列入下一次常委会的专项议题。买家峻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这次他写的是:“二叔。” 开完会,买家峻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得地砖反光。他眯着眼睛走了一段,听见身后有人叫。 “老买。” 是秦志远。 公安分局长秦志远从后面赶上来,一边走一边解警服的扣子。他今天来参会穿的是正装,领带勒得紧紧的,一出会议室就赶紧松了松。 “你可真是——”秦志远压低声音,用一种不知道是佩服还是埋怨的语气说,“昨晚让我送档案,我以为是送到你办公室,结果是送到庞宏远家。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还会送吗?” “不会。”秦志远很老实地承认。 “所以我没说。” 秦志远瞪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半路掉头回去?”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送都送了,掉头回去算什么?”买家峻笑了一下,“秦志远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秦志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老买,接下来你得小心。” “怎么说?” “常军仁进去了,这是第一步。但你知道常军仁背后是谁?”秦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解宝华比他聪明。常军仁那些事——收钱、跑官、给人办事——都是明面上的,一查一个准。可解宝华不一样。解宝华从来不直接沾钱,他的事情都绕了几道弯。你想查他,光凭常军仁的口供不够,光凭银行流水也不够。”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够,你还要防着他反咬。”秦志远顿了顿,“今天他在会上被你憋回去了,这口气他不会咽下去。你信不信,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买家峻信。 官场上的较量,从来不是一拳定输赢。一拳打出去,对面倒下了,你再补一拳。有时候你以为他倒下了,刚要收拳,他从地上窜起来给你一脚。这种事他见得太多。 “他现在最着急的不是报复我,”买家峻说,“是切割。” “切割?” “常军仁倒了,接下来纪委一定会扩大调查范围。解宝华跟常军仁的关系,在沪杭新城不是秘密。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摘干净。” 秦志远想了想:“怎么摘?” “最快的办法——主动表态。”买家峻的步子慢下来,“比如公开支持安置房调查,比如在会上说要把解迎宾的项目重新审查,比如——主动找我谈工作。”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4章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第2/2页) 屏幕上是三个字:解宝华。 买家峻把手机屏幕转向秦志远,笑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他接起电话。 “买市长,是我,解宝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些刻意,“今天会上的事——算了,不说那个。我是想问问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去你办公室坐坐,关于安置房那个项目,我有些想法,想跟你碰一碰。” 买家峻看了秦志远一眼。 秦志远正竖着耳朵听,一脸“我早说了吧”的表情。 “明天下午?”买家峻翻了翻桌上的台历,台历是空白的,但他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明天下午有个会。要不这样,后天上午,九点?” “好好好,后天上午九点,我去你办公室。” 挂了电话,秦志远忍不住骂了一句:“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怪他。”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也没办法。官场里有句话,叫‘跟着鱼走’。哪条鱼大跟哪条。常军仁这条鱼被捞上来了,他得赶紧找下一条。” “那你准备怎么着?真跟他谈?” “谈,为什么不谈?”买家峻说,“他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省了我去找他。安置房那个项目,他手里有很多我需要的资料。只要他愿意交出来,我不介意跟他坐在一起喝杯茶。” 秦志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老买,你这么想——有点危险。” “哪里危险?” “你太务实了。”秦志远说,“务实的人容易忘记一个道理:有些人的让步不是真的让步,是缓兵之计。你今天接了他的茶杯,明天他可能就在茶杯里下药。”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那你还——” “但我不能因为怕被下药,就不喝茶。”买家峻打断他,“志远,我老家有句话,叫‘不下河不知水深浅’。解宝华是什么人,我跟他面对面坐一次,比看十份材料都管用。他要是真的想配合,那我多一个帮手;他要是演的,那我至少知道他在演什么。” 他拍了拍秦志远的肩膀。 “放心,我心里有数。” 晚上,买家峻一个人去了江边。 这是他在沪杭新城养成的习惯。每次遇到大事,他就去江边走走,看看水,看看船,看看对岸的灯。 水是最公平的东西。它不管你是谁,来它这里,它就流你的影子。好人也流,坏人也流。流完了,水还是水,你还是你。但你在水边站久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被水带走一些,剩下的,才是真正重要的。 今天江边有风。 风不大,刚好能把水面吹皱,把岸边的柳条吹斜。买家峻站在栏杆边,看着江心的一个漩涡。漩涡不大,转着转着就散了。散了之后水面又平了,仿佛漩涡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常军仁今天被带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释然。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直在等,等到了反而松了口气。 人为什么会等自己倒霉的那一天? 因为人骗人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尤其是自己骗自己。常军仁收第一笔钱的时候,肯定跟自己说过——“就这一次”。收第二笔的时候,肯定也说过——“最后一次”。收了无数笔之后,他不再跟自己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一开口,心里那个声音就会问他:你还是个人吗? 他不回答。 他把那个声音关在小黑屋里,锁上门,钥匙丢进江里。 可钥匙丢进江里,锁还在。锁在,门总有一天会被人踹开。 踹开门的是谁? 是纪委? 是买家峻? 是庞宏远? 都不是。 踹开门的是他自己。 是无数个夜晚睡不着觉的那个自己。是每次看到警车停在楼下就心跳加速的那个自己。是在女儿的婚礼上不敢正视女婿眼睛的那个自己。是每年清明节回老家上坟不敢跟祖宗说话的那个自己。 常军仁等这一天,可能等了很久。 等到了,反而是解脱。 买家峻想到这里,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他不会抽烟,但今晚他想抽一根。烟很苦,呛得他直皱眉。但他没扔,夹在手指间让它自己燃着。 手机震了一下。 是韦伯仁发来的信息。长长的一段,分了好几条发过来的。 “买市长,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我在办公室坐到现在,想来想去,还是想跟您说句话。” “我二叔的事,我一直憋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终于可以说了。不是因为常军仁被带走了,是因为我觉得,沪杭新城可能要变天了。” “谢谢您。” 买家峻看着这三条信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客气”?太轻了。说“这是应该做的”?太假了。说“以后会更好”?太空了。 他打了三个字,又删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个逗号。 就一个逗号。 韦伯仁秒回了一个**。 两个标点符号之间,隔着一整条江那么长的默契。 买家峻把烟掐灭,烟头弹进了垃圾桶。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江对面,云顶阁的红灯笼还亮着。那两盏灯在黑夜里红得很扎眼,像一双眼睛,盯着江这边的一切。 买家峻看着那两盏灯,心里浮起一个名字。 花絮倩。 这个女人,他至今没看透。她给的那些照片,确实帮了大忙。但她为什么会给?她跟解迎宾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她跟常军仁又是什么关系?她手里还攥着多少东西? 这些问题,像一个一个没有解开的扣子,系在他心里。 他想起跟花絮倩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云顶阁的大堂,他刚来沪杭新城,去云顶阁吃饭——不是他主动去的,是几个商人请的,他为了摸一摸新城的情况,顺水推舟去了。席间花絮倩过来敬酒,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笑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她敬完酒,说了一句话。 “买市长,沪杭新城水很深,您小心着点。” 当时他以为这是一句客套话。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不是客套。那是提醒。或者说,是试探。试探他听不听得懂,试探他会不会游泳,试探他值不值得她后面给的那些情报。 买家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翻出花絮倩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拨号键。 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正要挂,电话通了。 “喂。” 声音懒懒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打算睡。 “花老板,是我,买家峻。” “哟,买市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笑里藏着的东西,买家峻听不出来,“是不是我今天送您的那些照片不够用?” “够用。谢谢你。” “不客气。”花絮倩顿了顿,“不过买市长,我可得提前打个招呼——我这人胆小,以后这种事,您别找我了。” 胆小? 买家峻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在沪杭新城开了六年酒店、同时跟三四拨人周旋、每一张桌子上都给自己留一副碗筷的女人,说自己胆小? 但他没笑。 他只是说:“好,不找你。” “那就好。”花絮倩笑了一声,“对了,听说您喜欢喝粥?老张记的皮蛋瘦肉粥确实不错,就是咸菜老了点。” 买家峻眯起眼睛。 这句话,他只对韦伯仁说过。 “消息倒是很灵通。” “做酒店的,耳朵不长,生意怎么做?”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买市长,我不问您今天常委会的事。我只问您一句——接下来,您准备动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 “您不说我也知道。”花絮倩替他回答了,“解宝华。对吧?”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花老板,”他慢慢地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花絮倩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买市长,您应该庆幸我知道得多。知道得多的人,才有价值。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选择站在哪一边。” “那你站在哪一边?” 花絮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说:“老张记的粥,后天早上,您帮我带一碗。我不喜欢咸菜,换成榨菜。” 电话挂了。 买家峻站在江边,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站了好一会儿。 这个女人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句话都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而她选择站队的时间,不远了。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柳条乱晃。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裹紧了外套,转身往回走。 江对岸,云顶阁的红灯笼,灭了一盏。 另一盏还亮着。 (本章完) 第0345章 一场车祸与三十二路坏掉的监 第0345章一场车祸与三十二路坏掉的监控 “没什么异样那为什么睡了这么久还没有醒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楠轩压了怒意朝他轻声质问道。 姬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华丽的帷帐,自己显然是睡在了一张更加华丽的雕花大床上。 “那个那个,我先走了,记得明天早上7点接我上课。”伴随着这句话,夏雪跑进了宿舍。 “那是你做的?”其实性质差不多,只不过借别人之手,龙一欢却很可以无耻地否认。 庄娜娜气到内伤,刚好安保人员将她的车子开了出来,她讪笑地上了车,风情万种地朝她们摆摆手后,扬长而去。 叶玄坐到朋友同学这一桌,腾海拉着弟弟还要谢谢他,叶玄摆摆手,说本来就是自己应该做的,这样就见外啦。 “原来是圣级中阶的魔物,哼,不过这点实力也想追赶我们吗?让我来灭了你们。”说完雷天也不打算保留实力,命运之刃出鞘,暴烈火球术施展,一声声轰然巨响从船只的大后方传来。 明月妖精抱怨着不该跟着来,出来这一趟不但没捞着什么好处,反而这么辛苦的逃亡,还不如留在城里修补城墙,好歹还能捞到一点功劳。 一个狂放如滔天海啸般的巨大吼叫声从魔法阵中震颤而出,巨大的声音震得附近的人耳朵嗡嗡直响,这声音里面包含的疯狂与邪恶好似一把重锤一般,撞得人心脏都在抽搐。 梁洛见她累成那样乖巧地帮她把鞋脱掉又去拧了把面巾给她擦了脸稍稍清理了一下后再盖好被子让她好好地睡上一觉。 故而,哪怕华为公司只给了罗龙2年600万人民币的代言费,罗龙的表示也是乐于合作,并且还把合同内容里的责任加了几项,让华为的人都不好意思地将代言费又加了100万元。 路雅儿并不知道苏堇一的计划,见苏堇一一直不露面,还暗自窃喜的以为苏堇一被舆论打压的已经没脸出来见人了。 霎时间,引得碧姬全身颤抖不已,都红透了,一身翎羽更是反映着淡淡碧光。 “他们因为放牧的原因居无定所,的确要经常转移牧场。”朱标点头道。 平时还能够瞧见一些冰寒,但现在这种冰寒已经是完全消失无踪。 而杀神领域则是关键,杀神领域其实是修罗神撒下的神力,在结合被赐予着自身浓郁的杀戮之气,所形成的领域。 “你——”问天霜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问氏一族确确实实有这规矩没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5章一场车祸与三十二路坏掉的监控(第2/2页) 标靶中心球馆全场顿时沸腾了,数不清的明尼苏达球迷们用竭力的呐喊来发泄他们此刻的激动和兴奋。 楚冥并不知道宁致远已经着急在为他琢磨对付问天机的法子了,想不通的他也不纠结,听说秦家人已经在来东湖的路上,决定去一趟公会问问具体情况。 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便从中州到了东湖境内,刚落地楚冥甚至都没站稳,一道娇俏的身影已经一跃进了他怀里。 “不行!这事没得谈!谁叫她方才无视我来着?”莫甘娜顿时没好气的撇嘴打断道,显然是还在生气凯莎刚才的态度。 萧厉眯了眯眼睛,踏空而起,左手虚空一抓,抓出了落夜君王,并且立刻将之催动,使其化作幡枪形态。 葛正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剑,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只存一个念头。 “目前我只能推测出这似乎又与卡尔萨斯那家伙有关,并不知道它们到底在计划着何种阴谋。”白泽顿时眉头紧锁着摇了摇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新朝建立,叛乱未平,故而大周朝堂,却也减了几分腐朽之气,多了几分抗敌之心。 天宠会在天域遗迹中也算是知名的大公会了,却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这座茶楼搞到手,挂上了“天宠茶楼”的招牌。 同时,这几天,梁俊雄打了几个电话给她,相约去古宅现场考察一下工地。 她不甘心,绝对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忘记今日所受的耻辱。“嫂嫂,我以茶代酒替秋华这个不懂礼数的丫鬟给嫂嫂赔罪,还请嫂嫂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周敏主动的端起手边的茶盏对着林冬娴示意。 更何况,杨峥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杜玉娘的名声受损,还有一个月,他们就成亲了,关键时刻,自己必须稳住,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好未来丈人的情绪。这个时候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老爷子能饶了他? 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的还有两队队长——拉姆和普约尔。两人暂时没有说话,话语权还在两队的主教练这里。 神鳌甩脱两人,束缚立轻,其他四人更难控制,顿时东倒西歪一地。神鳌挣脱束缚,似乎被激怒了,一口将倒在旁边的一个瘦子的腿咬住,嘎嘣一声,那瘦子大声惨叫,显然腿骨已断,被神鳌朝水中拖去。 第0346章 常军仁的烟灰缸满了 第0346章常军仁的烟灰缸满了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七楼。 这个楼层很有讲究。八楼是书记和副书记,九楼是常委会议室。七楼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像一根扁担挑着两头的重量。常军仁在这根扁担上站了六年,肩膀没塌,腰板没弯,靠的就是一个字——稳。 可今晚,他的烟灰缸满了。 烟灰堆成了小山,烟蒂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一个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常军仁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在台灯的光晕里。 桌上摊着一份档案。解宝华的档案。 他已经看了一个钟头。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这些字拼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解宝华,男,五十四岁,籍贯本省,入党二十九年。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乡镇干过、县里干过、市里干过,从科员到秘书长,二十九年没出过大错。 可正是这份干净,让他觉得不对劲。 一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九年,履历上连一个污点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污点。常军仁见过太多人的档案,那些真正干净的人,档案里总会有些小瑕疵——年度考核偶尔一个“称职”而不是“优秀”,某个阶段的工作总结写得不够深刻,甚至体检报告上有几项指标偏高。人是活物,活物就会犯错。 解宝华的档案里,连体检报告都是正常的。 这不正常。 常军仁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很旧,封面磨得发亮,里面的纸张泛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档案之外的东西,他记在本子上。本子从不离开他的办公室,抽屉永远上锁。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记着几行字: “解宝华。二〇一二年,曾与万盛地产法人代表解迎宾有过三次会面。地点:云顶阁酒店。备注:当时万盛尚未参与任何市政项目。” “二〇一四年,解宝华夫人名下新增一处房产。面积一百八十平,购价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卖方:万盛地产子公司。” “二〇一七年,解宝华之子出国留学费用由境外某基金会全额资助。该基金会在本省无注册信息。” 三条记录。三次红色信号。 常军仁当年没有查下去。不是不想查,是不能查。那时候的解宝华刚刚升任秘书长,风头正劲。而他常军仁只是一个刚调来的组织部副部长,手里有这三条记录已经很冒险了。他把本子锁进抽屉,对自己说,等时机成熟。 这一等,就是六年。 现在时机成熟了吗?常军仁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买家峻躺在医院里,老黄躺在太平间里。六年前他选择等,六年后的今天,他不想再等了。 有人敲门。 两下,很轻。轻得像是猫在挠门。 常军仁把本子锁回抽屉,说了声“请进”。 进门的是韦伯仁。 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的状态很不好。领带歪了,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眼泡浮肿,像是一夜没睡。他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电线杆。 “老韦?”常军仁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 韦伯仁走进来,在常军仁对面坐下。他没有回答常军仁的问题,而是盯着桌上那份档案。档案的封面上,“解宝华”三个字在台灯下格外醒目。 韦伯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老常。”他的声音沙哑,“你也在查他。” 常军仁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给韦伯仁倒了一杯水,韦伯仁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两只手紧紧攥着,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昨天晚上去过医院。”韦伯仁说。 “我知道。” “我哭了。” “我也知道。” 韦伯仁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岸上伸下来的手,可那手太远了,他不知道够不够得着。 “我的眼泪是假的。”他说。 常军仁没有说话。 韦伯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我到医院之前,解宝华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小韦,你去看看买书记,一定要哭,哭得真一点。市委一秘去看望因公负伤的领导,不哭不像话。” 他攥着杯子的手在发抖。 “我去了。我哭了。我哭的时候,心里头想的不是买书记的伤,是我自己。我想到我在这栋楼里干了八年,天天给人端茶倒水写讲话稿。解宝华的讲话稿,谢宝华的讲话稿,所有人的讲话稿。写得不好挨骂,写得好没人夸。我活得像一条狗。”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语气却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我没想到,买书记差点死了。我更没想到,死的是老黄。” 常军仁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男人要流泪,让他流完就是。憋着反而要出毛病。 “老黄生前最后一次出车,是我派的。”韦伯仁说,“那天办公室安排车辆,本来排的不是老黄。老黄那天轮休,是我把他叫来的。我说老黄你辛苦一趟,买书记要去山里调研,路不好走,别人开我不放心。” 他的眼泪掉下来。 “是我害了他。”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掉那杯凉水,换了一杯热水,放进韦伯仁手里。他放得力道不轻不重,玻璃杯在韦伯仁掌心里稳稳当当的。 “是害人的害了他,不是你。”常军仁说,“这杯水烫,趁热喝,凉了更难受。” 韦伯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他嘴唇生疼,可他没放下。这份疼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老常,”他放下杯子,“你跟我说实话。买书记是不是准备动解宝华?” 常军仁没有回答。 韦伯仁也不需要回答。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八年,早就学会了从沉默中听出答案。常军仁查解宝华的档案,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只是需要一个确认。 “好。”他说,“我也有一笔账,要跟他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6章常军仁的烟灰缸满了(第2/2页) “什么账?” “他去年的讲话稿。四十篇。每一篇都是我写的。”韦伯仁的眼中浮起一层冷意,不是杀意的冷,是那种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冷,“那些讲话稿里,有三篇涉及安置房项目。他让我在稿子里写‘项目推进顺利,群众情绪稳定’。写完他一个字没改,拿去念了。那时候安置房已经停工三个月,群众到市委门口静坐,他派我去劝。我劝了三个钟头,劝不回去。后来他亲自下去,跟群众说了三句话。” 常军仁看着他。 “第一句:你们的困难市委是知道的。第二句:事情正在解决,请大家再等一等。第三句——如果谁再闹事,就依法处理。” 韦伯仁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那三句话是我站在他旁边听到的。当时有个老太太喊,说解秘书长她孙女住在工棚里发高烧,求他派人送医院。他没理。转身走了。我追上去问他,要不要安排辆车,他说了一个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 “——等。” 常军仁的烟烧到了尽头。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有擦。 “所以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韦伯仁深吸一口气。 “三篇讲话稿的原件,我存了。他批示的文件扫描件,我也存了。这八年里我能存的东西都存了,塞了三个硬盘,锁在我岳母家地窖里。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把那杯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咽一块石头。 “老常,我当狗当了八年。现在我不想当了。做人还是做狗,这不是一个多难的选择,可做决定的那一脚蹬出去,才知道脚底下站着的是悬崖。” 常军仁沉默良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打开抽屉,把那个笔记本拿出来,翻到记着解宝华那一页,推到韦伯仁面前。 韦伯仁低头看去。三行字。他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一分。 “你也在查。”他喃喃道。 “查了六年。没动。因为我一个人动不了。”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市委大院。路灯投下昏黄的光,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他转过身来,“买书记算一个,你算一个,还有一些人我先不提名字了。小韦,真正沉到水底,替你托一把的有几个?他们不一定冲在最前面,但他们的手在底下。” 两人对视片刻,沉默像一层窗户纸。 啪的一声脆响。韦伯仁突然抬手猛拍了下茶几,玻璃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常军仁没动,只是看着这个从来谨小慎微的男人,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那我现在就去拿硬盘。”韦伯仁说。 “不急。”常军仁按住他的肩膀,“硬盘是你的底牌。底牌不能随便亮。什么时候亮,怎么亮,都要看时机。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继续当你的‘一秘’。” “继续当狗?” “继续演戏。”常军仁纠正他,“解宝华让你哭,你就哭。他让你笑,你就笑。他信任你一天,你就能多拿一天的证据。身份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你在他身边多待一天,就是往他棺材上多钉一根钉子。” 韦伯仁沉默了。然后他点了点头,慢慢起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过头来。 “老常。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常军仁坐回桌前,把解宝华的档案合上,放进抽屉。关抽屉的动作不急不缓,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看着韦伯仁,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递过去,替他点着了。 “不知道。”常军仁说,“六年前我查不动他,因为他是秘书长,我是一个刚调来的副部长。六年后我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他也还在那间办公室里。明天谁都说不准,可今天,你拿了三块硬盘,我拿了六年的记录,买书记拿了他自己的命。韦秘书,官场上的仗,赢不赢是天的事,打不打是你我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把火机拍在笔记本旁边。 “打得赢要打,打不赢也要打。” 夜更深了。常军仁站在窗前目送韦伯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左手习惯性地摸向桌上的烟盒——空的。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纸篓里早塞满了,揉皱的烟盒弹出来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忽然对着那纸篓笑了起来。笑自己这六年的烟灰终于堆到了顶,也笑今晚这间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一个讲了真话,一个决定做人。 手机响了。短信息。号码隐藏。 “常部长,深夜打搅。听说您调了份人事档案?那份档案旧了,信息不全。如需核实,随时致电。——解宝华。” 没有威胁。没有一个字的威胁。可是这样一条信息,偏偏让人后背发凉。解宝华知道他调档案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常军仁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在桌前坐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没拆封的香烟,撕开塑封,抽出一根。 他不需要回。这条短信本身就是回执——告诉你,我知道你在查我。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头顶的日光灯没有全开,只留了一盏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他想起了买家峻,这个在病床上拔掉针头的人;想起了韦伯仁,这个憋了八年的男人;也想起了六年里那些躲在这座城市暗处的人,那些说“再等等”的人,那些说“时机未到”的人。还想起了老黄。 老黄不会说话了。 可老黄踩的那一脚刹车,把这栋楼里沉默了六年的钟,撞响了。 常军仁把烟掐灭。烟灰没有掉进烟灰缸,掉在了桌上。他没有擦。散落的灰停在台灯底下,像一朵灰色的花。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明天他要去找买家峻,把这六年整理的全部线索摊在他面前。这条船一开,就没有回头的意思了。 他按灭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可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亮着。远处有洒水车经过,水声哗哗地响,像在为这座沉默的铁城洗尘。 第0347章 夜半伏击,血溅档案,暗流终 第0347章夜半伏击,血溅档案,暗流终现 莫雪鸢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整个身体陡然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金龙,仰天狂嗥。 望月居靠湖,地理位置也是极佳。许是正是用餐之间,大厅里满是宾客。 一滴冷汗自蔡瑁额头落下来,这么生猛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第七十五分钟,弗格森走到了场边,他找来队长罗伊-基恩,交代起接下来比赛的基调--防守。 “嗡~”一声嗡鸣声中,在蝎子精惊讶的目光中,三股钢叉被刘协稳稳的抓在手中,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任她如何催动法力,都难以撼动分毫。 自己绝对不会去招惹她的。虽然现在知道错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已经为时已晚了。 男人的样貌看起来很年轻,只不过那相貌他来说更加的精致,甚至是比他还要俊美一些。 有点偏远,在平时的时候总是希望可以早点出去这片森林,但是在这个时候,安若和路凌似乎并不是那么焦急地想要走出去。 真的有人跟踪。萧羽音嘴角上扬,扬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她倒想知道那些跟踪的人,到底想干什么?目的是什么? 公爵领对建设这两座要塞不遗余力,因为魔虫之森是成长型的,投入的人力不算多,而这两座要塞,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每天都有大型的六芒星飞艇,带着吊舱,运送工程机械人过去。 凡事没有绝对可言,这样的事情,还是很难说的,当然,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可谓是微乎其微的,但终归还是有着那么一丝的机会。 大家的神情有些凝重,不是特例也不知道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咬了咬牙,君严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猜测,开始放松了对自己经脉的闭塞。 君攸宁一挥手,丝线断裂,他的目光落在花九身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心动。 “四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如果她是骗我的,那你放心!我自不会饶了她!如果等大哥从那假娘们的嘴里知道了她的下落,到时候这个假娘们要杀要剐就随便你。”大魔王保证的说道。 当夏封翻开本子的那一瞬间,古悠忍不住惊呼起来,看着自己老爹的眼中充满了崇拜之色。 袁绍也同样是摸着下巴沉思着,心中还是有着一丝的犹豫不决的,心里面总感觉到有着什么的地方不对。 老者收回了目光,此刻,远处已经有着几道身影在往他这里赶了过来。 还别说,海蓝之前还真有点担心李末掏出些什么值钱的天材地宝来抵消了黑龙血的债务,毕竟她作为一个高品的炼丹师,有些财产也是正常的。但既然身无长物,连灵石都只剩下品的了,那海蓝也就放心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把弘历骗过去。只有拿着齐全的皇子血样,我才有和他谈判的资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7章夜半伏击,血溅档案,暗流终现(第2/2页) “你不要怪我,不是我报的警,也不是黑熊!你得罪了很厉害的人,连我们也没办法。”那个白人警察好像学乖了,居然说着很是示弱的话,感觉他反倒像是罪犯了。 只见尚舒一个箭步,脚踩底部石墩,双手攀附着画舫的石梁,一个倒挂金钩就迅速来到了二层,却没有急于收腿,待章正也随之上前,让章正借助她垂在下面的一条腿也爬上了二层,两人合作得十分默契,行云流水。 “疯癫的弟子,是谁家的带走,清醒的人留下,登记了姓名可离去。”列震说道。 准备下楼前,昊天遇上俩个熟人,宫崎美希和魏培培,她们俩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见到昊天时,宫崎美希叫住昊天。 夜空下,一声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呼啸着,就见一柄庞大的重剑氤氲着一层浓浓的白色光晕,带着不可一世的力道将一名玩家洞穿带飞,钉死在了一棵大树上,剑身还“嗡”的一阵抖动。 星辰越来越多,星海越来越大。星光铺路,大胆的往前走。他只能看到星海,看不到其他的景象。 那个东西,还要靠韦昊的努力。但有了道府,相比之前,回去华夏的可能性,的确是大了很多很多。 尚舒看了看章正,章正也点了点头。尚舒接过一大团毛线,又坐下静候了。 克莱门特脸上立即显出几分红晕,本来这白种人皮肤就比较白,所以红起来那真得是格外明显,仿若两朵玫瑰花似的。 完颜阿骨打见状,心中更是自得,本来就已把攻略辽南,抢劫武大郎排入了日程安排之中的,现在这厮是自己来挑衅,正好让自己这边统一了认识,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思想动员了。 床上盖着海蓝色的被子,被子不厚,露出底下的床垫柔软而蓬松。 “如果是我信奉的教廷,现在我应该做的是将你的脑袋拧下来,这才符合我当前的立场。”赛博坦受到了那封信,让他赶往前线,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前往圣城,在圣城内找到关于黑雨的始作俑者,然后杀了对方。 “现在这里待着吧,等下一个圈出来,看看情况再进圈。”林生曦说道。 她的笑容太过美好,赵重熙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脑袋齐齐眩晕了一下。 然而,今日出现在成国公府三房的这二十四人,不仅完全颠覆了司徒曜的看法,也让凤凰儿刮目相看。 她和瞿灵儿的关系很好,所以这一次特意邀请了她和自己一起来。 同是一辈子醉心于乐器制作的人,龚大师和丰大师却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来对了!”林清心中乐翻了天,这样的班级,正是他所期望已久而不遇的。 面对如此的叫好声,王大户头脑一片空白,并不是因为他进入了贤者时刻。 第0348章 常军仁夜谈当年事 买书记独 第0348章常军仁夜谈当年事买书记独走 天亮的时候,买家峻没有去见常军仁。 他去见了另一个人——孙真锅。时间是早晨六点半,地点是纪检委临时工作组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三个办案人员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打得此起彼伏。孙真锅没睡,眼睛布满血丝,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口供。 “爆炸案的嫌疑人撂了。”孙真锅把口供推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杨树鹏指使他干的,十万块钱现金,分三次给的,每一次都是当面交易。嫌疑人交代,杨树鹏跟他说了一句话——‘买书记要是再查下去,下次就不是炸墙角了,是炸人。’” 买家峻拿起口供看了一遍,放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孙,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常军仁这个人,你觉得能信几成?” 孙真祸愣了一下。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烟灰缸里的一个烟头燃尽了最后一丝青烟。然后他说了四个字:“七成,不多。” “七成怎么算的?” “他在新城干了十二年,要真是一尘不染,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但他要是真的黑了,也不可能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早被抬上去当替罪羊了。”孙真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官场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黑和白的问题,是灰。深灰和浅灰的区别。”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口供还给孙真锅。 “爆炸案的侦查方向先不变,继续查杨树鹏。但这件事的后续,你先不要跟任何人通气——包括常部长。” 孙真锅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买家峻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晨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像一把极细极薄的金色刀片,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他站在暗的那一半里,看着光,脑子里转着那档案袋里的几十份材料。 材料是真的。这一点他昨晚花了两个小时一件一件核实过——有的文件编号能在市委档案室的电子台账里查到,有的银行凭证虽然年代久远但印章和签字的笔迹都对得上。这些东西的份量,足够让好几个人的仕途走到尽头。 但那张照片——那张常军仁坐在主位上的照片——他核不了。 因为照片是真的,但“在场”不等于“有罪”。 一顿饭,一桌人,有人请客有人作陪,你坐在主位上,你就有罪吗?法律不这么说。但官场上的事,有时候比法律复杂得多。你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在了那张桌子上,你就已经被焊进了一个圈子。圈子可以改变一切,圈子也可以毁灭一切。 买家峻在走廊里站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拿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 “常部长,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当面跟您聊聊。” 短信回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等。 “来我办公室,泡好茶等你。” 组织部在市委大楼的七楼,走廊比别处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常军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早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一条关于经济开发区改革的消息。 买家峻推门进去的时候,常军仁正坐在茶几前泡茶。电磁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茶盘上的紫砂壶已经淋过了头道水,满屋子都是铁观音的兰花香。 “坐。”常军仁没抬头,专心致志地把茶汤倒进公道杯,“昨天晚上胜利路那事儿,我听说了。人没事就好。” 买家峻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常军仁的手。那双手很稳,倒茶的时候水面纹丝不动,跟平时一模一样——字面意义上的一模一样。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常军仁的左手小指,在微微发抖。 常军仁这个人,买家峻跟他共事这几年,从来没见他抖过。 他把茶水推过来,自己端起另一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有话就说吧。”常军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你一大早来找我,不是为了喝茶的。” 买家峻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搁在茶几上,推到常军仁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原件他锁在了衣柜抽屉里。 常军仁抽出照片看了一眼。只是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不是僵住了,是停了——像一台精密运转了几十年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照片夹在指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买家峻看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 这个反应,比任何解释都真实。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的新闻声在响。播音员正在念一条关于防汛工作的通知,语调铿锵,跟屋子里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常军仁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靠回沙发里,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静了很久。 久到水壶里的水又烧开了一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壶盖顶得咔咔响。 “五年前。”常军仁开口了,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五年前的二月九号,那天是正月初七,春节假期最后一天。解宝华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企业家联谊会,请我去坐坐。我说不去。他说你分管组织工作,跟企业家认识认识也是工作,我就去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到了云顶阁,我看到桌上坐的人,就知道不对了。”常军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解迎宾在,杨树鹏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后来才知道是杨树鹏的账房和打手。我坐了一会儿就想走,但解宝华劝我喝了第一杯酒。” 他顿了顿。 “那杯酒,值我十二年的清白。” 买家峻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不该说话。有时候沉默是最大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重。 “那天的饭局,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收到了一份‘伴手礼’。”常军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收音机听见,“一个红色的礼盒,说是茶叶。我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密码和金额。五十万。” 买家峻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我第二天就把卡交给了纪委,以匿名信的形式举报了那次饭局。”常军仁坐起来,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比这两样都更深的疲倦,“但举报信石沉大海。我后来又写了一封,署了真名。第二天解宝华就来找我谈话,把信拍在我桌上,说——老常,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我跟谁说?”常军仁的声音突然高了一度,不是愤怒,是隐忍了太久的什么东西绷不住了,“纪委那边信不过,上级领导我够不着,周围的同事——你告诉我,五年前这个办公室里,哪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8章常军仁夜谈当年事买书记独走(第2/2页) 买家峻沉默了。 “我选择留下来。”常军仁的声音又低下来,恢复到那个温和的老干部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灌了铅,“留下来,至少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可以在关键的人事安排上挡一挡,可以在有人要被拉下水的时候提个醒,可以在你能用得上我的时候——站到你的身后面。” 买家峻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半年前,组织部的干部考察材料里,韦伯仁的名字本来是排在提拔名单第三位的。常军仁临时加了一份补充材料,以“群众反映有经商行为”为由,把韦伯仁从名单上撤了下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程序调整,现在回头看——那是一步棋,一步走了五年的棋。 “常部长。”买家峻的声音很沉,“你为什么选择现在把这些告诉我?” 常军仁看着茶几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远处工地打桩的声音,砰砰砰,一下一下地砸进地底深处,整栋楼都能感受到那种闷闷的震动。 “因为昨天晚上爆炸发生之前,有人给你发了一条短信。”常军仁抬起头,目光清亮,“那个号码,是我让人发的。” 买家峻愣住了。 不是花絮倩,不是韦伯仁,是常军仁的人。这个在组织部长位置上坐了十二年、人人都说他是“老好人”的人,居然在杨树鹏身边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那个眼线跟了我八年。”常军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八年前他刚从部队转业,被分配到房管局,解迎宾手底下干活。解迎宾让他做一些擦边的事,他不肯干,解迎宾就找了个由头要开除他。是我把他保下来,调了个岗,又把他安排到杨树鹏的灰色产业边缘去‘卧底’。这些年他给我传回来多少东西——”常军仁指了指买家峻的公文包,“你档案袋里那几十份材料,一大半是他冒死抄回来的。” 买家峻脑子里轰的一声。 “昨晚的爆炸,他提前三个小时就知道了消息。但他不能打电话,因为杨树鹏的人查手机查得严。他借了别人的手机给你发的短信,发完就关机了。”常军仁的眼圈有点红,“今天凌晨三点,他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常军仁把手机翻出来,递给买家峻。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只有七个字—— “暴露了,别管我,走。” 买家峻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常军仁。 “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办公室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收音机里的新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播完了,现在是音乐节目,一首老歌在低低地放着,调子慢悠悠的,像是一段被拉长了的时光。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常军仁,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那个眼线叫什么名字?” 第二句:“照片的原件我不会交给任何人,但复印件已经进了调查卷宗,我撤不了,也不想撤。” 第三句:“常部长,你跟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的事,你说清楚了多少我就信多少。但是那张照片上你坐在主位上——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意味着什么。我不给你定性,让组织给你定性。” 常军仁没有说话。 买家峻转过身,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 “茶不错。”他把杯子放下,“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常军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买书记。” 买家峻停下来,没有回头。 “刘震云有本书里写过——‘一个人能走多远,要看他与谁同行;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成就,要看他背后有谁在指点。’”常军仁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但深不见底,“我不指望你当我背后那个人。你只要能把我当个同路人,就够了。”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依然安静。晨光已经爬升了七层楼的高度,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射了过来,照在水磨石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买家峻走在光影交织的走廊里,步子不快不慢,皮鞋底敲在地面上,每一声都清脆决绝。 他在想一件事。 常军仁说的是真话吗?部分是真话。那杯酒、那顿饭、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他说得应该不假。但他在那张桌子上坐了不止一杯酒的时间,他跟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的事,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但他也做了事——安插眼线、截留证据、保护不肯同流合污的年轻干部、在关键时刻给买家峻递上最致命的一击。这些事情做不了假,那个发短信的人更做不了假。 买家峻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脸映在不锈钢门板上,模模糊糊的,有些变形。他突然想起常军仁刚才那句话——“一个人能走多远,要看他与谁同行。”常军仁说的是他自己,但买家峻知道,这句话应该反过来想—— 一个人能掉进多深的深渊,也要看他与谁同行。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下了一层。 走出电梯,穿过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不刺眼,淡淡的金色暖意,让人觉得这个城市还有希望。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不是来接他的,是来接常军仁的——车牌尾号009,解宝华的专车。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从车旁走下来,面无表情地朝大楼入口走来。买家峻与他们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栋大楼里,有人正在收拾办公桌,有人正在删通话记录,有人正在等那两个黑衣人敲门。 常军仁不会等太久。那张照片的复印件已经在调查卷宗里了,孙真锅那种老纪检,看到这种照片,绝不会放过。 买家峻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翻到一条今早六点多收到的短信。短信只有四个字,来自常军仁的号码,发送时间恰好在他出门来组织部之前十分钟。他当时没来得及细看,现在重新读了一遍—— “当心回头。” 买家峻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大楼的某扇窗户里,收音机还在播放着那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在清晨的空气里荡开来。但买家峻知道,这歌唱不长了。一场他从没见过的大雨,已经压到了头顶上。有人撑伞,有人避雨,有人要在雨里站直了挨浇。 他没有带伞。 他也不打算躲。 第0349章 权杖上的锈 是权力最好的防 第0349章权杖上的锈是权力最好的防腐剂 她索性垂眸不语,懒得再去争辩,任凭慕老太太再说什么,就是不吭声儿,跟本就对你有偏见的人作解释,等于是在做无用功,何必白白浪费了气力。 嘟囔完拜住还看了韩振汉一眼,实际上他的话里还有后半句,就算我命令了,你韩振汉也未必会干。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唇,轮廓精致的薄唇噙着一抹不易擦觉的微笑。 这董宋臣不愧是一代奸佞,说话滴水不漏,虽然病入膏肓,但是思路却极其的清晰。看人的眼力也没有随着他那黯淡了的眼睛变得不灵光。 听到傅世瑾发脾气的事后,林佳佳对于杨梅之后的话基本没有听上去。 晚上,傅世瑾有应酬,而林佳佳过去花园别苑看了贺淼,一道吃过了晚饭,贺淼回了房,林佳佳谷欠去楼上陪她一会,却见得她趴在床上对着手机边打字边笑。 她在跟何沐泽说这话时一直背对着慕至君,根本没留意到这会儿她身后的男人脸上是多么满足的笑容。 我觉得这是一种默契,是一种心有灵犀,甜滋滋地第一时间回了个笑脸。他立马发了语音过来,问我怎么还没睡。 碧瑶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伸出手,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手指上。 随着傅雪的话,我扭头看了眼客厅里那两个不速之客的背影,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因为傅柔的事情而来找我了。 不过她无法否认的是,自己的身材的确是太过于迷人了,以至于自己的学生都是难以抵制住诱惑。 圆圆翘翘的臀部,鼓鼓挺挺的胸部,薄嫩红润的嘴唇,精致的五官……然而几乎所有男士的目光齐刷刷的凝聚在她身上的两个部位:眼前的男士有意无意的瞄向她的胸部,身后的男士是不是的瞟一眼她的臀部。 要知道,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男厕所,而且,还是搀扶着林晨这么一个大老爷们一起进来的。 向阳决定拼死一搏,即便自己战死,也不能让柳馨梦受到半点伤害。 “你不就是希望特拉帕尼变得跟我们一样吗?!跟阿德里亚诺在一起,你的球队能够达到跟米兰一样的高度!”贝卢斯科尼笑道。 宝箱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还是一个立体的箱子,此刻正一点点变得扁平,看上去就像是一副3d打印出来的图画一般。 与此同时,张梁则悄然出现在了门口,将原本被怨鬼男子关上的大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被乌兹莱克和仙娜一闹,原本沉寂下来的凶慈馆又热闹起来,原本就是夜行属性的猫人和豹人是最欢脱的。 而眼下,韩宥这边的盲僧几乎已经是一入野区深似海,从此推塔是路人的节奏,只差直接在草丛里搭个寺庙正式剃度出家了。 不久,世伏就死掉了,然后他就出现了,自立了,依照风俗,仍以公主为妻,不过呢,你以为这样子就算是完了的话,你是做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9章权杖上的锈是权力最好的防腐剂(第2/2页) 张初的第一反应是程雨欣家里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听着程妈妈的语气却又不像。 王雪不信他看不出来赵曲服毒,毕竟之前那人服毒他都能看出来,可是此时却没有阻止赵曲这么做。 夜长明是武道、精神、肉身都达到人间绝巅,合在一起几乎不逊色于炼气境初期的修仙者。 林天走出后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之后直接躺床上就睡了。 结界总是有边界的,幻境的真实与虚假的交界处却是模糊不定的,哪怕是让温询来,他那一剑都不一定能劈得开幻境。 楚青蝉现在是逮谁求谁了,连忙朝着林晨钰跑去,连曹静都不管了,林晨钰看着浑身是伤跑过来的林可儿,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而此时,她耳中传来一阵传音入密之声,却是曹静发来的。 柏舟想想也对,之前那家姓李的还给了她五千酬劳呢,这位事前没有说清楚,事后再开口,有些敲诈勒索的嫌疑。 并承诺等到了南宫世家的大本营盐都,会帮她找更适合刺杀的功法。 说着林天用手指戳了戳鸡胸肉的表面,只见林天戳完的地方还留着手指的痕迹。 在世界联合组织的紧急授权之后,西伯利亚向第20节点的区域投放了一枚50万当量的核武器。 “吱吱~”六耳碧眼猕猴乖巧地趴在薛川面前,嘣嘣嘣叩了三个响头。 如果说龙凤初劫之前的龙族是天地间的一霸的话,此后的龙族是不断的衰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一点点吞没,这让黑水玄蛇如何能受得了,陡然一声怒吼,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头向着阴阳泉水中扎去。 我看见好多好多人,一个个穿的花里胡哨,一看就不像好人那种,大约二十几个男子,都是十八九,最大的也就二十一二岁左右,一帮人呼呼啦啦的奔着我的方向走来。 龙族老祖行事十分的果断,与江皓说定之后,直接让他把石台之上的宝物尽数收走,同时,右手一挥,祖龙石像之上道道金光流转,几片龙鳞和龙血飞了出来,也交给了江皓。 我看着眼前这个执政官,才刚刚年过三十,可是不管是那个放荡不羁的老男人比还是和西奴耶那个正当壮年的叔叔相比,都显得太疲怠了。一问,家里娶了近二十个妾……唔,了解了。 法克西蒙德是亡灵魔法师当中的一个异类,十年前他初次进入黑暗深渊,从一名最低级的见习亡灵魔法师,只用了短短十年,就成为了一名高级亡灵魔法师,而他主修的则是亡灵魔法中的召唤系。 张天鹏的眼里掠过一丝慌乱,他气呼呼的指着何曼姿说:“你……你不要太得意了!有你后悔的时侯!”说完气急败坏的转身离去。 第0350章 一个人的分量 要看他背负的 第0350章一个人的分量要看他背负的重量 礼拜一早上七点四十五,市委大院的门岗老孙头刚泡好第一杯茶,茶叶还没沉底,一辆银灰色的捷达就停在了电动门前。 车是旧车,洗得倒是干净,只是左前轮的轮毂罩少了一个,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铁轮辋,像一个人穿着西装却光了一只脚。车窗摇下来,伸出一张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是很定,说话的声音也稳:“师傅,我是规划建设局新来的,姓郑,今天报到。” 老孙头眯着眼看了一会,没说话,转身进了岗亭,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找。翻了半天,没找到“郑远桥”三个字。他放下本子又走出来,绕着捷达转了一圈,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车里的人。 “你这车牌,不是市里的。”老孙头说。 “对,县里的牌。还没来得及换。”郑远桥说。 “组织部的人还没到,你先等着吧。”老孙头说完,转身回了岗亭,端起那杯刚泡的茶吹了吹,茶叶还在转,他也不急,慢慢吹。在市委大院干了二十年门岗,什么人没见过。开奥迪的不一定是领导,开捷达的不一定是小兵。但这个开捷达的,大礼拜一早上七点四十五就到了,比谁都早,比谁都急。这种人,要么是新来的想表现,要么是心里头有事。 郑远桥把车倒到路边,熄了火,也没下车,就坐在车里等。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材料又看了一遍。这些材料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页都能背下来,但他还是看。看材料不是目的,目的是让手有点事做。手有事做,心就不会乱。 八点一刻,组织部的小刘骑着一辆电动车进了大院。小刘看见门口那辆捷达,愣了一下,停下车走过来,弯着腰往车窗里瞅。瞅清楚了,赶紧站直了,整了整衣领:“郑局长?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不是说九点吗?” 郑远桥把材料收好,下了车。他比小刘高出大半个头,站在一起像是两代人。其实他们年纪差不多,只是小刘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青春痘印,而郑远桥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些细纹不是年纪刻的,是熬的。在基层熬规划图,一熬就是一宿,熬了十来年,纹路就熬出来了。 “县里到市里就一个半小时车程,我怕堵车,早走了一会。”郑远桥说。 小刘领着他往组织部走,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他。郑远桥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裤子是深灰色的,皮鞋擦过但不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新东西,但每一件都干干净净。这身打扮放在市委大院,不算朴素也不算寒酸,就是——不惹眼。像一个刻意不惹眼的人。 到了组织部办公室,小刘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先坐,说常巡视员今天正好回来办事,要亲自跟他谈话。郑远桥接过水杯,道了谢,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松了,一坐就陷下去。他坐得很直,腰板绷着,手里的杯子端得四平八稳,一点水都不晃。 过了大约一刻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很均匀,像是一个把时间掐得很准的人。门推开,常军仁走进来。常军仁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利,像两枚图钉,看谁就把谁钉在墙上。 郑远桥站起来:“常巡视员。”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也不寒暄,开门见山:“知道为什么把你调到新城来吗?” “知道。” “说说。” 郑远桥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常军仁注意到了。一个人在被问到关键问题的时候,如果立刻就回答,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是没说实话。而郑远桥这个停顿,是在判断——判断这个问题该用几分真话来回答。 “因为新城需要懂规划的人。”郑远桥说。 “就这个?” “也因为——”郑远桥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项目,“我是郑达胥的儿子。新城有些人,想用老书记的牌子压我。常巡视员把我放进来,是用我这块石头,去试那条河。” 常军仁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麻雀都叫了两轮。 “你知道是去试河还来?” “试河也比在岸上站着强。”郑远桥说,“我在岸上站了十年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常军仁听出来了。那不是抱怨,是陈述。十年,三个县,每一次提拔都比别人多等一轮,每一次调动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是郑达胥的儿子。”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从他踏进官场的第一天就压在背上。他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系统,但他没走。不走,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能做事。 常军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低声说道:“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他不知道我留了一份。你看看。” 郑远桥接过信封,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是他父亲的字迹。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只写了一句话——“我做过的事我认,我没做过的事,也别往我头上扣。儿子是无辜的。” 郑远桥看着这行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双手推回去。 “谢谢常巡视员。这份东西,我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不需要用一张纸来证明。”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锐利淡了几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疲惫。“走吧。买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郑远桥站起来,对常军仁鞠了一躬。不是客套的躬,是真的躬,腰弯得很深,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掉泪。常军仁叫住他:“你父亲那头,周末回去看看。老房子漏雨,我知道。你调过来,离他近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能照顾上,坏事是——你做什么,他都看得见。” 郑远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去。常军仁坐在位子上没动,窗外的麻雀又叽叽喳喳叫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老郑啊,你儿子比你强——你背不动的石头,他背得动。” 从组织部到党委办公室,要穿过一条走廊,再上一层楼,拐两个弯。这段路不长,但市委大院的人都认识郑远桥——至少认识他这张脸。他跟郑达胥长得太像了,尤其是侧脸。从鼻梁到下巴的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走廊里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窗往外看,还有人在茶水间门口捧着杯子停住了。那些目光里什么样的都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带着几分尴尬和心虚的。郑远桥目不斜视,走得很稳。他早就习惯了。从上班第一天起,这些目光就像空气里的浮尘一样,无处不在,避不开,躲不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自己因为这些浮尘而打喷嚏。 走到党委办公室门口,他正了正衣领,又用手把袖口的扣子摸了摸。那两颗扣子已经扣得很紧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一遍。这是一个在基层待惯了的人的本能——见领导之前,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哪怕领导什么都不说,你也得做到让别人挑不出毛病。 他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买家峻的办公室不大,朝南,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晒得很亮堂。买家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文件。见郑远桥进来,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0章一个人的分量要看他背负的重量(第2/2页) “远桥同志,欢迎。”买家峻的声音很沉稳,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热乎劲。 郑远桥双手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干,很暖,骨节粗大,不像坐办公室的手,倒像是干过农活的手。“买书记,我来报到。” “坐,先喝茶。”买家峻指了指沙发旁的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紫砂壶,两只小茶杯,壶嘴正冒着热气。茶香很浓,是上好的老枞水仙,那股岩韵直往人鼻子里钻。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买家峻端起紫砂壶,给郑远桥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倒茶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把节奏放慢,好让两个人都缓一缓。 “档案我看了。”买家峻端着茶杯,没喝,只是闻了闻,“你在基层干了十年。” “十年零三个月。”郑远桥说。 买家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把时间说得这么精确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把每一天都当做煎熬,另一种是把每一天都当做历练。从郑远桥的眼神来看,他在尝试做第二种。“这十年,换了好几个地方,一直没提上来。你对组织有意见吗?” “有。”郑远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稳,“但我对组织有意见,和我给组织干事,是两码事。有意见是心里头的,该干的事一件不少。这是两本账,不能混。” 买家峻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透亮。一个能在官场混了十年还肯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真的干净,要么是城府深到滴水不漏。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他花一壶茶的时间。 “规划建设局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买家峻切入正题。 “知道。上一任副局长被审查之后,局里人心惶惶,好几个项目停了,开发商急,群众也急。我昨天提前去局里看了一眼。” 买家峻抬起眼皮:“昨天是礼拜天。” “我晓得。”郑远桥说,“礼拜天没人,正好看资料。档案室的老周帮我开的门。我在档案室坐了三个小时,把这个局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项目审批档案翻了一遍。没看完,看了一半。” 买家峻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个动作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韦伯仁曾经开玩笑说,买书记一抱拳,就有人要遭殃。不过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锋利,只有审慎。“看出什么了?” “八十七个在建项目,有十二个手续不全就开工了。这十二个里面,七个是安置房和学校,五个是商业地产。”郑远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字很小,但很清晰,每一行都标着日期和出处。“安置房和学校的手续不全,主要是缺规划许可变更批复,但施工图审查过了,质量没问题,现在停工,损失最大的是等房子的老百姓。那五个商业地产的手续也不全,缺的不是批复,是土地性质的变更审批。换句话说,有人在批地的时候做了手脚,把工业用地批成了商业用地。” 买家峻盯着那个笔记本。他忽然想起昨天韦伯仁说的话——“他汇报完了,没去吃饭,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又改了一个小时的方案。”这个人不是来当官的,是来做事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置房和学校,明天就给他们把批复补上。我带人去现场核验,只要质量没问题,手续我三天内办齐。至于那五个商业地产——”郑远桥合上笔记本,“全部暂停。已经卖出去的,该怎么赔怎么赔。该谁负责,就谁负责。” 买家峻沉吟着说道:“那五个商业地产,里头至少有两个是解迎宾的。解迎宾现在虽然人在里头,但跟他捆绑的人还不少。你动这些项目,就等于动了他们的钱袋子。” “我知道。”郑远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笃定得让人心头一凛,“买书记,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我不怕得罪人。得罪当官的,他最多把我调走。得罪老百姓,他拿我没办法,但他会在背后骂我的祖宗八辈。我祖宗八辈都埋在瑞河老家的山上,我怕他们被骂得在坟里翻身。” 买家峻终于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很淡,但从嘴角的弧度来看,是真的笑,不是官场上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你比你父亲幽默。” 郑远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买家峻会主动提起他父亲。 “我跟你父亲共事过。时间不长,只有一年。”买家峻端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续上,“那一年,我刚调来沪杭新城,他是个退了的人,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管。但安置房项目的图纸是他画的,他放心不下,天天拄个拐杖往工地上跑。有一次下暴雨,工地上的临时排水沟堵了,他脱了鞋光着脚下去掏。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个老头,是真的把房子当成自己家的房子在盖。” 郑远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这些事,他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 “后来出了那些事,我没有替他说过话。”买家峻的声音变得低沉,坦诚中透着些许的愧色,“不是不想说,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说了就是包庇。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搁着这个事。今天你来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谁,也不是要你给我父亲翻案。只是让你知道,在这间办公室里,至少有一个人——相信他。” 郑远桥放下茶杯,站起来,对着买家峻深深鞠了一躬。这个躬跟刚才对常军仁那个不一样。刚才那个是下属对上级的礼貌,这个——是一个儿子替父亲接下的清白。 买家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年纪差了十几岁,却在这一刻有了点惺惺相惜、同道不孤的意思。 “别鞠躬了。以后你在这栋楼里有的是仗要打,省点力气。”买家峻说,“喝完这杯茶,去规划建设局报到。安置房的事,明天就动。有什么阻力,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通过秘书,也不用走程序。” 郑远桥端起那只小茶杯,把里面的茶一饮而尽。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热,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舌根泛起一丝丝的回甘。 他放下杯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买家峻又叫住了他:“对了,你父亲的老枞水仙——还有吗?” 郑远桥转过身:“有。每年都收。今年收了二斤,还没开。” “下次回家,帮我带半斤。”买家峻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变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按市价算——可不能拿这个当糖衣炮弹。” 郑远桥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他的脚步踩在那片光里,一步一个印子,走得比来时更快,也更稳。 楼下的门岗老孙头看见他出来,从岗亭里探出脑袋,喊了一声:“郑局长,你那车轮毂罩——回头我找个修车的帮你配上!” 郑远桥回头,对着老孙头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淡,但比他在组织部办公室里所有的表情加起来都舒展。他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捷达发出沉稳的低鸣声。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市委大院,然后挂挡,轻踩油门,驶出了那道门。 与此同时,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那辆少了一个轮毂罩的捷达消失在路口转弯处。他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老枞水仙,喝了一口,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老郑啊,你把儿子教得不错。剩下的,交给我吧。” 阳光越来越亮,把整座沪杭新城都笼罩在一片金光里。远处安置房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塔吊顶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0351章 谁在暗处点亮灯 第0351章谁在暗处点亮灯 毕竟这年头办企业,肯定是有赚有赔的。再加上承租的那些工业区的厂房,无论是环境,还是交通运输上,都比老家陈村的那些违建厂房都强出了百倍不止。 这个时候,苍穹之上,一道紫色的彩霞从东面飞来,射入莲花之中。 直到现在剩下的人才反应过来,一齐举起手中的家伙向着林云挥过来。 林云摇了摇头,径直朝房间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却被一个侍卫给拦下。 翟千军四人目光四处扫巡,没有看到新一团团长杨云,只看到参谋长杨荣辉,于是急忙跑到他的身侧问道:“杨参谋长,这是怎么回事呀? 能量碰撞的正中心,格里斯正要将这一记火焰巨拳砸下,却被这股氤氲着神圣气息的洁白能量所阻挡,不由自主的朝后跌退。然而与此同时,他手上的那只红色手环,却忽然朝着地面上的赤红色岩浆扎了下去。 我厚颜无耻的道:“那泡妞的时候,我自己掏钱。”说完,老李立即好不客气的赏了我一记白眼。两人随便开了些玩笑,就打电话给许之午,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事情败露,狐狸精把我打了个半死,并且说如果我再敢有下一次一定要了我的命。 我望了一眼老李他们三人,既然所见都是幻象,那么他们……他们这种状况,我怎样才能带他们出去? 加德也不隐瞒,将格里斯进入帝都前后的经历,以及两天前法师塔中发生的事讲给他听。 对于网上发生的事情,自己墨南霆接受采访霸道公开和自己关系的事,顾惜然现在是一概不知。 不过一想到之后好几个月惜然都要和那个便宜舅舅一起拍戏,他的脑仁瞬间有些疼了起来。 哈哈哈,想到这里千奈就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出来,她怎么感觉此时此刻的佐藤美纪很像真田弦一郎,而江崎夜子也像切原赤也呢? “你爸那边接到了秦氏地产财务部部长秦延的饭局邀请,所以提前来了。”涛母说道。 再次寻找,终于在一根房梁下找到了,只是早已被房梁压成了肉泥。之所以要找,是因为他们要给苏雄一个全尸。当然现在的苏雄在他们眼里就变的窝囊了,老二都能被人切掉,服了他了。 冥渊说完之后便仿佛盛若思不在这里一般,眼神便不再多给她一个,盛若思觉得自己被这么讽刺了一句心里面十分的不爽,让她现在走的话更不爽,最后一咬牙,干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男人的身边。 “雷上校你好。”海伦娜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1章谁在暗处点亮灯(第2/2页) 而等到大家坐好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萧云祁的两边一边坐着盛若思,另一边坐着的毫无疑问便是方晨曦,而盛若思旁边坐着的惜然,惜然边上坐着的自然是墨司令,再过去便是林扬。 说完,不等盛若思说话,便已经是转身朝门口走去,不多时人便已经是走出了房间,然后盛若思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上锁的声音,且还是钥匙上锁的声音。 在天平渐渐远离杨浩和他的骁果右军的时候,龙首原骁果右军的驻地,迎来了一队陌生面孔。 她完全的弄不懂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所作所为,明显可以稍后再和他说这些事情的,是因为内心潜意识里想要他听到吗? 因为大家来到遗迹中,就是为了寻找机缘,不仅如此,还要时刻提防有人暗算,可谓是机缘与危机并从。 “我需要你?”此时的陆奇思绪已经有些混乱,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李玉芸已经不知道自己杀掉多少魔族了,因为她的身旁,始终都聚集着许多魔族,好像根本就杀不完。 过了许久,昆玉站起身子,对着苏九点了点头,苏九挑了挑眉毛,唤出了两具傀儡抬着殷少琨,然后叫了黄惟煜一声,几人便是直接离开了此地。 乾坤阵帝传授的知识虽然玄奥,但是有其在一旁指导,仅仅十天左右,他们就将所有知识掌握了。 其实这位赵龙就是混进来的赵云,因为尉迟恭害怕有人告密,所以打算在计划开始之前,就一直跟随着尚师徒,还有军师,这样恐怕就不会有人胆敢告密了,让赵云去是为了可以有人统帅黄巾军。 南无乡穿上此人的铠甲,变成此人的样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双翅一扇直奔冥灵树的方向去了。 他很清楚,不管露奇那边来的人是真理神庭的或还魔族的,他和艾米莉亚之间那似是而非的关系都将到此为止。 众人见谢自然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就做了正三品的佥事,而且,他这个佥事还是掌印佥事。虽说在都指挥使司中仅仅排名第四,可担负起联络上下,沟通左右的要职。若说起实权来,却能排到第二,仅次于都指挥使大人。 作为吴老先生的亲信,他们对大老爷的家事自然最清楚不过,知道二公子是个最最胡闹之人,而吴大人为人古板为官清廉,两人一见面就会吵个不停,也没办法劝。 作为经久沙场之人,苏木前世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考试。他当然知道眼前这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0352章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账本 第0352章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账本 那天晚上的云顶阁,跟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的云顶阁是热闹的。门口停满了车,大堂里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混着音乐和笑声,整栋楼都像是在轻轻地晃。可今晚,从外面看过去,灯火还是通明的,院子里的车却只有寥寥几辆,而且全都停在最暗的角落里,车牌被有意无意地用布遮住了。 买家峻坐在街对面一家面馆里,面前放着一碗阳春面。面已经坨了,筷子插在碗里,一动不动。 “买书记,要不我先进去看看?”坐在对面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老耿,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看上去凶,说话却慢条斯理的。 “不用。”买家峻看着云顶阁顶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们请的人还没到。” “您怎么知道?” “解迎宾的习惯。他请重要客人,从来不先到。他要让客人等他。”买家峻顿了一下,“等人等急了,谈条件的时候就没那么硬气。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老耿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来之前,上头交代得很简单——保护买书记的安全,其余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可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来今晚这场面不简单。云顶阁外围停了三辆没挂牌的车,每辆车里都坐着人,看不清脸,但能看见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的,像野兽在黑暗里眨眼睛。 买家峻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人到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来。 “走。” “现在?” “现在。” 两个人穿过马路,从云顶阁的侧门进去。花絮倩已经在后厨等着了。她穿着一身服务员的工装,头发盘在帽子里,脸上没化妆,看着跟平时那个风情万种的女老板判若两人。 “人在顶楼,樱花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解迎宾带了两个人,都不是熟脸。杨树鹏没露面,但我知道这栋楼里有他的人——后门那两个保安,今晚换班换的是生面孔。” 买家峻看着她:“你不怕?” 花絮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收了回去:“怕。怕了一年多了。怕到后来就不怕了。” 她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套服务员的工装,递给买家峻和老耿:“换上。跟我走消防通道。电梯的监控是实时的,有人在机房盯着。” 三个人换好衣服,沿着消防通道往上走。楼道里很暗,只有绿色的逃生指示灯亮着,光线幽幽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买家峻爬着楼,脑子里却想起半个月前第一次来云顶阁的情景。那时候花絮倩还是老板娘,他还是座上宾,解迎宾还在酒桌上跟他称兄道弟。半个月,说起来不算长,可有些东西变得比翻书还快。 到了顶楼,花絮倩推开消防门,用眼神示意他们往里走。樱花厅在最里头,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不停地在走廊两头扫。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走上去。托盘上放着两瓶茅台,一瓶五粮液,还有几碟冷盘。 “服务员,送酒水。”她的声音是那种标准的职业化腔调,不卑不亢,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这是个老实本分的服务员。 黑西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托盘,让开了。 花絮倩推开门的一瞬间,买家峻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场景。包厢很大,一张圆桌坐了七八个人。正对着门的是解迎宾,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脸上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笑容——那种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人,在自己真正重视的对手面前才会露出来的笑容。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什么拍子。 买家峻认出了那个人。 省发改委副主任,孙树礼。 花絮倩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她端着空托盘走回来,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解迎宾在谈条件。”她把声音压到最低,“他说他在沪杭的产业可以转让,条件是省里压下调查。孙树礼没接话,只是一直喝茶。” “还说了什么?” “解迎宾说了一句话——”花絮倩回忆着,“‘沪杭这盘棋,不是我一个人下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孙树礼什么反应?” “把茶杯放下了。放得很重。” 买家峻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解迎宾在沪杭的地产项目,其中至少有三个项目,是孙树礼在位期间审批的。审批时间都在三年前,恰恰是解迎宾的公司在沪杭大举扩张的时期。那些项目拿地价格低得不正常,当时就有人反映过,可不了了之,理由是“市场调节,正常浮动”。现在解迎宾在东窗事发之际,把孙树礼约到这里来,摆明了是要亮底牌。 这张底牌,他一直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翻出来。今晚他翻出来了,说明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老耿,”买家峻睁开眼,“你的人能进来吗?” “已经在楼下了。”老耿按住耳机听了一下,“二十个人,便衣,都散在外围。什么时候动,您一句话。” “不动。” “不动?” 买家峻转过身,从消防通道的窗口往下看。云顶阁的停车场里,有一辆车忽然亮了车灯,慢慢驶向大门口。车在大门口停了一下,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把一张卡片递给了门口的人。那只手,买家峻认得——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玉扳指。 是杨树鹏。 “人齐了。”买家峻说。 他转过身来,看着花絮倩和老耿,说了一句让他们都没想到的话。 “把外面的布控撤了三分之一。留人守住前后门,剩下的,退到街对面。” “为什么?”老耿愣住了。 “给他们一点空间。”买家峻的目光很稳,“让他们把该说的话说完,该亮的东西亮出来。今晚不是动手的时候,是收网的时候。” 老耿盯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按住耳机,低声下了命令。 包厢里的饭局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期间花絮倩又进出了三次,每次出来都带出新的信息。 第一次出来,她说孙树礼开始喝酒了。不是小口小口地抿,是大杯大杯地灌,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第二次出来,她说杨树鹏上来了。杨树鹏进来的时候,整个包厢都安静了,连倒酒的服务员都停了手。他没有坐,就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孙主任,好久不见。” 第三次出来的时候,花絮倩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气愤。她告诉买家峻,杨树鹏拿出了一个账本,黑色的硬壳账本,跟买家峻手里那本一模一样。杨树鹏把账本放在桌上,对孙树礼说:“你帮了我们三年,我替你记了三年账。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个字不差。” 买家峻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不是愤怒,也不是兴奋,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深的东西。他想起常军仁那句话——“有些东西拿出来就塞不回去了”。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账本。只不过有的人把它锁在保险柜里,有的人把它埋在心底,有的人把它当作最后的筹码,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午夜十一点半,包厢的门终于打开了。 解迎宾最先出来,脸色铁青,脚步很急,像是急着离开这个地方。两个黑西装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孙树礼随后出来,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摘下金丝眼镜擦了又擦,擦了好一会儿也没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2章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账本(第2/2页) 杨树鹏最后出来。他没有走,而是径直朝消防通道这边走来。 花絮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买家峻伸手拦住了她。 杨树鹏推开消防门的时候,看到了买家峻。他一点都不意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买书记,你果然来了。” “你好像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杨树鹏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你在查我,我早就知道。我今晚来,就是让他们见见光。解迎宾以为他藏得住,孙树礼以为他躲得了。我告诉他们,谁也别想跑。” “那你呢?” “我?”杨树鹏划了一根火柴,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在火光里显得又硬又狠,“我从来就没想过跑。” 他把烟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昏暗的楼道里慢慢散开,散成一片淡淡的雾气。 “买书记,我知道你手里也有一本账本。花老板给你的,对不?” 买家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杨树鹏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弹了弹烟灰,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那本账本里的东西,够不上死罪。够得上死罪的东西,花絮倩拿不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真想把他们连根拔起,明天晚上,来这个地方,一个人来。” 杨树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买家峻手里。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花老板,你那个女儿被送走之后安置得不错。我让人查了一下,收养的那对夫妻是体面人。你放心,这件事我做过了。” 花絮倩浑身一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树鹏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买家峻看见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倦。那种疲倦,像是一个人在地底下爬了太久,终于爬到了出口,却发现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夜已经很深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本账本。一本是花絮倩给的,黑色硬壳,里面记满了云顶阁的非正常消费明细。另一本是杨树鹏让花絮倩转交的——不,不是账本,而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名,有省里的,有市里的,有商界的,甚至还有几个已经退了休的老干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数字。数字有大有小,大的让人心惊,小的也够得上判刑。 老耿把名单送去做初步核查,天亮前回来了。他站在买家峻的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铁板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出了裂缝。 “买书记,这份名单……太重了。” “有多重?” 老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核查报告放在桌上,一页一页翻开。每一页上都有红笔画的圈,密密麻麻的,像是试卷上的批改痕迹。 “名单上列了四十七个人。目前核实了前十七个,全都对得上。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三个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可风还在刮,把芭蕉叶吹得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拍手,又像是在低声说话。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看上去温暖而安宁。可他知道,在这片灯火的底下,有多少人在彻夜难眠,又有多少人在拼命地掩盖什么。 “名单上交了吗?” “还没有。压在我这儿,等您的指示。” “明天一早,报给纪检部门。”买家峻转过身来,“一份不落,全部上报。” 老耿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来。 “买书记,我还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晚在云顶阁,杨树鹏完全可以不露面。他露面了,还把名单给了您,这说明一件事——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老耿顿了一下,“但我总觉得,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他说还不够,那就一定还有更大的东西在他手里,他没拿出来。” 买家峻沉默了。他想起杨树鹏递纸条时那个眼神——那不是投降的眼神,那是把全部筹码押上桌之后,等着看底牌的眼神。 “他的底牌,不是给解迎宾看的,也不是给孙树礼看的。”买家峻缓缓说,“是给我们看的。” “给我们?” “对。他要看看,我们敢不敢接。接得住,他就认输。接不住——” 他没说完,但老耿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对手,不光是杨树鹏和解迎宾,还有那份名单上所有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的人。这些人合在一起,就是一张比蜘蛛网更密、比沼泽更深的大网。 天快亮的时候,买家峻趴在桌上眯了一小会儿。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天平前面。天平的一端放着那两本账本和那份名单,另一端空空荡荡的。他回头一看,身后站满了人——常军仁、花絮倩、韦伯仁、老耿,还有安置房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大爷大妈。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说话,可眼睛里都有同一句话。 他走过去,把所有人都推上了天平。 然后天平朝他们这一端,重重地压了下去。 梦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进来,照在桌上那两本账本上。黑皮的封面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两块沉默的煤。 桌上的电话响了。买家峻接起来,是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 “老买,出事了。韦伯仁今天没来上班,他办公室是空的。我让人去他家里看,家里也没人。只在他桌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女儿学校的地址。别的,什么都没有。”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前天晚上在湖心亭,韦伯仁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进去了,麻烦您帮我给我女儿带句话。”原来他说的“进去了”,不是被关进去了,而是自己走进去了。 “他知道孙树礼的事。”买家峻缓缓说,“昨天晚上的事,他提前就知道。他知道我今天会收网,他也知道,网一收,他会是第一个被网住的。” “那他去哪了?”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杨树鹏昨晚在电梯里的那个表情——那种在地底下爬了太久,终于爬到出口的疲倦。韦伯仁现在,是不是也是那个表情?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买家峻说,“可我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 “他要去给女儿留一样东西——一个不是靠说谎和沉默换来的东西。” 买家峻挂掉电话,站起来穿上外套。窗外,这座城市的早晨跟往常一样热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环卫工人在扫昨夜的落叶,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在路上跑,笑声清脆得像是刚敲响的铃铛。 谁也不知道昨夜的云顶阁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桌上的这两本账本意味着什么。可他知道。他拿起那份名单,放在两本账本的上面,三样东西摞在一起,不厚,可他觉得比什么都沉。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全亮了,不是昨晚那种昏黄昏黄的光,而是真正的、明亮的、照得见前路的光。 常军仁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一起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很坚定,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已经关了很久的门。 第0353章 云顶暗灯鸣之夜,茶是凉的 第0353章云顶暗灯鸣之夜,茶是凉的 茶是凉的。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那张硬木椅上,盯着桌上那杯茶。茶叶是早上泡的,碧螺春,现在一根根沉在杯底,像溺死的人。他没有喝。不是因为茶凉了,是因为他的胃在翻腾。下午的事还在脑子里转——调查组的小周被人堵在巷子里,不是要命的那种堵,是要魂的那种。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路堵死,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盯着小周看。看了三分钟。三分钟之后,他们走了。小周站在原地,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他们是在告诉我,”小周后来说,“他们随时可以找到我,随时可以堵住我。今天堵的是巷子,明天可能就是我家门口。” 买家峻听完,什么也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他知道这是什么。这叫熬鹰。不动你,不伤你,就让你看着那双眼睛,让你心里那根弦一点一点绷紧,绷到最后,自己就断了。当年他在老单位的时候见过这手段。有个老上访户,被这么熬了大半年,最后自己跑到信访办门口,跪着说“我错了,我再也不告了”。错了吗?没错。但人就是这样,你熬他,他能忍;你熬他身边人,他就忍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沪杭新城正在入夜。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天空映得发紫。远处有几栋楼还在施工,塔吊的臂膀在夜色里慢慢转动,像巨大的时钟指针。这座新城是他一手参与建设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清楚。但他不知道,在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下面,到底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有些东西埋得浅,铲子下去就翻出来了。有些东西埋得深,得用手刨,用命刨。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常军仁的号码。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常军仁的声音响起来,很平稳,但平稳得有些过了,像是在压着什么:“老买,方便说话吗?” “方便。” “下午的事我知道了。” “很快。” “一直都是这么快。”常军仁顿了顿,“小周还好吗?” “还好。但下次不一定还好。” 那边又沉默了。买家峻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嚓,然后是一口长长的吸气。常军仁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烦到不行的时候才抽一口。他烦,说明他也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今天下午部里开了个短会。”常军仁说,“很短。短到只有十五分钟。解宝华提了个建议,说要抽调一批干部去省里培训。名单上有四个人。你猜都是谁?” 买家峻闭上眼睛。他不用猜。这手段他见过太多次了。不用刀不用枪,一纸调令,你的人就散了,你的队伍就垮了。等你回过神来,身边的帮手全被抽走了,你就成了光杆司令。到时候不用人家赶,你自己就得走。 “名单上应该有调查组的三个骨干。”他说。还有一句话他没说——第四个,应该是常军仁。 常军仁笑了。那笑声很干,像砂纸在木头上刮。“老买,你真是……你猜得一点不差。”他停了一下,“韦伯仁在门口拦了我。他说,这个名单明天就要上会讨论。他让我提前告诉你,让你做好准备。” “韦伯仁?”买家峻睁开眼。韦伯仁这个人,他一直看不透。这个人像一条泥鳅,你刚觉得抓住了,手一滑又溜走了。但最近几次,这条泥鳅总是在关键时刻往他这边偏那么一点点。不多,就那么一点点。但有时候,一点点就够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云顶阁今晚有局’。”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云顶阁。花絮倩那里。解迎宾每次有大动作都会在云顶阁摆局,这几乎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韦伯仁把这句话递过来,是什么意思?引他去?还是引他入局? “老常,你怎么看?” “我看不懂韦伯仁。”常军仁说,“但我看得懂局势。现在这盘棋,黑子已经把白子围了三面,只剩一个缺口。那个缺口,也许在云顶阁,也许不在。但不管在不在,你都要小心。小心缺口是人家故意留给你的陷阱。” 电话挂了。 买家峻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道,像是某种发酵的果香,又像是花絮倩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再一次想起了她的样子——那个永远穿着旗袍、永远端着红酒的女人。她脸上的笑很真,真得让你以为她是自己人。但她的眼睛从来不笑。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你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他招手拦了一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 “云顶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耐人寻味——是一种见怪不怪的、带着点羡慕又带着点鄙夷的复杂目光。买家峻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 车子穿过新城的商业街,两旁全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映着霓虹,把整条街染得像一幅泼了油漆的画。买家峻看着窗外,心里却在盘算。常军仁说白子被围了三面,这话没错。调查组的工作刚有点起色,就被人家一记闷棍打回来。小周被吓破了胆,其他几个组员虽然没说出来,但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恐惧。这是第一步——熬人。调走骨干是第二步。如果这两步走完他还没倒,第三步会是什么?也许不会是车祸这么简单了。上次那次“意外”没要他命,下次他们可能会更直接。刀、枪、毒——只要他死了,一切调查都会停。他死了,就一了百了。 但是,也有一了百了不了的东西。那就是证据。 他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一个u盘,里面是花絮倩断断续续给的那些零碎信息——地下组织的资金流水、解迎宾的海外账户、还有几段在云顶阁雅间里录下的谈话录音。这些信息零散得像撕碎的拼图,单独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拼在一起,就能看到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这怪物盘踞在沪杭新城的每一条血管里,吸着这座城市的血。 车子停在了云顶阁门口。 门面很低调,黑底金字,没有霓虹,没有迎宾。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不是枪,是甩棍。买家峻走上前,其中一个汉子伸出手拦住他:“先生,今晚不对外营业。” “我找花总。” “花总不在。” “跟她说,买家峻来了。”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按了一下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片刻之后,门开了。 花絮倩站在门口。又换了身干净的旗袍,暗绿色的缎面上绣着零星的银线梅花,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颈修长,锁骨上挂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那笑意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幅画——很精致,但不是活的。 “买主任,稀客。”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三月的雨。但你要细品,这软糯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不欢迎?” “哪敢。”她侧身让开通道,“请进。” 买家峻踏进云顶阁的大门。大堂里灯火通明,却是空的。那些平日里觥筹交错的雅间全都关着门,门缝里没有一丝光。隐约可以从最近的一扇门里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那是雪茄的余烟,还有喝剩的威士忌的微酸。显然不久之前这里还有人,而且不少。只是听说他要来,全都散了。整个大堂安静得不正常,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像个巨大的蜂巢。 花絮倩领着他走到大堂最深处的一个雅间。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桌,两把椅,一盏灯。灯光昏黄,照在桌面上,能看到木纹里细密的金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3章云顶暗灯鸣之夜,茶是凉的(第2/2页) “请坐。”花絮倩自己先坐下了,“喝什么?” “随便。” “我这里没有随便。”她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只有茶。红茶,绿茶,白茶,黑茶,普洱。你要哪个?” “普洱。” “好。我有块二十年的老班章,一直没舍得喝。今天陪你喝。” 她起身去取茶。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打量这个雅间。四壁空空,没有装饰,只有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云淡风轻”。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而不失飘逸,一看就是大家之作。但他盯着那幅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不对。 花絮倩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紫砂壶,两只紫砂杯。她斟茶的动作很优美,水流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杯里,一滴没溅。茶香一下子弥漫开来,沉沉的、厚厚的,带着一股陈年岁月特有的香气——不是烈,是沉。 “好茶。”买家峻说。 “你还没喝。” “闻着就好。” 花絮倩笑了,端起来轻啜一口:“买主任,你知道为什么你今天来,这里这么安静吗?” “因为你不对外营业。” “不对。”她放下杯子,“因为你在查案。你查得越深,我这里就越冷清。以前一天能翻七八次台,现在三天未必有一桌客。你是要问,我恨不恨你吧?” “你恨吗?”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我恨。”她说,“但恨的不是你。”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花絮倩继续说:“我十五岁到这座城里打工,洗过碗,端过盘子,在夜总会陪过酒。后来攒了钱,开了这家店。二十年了。二十年里什么人我没见过?当官的、经商的、混黑的——我都见过。他们要什么,我心里清楚。但清楚归清楚,有时候路不是你想不走就能不走的。” 她拿起一个信封,递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什么?” “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名单。照片拍的是一个包间的门口,几个人正走进门里。他认出了其中两个——解迎宾、杨树鹏。另外几个不认识,但他猜得出。这份名单上也有他们的名字,后面标注了身份——省里的,市里的,还有一个是退休多年的老头。 “这些人在云顶阁碰头,一共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来,凌晨三四点走。你们查到的那些停工项目,资金流向,还有你那场意外——都是在这张桌子上定下来的。” 买家峻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把信封装进口袋。 “你为什么给我这些?”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新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你看到那些灯没有?”她说,“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户人家。他们有孩子,有老人,有房贷要还,有病要治。他们不知道什么黑幕,什么利益集团,他们只知道房子不能停工,路不能塌,家不能散。”她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意忽然变得很真,像是第一次从眼睛里溢出来的。但也是借着窗外昏黄的光,买家峻忽然奇异地瞥见——就一眨眼的功夫——她胸口那块玉坠子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淡得像萤火虫,瞬间就没了。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是一个人。”她说。 买家峻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不是那种忽然变脸的陌生,而是——你原本以为你看透了一个人,但某一刻你发现,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海水之下还有一座山。 “花总,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问。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意像一朵在风里打转的花,轻飘飘的,没有根。 “等这件事完了,我告诉你。”她说,“如果我还能活着。”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花絮倩忽然叫住他。 “买主任。” “嗯?” “你信命吗?” 买家峻停住脚步。他想了想,回过头:“不信。你呢?” 花絮倩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碰就碎的梦。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车少了很多,霓虹还是一闪一闪的,卖烤红薯的小贩正在收摊,有个老妇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过,狗在树根下嗅了嗅,撒了泡尿。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坐进去之后才想起还没告诉司机地址。但他不在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信封里的那些照片和名单。 这些证据够不够?不够。花絮倩给的是线索,不是铁证。他需要把这些线索串起来,找到更多的证据——银行的转账记录、项目审批文件、那些深夜密谈的具体内容——然后才能在法律的天平上砸下重重的一槌。 但是时间不多了。常军仁说,明天那份名单就要上会。一旦通过,他的调查组就会被肢解,他本人也会变成孤家寡人。到时候,解迎宾和韦伯仁他们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等着他自己倒下去就行。不用动手,不用威胁,什么都不用。因为他们已经把整盘棋都摆好了。而他,不过是一个被人家摆来摆去的棋子。 车窗外,新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去。买家峻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了花絮倩说的话——“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户人家。”他想起了那些上访的群众,想起他们在烈日下举着横幅的样子,想起他们眼神里的希望和绝望。他们信任他。他们把最后一点指望交到他手里。他不能让他们失望。就算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陌生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名单明天上午九点上会。注意安全。” 没有署名。但买家峻知道是谁。他把短信删掉,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很凉。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但他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会被人踩死。他不想被人踩死。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常军仁拨了过去。 “我会提前一步赶到会场。”他说。 “你打算怎么做?” “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常军仁忽然笑了,笑声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沧桑。 “老买,”他说,“你这个人啊——命硬。但愿这一刀之后,真的能绝处逢生。” 买家峻挂了电话。他望着车窗外的夜空,新城的天被灯火映得发红,看不到一颗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只是暂时被遮住了而已。被遮住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露出来。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车子拐了个弯,后视镜的边缘忽然反射出一个迅速逼近的影子——一辆没开灯的黑色商务车,像条幽灵似的贴了上来。司机骂了一声“找死啊”,猛打了一把方向盘。买家峻整个人撞在车门上,手指本能地抓紧了那只信封。 云顶阁上方,夜风把一面小小的铜铃吹得叮铃铃响了几声,轻飘飘地散在霓虹尽头。 第0354章 谁知暗手釜底薪,烟雾缭绕 第0354章谁知暗手釜底薪,烟雾缭绕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买家峻坐在长桌的末端。不是他不想坐前面,是前面坐满了人。解宝华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省里来的督导组组长,右手边是常军仁。韦伯仁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记什么。买家峻进来的时候,解宝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得像白开水,但你要细品,这白开水里有根针。 人到齐了。解宝华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两个议题。第一,干部培训名单的调整。第二,调查组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他顿了顿,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名单的事,组织部那边已经拟好了初稿。老常,你说说。” 常军仁慢悠悠地翻开笔记本,动作很慢,像是每一页纸都有千斤重。“根据省里的要求,结合新城干部培养的实际需要,我们拟了一个初步方案。四位同志——张正、李维、王海波、陈志远——都是业务骨干,建议送到省里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培训。需要说明的是,临近年中考核,这几个同志手头的工作量都不小,尤其张正同志,是调查组的核心成员。如果同时抽调,对调查工作恐怕会有影响。” “影响可以克服。”解宝华端起茶杯,“培训也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嘛。” “三个月,”常军仁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等于一个季度。调查组现在正是关键阶段,一个季度的人手空缺——用老话说,等于大炮卸了炮架,炮还是那门炮,打不准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买家峻认出那个声音——是解宝华带来的人,坐在门口的位置,咳嗽声恰到好处,像是在提醒什么。 “那老常的意思呢?”解宝华放下茶杯,声音还是很平和,“不培训了?” “培训当然要培训。但可以分批次、分时段,不要一刀切。比如先抽两个人,等他们培训回来,再换另外两个去。这样既能保证培训质量,又不影响工作推进。” “这个方案——”解宝华沉吟了一下,“大家觉得呢?”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份名单根本不是培训的事。它是冲买家峻来的。把你手下最能干的人抽走,让你变成光杆司令,然后呢?然后你想查也查不了,想动也动不了,最后自己乖乖写一份请调报告走人。这手段不新鲜,但屡试不爽,因为它是阳谋,不是阴谋。阳谋最难破——人家说培训是为了你好,是为了培养干部,你拿什么反驳?你不让人家去培训,就是耽误年轻人的前程,这帽子扣下来,比什么都重。 买家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不错。铁观音,叶底肥厚,回甘绵长。这么好的茶,用来开这种会,糟蹋了。他可以反驳常军仁的方案,但反驳了也没用。他可以要求把调查组的人从名单上摘出来,但摘了张三,李四上去,换汤不换药。他也可以把培训名单的事搁置,明天再议——但这才是人家要的。人家就是要拖,拖到你自己都没脾气了,自然就散了。 “我同意。”买家峻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常军仁皱了皱眉,韦伯仁手里的笔停了,连解宝华端茶杯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培训是好事。张正、李维、王海波、陈志远——这四位同志确实优秀,应该去省里开阔眼界。我建议——明天就出发。”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解宝华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慎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本来已经摸透的对手。“买主任,你确定?” “确定。而且我还要加一个人。”买家峻说,“我自己。” 这一下,连督导组组长都抬起头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翻材料,没说过一句话。但他听到“我自己”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买家峻听见了。 “你也去?”解宝华放下茶杯,“你去了,调查组怎么办?” “调查组的工作暂时由常部长代管。我去省里,不只是为了培训——我是要去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 “汇报调查进展。”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按照干部管理规定,副厅级以上干部每年都要到省里述职。我上任至今还没去过。这次正好,一举两得。培训的事我参加前半程,述职的事我参加后半程。” 解宝华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地划着圈。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买家峻注意到了,常军仁也注意到了。常军仁认识解宝华二十年,知道他一紧张就会用手指划圈。这是二十年前刚进机关的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候解宝华还是个科员,每次被领导问话,手就不自觉地摸茶杯。后来当了秘书长,别的习惯都改了,就这个没改。 “买主任说得有道理。”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韦伯仁。他合上笔记本,抬起眼睛,“按规定,述职确实不能拖太久。而且省里最近在开展专项整治,买主任如果能把新城的调查情况直接汇报给省领导,对推动工作也有好处。” 买家峻看了韦伯仁一眼。韦伯仁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那一瞬间,买家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份名单,韦伯仁早知道了,但他没有拦,因为他知道拦不住。他做的,是在买家峻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最要紧的那句话。一句话就够了。官场里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跟一个人相处了好些年,还不如生死关头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来得重。 解宝华的手指不再划圈了。他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翻了两页,然后放下。“买主任的想法有道理。那这样——名单我原则上同意,加上买主任一共五个人,明天出发。调查组的工作,暂时由常部长代管。老常,你有什么意见?” 常军仁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散了会,买家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常军仁跟上来,两个人在楼道里并肩走了一段。楼道很长,灯光惨白,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空荡荡的回音。 “你这一手,险。”常军仁压着嗓子说。 “我知道。” “你到了省里,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出去了。他们拖也能拖死你。三个月培训,再加上述职、汇报、各种流程——等你从省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我不是真的去培训。”买家峻停下来,“我是去堵他们的后路。” 常军仁没有马上接话。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叼着。“你是说——你直接去找纪检部门?” “我已经约好了时间。明天下午到了省里,后天上午就去。” 常军仁叼着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像是佩服,又像是担忧。“老买,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不如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4章谁知暗手釜底薪,烟雾缭绕(第2/2页) 常军仁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拍进他的骨头里。“行。这边就交给我。你到了省里,万事小心。” 晚上十一点。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两张机票,是明天最早一班飞省城的航班,七点半起飞。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沪杭新城——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散开,像是墨水落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痕迹。 他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市委会议室里跟人家掰手腕;一个小时后,他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虽然跑路这个词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只不过他不是逃跑——他是去搬救兵。 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装进贴身口袋。这个u盘里存着调查组三个月的成果,每一份都是花絮倩和自己一点一滴抠出来的。银行流水、合同、照片、录音——足足二十多个g,装得满满的。他拍了拍口袋,确认u盘还在,然后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准备往外走。 敲门声忽然响起。很短,三下。不轻不重。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中。“谁?” “我。” 门推开。花絮倩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吹了太久的风,又像是哭过。这个女人自从那次在云顶阁给了他信封之后,就再没主动找过他。买家峻知道她在躲——躲杨树鹏的人,躲那段她不想再提的过往。现在她忽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事。 “出什么事了?” 花絮倩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个信封。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显而易见的血丝,瞳孔深处却亮着一种异样的光,像是灯油快要燃尽时最亮的那一瞬。这个女人,她怕。但她来了。一个人怕的时候还来,就说明她要给的东西比怕更重。 “这是什么?” “你要的最后一根钉。”花絮倩声音有点哑,“杨树鹏在城南有一个仓库,里面存着所有地下组织的账本。纸质的。做不了假。” “你怎么知道的?” 花絮倩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他喝过酒。” 买家峻的目光微微一暗。花絮倩却忽然笑起来,那笑意有点苦,又有点自嘲。“不是你想的那种。他只找我喝酒,不找别的女人。他说别的女人太蠢,听不懂他说话。我听得懂——所以我才活着。” “他在怀疑你吗?” “也许。也许没有。”花絮倩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但他上次看我的眼神不对了。以前他看我,是看一个懂事的女人。现在他看我,是看一个知道得太多的人。这两种眼光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忽然转过脸来,正对着买家峻的眼睛,“所以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东西了。你到了省里,把这个交上去。那个仓库里的账本,牵扯的人很多,有的名字你想都想不到。但你记住一件事——这里面有一个代号叫‘茶客’的人,从不参加任何聚会,从不在电话里说话。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最不起眼的人传递。这个‘茶客’很可能就在你们的身边。” 买家峻接过信封,捏在手里。信封很薄,但捏着却比一块砖还重。他把它跟u盘放在一起,贴身收好。“你今晚不要回去了。这里有间值班室,你暂且将就——” “不了。还是回去妥当。我不回去,他们今晚就会起疑。警报一响,仓库的账本就不是我能找到的了。”花絮倩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侧着半个身子,用一种买家峻从未听过的语调说:“买主任,我爹以前教过我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但后来我发现,天有时候不看。天太忙了,顾不上每一个人。所以有些事,得人自己去做。你要活着回来。” 她说完推门走了,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你要活着回来。只有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人,才会说这句话。 凌晨两点。买家峻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公文包。洗漱用品。两件换洗的衬衫,一件白的,一件蓝的。白的那件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蓝的那件领子洗得发白。他把白的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到了省城不知道要待多久,衣裳不用太好,干净就行。他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拍了拍,确认u盘和信封在夹层里不会滑出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 “老买,名单确认了。你们五个人的机票已经订了。知道吗,多了一张票。” “什么意思?” “有人临时加塞——解宝华安排韦伯仁跟你同一天去省城,而且航班就在你旁边。座位挨着的。你说他是给你派了个随从呢,还是给你派了个狱警?”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韦伯仁。这个人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像一盏坏了开关的灯,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是亮还是灭。今天他在会议室里帮自己说了那句话,明天他会不会在省城把自己卖了? “老常,你跟我说句实话——韦伯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常军仁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是这局棋里最难看透的棋子。有时候像白子,有时候像黑子。但我有种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也许到最后,谁对他好一点,他就往谁那边偏一偏。像条狗。不过官场里有骨头的狗不多,有奶的也不多。他饿着。”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这一整天,从会议室到云顶阁到回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解宝华的调令是釜底抽薪,但他的主动请缨会不会也是釜底抽薪?谁抽谁,水落石出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夜很深,深得像一口井,望不见底。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路灯下驶过,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在灯光下一晃而过,什么也看不见。那辆车在楼前转了个弯,消逝在夜色里。 买家峻把烟掐灭,关上窗户,扣上窗帘。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明天飞省城,班次特别早;那个叫韦伯仁的,还不知道自己旁边坐的是个赌徒呢。手机叮的一声响了,是一条加密短信,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票已确认。”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的定位功能关了,电池拆了,一起扔进抽屉里。然后他回到卧室,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 那个卖馄饨的老头说过,有些路不是你想不走就能不走的。但他也说过另外一句话——走夜路的人,只要手里有一盏灯,就不怕鬼吹火。现在他的手里有两盏灯。一盏放在公文包的夹层里,另一盏——穿着深蓝色的风衣,刚刚消逝在夜色的尽头。 第0355章 风雨如晦,有人想下船 第0355章风雨如晦,有人想下船 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不是那种明晃晃的白炽灯,是角落里那盏老式台灯,黄澄澄的,照得桌上的文件泛着一层旧纸的颜色。买家峻坐在灯下,手里的笔转了半天,一个字没写。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左边是常军仁转来的干部考核档案,牛皮纸封面,右上角盖着“密”字红戳。中间是花絮倩昨晚塞给他的一张纸条,皱皱巴巴的,上头只写了三个字:有人要跑。右边是一份安置房复工的审批单,等着他签字。 三件事,件件都急。可他的手就是不听话,笔帽在桌上轻轻地敲着,笃,笃笃,笃。敲完了,把笔搁下,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纸是从酒店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毛毛糙糙,字迹也潦草得很,看得出是谁在仓促间写下的——不是写,是划,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有人要跑。” 谁要跑?跑去哪儿?花絮倩不说,他也不好问。不是不信任,是不敢。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等于把对方推到了悬崖边上。花絮倩能在杨树鹏眼皮底下活到今天,凭的不是聪明,是分寸。她给多少,他就接多少,多问一个字,就是多一条缝——裂缝一旦开了,漏出去的不是光,是命。 买家峻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笔,习惯性想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上又顿住了。 这时候写字,写什么呢?写“知道了”?写“注意安全”?写什么都不对。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推进去的时候咔嗒一声锁上了锁舌。这一锁,像是把人命锁进了铁皮匣子里,闷得慌。 富海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灯火通明。 解迎宾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面对落地窗,背对着办公室的门。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像一盘散落的骰子。这盘棋他下了十年,每一步都算得精精准准:拿地的时候算容积率,融资的时候算杠杆,打点关系的时候算投入产出比。十年下来,算出一个富海帝国,算出一个新城首富的名头。可现在,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不停地敲,指节泛白。 身后站了三个人,没一个敢出声。 秘书李华平靠门站着,手里抱着文件夹,肩膀缩着,像一只等着被剥壳的虾。法务总监老邱坐在沙发上,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的文件翻了又放下,翻了又放下。最里面站着的是财务总监马红梅,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黑框眼镜,走起路来像一阵风,可此刻她也静默了,手里攥着一沓银行转账回单,攥得太紧,纸边都皱了。 “移民局那边怎么说。”解迎宾的声音透过椅背传过来,闷闷的。 李华平喉结上下翻动了一下:“陈科长说,最近上面查得严,大额资金出境要走三道审批。咱们上个月那两笔——一笔走香港,一笔走新加坡——本来都打点好了,可专案组的人前天去了一趟外管局,今天下午突然通知暂缓。” “暂缓。” “是。” “什么叫暂缓。” 李华平不说话了。他知道解老板不是在问他,是在问窗外那片灯火。果然,解迎宾沉默了片刻,椅子慢慢转过来。他还不到五十,保养得极好,头发乌黑,面色红润,可眼角的肌肉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皮肤下面藏了一只挣扎的虫子。 “暂缓,就是有人把门关上了。”他说,“关门的人坐在哪里,我们心里很清楚。” 他没说名字。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买家峻,这个名字在富海集团内部已经成了一个代号,说出来都嫌晦气。有人叫他“那个愣头青”,有人叫他“姓买的”,更多人干脆不提——好像不提,这人就不存在。可他不存在吗?他每天凌晨两点还在开会,他手底下的调查组把富海三年前的账本翻出来一页一页对,他甚至在安置房工地上蹲着跟农民工一起吃盒饭,只为了听几句真话。一个人,顶了富海十年的经营。 解迎宾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笔钱,不走了。” “不走了?”马红梅抬头,镜片反着光,“老板,那是四千万。” “四千万,放在账上是钱,转不出去就是罪证。”解迎宾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专案组现在盯的不是别的事,就是资金转移。我们不动,他们就查不到这条线的尽头。红线不动,大家都安全。老邱——”他转向法务,“账面上的窟窿,能不能填?” 老邱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填是能填,但要时间。富海名下有六个地块可以抵押,走正常程序至少要一个月。可专案组那边最多给十天。十天,除非——除非有人配合。” “找谁。” 老邱犹豫了一下:“老爷子的老部下。城建局那边,档案室的老周,手里有一批待初审的地块可以延长抵押周期。” 解迎宾眼睛眯了起来。老周,周国良,退居二线前是老爷子的秘书,现在守着城建档案室那摊子清水衙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位置上坐着个听话的人。这张牌解迎宾留了很多年,从没动过。 “让华平去。”解迎宾说,“带东西去。老周喜欢喝茶,把前阵子人家送的那盒大红袍带上。另外——”他转向马红梅,“红梅,你联系一下香港那边,告诉老杨,让他半个月之内把所有外围资产清掉。干干净净。” “那国内呢?”马红梅问。 “国内?还想着这点地界?”解迎宾冷笑一声,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城市,“沪杭新城算什么,富海算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我在外面还有路,你们跟着我,饿不着。”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可有些人,出不去。” “谁?” “花絮倩。”解迎宾说,“她知道得太多了。云顶阁那本账,她手里至少有半本。杨树鹏搞赌场、搞非法集资、搞洗钱,哪一桩不是她在中间牵的线?现在她倒好,跑去给姓买的通风报信。” 李华平轻声试探:“要不要找杨哥那边的兄弟——” 解迎宾摇头:“杨树鹏那边,现在也是个炸药包。这小子越来越疯,前阵子搞车祸没搞成,又在策划新东西。”他转过身,“我们跟他,不是一路人了。他玩的是命,我们玩的是钱。命没了就没了,钱还在,还能东山再起。从现在起,跟杨树鹏切割。所有跟他有资金往来的账目,全部做平。一个字都不要留。” 马红梅低头记下,再抬头时,脸上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她跟解迎宾干了八年,从会计做到财务总监,经手的账目不下百亿。八年来她从没问过一个“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圈子里问为什么的人,都待不长。可最近她夜里总是失眠,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红的黑的,像一条条蛇在账本上爬。 买家峻坐得久了,腿有些麻。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窗前停住。市委大院静悄悄的,路灯下有个老人在扫地,扫把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叶子刚扫成一堆,风又吹散了。老人也不急,又重新扫。 “散了扫,扫了散。” 买家峻笑了笑。这老人他也见过,姓顾,在大院里扫了二十年地,比他来新城早得多。他看着顾老头扫地的背影,忽然想起临行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到了那边,记着三件事。第一,别急着动手;第二,动起手来别停;第三,别一个人动这三把刀。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三件事,头两件他做到了。第三件,正在做。常军仁送来的档案,花絮倩递来的纸条,干警老郑在暗处布下的保护网——他不是一个人在动。“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就看看身边还有什么人。”他自言自语。说完自己都笑了,这话不知道从哪本老书里看来的,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这时,有人敲门。 是他从原单位带来的人,小吴,二十五岁,瘦瘦小小的,戴一副圆框眼镜,看着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可这小子记性好得吓人,开会记录不用录音笔,手写,一字不落。 “买书记,还没休息?”小吴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冒着白气。 “你不也没睡。”买家峻接过茶,顺手把他让进来。小吴在沙发上坐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吧。半夜来敲门,总不是为了给我送茶。” 小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打印纸,展开来铺在桌上。是一份名单,上面列了十来个名字,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钩。“这是调查组里所有成员的名单。打了钩的,是最近一个礼拜被人找过的。画了圈的,是明确拒绝的。什么记号都没有的——”他声音低下去,“是态度不清楚的。” 买家峻的手指在名单上一个一个划过。调查组一共十八个人,打钩的五个,画圈的九个,四个空白。他看了半晌,忽然说:“小吴,你也在上面,你没给自己做记号。” 小吴推了推眼镜:“我不用做。我从老家跟您到这里,就没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 “为什么。” “因为您是第一个带我去工地吃盒饭的领导。”小吴说得很认真,“以前的领导吃饭都在包间,您蹲在水泥地上。就冲这一条,我信您。” 买家峻没说话。他看着名单上的空白名字,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这四个人,要分别谈,但不能同时谈。同时谈,压力太大,人反而硬。分别谈,一个一个,掰开了揉碎了,把利害关系摆清楚,把退路也给人留好。威胁永远没有退路好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小吴愣了一下:“您从来不抽烟的。” “今晚想抽一根。” 打火机啪地一声响,火苗照亮了他的脸。烟雾散开,名单上的字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小吴,明早我要你办一件事——去档案室,把解迎宾近三年所有项目审批档案调出来,原件不用拿,拍照存档。不止是富海,他名下所有关联企业的都要。如果有人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5章风雨如晦,有人想下船(第2/2页) “我直接说是买书记要的。”小吴接话很快。 买家峻摇头,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不要说是他要的。你越这么说,他们越怕担责,档案就越拿不出来。就说市里要做一个营商环境调研,抽了十几家企业的档案,富海是其中之一,混在名单里拿。记住,不要只拿富海。 小吴眼里闪过一丝恍然:“混在其他企业的档案里一起拿,让他们看不出重点?” “但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去,档案室也不能久待。”买家峻又说,“档案室的老周,你认识吧?” “周国良?认识。老同志了,头发都白了,话不多,挺和气的。” “和气就好。”买家峻把抽屉锁好,站起来,“小吴啊,你知道什么人最危险吗?不是那个拍桌子的,也不是那个骂娘的。是那个跟你说‘我也没办法’的人。他用同情你、帮你的方式,拖着你、耗着你,把你耗死在原地。所以,和气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小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窗外起了风,扫地的声音停了,院子空荡荡的,只剩下树枝在灯影里摇晃。 买家峻打发走小吴,重新坐回桌前。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冷的,涩的,可正好醒神。 “风雨如晦,有人想下船。”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这八个字,搁下笔,看了片刻,把便签贴在了面前的台历上。 韦伯仁与解宝华办公室相连的那面墙,隔音不好。解宝华在那边打个喷嚏韦伯仁都能听见。可今晚那面墙太安静了,安静得韦伯仁心里发毛。他好几次想过去敲门,走到门口又退回。说什么呢?说“解秘书长,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还是说“要不,我去找买家峻谈谈”? 韦伯仁从政二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往前走,是买家峻那张冷脸;往后走,是解宝华那只老狐狸;站在原地——原地在塌。他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份草拟好的谈话记录,是上周解宝华让他“润色”的,内容是关于某次协调会上买家峻的“不当言论”。这份记录如果交上去,买家峻会很难受;如果不交,解宝华会很难受。韦伯仁把记录拿出来,放进公文包里,又取出来,又放回去。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市委大楼的地下车库,凌晨一点。 解宝华坐在车里,没开灯,没发动,就这么黑黢黢地坐着。从外面看,就是一辆空车停在车位上。可如果你贴着车窗往里看,能看见两个红点——烟头的光,和他的眼神。 他在等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号码,没存名字。 “解老板那边,今晚开会开了三个钟头。姓马的、姓邱的都在。”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年轻,语速很快,“他们打算走。富海账面上的窟窿,要老周配合填。” 解宝华嗯了一声:“老周能拖多久?” “最多十天。” “够了。十天之内,让韦伯仁把谈话记录递上去。你告诉解迎宾,外面的钱到了以后,照老规矩,三分之一进公账,三分之二手走特殊渠道。记住,不要用富海的名字开任何海外账户——用你嫂子的,她移民早,干净。通知解迎宾——所有账本,七天内销毁。” 电话挂断后,解宝华没急着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库里阴凉凉的,有股潮气,像什么烂在地底下。 几十年了。几十年来他见过多少人倒下去——有的因为贪,有的因为蠢,有的因为运气不好。可买家峻不一样。那小子不贪,不蠢,运气也不差。解宝华不怕贪的敌人,因为他知道他们的价码;他也不怕蠢的敌人,因为他们自作聪明。他怕的,是没有价码的人。他掐灭烟头,推开车门,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黑色轿车。然后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灯光涌出来,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根根分明。 云顶阁的招牌灯,今晚只亮了一半。 “云顶”两个字还亮着,“阁”字的灯管坏了两根,忽明忽暗的,像一只疲倦的眼睛在眨。三楼东头那个不打眼的房间里,花絮倩正站在窗前。隔着玻璃,她能看到街对面的茶楼还没打烊,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喝茶,茶喝了两个钟头,眼睛一直往云顶阁这边瞟。她知道那是谁的人——不是杨树鹏的,是解宝华的。解宝华的人做事规矩,不砸场子不骂人,就是坐着看,看得你心里发毛。她拉上窗帘。 花絮倩转过身,靠在墙上。墙上贴的是暗纹壁纸,欧式的,一朵一朵卷草纹,繁复得让人眼花。这些壁纸是去年刚换的,解迎宾说大堂要重新装修,让她挑最好的材料——现在想起来,不是大方,是洗钱。每一卷壁纸的账单她都留着,藏在三楼杂物间的天花板夹层里,和那些账本放在一起。她知道藏着这些东西就是在枕头底下枕了一捆炸药,可她不能不枕。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身段纤长,吊带睡裙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锁骨窝里积满阴影。这个女人,漂亮。不是那种小丫头的水灵,是经历过事、踩过刀刃、沾过血污的美。嘴角那颗小小的痣,不说话的时候风情万种,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那个女人,可是杨树鹏的手下啊……她已经很久没安稳睡过一觉了。有时候半夜惊醒,以为是有人敲门,爬起来一看,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调的风吹得窗帘一动一动。 翻手机相册,翻到前年夏天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三个人在云顶阁包间里喝酒,脸红彤彤的,笑得开怀。她当时也在场,给他们倒酒,倒完酒退到一边,听他们聊哪些地块要拿,哪些官员要打点,哪些不识相的人要“处理”。她听着,笑着,记着。现在这些记忆变成了她唯一能拿在手里的武器,可这武器是双刃的,伤人也伤己。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没有开,黑漆漆的,像一口倒扣的井。 买家峻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注意安全。”不是“谢谢”,不是“辛苦”,是这满含担心的四个字。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这个人的身上,有她这辈子没见过的光。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发财,就是一根筋地想让新城的安置房早点盖起来,让那些拆迁户能在冬天之前搬进去。这样的人,太少。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三下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可她知道,今夜的觉不关她的事了。 与此同时,杨树鹏坐在城郊一栋废弃仓库的角落里,正用一块脏兮兮的绒布擦拭手里的东西。仓库里没有灯,只有一支蜡烛点在啤酒箱上,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阴鸷得吓人。 “姓买的命真大。”他对着烛火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福大命大造化大。可造化再大,总有个头。” 他身边散落着几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地上。角落里还蹲着三个人,没说话,都在等——等杨树鹏开口。他把绒布扔在地上,站起身来,踢了一脚脚边的空酒瓶。瓶子滚出去老远,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上次的活儿太糙。这次,我要万无一失。” 蹲着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抬起头来,是个光头,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杨哥,什么时候动手。” 杨树鹏没回答。他走到仓库唯一的小窗前,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望向黑漆漆的夜色。“花开自有花落日,人呢,人的头只有一颗。”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能不急,也轮不上我急。风大的时候,烟花只会往自己家里窜。” 他转过头,目光掠过墙角堆放着的铁管、麻绳和一桶密封的工业原料:“等吧。等那间屋子的人自己慌起来。慌了,才有破绽。” 他没说明白“那间屋子”是哪间,但蹲着的人都知道。其中两个无声地对视一眼,一个捻灭了烟头,一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跟在杨树鹏身边卖命,刺激是真刺激,可心里头那条命,总是悬着的。 清晨六点,买家峻照例来到办公室。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份当天刚送进来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他拿起来翻了翻,头版下面有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报道,标题是“沪杭新城安置房复工在即,专家称有望年底交付”,不到五百字,他读了两遍。半个月来媒体上铺天盖地的“破坏发展大局”,今天终于出现了一篇不一样的——声音很小,但毕竟是不同的声音。 门开了。 常军仁走进来。他走路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踩着节拍。他没坐,径直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他头上隐约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眼角纹路内敛,可眼珠黑得像两枚棋子,落下去就不打算挪。“昨天下午的常委会有结果了。督导组下周一到。带队的姓方,方志同,省纪委的老常委,办过的大案比咱们开过的会还多。你的时间,不多了。”他转过身,看定买家峻,“解宝华昨晚在地下车库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技术部门截了三段。其中一段,他提到了‘七天销毁账本’。” 买家峻把报纸合上,手指压在头版那条复工消息上。窗外,顾老头准时准点地挥着扫把,慢悠悠的,叶子还没扫完。他的手指从报纸上抬起来,在桌面那份最后的审批单上,笔锋划过,签下三个字——买家峻。 第0356章 夜半敲门声,来的不是鬼 第0356章夜半敲门声,来的不是鬼 韦伯仁在地下停车场里站了很久。 不是等车,也不是等人。就是站着。头顶的感应灯亮了一阵,灭了。他跺跺脚,灯又亮。亮了又灭,灭了又跺。反复了几次,自己都觉得可笑——堂堂市委一秘,大半夜的跟一盏声控灯较劲。 他终于走了。没有开车,车还停在车位上,黑色的,擦得锃亮,像一口竖着的棺材。他步行出了地库,沿市委大院后门的巷子往外走。巷子很窄,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墙是老的,砖缝里长着青苔,摸一把滑腻腻的。 他小时候在老家也走过这样的巷子。那时候巷子尽头是他外婆家,门口有一棵枣树,秋天枣子熟了,拿竹竿打,一打落一地。外婆就坐在门槛上笑,嘴里念叨:“慢点慢点,枣子又不跑。”一晃四十年,枣树早没了,外婆也早没了。他现在走的这条巷子,尽头没有枣树,只有一座二十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一到晚上就黑黢黢的,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韦伯仁在巷子中间停住脚步。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就是一串数字,他盯着那串数字看,看了足有两分钟。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这个号码是买家峻的。韦伯仁存了三个月,从来没拨过。不是不想拨,是不敢。拨了,就是一条不归路。不拨,他还能在夹缝里再苟活一阵子。可今晚不一样。今晚他看见解宝华上了那辆黑色轿车,看见常军仁进了买家峻的办公室,看见花絮倩的云顶阁熄了半边招牌。他觉得这座城市的每一盏灯都在重新排队——有的要灭,有的要亮。他自己这盏灯,再不挪地方,怕是连灭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人摘了灯泡。 夜色最沉的时候,人心里那点算盘反而最响。 韦伯仁回到家,鞋也没换,径直走进书房。他老婆在卧室里迷迷糊糊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他嗯了一声,把书房门关上,反锁。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柜。书很多,大部分是崭新的,塑封都没拆——这些是摆设,给来家里汇报工作的下级看的。真正被他翻烂了的,是藏在书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了锁,钥匙挂在他脖子上,贴着肉,洗澡都不摘。 他打开箱子。里面不是钱,不是存折,是账本。不是正式的账本,是私账。密密麻麻的,手写的,每一笔都记着——哪年哪月哪日,谁在谁的办公室,谁给了谁什么东西,谁交代了什么事。他的字很小,小得像是怕被人看见,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韦伯仁在市委待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伺候过三任书记,四任市长。每一任的脾气、爱好、软肋,他都记得。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也记得。有人说他是一秘,有人说他是管家,有人说他是一条狗。他都不否认。狗就狗吧,狗至少还有口饭吃。 可狗也有狗的底线——不能被主人杀了吃肉。韦伯仁翻到账本中间一页,上面记录着半年前的一次饭局。饭局在云顶阁,参加的人有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外地客商。那天吃完饭,解宝华让他先走,他走了。但他没走远,他在楼下车里坐了一夜,把每一个进出云顶阁的人都记了下来。 他翻出另一页,上面记录着更早的一件事——安置房项目的招标会。中标的几家建筑公司,实际控制人全是解迎宾的关联方。招标文件是韦伯仁经手起草的,条件量身定做,精准得连标点符号都是解迎宾的意思。解宝华当时说这事是“特事特办”,韦伯仁信了。现在他知道,这不是特事特办,这是量身定做。他韦伯仁就是那个量尺寸的裁缝,量完了,解宝华验收,重重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可以,他就把自己缝进了一条死胡同。 韦伯仁合上账本,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解宝华的脸,也不是解迎宾的脸,是买家峻的脸。那张脸年轻的让人嫉妒,也硬得让人害怕。韦伯仁第一次见买家峻是在三个月前的欢迎会上,他端着酒杯走过去,说了句“买书记年轻有为”。买家峻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把事做好就行。”没笑,没寒暄,没给他递烟。韦伯仁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好相处。后来发现不是不好相处,是不好糊弄。 韦伯仁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踱到窗口,往外看。小区静悄悄的,路灯底下停着一排车,有一辆车没熄火,尾灯红红的,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韦伯仁心里咯噔一下,退后一步,拉上窗帘。他知道那车里坐的是谁——杨树鹏的人。这帮人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上个月他在一次会上“不小心”说漏了一句关于安置房资金的话,杨树鹏就开始派人“保护”他。说是保护,实际上是软禁——不让他接触不该接触的人,不让他说不该说的话。 韦伯仁拉上窗帘以后,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这个家还是老样子。书柜里的假书整整齐齐,老婆在卧室里打着均匀的鼾,厨房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嗒,嗒,嗒。这屋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亲手布置的,可此刻他站在其中,却觉得陌生,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错了位置的家具。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还在屏幕上亮着。他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三声,挂了。他没说话,对方也没接。这是规矩——半夜三更打电话,响三声挂断,意思是“我有事找你,方便的时候回电”。 这是韦伯仁唯一能想到的联系方式。他不敢直接打过去,因为不知道买家峻的手机有没有被监听。他也不敢发短信,短信留下文字记录,那比通话记录更致命。他只能等。等买家峻打回来,或者不打回来。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不是买家峻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本地的,他从没见过。他接起来,对面是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韦秘书,这么晚还没睡。” 韦伯仁的手在发抖。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买书记,打扰了。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今天晚上的事。谈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韦伯仁能听到买家峻的呼吸声,很稳,不急不躁,像是半夜被电话吵醒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人的定力真是可以。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买家峻说。 “不行。”韦伯仁脱口而出,“不能在你办公室。也不能在市委。不能在任何......任何有人的地方。” 买家峻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韦伯仁手心全是汗,手机都快握不住了。他在心里骂自己——韦伯仁啊韦伯仁,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见过多少大领导,经过多少大场面,怎么跟一个比你小一轮的人打电话,手都在抖? 因为他干净。韦伯仁在心里自己回答了。因为他干净,你不干净。干净的人,不怕鬼敲门。不干净的人,连敲门声都怕。 “那你说个地方。”买家峻终于开口。 “城南老火车站,废弃的货运站台。”韦伯仁压低声音,“凌晨三点。我一个人来,你也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凌晨三点。” “对。天亮之前,我必须回去。明天解宝华要开会,我得在场。我不在,他会怀疑。” “好。”买家峻说完这个字就挂了。 韦伯仁放下手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刚才不是在打电话,是在跳悬崖——跳下去的那一刻才知道,不是崖底有鬼,是悬崖边上站着的那些人,比鬼还可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6章夜半敲门声,来的不是鬼(第2/2页) 凌晨两点半,韦伯仁出门。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这一身打扮跟他平时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老婆醒了,问他去哪,他说出去买包烟。老婆翻了个身又睡了——买包烟要穿成这样?但她没问。多年夫妻,她知道韦伯仁有些事不能问,问了也没用。 韦伯仁开车出了小区。那辆尾灯红红的车没跟上来,因为他在出门前让物业帮忙拖走了。当然不是什么正当理由,他只是打了个电话给物业经理,说那辆车挡了他的车位,要求马上挪走。那经理很听话,为市委一秘挪个车算什么。 城南老火车站废弃快十年了。新高铁站建在城北,这里就成了一片荒地。铁轨还在,锈得不成样子,枕木上长满了杂草。货运站台的顶棚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韦伯仁到的时候,买家峻已经到了。他站在站台上,背对着韦伯仁,望着远处铁轨延伸的方向。月光把他身影拉得很长,瘦瘦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买书记。”韦伯仁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买家峻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吧。” 韦伯仁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买家峻接了,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打印纸,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 “这是半年内解宝华跟解迎宾之间所有通话记录的时间表。”韦伯仁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内容,内容是加密的,我拿不到。但时间表本身就能说明问题——每周二周四晚上十点,准时通话。还有,每次通话之后,解宝华都会在第二天调整工作部署。这里面有规律,你可以查。” 买家峻把信封装进怀里,没有说话。 韦伯仁又掏出第二个信封:“这是安置房项目招标的原始文件。公开招标的那份是改过的,这份才是最初版本。你看第十一页到十五页——五家竞标公司,三家是解迎宾的壳公司,一家是杨树鹏控制的,剩下一家是真的,但价格被故意做高了。” 买家峻接过第二个信封,还是没有说话。 韦伯仁急了,以为买家峻觉得这些不够分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这里是云顶阁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片段。不是我录的,是花絮倩偷偷拷贝给我的。里面有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人密谈的画面。还有一次,住建局的老方也在——去年河西地王项目。老方在酒桌上把挂牌底价给了杨树鹏那边的人,自己不做,专门给石公子当白手套。” 买家峻把u盘接过来,在掌心里掂了掂。这么轻的东西,装着的却是无数人的命运。他看着韦伯仁,忽然问:“为什么选现在。” 这句话问到了命门。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铁轨那边传来一声猫叫,野猫踩在锈铁上的声音细细碎碎。韦伯仁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了花白的鬓角。他今年五十三,按说还能在位置上干好几年。可这几个月,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因为解宝华要我写一份材料。”韦伯仁的声音哑了,“一份关于你的材料——三分真,七分假。真的部分是我经手的,假的部分要我编。他还说下个月的常委会上,要我对口型跟他演一出戏,把那块新城核心区的地王项目用‘内部协调会’的名义直接批给解迎宾。我写了好几个晚上,越写越觉着自己不是人。”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韦伯仁这辈子,鞍前马后伺候过很多领导。贪的、懒的、精的、傻的,我都伺候过。我没原则,没骨气,没立场,我就是个跟班的。可跟班也有跟班的底线——不能帮着外人把整座城卖了。安置房停工那天,我去工地看过。几百户拆迁户,住在临时板房里,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有病人。解迎宾欠了他们两年安置款,还让人去砸了他们的临时厨房。我站在那片废墟上,看着那些碎了的锅碗瓢盆,忽然想起我外婆。她老人家一辈子住在漏雨的土房子里,临死还在念叨——什么时候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安置房那些人,跟我外婆一样,不过是想要个不漏雨的家。” 他抹了一把脸,手背湿了:“我做的事我自己清楚,将来该我担的,我认。但无论如何,请你先把我手上这些线索查个水落石出。解宝华已经在安排自己儿子去新西兰留学的事,等九月一开学他会更肆无忌惮——你要是想动,趁这之前,越快越好。” 老火车站的风,凉飕飕的。买家峻沉默良久,把u盘连同两个信封一起收好。 “韦伯仁,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任何条件。但是有一点——你今晚说的事要是属实,将来算你主动交代。” 韦伯仁低着头,没说话。 “还有,”买家峻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你外婆的事,安置房的事,不是你的错。但你可以让它不再继续错下去。” 韦伯仁抬起头来。月光下,他的眼眶红红的。 “我以为你会说我是叛徒。” 买家峻摇了摇头:“你只是做了一件迟到的事。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他顿了顿,“去吧。天亮之前回去。你老婆一个人在家,让她睡个安稳觉。” 韦伯仁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边角磨损,纸页泛黄。 “刚才那些都是物证。这本......”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我个人的日记。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一天。哪天说了什么话,哪天签了什么字,哪天在哪个饭局上见了哪个人。都记着。这本日记交给你,就等于把命交给你了。” 他把日记递到买家峻手里。两个人的手在笔记本上交叠了一瞬——一只白,一只黑,一只年轻,一只苍老。 韦伯仁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上渐渐远去,消失在铁轨尽头。风更大了,吹得棚顶的铁皮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鼓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倒塌。 买家峻站在原地没动。他掏出手机又放了回去。有些事情不能打电话说,文字也不能发,只能当面讲,在一个谁都听不到的地方讲。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隐约传来,是城北新高铁站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复兴号在铁轨上呼啸而过,干净、快、敞亮。而这片废弃的老站台也将成为另一个时代的起点——不是火车的起点,是清白的起点。 电话忽然响了。是小吴。 “买书记,档案拿到了。混在十二家企业的档案里一起调的,很顺利。但有个情况——富海的档案少了一本。档案室的老周说,那本是去年移交的,应该还在库房里,可架上没有。他说要找找,我听着不像真话。” “知道了。你先把拿到的档案锁起来,钥匙自己保管,谁都不给。如果有人问,就说正常的营商调研。” 挂了电话,买家峻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刀锋似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苦涩的笑。 他想起临来新城之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到了那边,有些门你推不开,不是因为门太重,是因为推门的人太少。等推到第三扇、第四扇的时候,就会有人从门里伸出手来帮你——那就是人心。 韦伯仁今晚伸出的这只手,就是人心。他把笔记本贴在胸口,能感觉到纸页的粗糙,也能感觉到纸页下面那些无眠夜晚的温度。 远处铁轨的尽头,出现了一抹灰白。天快亮了。 第0357章 茶凉了,人心也凉了 第0357章茶凉了,人心也凉了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采摘,泡出来碧莹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可买家峻端着这杯茶,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坐在常军仁的办公室里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常军仁坐在他对面,不急不缓地翻着一沓干部考核档案,时不时用红笔在上面画个圈,写几个字。那神情专注得很,像是完全忘了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买家峻不催。 他知道常军仁的脾气。这位组织部长是出了名的“慢郎中”,什么事都要翻来覆去想三遍才开口。当年在市里开会,有人急了拍桌子,常军仁也只是推推眼镜,说一句“再议”。不是没脾气,是藏得太深。深到没人看得透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买书记。”常军仁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笑起来像两把扇子。但此刻他没笑,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甸甸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你上次让我查的那几个干部,档案我都调出来了。” 买家峻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常军仁没有直接把档案递过来。他把那沓纸放在桌子中间,手按在上面,像是在按着一扇不能轻易打开的门。 “这扇门后头,是万丈深渊。”常军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常部长,我来了半年了。”买家峻笑了笑,“哪一天不是在深渊边上走?” 常军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攒了大半年的闷气一口气吐出来。他把档案推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城建局副局长马万里,三年前破格提拔,推荐人是解宝华。财务处副处长刘文忠,两年前从企业调入机关,档案里有两年的工作经历是空白的。还有这个——”他翻到最后一份,食指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规划局局长赵东升。他的问题不在档案里,在他儿子名下那套三百平的联排别墅。” 买家峻翻开档案,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叶子落在地上。 “这些档案……为什么没有在之前的干部审查中被发现?”他问。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窗外是市委大院的主楼,午后的阳光把整栋楼照得金灿灿的,看着一片祥和。可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一座纸糊的牌坊。 “因为有人把档案清洗过。”常军仁转过身来,“清洗档案,是门技术活。删掉三行字,改一个日期,换一页附件,看起来天衣无缝。做这些事的人,心细、手狠、而且——”他顿了顿,“有足够的权力调阅原始档案。”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马万里的档案上。纸面上有一行字被涂改液盖过,表面又覆了一层新打的铅字。他看着那片微微凸起的涂改痕迹,忽然觉得指腹发烫。 “这个人是?” 常军仁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拿起自己的茶杯。杯子里的茶早已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他晃了晃杯子,看着茶叶在冷水中翻了个身,又沉沉坠下去。 “买书记。你还记得你刚来那天,跟我说过什么话吗?” 买家峻想了想:“我说,常部长,我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不对。”常军仁摇头,“你说的是另一句。你说——‘这地方的水,比我想的深’。” 买家峻默然。 他确实说过那句话。那天他刚上任,在走廊里碰到常军仁。两人握手时,常军仁的手冷得像一块铁。他当时心里一咯噔,嘴里就冒出了那句话。 “我当时想告诉你,不是水比你想的深——”常军仁把茶杯放回桌上,陶瓷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是根本没有底。”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敲门声很急促,咚咚咚,像是啄木鸟在凿树干。 常军仁皱皱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他的秘书小周,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常部长,刚才有人在门缝里塞了这个。”小周把信封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收件人写的是……买书记。” 买家峻站起来,从常军仁手里接过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落款,没有邮戳,只有“买家峻亲启”四个字。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几分刻意的从容。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来—— 白纸正中央,打印着一行黑体字。 “查档案,小心引火上身。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手指,把那张纸捏得起了皱。 常军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去。他回头问小周:“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小周摇头,嘴唇都在哆嗦:“没有。我听见门响了一声就过来了,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她咬咬嘴唇,“刚才在电梯口,我碰到了韦秘书。他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 韦伯仁。 那个在买家峻刚到任时热情接待他的市委一秘,那个每次开会都坐在角落里闷头记录的年轻人,那个被解宝华当众骂了三次也不敢吭声的秘书——他手里也有一封威胁信? “我去找他。”买家峻把信塞进口袋,大步朝门口走去。 常军仁伸手拦住他。 “你现在去找他,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在查什么。”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一块铁终于露出了铁的质地,“这封信不是威胁。是试探。他们想知道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想知道我还有没有给你别的材料。你越是着急,他们越清楚你的底牌。”买家峻停住了脚步。常军仁松开手,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沓档案,一张一张地整理好,装回档案袋。他做这些动作时很慢很稳,慢到让买家峻感到一丝不安。 “这些档案,我以组织部档案室借阅的名义留在这里。”常军仁把档案袋放在桌子正中央,“今晚六点以后,档案室只有我一个人值班。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来拿。但出了这个门,不管谁问,都不要说看过。” 买家峻没有说话。 “还有,你一直让我查的一个人,我查到了。”常军仁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用回形针别着,“这是她的背景资料。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买家峻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花絮倩。 那张脸美得像画,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七分妩媚三分冷,眼睛里有钩子,看谁一眼能把人的魂勾走三分。可真正让买家峻后背发凉的,是资料栏里的一行小字:“三年前因涉嫌协助经济犯罪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撤销案件。调查期间,关键证人意外身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7章茶凉了,人心也凉了(第2/2页) 证人意外身亡。 他合上文件,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前几天花絮倩向他透露地下组织信息时,说话的表情、停顿的节奏、垂下眼帘的那个瞬间——她说“买书记,你信不过我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死人了”。当时他以为那是害怕。现在他想,那更像是一个杀了证人的人,在反复咀嚼自己的罪。 他抬起头:“还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你我。”常军仁把文件放回抽屉,锁好。他站起来,推开窗户,一阵穿堂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直响。他站在风口,头发被吹乱了,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几分。“买书记,我今年五十六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八年里我看着一任又一任的书记来来去去,走马灯一样。有人被调走了,有人被查了,有人在任上不明不白地死了。”他转过身,“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帮你吗?” 买书记摇头。 “因为你笨。”常军仁忽然笑了,“你笨在不会装糊涂,不会站队,不会明哲保身。你把老百姓的事当事,把规矩当规矩。这样的笨人,已经不多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常部长,你这是在夸我?” “是在骂你。但也是夸你。”常军仁收起笑容,“你查的那些人,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韦伯仁背后的人也好——他们都在等一件事。等你出车祸,等你收到威胁信,等你乱了阵脚。他们好趁机把水搅浑,把你拉下水。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常军仁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茶罐,倒了点龙井在杯子里,用温吞水冲开,推到他面前。 “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他说,“任他风吹浪打,你自岿然不动。”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觉得,这杯凉茶,比刚才那杯滚烫的龙井更有滋味。 他站起来,握住常军仁的手。那只手依然很冷,但这次他握住的,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稳稳地扎根在泥土里,任凭什么风浪都冲不走。 买书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常部长,你说你是骂我,又是夸我。那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当了八年不倒的‘慢郎中’,凭的是装糊涂、站队、还是明哲保身?”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笑起来。笑声沙哑,像是多年没上油的旧风箱重新拉出了第一声。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买家峻的眼睛说:“凭我分得清,谁是真笨,谁是假笨。” 买家峻也笑了。 他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他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那些格子上,像在下棋。 “官场如棋盘,但棋子是人,棋盘是人心。在人心这盘棋上,执棋的人永远看不清下一个落子的方向。可看清又如何?看不清又如何?有时候,那只被所有人当成炮灰的手,就是最后的将军。” 他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韦伯仁。他的脸色比小周还白,眼睛里有红血丝,手里果然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一模一样。 两个人在电梯口对望了大概一根烟的功夫。 买家峻先开口:“韦秘书,你手里拿的,也是一张白纸吗?” 韦伯仁的手猛地收紧,把信封捏得皱巴巴的。他张了张嘴,忽然往电梯外跨了一步,凑近买家峻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晚十点,我在老城区那家通宵饺子馆等你。带伞。会下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走廊,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缓缓下行,轿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那封威胁信在口袋里不断发烫。他忽然想起韦伯仁刚才说的那句“带伞,会下雨”,又想起常军仁推过来的那杯凉茶。茶凉了可以再续,人心凉了,还能不能热回来? 五楼。四楼。三楼。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门开的瞬间,一阵冷风灌进来。买家峻抬头看向门厅外——有个女人站在台阶下,撑着一把素面黑伞。花絮倩穿着深紫色旗袍,盘扣系得一丝不苟,红唇微微一弯:“买书记好巧。我的伞坏了,能借你的肩膀走一段路吗?” 买家峻沉默片刻,伸手从门卫室的伞架上取走自己的旧伞。伞骨生了锈,撑起来咯吱作响。 “走吧。不过伞小,只能遮一个人。” 花絮倩嫣然一笑,走进伞底。伞面黑沉沉的,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阴影里。 “买书记——”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三分,“有人让我传个话。” “什么话?” 花絮倩凑过来,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她的呼吸温热,可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碴:“那个在档案室给你开门的人——信不得。他是把你推到前头挡枪的。” 伞骨咯吱一响,买家峻握伞的手纹丝不动。他慢慢转过脸,望着街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云顶阁,忽然笑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替我谢谢传话的人。” 花絮倩轻轻推开他,退回到伞沿之外。雨丝落在她发上,她不躲也不擦,只是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猫逗老鼠的余裕,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转身走回流光的街道,紫旗袍的衣角在雨里翻飞如蝶。 买家峻撑着旧伞独自站在台阶下,直到她的背影被夜雾吞没。 他摸出打火机,一下一下打火。火苗蹿起又熄灭,照得他眼底一明一暗。最后他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收起伞,走回门卫室,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一阵沉沉的呼吸声。买家峻看着窗外渐密的雨幕,轻声说:“老郑,帮我盯一个人。花絮倩,云顶阁。”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盯多久?” “从她第一次被调查开始,到今晚十二点。” 他挂了电话。雨声忽然大了起来,铺天盖地地砸在玻璃上。窗台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是早晨开会时留下的。买家峻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人心也是凉的。可他记得常军仁说的话—— “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他把空杯重重搁下。 这块石头,现在要动一动了。 (本章完) 第0358章 老城区的饺子,吃一颗少一颗 第0358章老城区的饺子,吃一颗少一颗 老城区的夜晚和新区不一样。新区到了晚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工地上的探照灯和广告牌的霓虹光,刺眼得很,像是不许天黑似的。老城区却暗得理直气壮——路灯隔三盏才亮一盏,巷子深处连狗都懒得叫,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这座城市的记忆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通宵饺子馆就开在这样一条巷子里。招牌是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了“饺子”两个字,漆皮掉了一半,那个“饺”字看着像“交”。店不大,拢共六张桌子,桌面被岁月磨得油亮油亮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邱,街坊都叫他邱饺头。他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三十年的饺子,见过的人比这座城市的楼还多。 凌晨十二点刚过,邱饺头正趴在柜台后打盹,门上挂的铃铛忽然响了。叮铃铃,清脆得像冬天檐下的冰棱子被敲了一下。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微翘着,像是出门时忘了整理。他站在门口,先把伞收了,甩了甩上面的水,然后才抬眼打量了一下店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官场上才有的稳重。 “老板,来半斤饺子。猪肉白菜的。” 邱饺头应了一声,起身去后厨。掀帘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背对着门,把伞靠在椅子边上。椅子旁边留了一把空椅子,显然是在等人。等人的时候不坐门口,坐角落,这要么是不想被人看见,要么是在防着外头有人过路。 老头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三十年饺子,什么人都见过。凌晨一点来吃饭的,不是刚下夜班的,就是有心事的。这个点来,身上还带着文件包,不是加班加到现在的就是马上还要回去加班的。他一边包饺子一边想,扁扁嘴什么也没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的,把老头脸上的皱纹蒸得舒展开来。他熟练地把饺子一个个捏好、下锅、翻搅,脑子里已经把外头那人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第二锅水刚滚开的时候,门上铃铛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更年轻的,二十八九岁模样,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全是雨水。他进门先四处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人,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拉椅子坐下,把腋下夹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买家峻看着他,发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冻的——饺子馆里暖气很足,灶台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扑过来,整个店里都暖烘烘的。他抖,是因为怕。 “韦秘书。”买家峻把桌上的调料碟推过去,“先吃饺子。这里的饺子不错。” 邱饺头端着两盘饺子出来,热气腾腾的,皮薄得透光,能看到里面的馅料。他把饺子放下,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后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小碟蒜泥,放在桌上。 “下雨天,多吃蒜。驱寒。” 买家峻冲他点点头:“多谢。” 饺子蘸了醋和蒜泥,咬一口,肉汁混着白菜的清甜在嘴里化开,烫得人龇牙咧嘴,可又舍不得吐出来。两人就这么闷头吃了大半盘,谁也没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嚼饺子皮的声音,喝汤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韦伯仁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没吃几个——盘子里剩了一大半,饺子皮都坨了。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买书记,这里面是解宝华和解迎宾这三年的通讯记录。不是官方的,是私下的。还有三笔境外转账的记录,金额都不算大,每笔二十万左右,但汇款账户是一个离岸公司,那家公司的股东……”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是杨树鹏的化名。” 买家峻没有去碰信封。他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在醋碟里滚了滚,慢慢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东西,能坐实吗?” “能。”韦伯仁点头,又摇头,“但也不能。” 韦伯仁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不戴眼镜的时候,他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有青紫色的印子,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醋瓶。 “解宝华做事很谨慎。电话里从不直接说敏感词,都用暗语。项目叫‘货’,钱叫‘运费’,上头叫‘老东家’。这些通讯记录单独看没问题。但是如果和这三年审批过的工程项目一一对照——你会发现,每一个项目启动前三天,都会有这样一通电话。”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不该做这些的。我本来也没想做。” 买家峻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韦伯仁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坨掉的饺子,声音忽然带了些鼻音:“我是解宝华一手提拔的。五年前我刚考进市委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一份公文抄送名单都搞错了好几回。是解秘书长不嫌我笨,手把手教我。开会时我记漏了重要内容,他也会私下帮我补上,从来没当众让我难堪。我知道别人背后说我是他的狗。可我没办法。在那个大院里,没有靠山就是连呼吸都要打报告。我以为他只是一心往上爬,只是站队站得太稳了些。我以为那些小恩小惠,真的只是小恩小惠。”他惨然地动了动嘴角,“上个月我在他办公室整理文件,翻到一份会议纪要。三年前有个规划项目,专家组给出了否决意见,结论是占用基本农田,红线不能碰。但会议纪要最后写的却是‘原则同意’。我对照了时间——就在那场会议前一天晚上,解宝华接到了一通境外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会议纪要签发后三天,那个离岸账户里多了二十万。二十万,就二十万。一条农田红线,三年前那个否决意见的专家组组长叫程昌平,后来因身体原因辞职。我私下打听过,程教授辞职前一晚跟家里人说过一句话——‘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压着眼眶,声音发闷:“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他把我当一把好用的刀,随时准备递出去。我跟着他五年,天天看着他笑眯眯地跟人说‘这事不急’、‘回头再议’,从来没听过他对谁说过一句狠话。可就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三年里,把十二块基本农田变成了楼盘里的景观湖。买书记,你说,他是好脾气,还是根本没脾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8章老城区的饺子,吃一颗少一颗(第2/2页)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后厨传来邱饺头擀面的声音,案板震得灶台上的汤锅微微发颤,咕嘟咕嘟,一室的烟火气。 “他不是没脾气。”买家峻终于开口,“是把所有脾气都攒下来,换成了钱。” 韦伯仁抬头看着他,镜片后眼睛里的泪水蓄了又散,散了又蓄,最终没有掉下来。他撇了撇嘴,挂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我今晚来见你。不是因为我不怕他们,是因为我太怕了。怕到骨子里。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他们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梦见程昌平盯着我不说话。再不把东西交出来,我怕我自己也变成跟解宝华一样的人。”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个牛皮纸信封,“这里面还有一张u盘,加密的。密码是你到任那天全市干部大会的召开日期——八位数。” 买家峻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那个日期,没说话。韦伯仁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坨掉的饺子上,溅起细碎的面粉。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汽车鸣笛。两人同时转头——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缓缓驶过,车速很慢。没开车灯,车牌被泥巴糊住了。 韦伯仁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猛地抓住买家峻的手腕,指甲几乎是掐进去的。他的手心全是汗,又湿又凉。他压低嗓子,每个字都在发抖:“买书记。要是我出了事——我妈住在城西福利院,每周三下午三点我去看她。要是哪周我没去,求你帮我去看她一眼。就一眼。告诉她我出差了。别让她知道。” 买家峻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按了一下。 “你不会出事。” 韦伯仁惨然一笑,松开手站起来。他走到门口,铃铛响了,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把他瘦削的背影吹得有些佝偻。他站了片刻,忽然回头,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嘴唇翕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常军仁——” 话没说完。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忽然亮了一下灯,他像被掐住了喉咙,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快步消失在雨幕里。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是两个空盘子和半碟蒜泥。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掂了掂,很轻,可拿在手里像是压了整块水泥。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那行字像一根针扎进眼睛里:境外第三笔转账的备注栏,赫然写着一个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名字。 “老邱。”他喊了一声。 邱饺头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 “刚才那个人,以后他来吃饺子,不收钱。”买家峻把一张百元钞票压在醋瓶底下,“从这里面扣。不够了,我来补。” 邱饺头看了看那张钞票,又看了看买家峻,把钱推了回去,只说了句很奇怪的话。“年轻人。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在下雨天半夜来吃饺子。一种是没家的人。一种是有家不能回的人。你是第三种——有家,却不敢回的人。”他把钱拿起,塞回买家峻衣兜里,拍拍那只口袋,“这顿,我请。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斗。”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在巷子里卖了三十年饺子的老头,比市委二楼的某些人更清醒。清醒得让人眼眶发热。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切得分明。他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老郑。是我。”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保护韦伯仁。还有,再查一个人——解宝华。查他三年前那批规划项目,每一个都要查。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把牛皮纸信封塞进衣服里层,拉链拉好,撑开那把伞骨生锈的旧伞,走进雨里。 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走了。雨倒是一点没小,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石子。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色淋湿了他的左肩——伞歪了,他没发觉。 他忽然想起韦伯仁说常军仁时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常军仁是他这半年里唯一信任的人。把自己推到前头挡枪——这句话本来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可韦伯仁在发抖。花絮倩也在发抖。两个发抖的人说了同一句话。这世上最不该互相印证的两张嘴,偏偏交出了同一把钥匙。 走路的时候脚踩在水洼里,水花四溅,打湿了裤腿,他浑然不觉。他在心里把那盘棋重新摆了一遍。常军仁给过他干部违纪的档案,支持过他公开调查,今晚还推心置腹说要当他的石头。可是档案里的那些信息,有没有可能本身就是一颗***?常军仁告诉他哪些档案有问题,看似帮他推进调查,但如果这些信息是筛选过的呢?帮他,可以帮到恰到好处;拖他,也能拖得不落痕迹。 风忽然大了起来,把他手里的伞吹得翻了过去,像一朵开反了方向的花。他兀自立在雨中,捏着伞柄,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 “如果他不是在帮我呢?” 这句话被雨声吞没了,没人回答。 远处,市委办公楼顶的红灯在雨雾中一明一灭,像一只永不瞑目的眼睛。 而在离饺子馆十条街之外的一间办公室里,常军仁正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一份干部考核档案。档案上的照片,赫然是买家峻。他拿起笔,在档案末页的某个栏位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笔搁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对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不知在想什么。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把杯底最后一口冷茶饮尽,才推开椅子站起身。 窗外大雨如注。今夜的雨像是要把这座城洗一遍。可有些东西,是雨水洗不掉的。 (本章完) 第0359章 有些账,不能隔夜 第0359章有些账,不能隔夜 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通宵。 窗外的天从黑到灰再到白,他面前的烟灰缸从空到满再到溢出来,桌上的材料从整齐到凌乱再到被他一张一张重新码好。他不困。不是喝了浓茶的缘故——是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太紧,松不下来。 那根弦叫“常军仁的名单”。 昨天下午,常军仁找他谈了一个半小时。名义上是讨论干部考核,实际上,常军仁把一份手写的名单推到他面前。名单上十几个名字,后头标注着日期、金额、经手人。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解宝华的办公室。 常军仁推名单的时候,手很稳。但推完以后,他把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交叉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老常,这些材料你压了多久?”买家峻当时问。 常军仁没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的不是茶,是什么更苦的东西。“两年,”他说,“或者三年。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有些事,你记得太清楚,晚上睡不着。” “那你为什么现在拿给我?” 常军仁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不是笑——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前头有人打了火把,想喊一声,嗓子却哑了。 “因为我不想再把材料压到下一个三年。” 买家峻把名单收进公文包最里层的时候,感觉那张纸是烫的。不是纸烫,是上头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个都烫手。这些名字里头,有他天天在市委大院里碰面的人,有跟他一起开过会的人,有在食堂排队打饭时跟他点头微笑的人。 他想起了来沪杭新城之前,老单位的一位前辈跟他说过一句话:“你到了那个位置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多,是分不清谁是敌人。” 现在他分得清了。 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黑纸白字。 可他知道,光是分得清还不够。这份名单从常军仁手里到他手里,只是换了一个抽屉。要让它变成行动,得有人签字,有人审批,有人拍板。而拍板的那个人,恰恰是解宝华的大学同学,省里的一位领导。 天彻底亮了的时候,买家峻站起来,把窗户推开。初秋的风灌进来,凉得他一激灵。楼下新城大道上已经有人在晨跑,有人推着早餐车出摊,有人拎着公文包赶公交。这座城市的早晨,照常运转,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他知道,一切已经在发生了。 他把烟灰缸倒干净,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凹陷,胡茬青黑,四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五十岁。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买,你图什么呢?”他问镜子。 镜子没回答他。他也没指望镜子回答。 他穿上外套,把常军仁的名单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折成巴掌大小,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那份名单叠起来只有两层布那么厚,但他塞进去以后,总觉得胸口鼓着一块,硌得慌。 上午九点半,他去了解宝华的办公室。 秘书长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八楼,走廊尽头,双开门,门上挂着“秘书长”的牌子,铜质,擦得锃亮。买家峻来之前没有预约,他故意的。有些事,预约了就不灵了。 他敲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不轻不重,不快不慢。门里头有人说“请进”,他推门进去。 解宝华坐在大班台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五十二岁,保养得好,除了鬓角有点白,看着也就四十七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他抬头看见买家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 “买书记,稀客稀客。”他放下文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软,掌心干燥温热,握力恰到好处——既不轻飘飘让人觉得敷衍,也不过分用力让人觉得刻意。这种握手的分寸,是一个人在官场里泡了三十年才能拿捏出来的。 “过来汇报工作。”买家峻说。 “哪里的话。你是市委领导,论级别你还在我上头,说什么汇报。”解宝华笑着引他坐到沙发上,亲自泡茶,“今年的龙井,明前的。你尝尝。”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喝。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等解宝华也在对面坐下。 “解秘书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核实一件事。” “请讲。” “新城安置房项目,去年三月的桩基工程,是谁签的字?” 解宝华的茶杯端到嘴边,停住了。只是一瞬间——大概连半秒都不到——但买家峻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只手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看到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角微微收缩了一下,看到了解宝华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 一个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人,不会把慌张写在脸上。但肉体是诚实的。肌肉的记忆、血液的流速、瞳孔的缩放——这些是练不出来的。 “安置房的桩基工程?”解宝华把茶杯放下,语气平稳,像是在回忆,“去年三月份的话……应该是建设局报上来的方案,按程序走的。具体经办人我记不太清了,回头我让人查查档案。” “档案我已经调过了。”买家峻说。 解宝华的手又停了一瞬。 “调过了?” “昨天下午,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搁在茶几上——桩基工程审批表的最后一页。上头有签字栏,经办人、审核人、审批人的名字都填得清清楚楚。审批人那一栏,签着三个字:解宝华。 “我就是想跟您核实一下,这个签字是不是您的。” 解宝华拿起那份复印件,对着光看了看。他的手指按在签字栏上,恰好盖住了自己的名字。 “嗯,是我的笔迹。”他把复印件放下,点了点头,“去年安置房项目赶工期,上面又催得紧,我代建设局把关了一下审批流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9章有些账,不能隔夜(第2/2页)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甚至比刚才多了一丝亲切。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没有拿复印件的那只——搁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交替敲着皮面,一下,又一下。 “桩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解迎宾。解迎宾跟您是什么关系?” 解宝华的手指停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外面的走廊没有脚步,楼下也没有车声。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他是我侄子。”解宝华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平稳的,但那股亲切感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不是愤怒的冷,是有所防备的冷,像冬天的铁门,你推不动,只能冻着手。“远房侄子,逢年过节走动一下那种。怎么,他出了什么问题?” “桩基出了问题。”买家峻说,“上个月质检报告出来了,十七栋安置房,六栋的桩基深度达不到设计标准,最短的差了三米。质检站给出的结论是——如果不加固,五到八年内会出现不均匀沉降。” “这件事应该找建设局。” “建设局说,当初桩基验收是他们做的,但验收之前,有人给他们打过招呼。” “谁打的招呼?”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看着解宝华,解宝华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尺宽的茶几,却像隔着一整条怒江。 “你是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在调查。” “调查是要讲证据的。”解宝华的语调第一次升了半度,“买家峻同志,你到沪杭新城才多久?八个月?九个月?有些事你还不了解,这里头的来龙去脉,不是一两天能搞清楚的。”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沓文件翻了翻。不是找什么东西,是想让自己的手有事可做。“新城开发,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事。当年的政策环境跟现在不一样,有些事情,放到今天看可能不规范,但在当时,是大环境如此。你要是拿现在的尺子去量过去的事,这天底下还有几个干净的?” 他转过身,给了一个语重心长的表情,可惜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排练过。 “买书记,我在这座城市待了二十年。我看着新城从一片农田变成今天的模样。这里的每一寸地,每一栋楼,都浸着我的血汗。我不是要给自己表功——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急不得。急了会出乱子。乱了,这座城市经不起。” 买家峻站起来。他把那份复印件从茶几上拿起来,折好,放回公文包里。 “秘书长,您刚才问我到沪杭新城多久了。九个半月。”他说,“九个半月里,我见过安置房的老百姓在下雨天拿脸盆接漏。有个老太太,七十二了,儿子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带着孙子住在过渡房里,墙上长霉,孙子得了哮喘。她拉着我的手问——‘领导,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新家?’” 他顿了顿。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安置房的桩基已经歪了两年了。” 解宝华没有接话。他看着买家峻,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真容——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冷。那种冷,是一个人在权力中心待了太久,已经把一切是非对错都换算成本钱和筹码之后,剩下的一种本能的冷。 “所以你今天来,是要给我下最后通牒?” “不。”买家峻摇头,“我是来给您一个机会。” 解宝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什么机会?” “纪委的同志下周会来找您谈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念一份文件,“在那之前,如果您主动把问题说清楚,配合调查,性质会不一样。” 他把常军仁那份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搁在解宝华的办公桌上。 “这上面的人,不只是您一个。有些人的材料,老常压了三年。他压不住了才给我的。我压了一夜就压不住了。”他看着解宝华的眼睛,一字一顿,“有些事能等天亮再说,有些,一夜也嫌太长。” 解宝华低头看着那份名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像是有人在他脸皮底下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龙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买家峻已经拿回那份名单,转身走向门口。 “买书记。”解宝华在他身后开口,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细不可察的颤抖,“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在做什么?” 买家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想过。” “那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你碰不得。碰了以后,你在这个系统里,就再也动不了了。不是升不上去——是连现在的位子,都未必保得住。” 买家峻沉默了一息,然后推开了门。 “秘书长,”他站在门口,侧过头,给了半个侧脸,“我四十岁那年得过一场大病。病好以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不是活给位子看的。要是怕动不了,我当年就不来沪杭新城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很长,铺着灰蓝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买家峻一步一步往前走,公文包很沉,胸口那份名单更沉。但他走得很快。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没有用。 他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常军仁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解宝华刚才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打给省里,一个打给他的律师,一个——打给了花絮倩。” 花絮倩。那个他第一次去“云顶阁”就觉得不对劲的女人。她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情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是棋盘上真正能自行移动的变数。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 一阵风吹过来,他裹了裹外套。胸口那份名单被风压得更紧,纸片贴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像有人在敲门。 第0360章 半夜来客,晚上九点多 第0360章半夜来客,晚上九点多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他这一间还亮着。窗外的沪杭新城霓虹闪烁,远处有几栋在建的楼盘,塔吊上挂着红色的警示灯,一明一灭,像一群悬在半空中抽烟的人。 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没开空调,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裹着秋桂的甜和汽车尾气的涩,混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常军仁发的那条消息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解宝华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打给省里,一个打给律师,一个打给花絮倩。 前两个好理解。出了事找靠山,找退路,这是官场里写进骨头里的本能。但第三个——打给花絮倩——他想不通。一个市委秘书长,出了事不找组织、不找家人,找一个开酒店的年轻女人。 花絮倩。云顶阁。那个他从第一次踏进去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记得第一次去云顶阁的情景。那天是韦伯仁带他去的,说是给他接风。酒店开在新城和老城交界处,门脸不大,装潢说不上豪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讲究。门口没有迎宾,没有招牌菜的水牌,停车场里却停着一溜儿好车,车牌号他扫了一眼,有那么两三个,是他之前在省里开会时见过的。 那天花絮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一根素银簪子。她亲自端茶进来,倒茶的手很稳,壶嘴离杯沿三寸,水流不断不溅。她倒完茶,看了买家峻一眼,笑了。 “买书记,欢迎。”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后来回想起来,那声“欢迎”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敷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认得你,但你不认得我”。 后来他又去过云顶阁几次。有公事,有私下的暗访。每一次去,花絮倩都在。有时候她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有时候她坐在角落里喝茶,有时候她在二楼走廊上站着,手肘撑在栏杆上,像看风景,又像在等什么人。 她从来不跟他多说话。偶尔目光碰上了,她就笑一笑,移开。但他每次离开云顶阁的时候,手机上都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很简单,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有几个字——“慢走”,“下雨了带伞”,“别走西门”。 他查过那个号码。是个不记名的号,用三个月就换一次,每次换完号,第一条短信还是发给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花絮倩不简单。但他不知道她在这场局里,到底站在哪一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常军仁发来的第二条消息:“老买,今晚别回宿舍。去你家,有人在楼下蹲你。”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谁?” “杨树鹏的人。我刚从线人那里拿到的消息。他们有三个人,开一辆套牌面包车,停在你宿舍楼下的巷子里。目标是你。” 买家峻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咯噔响了一下。他不怕这些。在来沪杭新城之前,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常军仁的名单才交到他手里不到三十个小时,解宝华的电话才打出去不到十二个小时,刀子就已经架到巷子里了。 “我知道了。”他回了四个字。 “你去哪儿?我让人接你。” “不用。我有地方去。”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新城大道上的车流稀疏了,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他往楼下看,院子里的停车位空着大半,他的车停在最角落,车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 他不能回宿舍。不能回家——他老婆孩子还在省城,要是杨树鹏的人摸到他家去,后果不堪设想。他也不能去市委招待所,那里太扎眼,登记身份证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在哪儿。 他想到了云顶阁。 花絮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一个正在被调查的女人,一个跟解宝华通过电话的女人,一个开着灰色酒店的年轻女人——他现在去找她,等于把命交到一个立场不明的人手里。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有些事情,算来算去算不清楚的时候,不如不算。 他关了灯,锁了办公室的门,从消防通道下了楼。凌晨一点的街道上几乎没人,一个烧烤摊正在收摊,老板把炭火浇灭,白烟腾起来,在路灯底下像一团鬼影。他穿过两条巷子,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了包烟和一瓶水,然后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老城,云顶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踩了油门。 云顶阁的灯还亮着。酒店门前的停车场里只有两辆车,一辆是花絮倩的白色奥迪,另一辆是一台外地牌照的黑色别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买家峻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前台没人,大堂的灯调得很暗,沙发区有个男人歪着头在打瞌睡,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 “买书记。”花絮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她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这么晚了,住店?”她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嘴角有一点笑,“还是——”她顿了顿,“没地方去了?” 买家峻没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什么。但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什么都藏不住,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解宝华给你打过电话。”他说。 她的笑容没有变。“打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收拾东西,走。”花絮倩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变得认真了些,“他说你疯了,要掀桌子。说桌子一掀,谁都别想吃饭。” “那你为什么没走?” 花絮倩没有马上回答。她绕过前台,把茶杯搁在柜台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一只银色的打火机点燃。 “因为我不想再走了。”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我在这座城市待了六年。六年里我换了三次身份、四个住处、五部手机。每次我以为可以停下来了,就会有人跟我说——‘收拾东西,走。’” 她弹了弹烟灰。“这一次,我不想走了。要走,也是他们走。”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男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买家峻说。 “你问。” “你是谁的人?” 花絮倩笑了。这一次笑得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藏得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苦涩的笑,像是被触到了某根埋得很深的弦。 “如果我说我谁的人都不是,你信吗?” “不信。” “那你还问。” 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绕过前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米色风衣的衣角垂到地上。她的手臂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慢慢敲着皮面,节奏不快不慢。 “六年前,我是解迎宾的行政助理。” 买家峻没有说话。 “那一年,他刚拿下新城的桩基合同,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半个主人。我每天帮他接电话、安排饭局、记录他不便落在纸面上的开销——那些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讲述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往事,“后来有些事情,过线了。我忍不住,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一份桩基合同和付款明细的复印件寄给了工程审计处。” 买家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蠢的事。”花絮倩笑了一下,“审计处的人直接把信封转给了谢宝华——那时候谢宝华还是建设局的副局长。两天以后,我住的公寓着了火。人没事,但所有东西都烧光了。包括我留的那份底。” 买家峻听到这里,心里某一根弦被拨动了。六年前,他还在老单位,每天跟报表和会议纪要打交道。那时候沪杭新城刚刚起步,到处是工地,到处是项目,到处是机会。那些年里,像花絮倩这样被烧掉底牌的小人物,有多少个?“后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0章半夜来客,晚上九点多(第2/2页) “后来谢迎宾把我保了下来。他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选——要么离开这座城市,要么留下来,但他需要一个我能替他看着的地方。”花絮倩环顾了一圈云顶阁的大堂,“这个地方,就是他当时买下来的。一开始就是个私人会所,后来才改成酒店。” “所以你替他看着这家店,他给你一个安身之处。” “算是吧。不只如此。”花絮倩的声音低了一点,“这些年我学会了怎么听,怎么记,怎么装傻。云顶阁来的人不少,他们大多不避讳我——一个端茶倒水的女人能成什么事?后来端茶倒水的人便存下了一些本该丢进碎纸机的东西。”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光滑,坚硬,但内里全是裂纹。 “六年前那场火,烧光了你的底牌。” “烧光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跟我摊牌?” 花絮倩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没有开,十几颗水晶球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幽幽的光。 “因为你今天去了解宝华的办公室。”她重新看向他,目光变得很认真,“这件事在市委大院里已经传开了。有人说你疯了,有人说你完了,也有人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不怕死的。” 她顿了顿。 “你去之前,老常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常军仁?” “对。他说,小倩,这些年你藏着的东西,可能到了该拿出来的时候了。我说,拿出来给谁?他说,明天会有人来找你。那个人刚在解宝华的办公室里,把一份十八人的涉案名单拍在了桌上。” 买家峻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名单的事,他只告诉过常军仁一个人。而在常军仁的名单还没交到他手里之前,他就已经把消息递到了花絮倩这里。 “所以你是常军仁的线人。” “不是线人。是——”花絮倩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想了想,“是另一套账本。” 她站起来,走到前台后面,蹲下身,从柜子最底层的夹层里取出一只黑色的帆布包。包不大,但看着很沉。她拎过来,搁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里面全是笔记本。 大大小小十几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她拿出一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日期,人名,车牌号,包间号,谈话要点,资金流向。每一页都写得极满,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工工整整,仿佛一个人在六年里反复练习同一件事。 “这是我记录的谢迎宾和杨树鹏的见面。”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头一行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晚九点,云顶阁三楼清音阁。谢迎宾、杨树鹏、谢宝华。话题:安置房桩基预算调整。谢宝华说‘上头催得紧,但速度不能降’,谢迎宾说‘追加百分之十五可以按期交’。杨树鹏全程没说话,最后走的时候留了一把钥匙给谢宝华。” 她又翻了几页。“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杨树鹏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那人我没见过,听口音是省里的。他们在包间里谈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杨树鹏手里多了一个档案袋。” “二〇一九年春节,谢迎宾在云顶阁办年会,请了三十多个人,大半是市里和省里的官员。谢宝华致辞,说‘新城有今天,在座的各位功不可没’。那天晚上发了红包,每个红包里是一张购物卡。我没查到余额,但记账的服务员说,发红包的袋子重得她拎不动。”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会议记录。但那份帆布包里装着的,是沪杭新城六年来见不得光的另一面。每一页纸都是一把刀,刀刀都砍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脸谱背后。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是没见过黑材料——在老单位的时候,他经手过不少案子,举报信、匿名材料、经济审计报告,看得多了。但那些材料是死的,是冷冰冰的数字和公文格式的陈述。眼前这些笔记本不一样——这些是活的。每一行字后面都站着一个具体的夜晚、一次具体的对话、一个具体的人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做出的选择。 “这些,够不够?”花絮倩把最后一本笔记翻完,抬头看着他。 “够。”买家峻的声音有点哑,“够把该抓的人都抓进去蹲一辈子。” “那你还等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看着花絮倩,看了很久。她坐在他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六年,她自己把一本本笔记本填满,一个人在灯下、在柜台后面、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漂亮花瓶的时候,一笔一画地把黑暗中的脉络描出来。 “你等了六年。”他说,“就为了等一个人把这些东西递出去。” “对。” “如果那个接你笔记本的人没来呢?” 花絮倩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意在唇边轻轻荡开,有一点苦,又有一点释然。 “那我就再等六年。” 买家峻双手按在茶几边缘上,慢慢站起来。窗外夜色正沉,这座城市的霓虹已悄然熄灭大半,只剩几盏路灯还在亮。而他知道,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花小姐。” “嗯。” “从现在开始,你的笔记本会在专案组被正式编号归档,每一本都会作为证据留存。与此同时,也就是从现在开始,你本人的安全会由我们的人负责。” “我不想再被人保护了。”花絮倩的声音很轻。 买家峻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看着她的眼睛。 “这一次,不是你被人保护。这一次,是你来保护我们。”他把帆布包拎起来,沉甸甸的,像拎着一整个被掩盖了太久的真相,“这些笔记可以帮助我们搞清楚很多事情,但前提是——你这个人必须安全。” 花絮倩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但她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见。六年了——她一个人在这间酒店里,陪笑、端茶、装傻、记笔记。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谢迎宾的人,是谢宝华的人,是一个没有立场、没有骨头的女人。没有人问过她,你怕不怕。 今天终于有一个人问了。 “老常说得对。”她背对着他说,声音有点哽咽。 “什么?” “他说,你这个人,傻是真的傻,但靠得住也是真的靠得住。” 买家峻笑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很短,但确实笑了。 “老常那张嘴。”他拎着帆布包往门口走,“回头我得请他喝酒。” 他推开云顶阁的玻璃门。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肺里的浊气被夜风一洗而空。门口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那辆外地牌照的黑色别克还停在停车场角落里,车窗紧闭。 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消息。 “材料到手。准备收网。” 两秒钟后,手机震了。 “省纪委的工作组已经在路上了。天亮到。”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云顶阁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色还是黑的,星星已经淡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条极细的灰白线,那是黎明在试探。 “老买。”花絮倩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他回过头。她站在玻璃门里,米色风衣拢得很紧,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了一圈暖黄色。 “谢谢你。替我谢谢老常。”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拎着那个装满真相的帆布包,转身走进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合上,门轴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那声音很轻。 但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它听起来,像一扇新的大门正在开启。 第0361章 会场交锋 第0361章会场交锋 下午两点的沪杭新城市委大会议室,空调温度打得极低,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烟味和紧绷的气氛。椭圆形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却没人有心思去倒。 买家峻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面前那叠厚厚的安置房项目调查报告,封面上“资金挪用、工程质量不达标”几个红笔批注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对面几个人眼神发飘。 “今天开这个专项会,目的只有一个,”他抬眼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把江景苑安置房项目的问题说清楚,拿出个解决方案,给等着住房子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坐在他左手边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就清了清嗓子,伸手把茶杯往桌上顿了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买书记,不是我泼冷水,这个项目涉及的情况太复杂,现在动它,容易影响新城的招商大局啊。昨天还有几个外地来的投资客商问我,说网上都在传我们新城营商环境不好,随便查企业,人家都在犹豫要不要撤资呢。” 他旁边的韦伯仁立刻附和着点头,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解秘书长说得有道理。江景苑项目是解总公司旗下的重点工程,真要是查到底,不仅解总那边受影响,之前跟他合作的几个上下游企业也得跟着遭殃,到时候失业的工人、上访的群众,反而更不好收拾。我看要不还是先让解总那边把缺口的资金补上,复工为先,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买家峻没说话,目光落在韦伯仁脸上,看得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还记得昨天晚上,专项调查组刚查出江景苑项目的钢材供应商是解迎宾远房表弟开的公司,送检的钢筋强度比国家标准低了三成,今天早上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解迎宾耳朵里。除了坐在这儿一口一个“大局”的市委一秘,没人有机会接触到调查组的核心资料。 “韦伯仁同志,你说的‘以后再说’,是等到房子塌了再说,还是等到老百姓闹到省里再说?”买家峻的语气冷了下来,伸手把调查报告“哗啦”一声翻到工程质量检测那一页,推到桌子中间,“你们自己看看,这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已经建好的三栋楼,混凝土强度不达标,钢筋偷工减料,真要是让老百姓住进去,出了人命谁担得起?你担,还是解秘书长担?” 解宝华的脸“唰”地就沉了,伸手把报告扒拉到自己面前,翻了两页就重重合上:“买书记,话不能这么说。这个项目当初是经过集体审批的,手续全都合规,现在出了点小问题,整改就是了,没必要上纲上线吧?再说了,现在媒体都盯着呢,真要是把这些事捅出去,我们沪杭新城的脸往哪儿搁?到时候上级领导问责下来,谁都跑不掉。” “问责?”买家峻笑了一声,指尖叩了叩那份报告,“现在问责,总比将来出了事故被追责好。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江景苑项目必须彻查,资金去向要查,质量问题要查,背后涉及的人更要查,谁求情都没用。”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来回在买家峻和解宝华脸上转。谁都知道解宝华是解迎宾的堂叔,这几年在新城,凡是解迎宾的项目,一路绿灯,从来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现在新书记刚上任就要动解家的蛋糕,这明摆着是要撕破脸了。 坐在角落的组织部长常军仁抬了抬眼皮,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视线扫过解宝华铁青的脸,又落在买家峻坚毅的侧脸上,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膝盖。昨天晚上他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里,附了解宝华儿子在国外的银行流水,每个月都有十几万美金从境内转过去,打款的账户刚好是解迎宾公司的离岸账户。他揣着这个秘密揣了好几天,现在看着会场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那杆秤,慢慢往买家峻那边偏了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宣传部长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手机,声音都在抖:“买书记,不好了,网上突然冒出来好多帖子,说您故意针对本地企业,为了政绩打压解总,现在#沪杭新城营商环境恶化#的话题已经上热搜了,好多不明真相的网友都在骂您!” 解宝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装模作样地皱起眉:“你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现在舆论闹成这样,怎么收场?我看要不就先暂停调查,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先把舆论压下去再说。” “澄清什么?”买家峻接过宣传部长的手机,翻了两条热门评论,都是千篇一律的话术,说他“外来的和尚乱念经”“为了升官不顾企业死活”,ip地址全是外省的,明显是有人买了水军带节奏。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反倒比刚才更平静了,“这些帖子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抹黑,怕我们查出真相。你现在去发个通知,下午四点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亲自接受媒体采访,把江景苑项目的检测报告全公开,让老百姓看看,到底是谁在不顾大局,是谁在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买书记三思啊!”解宝华“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把这些东西公开,不是往我们自己脸上抹黑吗?到时候上级领导怪罪下来,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负得起。”买家峻也站了起来,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解宝华,眼神冷得像冰,“解秘书长,你这么维护解迎宾,到底是为了新城的大局,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利,你心里清楚。我劝你最好想清楚,现在站出来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非要跟那些蛀虫站在一起,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解宝华被他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额角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没想到买家峻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就把话挑明了,一时间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涨得像猪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1章会场交锋(第2/2页) 韦伯仁坐在旁边,看着解宝华吃瘪的样子,握着笔的手越攥越紧。他上个月刚收了解迎宾送的一套市区的房子,本以为跟着解宝华和解迎宾干,以后能步步高升,可现在看买家峻这副要一查到底的架势,他心里开始打鼓了。真要是查到他头上,别说房子了,这身官服都保不住。 常军仁看着僵持的场面,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买书记说得对。遮遮掩掩的,反而让老百姓觉得我们心里有鬼。公开透明,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组织部这边全力支持调查,要是涉及干部违纪的,我们绝不姑息。”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谁都知道常军仁平时最是圆滑,从来不得罪人,今天居然公开站在买家峻这边,这风向,好像有点变了。 解宝华不敢置信地看向常军仁,气得嘴唇都在抖:“常军仁!你……你别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解秘书长心里有数。”常军仁迎上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我这边还有几份干部的举报材料,刚好涉及江景苑项目的审批人员,等下我就让人送过来,跟调查组的材料并案处理。” 买家峻看向常军仁,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常军仁这一步迈出来,就等于是跟解宝华撕破脸了,有组织部的配合,接下来的调查会顺利很多。 “散会吧。”买家峻摆了摆手,“调查组的人留下,其他人各忙各的。解秘书长要是没什么事,也可以回去想想,怎么跟组织交代你的问题。” 解宝华脸色惨白地站了半天,最终狠狠瞪了常军仁和买家峻一眼,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门被摔得“哐当”一声响。 韦伯仁跟在后面,磨磨蹭蹭地想要溜,刚走到门口,就被买家峻叫住了:“韦伯仁同志,你留一下。” 韦伯仁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买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到他面前。信封里装着昨天他跟解迎宾见面的照片,是在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拍的,两个人站在车旁,解迎宾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拍得清清楚楚。 韦伯仁看到照片的瞬间,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嘴唇抖得说不出话:“买书记,我……我这是……” “我给你一个机会。”买家峻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解迎宾给你的东西,你自己交出来,把你知道的事都说清楚,我可以算你主动坦白。要是等我查到你头上,你应该知道后果。” 韦伯仁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把面前的文件都打湿了。他看着买家峻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刚才解宝华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塌了,“噗通”一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全说……” 买家峻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皱了皱眉,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下午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来,落在满地的文件上。他想起昨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车开到半路刹车突然失灵,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当时他就知道,这些人已经狗急跳墙了。 可他不怕。 从他接过任命书,踏上沪杭新城这片土地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老百姓的房子在那儿,被挪用的血汗钱在那儿,背后的蛀虫还在那儿张着嘴等着吃人,他退一步,就是把老百姓往火坑里推。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里面是个刻意压低的男声,阴恻恻的:“买家峻,你最好识相点,别多管闲事,不然下次就不是刹车失灵这么简单了。” 买家峻听着电话里的威胁,冷笑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工程质量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累计挪用安置房建设资金1.2亿元”的字样,红笔批注的痕迹力透纸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常军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他桌上:“买书记,这是我整理的这几年涉及解宝华和解迎宾的干部任免记录,还有几份匿名举报信,你看看有没有用。” 买家峻接过文件袋,抬头看向他,真诚地伸出手:“老常,谢谢你。” 常军仁握住他的手,笑了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买书记,我在沪杭新城待了快十年了,看着这个地方从一片荒地建起来,我比谁都希望它好。以前我不敢说,是怕说了也没用,现在我知道,你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办事的,我没理由不站在你这边。” 买家峻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接下来要面对的,只会比今天的会场交锋更凶险,解迎宾不会就这么认输,背后的保护伞也不会轻易收手,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圈套和危险在等着他。 可他低头看着桌上厚厚的证据,想起刚才在信访局门口,那些拉着他的手、哭着说“买书记我们相信你”的拆迁户,眼神又坚定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直地投在墙上,像一座山。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解宝华气急败坏的打电话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怕什么,他手里还没证据,我晚上约杨树鹏见面,想想办法”的字眼。 买家峻听到了,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伸手拿起笔,在调查报告的封面上,重重写下了“彻查到底”四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又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剑,终于要刺破这片笼罩了沪杭新城太久的乌云。 第0362章 暗流汹涌,韦伯仁的供述 第0362章暗流汹涌,韦伯仁的供述 韦伯仁的供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香烟抽了半包,烟灰缸里很快积了满满一层烟蒂。他从上个月收房的细节,说到解宝华如何在常委会上私下打招呼给江景苑项目开绿灯,甚至连三年前解迎宾拿地时给相关部门送的购物卡清单,都抖了个底朝天。 买家峻始终靠在椅背上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没有打断。直到韦伯仁哭丧着脸说完最后一个字,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他才抬了抬眼:“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有!有!”韦伯仁忙不迭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还有几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我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了,还有上次解迎宾给我打装修款的凭证,我怕将来出事,都偷偷留着了……买书记,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您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买家峻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字迹密密麻麻,确实记了不少时间、地点和人物,连解宝华儿子出国的费用是解迎宾出的这事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合起本子,递给旁边坐的调查组组长:“先把这些材料收好,按程序核实。” 等调查组的人带着失魂落魄的韦伯仁离开,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午四点的新闻发布会眼看就要到,宣传部长林晓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发布会的通稿,脸上满是焦急:“买书记,热搜现在已经冲到前十了,还有好几个自媒体在发您的‘黑料’,说您之前在原单位就排挤本地干部,要不要先找平台撤一下热搜?” “撤什么?”买家峻站起身,接过通稿扫了一眼,把里面“个别企业经营不善”的字样划掉,改成“江景苑安置房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及资金挪用嫌疑”,“越撤,老百姓越觉得我们心虚。你让平台不用删,原封不动放着,等下发布会我们把所有证据摆出来,是非曲直,群众自己会判断。” 林晓梅愣了愣,还想说什么,看着买家峻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拿着改好的通稿转身去准备了。 刚走没两步,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市政府办公室打来的,说分管住建的副市长何明远找他。买家峻接起电话,那头何明远的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买书记啊,我刚看到网上的舆论,闹得不太好看啊。刚才省住建厅的张副厅长还给我打电话,问咱们新城是不是真的在刻意打压企业,影响营商环境。我看要不新闻发布会先缓一缓,咱们先跟省里沟通清楚再说?” “何副市长,”买家峻语气平静,“江景苑的项目是涉及几千户拆迁群众的民生工程,现在第三方检测报告摆在这儿,房子质量不合格,资金被挪走了一个多亿,难道我们还要捂着盖子,等出了人命再跟省里沟通?” 何明远被他噎了一下,顿了几秒才说:“我也是为了新城的形象考虑。你刚到任没多久,闹出这么大的事,对你自己的影响也不好。再说解迎宾那企业,每年给咱们新城交的税就有好几个亿,真要是倒了,多少人失业?” “失业总比丢命好。”买家峻的声音冷了几分,“何副市长要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对,等下新闻发布会你可以一起出席,有什么话,当着媒体的面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终何明远干笑了两声:“我就不去了,我这边还有个招商会要开,你自己把握分寸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买家峻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当然知道何明远是什么意思,当初江景苑项目拿地的审批表上,何明远的签字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现在项目出了问题,他怕引火烧身,巴不得赶紧把这事压下去。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常军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不少:“买书记,刚才宣传科的人跟我说,网上那些带节奏的帖子,背后的ip地址有几个溯源到了云顶阁酒店的公共wifi。还有,我让人查了一下,今天早上调查组的材料泄露出去之后,第一个给解迎宾通风报信的手机号,通话基站刚好也在云顶阁附近。” 买家峻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点开,里面是几段监控截图,正是昨天晚上韦伯仁跟解迎宾在云顶阁地下停车场见面的画面,还有几张是解宝华上周出入云顶阁的照片,旁边跟着的人,赫然是之前几次项目审批会上替解迎宾说话的几个区里的干部。 “云顶阁这个地方,看来比我们想象的水更深。”买家峻指尖点了点屏幕上花絮倩的照片,那是酒店工商登记信息上的法人照片,女人穿着一身旗袍,笑得温婉,看不出丝毫破绽,“这个花絮倩,你了解多少?” “只知道她是五年前来的沪杭新城,之前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一来就盘下了云顶阁那块地,建了整个新城最高档的酒店。”常军仁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道上的人都喊她‘倩姐’,说她手眼通天,不管是官员还是商人,到了她那儿都得给三分面子。之前有个区工商局的局长查云顶阁的消防,第二天就被人举报收受贿赂,直接双规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找云顶阁的麻烦。” 买家峻挑了挑眉,想起前几天他路过云顶阁的时候,门口停的清一色都是政府和企业的公车,当时只觉得这酒店生意好,现在看来,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对了,还有件事。”常军仁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份材料,“我让人查了杨树鹏的底,他早年是混社会的,后来靠开沙场发家,现在明面上做的是建材生意,实际上是新城最大的土方工程承包商,江景苑项目的土方就是他的公司做的。而且他跟解迎宾是拜把子兄弟,俩人早年一起在工地上打过工,关系非同一般。上次你路上刹车失灵的事,交警那边说刹车线是被人刻意剪断的,事发路段的监控刚好坏了,我怀疑跟杨树鹏有关。” 买家峻看着材料上杨树鹏的照片,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悍,看着就不好惹。他想起刚才那个威胁电话里阴恻恻的声音,估计就是杨树鹏打来的。 “我知道了。”买家峻把材料收好,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三点四十分了,“新闻发布会快开始了,我先过去。杨树鹏那边你让公安的同志多留意,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这次发布会开完,我们再腾出手来查云顶阁和他的建材公司。” 常军仁点了点头,临出门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买家峻:“买书记,等下发布会你小心点,我听说解迎宾找了不少自媒体过来,说不定会故意挑事。我已经让信访局的同志通知了几个江景苑的拆迁户代表过来,他们知道房子质量有问题,都愿意站出来说话。” 买家峻心里一暖,冲他点了点头:“老常,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常军仁笑了笑,“我这半辈子都在新城待着,要是真让这些蛀虫把新城搞垮了,我对不起这儿的老百姓。” 下楼的时候,政府大楼的大厅里已经围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都架着,看到买家峻过来,立马围了上来。 “买书记,请问网上说您打压本地企业是真的吗?” “买书记,江景苑项目真的存在质量问题吗?还是说只是您为了政绩搞的噱头?” “有人说您这次调查是针对解总个人,请问您跟解总是不是有私人恩怨?” 一个个问题抛过来,尖锐又直接。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想上前挡开记者,买家峻却摆了摆手,停下脚步,看着一众记者,语气平静:“大家有什么问题,等下新闻发布会上我都会一一回答。我只说一句,我买家峻到沪杭新城来,不是来跟谁结仇的,是来给老百姓办事的。是黑是白,等下我们把证据摆出来,大家一看就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不少。记者们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刁难的话反倒咽了回去,纷纷让开一条路,跟着他往发布会现场走。 发布会现场设在市政府的大礼堂,此刻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媒体记者,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拆迁户,坐在第一排,手里都攥着当初的拆迁协议,脸色都不太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2章暗流汹涌,韦伯仁的供述(第2/2页) 买家峻走上台的时候,底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买书记!我们家三代人就等着这套房子结婚呢,你可不能让我们住危房啊!” 喊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都白了,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紧接着,不少拆迁户都跟着喊了起来:“对!我们要住安全的房子!”“不能让那些黑心商人坑我们!” 现场的记者们纷纷把镜头对准了台下的拆迁户,闪光灯闪个不停。坐在台下角落里的几个明显是解迎宾找来的自媒体,原本还准备了一堆尖锐的问题,看着这场面,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买家峻压了压手,等台下安静下来,才开口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请大家过来,就是要公开江景苑安置房项目的所有调查情况。首先,我给大家看一份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工程质量报告。” 他示意工作人员把检测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一页页翻给大家看:“这是我们请省住建厅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对江景苑已经建成的三栋楼进行检测的结果,混凝土强度不达标,钢筋强度比国家标准低了三成,简单来说,就是这些房子是标准的‘豆腐渣’工程,别说住人,遇到个稍大点的地震,随时都可能塌。”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拆迁户们看着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检测数据,脸色惨白,有人直接哭出了声:“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就换了这么个危房?”“那些黑心鬼怎么这么缺德啊!” “大家安静一下。”买家峻继续说道,“除了质量问题,我们还查到,江景苑项目的建设资金被挪用了1.2亿元,具体流向我们正在查,一定会一分不少地追回来。我在这里跟大家保证,三个月之内,江景苑项目一定会全面复工,所有质量不合格的部分全部推倒重建,一年之内,一定让大家住上安全合格的房子。要是做不到,我买家峻第一个引咎辞职。”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刚才还红着眼的拆迁户们,此刻都忍不住站起来鼓掌,有人甚至喊起了“买书记好官”。 坐在台下的那几个自媒体记者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举着话筒喊道:“买书记,就算项目有问题,你也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公开吧?现在网上都在说沪杭新城营商环境不好,好多企业都要撤资,你考虑过后果吗?” 这话一出来,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记者身上。 买家峻看着他,淡淡地开口:“这位记者朋友,我想问问你,是营商环境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命重要?要是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是靠掩盖工程质量问题、纵容黑心商人坑害老百姓换来的,那这样的营商环境,我们宁可不要。至于你说的企业要撤资,我在这里表个态,凡是真心来沪杭新城投资、遵纪守法的企业,我们举双手欢迎,政策上给最大的支持。但要是想靠着官商勾结,偷工减料赚黑心钱的,不管是谁,我们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那个提问的记者脸涨得通红,讪讪地坐了回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再也没有人故意刁难,记者们的问题都围绕着项目复工时间、资金追回进度、后续监管措施展开,买家峻都一一做了回答,全程没有回避任何问题,所有数据都公开透明。 发布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林晓梅突然拿着手机走上来,俯身在买家峻耳边小声说道:“买书记,热搜变了,现在排在第一的是‘沪杭新城公开安置房质量问题’,之前骂您的评论都被压下去了,好多网友都在支持您,还有人在网上举报解迎宾的其他问题。”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意外。民心所向,从来都不是靠水军就能颠倒的。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夕阳透过礼堂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台下那群笑逐颜开的拆迁户脸上,暖融融的。买家峻刚走下台,就被几个拆迁户围了上来,刚才那个喊话的老人握着他的手,粗糙的手掌满是茧子,颤巍巍地说:“买书记,谢谢你,我们之前还以为这次又要白等了,谢谢你给我们做主啊。” “大爷,应该是我谢谢你们的信任。”买家峻握着老人的手,心里沉甸甸的,“是我们之前的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你放心,房子的事,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好不容易送走了群众和记者,买家峻刚准备回办公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笑意:“买书记,久仰大名,我是云顶阁的花絮倩。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有点关于解迎宾的事,想跟您聊聊。” 买家峻握着手机,挑了挑眉。 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她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电话那头的花絮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轻笑了一声:“买书记放心,就是吃个便饭,我一个女人家,还能吃了你不成?哦对了,我这儿还有几份解迎宾跟杨树鹏签的合同,您说不定会感兴趣。”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好,地点你定。” “爽快。”花絮倩的声音带着点愉悦,“那就今晚八点,云顶阁顶楼的包间,我等您。” 挂了电话,旁边的常军仁立刻皱起了眉:“买书记,不能去啊,花絮倩这个人太阴险了,她主动找你,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解迎宾和杨树鹏设的圈套。” “我知道。”买家峻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既然敢约我,就说明手里确实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到时候我让公安的同志在楼下等着,不会有事。” 常军仁还想劝,看着买家峻坚定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那我让刑警队的李队长带人跟你一起去,多带几个人,千万别大意。杨树鹏那帮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好。”买家峻点头应下,抬头看向远处,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压在城市的上空,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知道,今天的发布会只是个开始,解迎宾和杨树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云顶阁的这顿饭,恐怕不是那么好吃的。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选择站在老百姓这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秘书给他泡了碗方便面,他刚吃了两口,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省纪委的王书记打来的。 “家峻啊,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看了,干得不错。”王书记的声音很沉稳,“省里已经知道了沪杭新城的情况,你们放开手脚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景有多硬,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刚才省厅的同志跟我说,杨树鹏那边最近动作很多,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 “谢谢王书记,我知道了。”买家峻心里一暖,“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给沪杭新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他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着,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睁着幽幽的眼睛,等着他自投罗网。 买家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着前面开车的李队长说道:“出发,去云顶阁。” 车缓缓驶离市政府大院,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里。没有人知道,今夜的云顶阁,又会上演怎样的交锋。但买家峻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倒要看看,这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蛀虫,还能蹦跶多久。 第0363章:你身上有光,我带你去看 第0363章:你身上有光,我带你去看 夜已经很深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角那盏老式的绿罩台灯亮着,把他半个身子笼在光里,另外半个,沉在暗处。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天际线,这个点了,还有几栋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像一群熬夜的人互相递着眼色。空调早就关了,窗子开着半扇,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进来,把桌上那叠卷宗边角吹得一下一下地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将死未死的飞蛾在扇翅膀。 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不是打印的,是手抄的。字迹很潦草,有几处还被汗水洇过,墨迹晕成模糊的一团。但这不妨碍阅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日期、地点,像一份用密码写成的流水账。这份名单是四个钟头前,常军仁亲手交给他的。 常军仁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买家峻认识常军仁快两年了,头一回见这个老组工干部气到嘴唇发白。 “十九个人。”常军仁当时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十九个处级以上干部。有的是我亲手提拔的。我一个个谈过话,一个个看过档案,一个个拍着肩膀跟他们说,好好干,组织上看着你们呢。”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组织上是看着了。可他们,没看着组织。”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把名单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两个。三个。看到第四个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个名字他太熟了。上个月还在一起开会,坐在他对面,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录他关于安置房复工的讲话,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诚恳。散会的时候还追到走廊里,握着他的手说,买书记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进度抢回来。 现在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后面跟着的数字是:四十七万。 “他收了四十七万。”常军仁说,“分四次。每次都是现金,装在茶叶盒里,一盒碧螺春,底下铺一层钱。最讽刺的是——他从来不喝碧螺春。他喝铁观音。那几盒碧螺春,他转手就送给了丈母娘。丈母娘打开一看,吓出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买家峻把名单放在桌上。 “证据确凿?” “确凿。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佐证,有中间人供述,有资金链追溯。”常军仁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挤出去,“还有更绝的。第十七号,收了三十二万,钱藏在老家祖坟里。专案组去取证的时候,他八十岁的老娘拄着拐棍挡在坟前,说谁敢动她儿子的东西就跟谁拼命。后来专案组把她儿子戴着手铐的照片给她看——老太太愣了大半天,一句话没说,放下拐棍,坐在地上,哭。” 常军仁说到这里,不说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走廊里有脚步声近了又远了,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敲门,最后还是没有敲。 “买书记,”常军仁重新戴上眼镜,“这份名单,放到明天早上,很多人会睡不着觉。包括我。” “你现在就睡得着?” “睡不着。”常军仁说,“所以才来找你。” 买家峻把名单折好,压在台灯下面。他没有说要怎么办,常军仁也没有问。他们都知道,这份名单一旦交到专案组手里,沪杭新城的官场就要变天。有人会下台,有人会进去,有人会一夜白头。也一定会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奔走相告,有人老泪纵横。 但这些都不是今晚要考虑的事。今晚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件:这份名单,能不能活着送到专案组手里。 常军仁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他背对着买家峻,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像是在借力。 “老买,”他说——他从来不叫“老买”,一直叫“买书记”,这是头一回改口,“我干了三十年干部工作。三十年里,我写过无数的考察材料,盖过无数的章,送过无数人走上领导岗位。今天这份名单,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难看的东西。可也是我写得最痛快的。” 他拉开门,走了。 买家峻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从饮水机龙头里接出来的,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他端着杯子站到窗前,看外面的夜景。霓虹灯正在一盏一盏熄灭,这座城市在慢慢合上眼睛。但他知道他不能合眼。 安置房项目复工了,但进度还差一大截。调查组查出来的资金缺口,堵上这个漏了那个,像一件补了又补的破衣服,线头越扯越多。解宝华被立案审查之后,他分管的七个部门,有三个暂时没有明确负责人,工作快停摆了。上级督导组明天下午到,带队的是个出了名较真的老领导,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子。而杨树鹏还在外面,像一只躲进下水道的老鼠,就算抓不住人,那股臭味还在。 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每一件都重要,每一件都不能等。 可他眼前最要紧的事,是把这份名单护好。 买家峻把杯子搁在窗台上,回到桌前,重新坐下。他把名单从台灯底下抽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得很慢,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像在数什么东西。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拿起了座机话筒。 拨了两个数字,又停住了。 政府大院里有眼睛,有耳朵。座机可能被监听,手机也可能。名单上涉及这么多人,他不能冒险。他放下话筒,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外走。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着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都关着门,只有尽头值班室的门虚掩着,漏出一条细细的光。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韦伯仁。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韦伯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全是血丝。 “买书记。”他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韦。这么晚。” “刚从专案组那边回来。有些材料,要连夜整理。有一个环节要您签字,我正要把材料送到您办公室去。明天一早专案组就要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买家峻说:“进来吧。”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把台灯调亮了一档。韦伯仁站在桌前,把公文包里的材料抽出来,是一叠厚厚的调查笔录,每一页都有被调查人的签名和手印。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上面的一块空白说:“这里。情况说明需要您签个字,确认市委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意见。” 买家峻拿起笔,但没有马上签。他把材料从头翻到尾,看得很仔细。韦伯仁就站在他对面,一动不动,也不催。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老韦,”买家峻低着头,一边看材料一边问,“你跟解宝华共事多少年了?” 韦伯仁的眉头跳了一下。“……快八年了。” “八年。” “是。八年。我调进办公厅的时候,他就是副秘书长了。我那会儿还是个副科长,写的材料被他改得通红一片,一个逗号都要跟我较半天劲。” “你恨他吗?” 韦伯仁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平的声音说:“说不上恨。也说不上了。买书记,不瞒您说,当初在查处解宝华的问题上,我确实动摇过。怕。怕他身后有人。怕查来查去把我自己卷进去。怕万一查不成,我这辈子政治前途就算完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想明白的——是看见的。” “看见什么?” “看见安置房的那些老百姓。他们等房子等了六年。六年里,有人从黑头发等成了白头发。有人等着等着,人没了。家属抱着遗像去信访办,一句话不说,就那么抱着。我在信访办门口站了一下午,没敢进去。”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用力咳了一声,把那种哽咽压下去,“那时候我就想,我韦伯仁这辈子可以当不了大官,可能确实当不了。但我不能再当帮凶。” 买家峻把字签了,合上材料,推过去。他把笔帽旋好,插回笔筒。 “老韦。” “您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3章:你身上有光,我带你去看(第2/2页) “你身上有光。” 韦伯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买家峻又说了一遍:“你身上有光。你自己可能看不见。我看得见。” 韦伯仁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点了点头,把材料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买家峻。 “买书记。” “嗯。” “您身上也有光。” 韦伯仁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小,最后被关门的声音收住。 买家峻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名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关了台灯,锁了门,下了楼。门卫老孙正在值班室里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了,揉着眼睛探出头来。 “买书记,这么晚出去?” “有点事,出去一趟。” “要不要叫司机班——” “不用。” 买家峻走出大门。凌晨的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甜得发腻。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一明一暗地交替着。 走了大约二百米,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报刊亭,报刊亭的铁皮卷帘门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像一张花里胡哨的脸。 他站在报刊亭前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背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带来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低沉,喑哑,像是抽烟把嗓子抽坏了。他转过身,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带来了。”他把名单递过去。 那人接过名单,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月光恰好照进巷子,落在那个人的脸上。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老常那边没问题?” “没问题。都是他亲手整理的。” “好。专案组这边我来对接。明天督导组到了以后,我会找机会把这些材料直接递到组长手里,不走中间环节。” “那边安全吗?” “安全。”那人把名单收进夹克内袋,扣上扣子,又在外面按了一下,确认放稳了,“我有两条命。一条是我自己的,一条是组织给的。组织给的这条,我从入党那天起就没打算要回来。” “老赵。” “你别跟我说那些。我干纪检二十四年了,什么事没见过。”老赵摆了一下手,“倒是你。解迎宾那边虽然进去了,但他外面的人还在活动。杨树鹏也还没抓住。你这几天多留点神,少走夜路。” “我留神。” 老赵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了个身,沿着巷子另一头走了。他的步子又快又轻,像一只老猫,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买家峻一个人站在巷子里。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不是想睡觉的那种,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像整条脊梁骨被人抽走了。他靠在报刊亭上,掏出一支烟点上。他不会抽烟,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呛得他直皱眉。这包烟是常军仁落在他办公室的,他顺手揣在口袋里,现在正好用上。人在需要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抽支烟总是个不错的选择。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花絮倩。 他犹豫了一秒,接通了。 “老地方。有东西给你。”花絮倩的声音很轻很急,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马上来。天亮前你要是不来,我就烧了。”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买家峻掐灭烟头,走出巷子。拦了一辆夜班出租车。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云顶阁”酒店的后门。花絮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外面罩了一件长款的针织开衫,头发胡乱地扎了一下,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卸了妆的脸有些苍白,但比化了妆的时候看起来真实得多。 她没说话,直接拉着他进了电梯,上了顶楼,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进了她的私人套房。她反手锁上门,从衣柜最底层的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大约两指宽。 “这是什么?”买家峻问。 “你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摞照片、几页银行流水复印件,还有一张光盘。照片拍的是同一个房间——看装修风格,正是“云顶阁”顶层的总统套房。照片里,解迎宾和杨树鹏坐在一起,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两个人正在碰杯。红酒。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显示拍摄日期是半年前。 银行流水上的数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怎么拿到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拿到的。”花絮倩坐到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反正现在酒店被封了,我的生意也完了。杨树鹏今天下午派人给我传话,说我要是敢作证,他就让我从世界上消失。我这个人胆子小,怕死。但你知道吗?我更怕一件事。” “怕什么?” “怕我儿子长大了问我,妈妈你年轻的时候跟坏人在一起过吗?”她停顿了一下,用另一只手的中指指腹按了按眼角,然后把手拿开,看着指尖上那一点亮晶晶的湿润,“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买家峻把东西收进信封,放进自己的外套内袋,扣上扣子。 “这些证据足够把杨树鹏送进去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她把烟灰弹在一只水晶烟灰缸里,看着那缕青烟往上升,在吊灯的光晕里盘旋、消散。 “因为我怕。我一直都怕。怕他们,也怕你们。怕你们查完了,把我当弃子。怕你们查不赢,我被他们清算。怕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她把烟掐灭,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我十五岁从老家出来打工,什么苦都吃过。后来跟了个男人,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他赌,把我输给了解迎宾。对,你没听错,他把我输了。像一件东西。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做任何人的东西。” “后来你开了这家酒店。” “后来我开了这家酒店。我以为有了钱就有了自由。可我错了。钱,买不来自由。钱只是让我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笼子大了一点,漂亮了一点,但还是笼子。”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没有靠近她,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花絮倩。”他叫她的全名。 她没有转身。 “你给的这些证据,我不说谢。但是你信我一句话。”他说,“你不是东西。你是一个人。” 花絮倩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把名片放在茶几上。是他的私人手机号。“今晚之后,你可能还会有危险,如果需要就联系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花絮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买书记。” 他回头。 她还站在窗前,依然背对着他,但他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她的脸。她在笑,眼泪从笑里流下来,像雨水划过玻璃。 “你身上有光。” “你自己看不见,我看得见。” 买家峻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沉默了片刻。 “我看见了。在你眼里。”他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几个小时后,天就亮了。他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也不想退。 因为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光。 他自己的眼睛里,也有。 第0364章:那些黑夜里坐着的人 第0364章:那些黑夜里坐着的人 沈司炀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给她后就接过了花,冷冷的丢下一句:“不用找了。”便转身离开了。 推着行李走到接机处时,在若多身影中,左珞弦就梭巡到了一抹眼熟的倩影,踩着高跟鞋的脚步慢了下来,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客套的浅笑。 现在的境况,无奈之下,她只好施展出全力,与忻叶激斗在一起。她知道,不击败或者重伤忻叶,她就别想着能去到李休缘的身边。 “你也是常乐县的?”老郭一边吃馎饦,一边跟旁边一个工人说话。 少时,远山大师此时端坐在船头的位置,盘膝而坐不动,双手捏着一个佛门手印,面容肃穆,大慈大悲,大善大恶,种种极端的神色,在他脸上不断的演化,但是他身上的气势,却俨然流露出慈悲之意。 听到孙策的声音,士兵连忙走了进来,在大厅正中单膝下跪抱拳向众人禀报道。 从山脚下开始,李休缘就惊异的发现野猫山山上的温度有点不对头。 “你这样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被制造出来。”虚源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他随后拿起昊天牌托在双手之间,爬上床端坐打坐,准备冒险输进一丝灵力看看。 消失已久的太初仙翁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开口就道出一个令仙界大军振奋不已的消息。 怨龙之魂在感受到害它夭折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会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吗? 九尾继续瞟了我一眼,众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底下的人又开始嘀咕起来,但他们大多宁可去完成那百件任务,也不愿去翟爪洞穴。 “太好了!思雨终于有救了!”云尘激动的喃喃自语,然后急忙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鬼医银针,准备为沈思雨治疗。 泽特现在内心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怎么会突然跟自己有关了呢? “噢”潘晓雯乖巧的挽着婉敏走了,半路还暗自笑着回头向木子云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 齐浩一边向疗养院的方向走,一遍询问疗养院地下基地是怎么沦陷的。 可是他觉得根本没必要说,自己扮演的角色是都市游侠,行侠仗义不需要名气才应该是游侠的世界观,做了好事还接受采访?那尼玛的叫什么游侠? 刘羽涵走上前去,四周响起了拍掌声,陈林有点愕然,因为这掌声比给谢长年的似乎还要多一些。 “那是什么东西!”虎子见那边漆黑一片,能见到的只有天上两颗红月亮,不解的问道。 虽然说韩雍这个会长是副职,但奈何正职那位摆得极为彻底,只挂名不干事。 但现在,那个该死的愚蠢的经理,居然那这套说辞来pua她了。 这时候才发现张成他们,绒绒捧着脸,不好意思地躲在程羲和身边。 看着地上那摊血迹,萤光迟迟不舍叫人打扫,将手俯近凝萱腹前的手被其紧紧握住,萤光凑近,轻唤她的名字,神色不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4章:那些黑夜里坐着的人(第2/2页) “我姓乔,你叫我乔大夫就行!”冬凌随口回了一句,又仔细的诊脉。 他们为温建羽那边做的准备,从原本的充分,登时充满了不确定性。 薇薇水平移动唐刀的刀身,先是凑到自己身前看了又看,在确认无误且保证没有任何的机关手段之后,这才放心地递交于我。 不过好在舍坚也不算完全不靠谱,程羲和还是发现他给自己发了条信息的,上面是朵奶奶委托舍坚说明的情况。 就在她准备回衣帽间换衣服时,蒋云舟发微信给她,问她好了没有。 幸亏木青内力深厚,并且他在危机时刻能够很好地处理纷乱复杂的局面。 孙簇满脸憔悴的回到了公司,一进办公司遍让人给他汇报最新情况。 “既然如此,就劳烦二位师兄了…”这弟子不甘心的转头看了看,手中寒光在脚下划了一划,便转身离去了。 胡瞳能够理解他的意思,更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爬不到更高的位置,无论是对自己未来负责还是为了他能够安然无恙,在这中间周旋是最好的,最好能够保证,无论是郭子平还是代亦熙都不会败落。 脑海中在萧念远本子上画着的阳光男孩和此时眼前的人重合到了一起,他就是钱峰。 秦望舒用力推开他,与他保持三步距离,浑身上下所散发都是防备的气息。 无论是为了前途着想,还是为了不给自己招惹上一大堆的灾祸,他们都要老老实实的闭上自己的嘴巴,不要想那么多的事情。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唇,眼底那层水雾晶亮,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大巴开了好长时间的路。尽管已经是晚上九、十点钟,但沿路上的灯光美景,是真的让他们大开了眼界,整个城市像是开满了霓虹彩花,星星点点,斑斓辉煌。 进入灰白色瞳孔的是,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间,以及不熟悉的李立天? 姜邪其实很想说,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会打扰他做春……不,美梦的。 “额,这个,貌似听闻一点吧!”苏珺回忆记忆中,关于圣天使之地的信息,发现这就是一个很神秘,但是势力又遍布整个大陆的组织。 “t先生,让我来看看里面的人死了没?”沈铜瞎编了一个理由。 于曼丽透过窗户看到训练场上的三个模糊而又很清晰的影子,王天风郭骑云穿着雨衣看着明凡,她再次落泪。 夜渐渐深了白狐和牟逸晨已经回到了庄园内,两人分别走进自己的房间,洗漱睡觉。这一夜牟逸晨入睡,但白狐却无法入眠。凌晨三点,白狐的电话响起。 那个警察又和旁边的商量了一会儿,打出一行字。“别逼的太紧,会出事!和他们说你会尽力而为,而且只要你说明此事了结,影响不大。”叶振想了想,按照警察说的,用自己的话重新组织一下,说给对面的人。 第0365章 雨夜的匿名信与失控的发布会 第0365章雨夜的匿名信与失控的发布会 下午的天从三点就开始暗,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沪杭新城的楼顶上,雨丝斜斜抽打着办公楼的玻璃窗,把窗外的梧桐叶打得簌簌发抖。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专项调查组刚送来的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审计报告,烟头已经堆满了玻璃烟灰缸,淡蓝色的烟雾在台灯昏黄的光里打着转,像扯不开的乱麻。 审计报告上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疼:安置小区三期项目申报的三亿两千万工程款,实际到账的只有两亿一千万,剩下的一亿一千万分成了七笔,绕了三家空壳公司,最后全都进了沪杭市迎宾置业的对公账户。旁边附的银行流水单上,解迎宾的签名龙飞凤舞,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咚、咚、咚。”敲门声很轻,三下,停两秒,再两下。 买家峻抬眼:“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秘书小周撑着伞站在门口,裤腿湿了半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不太好看:“市长,刚才门卫室送上来的,说有人放在传达室窗台上,指名要给您。没有寄件人信息。” 买家峻指尖顿了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放这儿吧。” 小周把信封放在报告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门卫说送东西的人戴着帽子口罩,放下就跑,监控只拍到个背影,看着像个男的,个头不高。您要不要我先拿去给保卫科检查一下?” “不用。”买家峻摆了摆手,“你去把调查组的刘组长叫过来,还有住建局的张局长,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小周应了声“好”,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了下雨的沙沙声。买家峻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只是折了两下。他拆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两张照片,还有一张打印的a4纸。 照片拍的是昨天晚上他进云顶阁酒店的侧门,角度很刁钻,正好拍清了他的脸,还有站在门旁迎他的花絮倩,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灯光落在花絮倩扬起的笑脸上,看上去倒像是特意等在那儿接他。另一张拍的是他从酒店出来的画面,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十七分,雨下得比现在还大,他低着头撑伞,花絮倩站在台阶上挥手,镜头角度掐得正好,看上去像是送他到门口,关系匪浅。 a4纸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最普通的宋体:“买家峻,拿人好处,就要给人办事。再揪着安置项目不放,下次送过来的就不是照片了。” 没有落款,字里行间的威胁却像冰锥子,直扎人后背。 买家峻把照片和纸扔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昨天晚上他是去云顶阁见一个之前在老单位共事的老下属,对方手里有当年解迎宾拿地的违规材料,约在那儿见面也是对方提的,他特意选了侧门进,没想到还是被人拍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昨天他刚让调查组冻结了迎宾置业的两个项目账户,解迎宾这是坐不住了,先给他泼脏水,再给他递警告。 手机突然响了,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电话,语气听着笑呵呵的,话里却带着刺:“家峻市长啊,我刚看到本地论坛上有几张照片,说你深夜私会云顶阁的女老板,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你看要不要让宣传部那边压一下?哎呀,不是我说你,现在正是项目调查的关键时候,你怎么还去那种地方,这不是授人以柄嘛。” 买家峻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解秘书长,我昨天去云顶阁是见举报人,有工作记录,也有随行的工作人员作证。论坛的帖子不用压,清者自清,越压反而越有人觉得有问题。” “你这话说的,”解宝华的语气沉了点,“现在群众意见多大你不知道?上周安置小区的群众刚到市政府门口上访,现在要是传出你和当地老板过从甚密,你让群众怎么想?我看还是让宣传部删帖,你再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别影响了新城的稳定大局。” “稳定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买家峻语气没松,“解秘书长,帖子的事我会处理,不劳你费心了。我这边马上要开调查组的会,先挂了。” 挂了电话,买家峻拿起手机翻了翻本地论坛,果然,顶置的帖子就是那两张照片,标题耸人听闻:《新任市长深夜密会云顶阁老板娘,官商勾结实锤?》,下面评论已经盖了几千楼,有骂的,有说等官方回应的,还有几个带节奏的账号一口咬定他收了好处,故意找解迎宾的麻烦是“黑吃黑”。 他正看着,调查组的刘副组长敲了敲门进来,脸色比刚才的小周还难看,手里攥着个平板电脑,声音都发紧:“市长,出事了。刚才本地的《城市晚报》发了篇报道,说我们调查组违规冻结企业账户,导致三个在建项目停工,上千工人失业,现在已经上热搜了。还有几家自媒体跟着转,说您不顾新城发展大局,为了个人政绩故意针对民营企业。” 买家峻接过平板,点开那篇报道,撰稿人是市晚报的记者李萌,文章里写得有鼻子有眼:“据知情人士透露,沪杭新城专项调查组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冻结迎宾置业等三家企业的银行账户,导致总投资超十亿的三个商业项目停工,近两千名工人面临失业,部分供应商账款无法收回,已有企业计划向省政府提起行政复议……” 下面配的图是几个工人举着“我们要吃饭”的牌子站在项目部门口,还有人拍了项目工地停工的大门,配文“千亿新城竟成官员政绩博弈的牺牲品”。 “我们昨天刚冻结的账户,今天报道就出来了,明显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刘副组长气得脸都红了,“那三个项目本来就存在违规用地问题,我们之前就下过整改通知,他们自己故意停工,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还有那几个工人,我刚才问了项目部,根本就是解迎宾花钱雇来的群众演员!” 买家峻把平板放在桌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声音很稳:“别慌。解迎宾现在就是想搅浑水,逼我们让步。你现在去办三件事:第一,让审计组把迎宾置业挪用安置房工程款的证据整理好,所有流水、签字、合同复印件都准备齐全,盖上公章。第二,联系市电视台,说我今晚八点要开临时新闻发布会,回应近期的网络舆情和安置项目进展,所有本地媒体都可以来,也欢迎网友线上提问。第三,你亲自去一趟安置小区,找几个昨天还来上访的群众代表,问他们愿不愿意今天晚上去发布会现场,说说他们家的房子拖了三年没交房是什么感受。” 刘副组长一愣:“您要开发布会?现在网上骂声这么大,要是有人故意在发布会上刁难您怎么办?解秘书长刚才还打电话说,让我们先暂停调查,等舆情过去了再说,还说宣传部那边不同意开发布会,怕出乱子。” “宣传部不同意?”买家峻冷笑一声,“我这个市长开新闻发布会回应群众关切,还需要宣传部同意?你去办就行,出了问题我担着。对了,发布会的场地别安排在市政府,就安排在安置小区三期的工地门口,搭个临时台子,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查的到底是民营企业,还是吸老百姓血的蛀虫。” 刘副组长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好!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匿名信,塞到抽屉最里面锁好。他刚拿起笔准备改发布会的发言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组织部长常军仁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家峻,你别开发布会,有人要对你下手。我刚刚收到消息,省纪委明天要派调查组过来,有人举报你接受云顶阁老板的利益输送,还有滥用职权违规冻结企业账户的问题,举报材料已经送到省纪委了,附的就是那两张照片和晚报的报道。” 买家峻握着笔的手没停,在发言稿上划掉“舆情应对”四个字,改成“给群众一个交代”,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了,常部长,谢谢你告诉我。” “你知道了你还开发布会?”常军仁声音都急了,“现在解宝华他们正等着你出错呢,你要是在发布会上说错一句话,他们就能把这事坐实!我建议你先找市委周书记汇报一下,先把发布会停了,等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常部长,”买家峻停下笔,望着窗外瓢泼的雨,“安置小区的群众等了三年,没等到房子,等到的是开发商把他们的购房款挪去搞别的项目,等到的是钢筋不达标、混凝土强度不够的危房。我要是现在停了调查,避而不见,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这些信任我们的老百姓。省纪委要来查,我欢迎,身正不怕影子斜。至于发布会,我必须开,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这个脾气。行吧,我支持你。发布会那边我让组织部的人过去维持秩序,要是有人故意闹事,我帮你挡着。对了,我这儿有份东西,是之前有人匿名寄到组织部的,关于韦伯仁偷偷把调查组的工作进度透露给解迎宾的证据,我一会儿让我的秘书给你送过去,你发布会要是用得上,可以提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5章雨夜的匿名信与失控的发布会(第2/2页) 挂了常军仁的电话,买家峻心里暖了一下。他来沪杭新城三个多月,身边要么是解宝华这样明着暗着给他下绊子的,要么是韦伯仁那样面上热情背后捅刀的,常军仁是第一个敢站出来明确支持他的班子成员。 他刚把发言稿改完,小周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市长,不好了,刚才韦伯仁来找您,说您让他整理的调查组前期工作报告,他不小心把电子版漏在云顶阁酒店了,现在不知道被谁捡走了,里面还有几个举报人的个人信息……” 买家峻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断了。 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跟了解宝华快五年,这次成立专项调查组,解宝华特意把他派过来当联络员,美其名曰“方便协调各部门工作”。买家峻本来就防着他,重要的文件从来不让他碰,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什么时候丢的?”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昨天晚上,他说他去云顶阁吃饭,包放在座位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没了。”小周的声音发颤,“他还说,要是举报人信息泄露了,被人报复,咱们调查组的责任就大了……刚才他已经把这事汇报给了解秘书长,解秘书长说要立刻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暂停调查组工作,先处理信息泄露的事。” 买家峻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去云顶阁。” “啊?”小周愣了,“现在去云顶阁?马上要开常委会了啊。” “常委会晚点开。”买家峻往外走,“他韦伯仁不是把文件丢在云顶阁了吗?我去帮他找。我倒要看看,是真丢了,还是故意送过去的。” 雨下得正猛,车开在路上,水花溅得老高。小周开车,看着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的买家峻,忍不住劝:“市长,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开常委会吧?解秘书长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您,说您要是不去,就按缺席处理,直接投票暂停调查组的工作。” “暂停不了。”买家峻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我现在要是去了常委会,就得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先给我扣个管理不善的帽子,再顺理成章停了调查。解迎宾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文件是韦伯仁丢的,责任在他,不在调查组。” 车开到云顶阁门口的时候,雨稍微小了点。酒店门口的迎宾刚要上来撑伞,就看见买家峻脸色冷得吓人,大步流星往里走,吓得不敢上前。 前台经理认出了买家峻,赶紧迎上来:“市长,您怎么来了?是找花总吗?她在办公室呢。” “不用找她。”买家峻指了指大堂的监控,“把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大堂和二楼餐厅的监控调出来,我要找个东西。” 前台经理脸一白:“这……我们的监控不能随便给外人看啊,得我们花总同意才行。” “我现在是公职人员执行公务,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买家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么你现在把监控调出来,要么我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开搜查令过来调,你选一个。” 前台经理犹豫了几秒,还是咬了咬牙:“我……我给花总打个电话。” 她刚拿起电话,身后就传来花絮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不用打了,我在这儿呢。家峻市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来接你。” 买家峻回头,花絮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是韦伯仁常用的那个。 “找这个?”花絮倩晃了晃手里的包,笑着说,“昨天晚上韦秘书落在我们餐厅的,服务员捡到了,我正说今天给他送过去呢,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她把包递过来,买家峻没接,看着她的眼睛:“花总,包里的东西呢?”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东西?什么东西?包捡来的时候就是空的啊,服务员说捡的时候里面就什么都没有,可能是被人拿走了吧。” “空的?”买家峻看着她,“韦伯仁说包里装着调查组的涉密文件,里面还有举报人的个人信息,要是泄露了,出了什么事,花总你这个酒店老板,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吧?”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她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让前台经理和周围的服务员都走开,才压低声音说:“买家峻,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东西是解迎宾让人拿走的,我拦不住。他说了,你要是今天晚上敢开发布会,他就把举报人的信息全都发到网上,到时候有人报复那些举报人,责任全是你的。”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花絮倩别开眼,看向窗外的雨,声音很轻:“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解迎宾上次让我帮他转一笔账到海外,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安置项目的老百姓的血汗钱。我开这个酒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脏事,但我没害过人。他要是把举报人信息泄露了,出了人命,我这个酒店也开不下去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塞到买家峻手里,指尖冰凉:“这里面是解迎宾这两年在我酒店里请客送礼、权钱交易的监控,还有他和杨树鹏资金往来的部分证据。你要开发布会就开,不用怕他。举报人的信息他还没往外放,他就是想逼你让步。我已经让人把那些举报人的联系方式都换了,也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买家峻握着那个冰凉的u盘,看着花絮倩:“你就不怕解迎宾报复你?” 花絮倩笑了笑,眼里带着点自嘲:“我要是怕,就不会给你这个了。我在沪杭新城待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解迎宾要是倒了,我这酒店说不定还能开得安生点。对了,你晚上开发布会小心点,解迎宾雇了几个地痞流氓,打算到时候去闹场,说你官商勾结,害他们没饭吃。” 话音刚落,买家峻的手机就响了,是刘副组长打来的,声音很急:“市长,不好了!安置小区门口来了一群人,举着牌子喊口号,说要让你滚出沪杭新城,还说要是我们不解除对迎宾置业的冻结,他们就去省政府上访!现在周围围了好多群众,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买家峻挂了电话,看向花絮倩:“谢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哎,”花絮倩在后面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自己小心点,解迎宾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你调研路上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他安排人做的。” 买家峻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雨幕里。 车往安置小区开,雨又下大了,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小周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有辆黑色的suv一直跟着,跟了快两公里了,忍不住说:“市长,后面那辆车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要不要我加速甩开?” 买家峻看着手里的u盘,语气很平静:“不用,让他跟着。你现在给公安局的王局长打电话,让他带几个民警到安置小区门口,就说有人聚众闹事,让他过来维持秩序。还有,发布会的准备工作照常进行,八点准时开始。” 小周应了一声,刚拿起手机,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后面的黑色suv猛地撞了上来,车屁股猛地一震,小周没稳住方向盘,车差点撞到路边的栏杆上。 “操!他们是故意的!”小周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握紧方向盘。 后面的suv撞了一下没停,又加速撞了上来,又是“砰”的一声,后备箱都凹进去了一块。 买家峻紧紧抓着扶手,看着后视镜里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眼神冷得像刀。他掏出手机,刚要打给王局长,前面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大货车,猛地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后面的suv也停了,下来三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棒球棍,一步步往这边走过来。 雨哗哗地下着,砸在车顶上,像无数个鼓点。小周吓得手都抖了,赶紧把车门锁死:“市长,怎么办?他们过来了!” 买家峻看着那三个越走越近的男人,又看了看手里的u盘,突然笑了。他把u盘塞到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了拉链,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很稳,带着点临危不乱的镇定:“怕什么?邪不压正。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敢不敢当着这么多监控的面,把我这个市长怎么样。” 雨更大了,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远处的警笛声。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0366章 雨打窗棂案头惊 第0366章雨打窗棂案头惊 入夏的沪杭新城总泡在黏腻的雨雾里,梧桐叶被雨点打得哗啦响,顺着市委办公室的玻璃窗淌下一道道浑浊的水痕,把窗外的民生安置小区工地模糊成一团灰影。买家峻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专项调查组中期报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纸上“工程主体钢筋承载力低于国家标准37%”“1.2亿项目资金被划转至空壳贸易公司”的黑体字,像烧红的钉子,一颗颗扎进眼里。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刚把报告塞进文件柜锁好,进来的是秘书林默,手里举着还在震动的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市长,市电视台的电话,说《新城日报》刚刚发了评论员文章,几家本地自媒体都在转,现在全是问我们调查组是不是要‘一刀切叫停所有在建项目’的采访申请。” 买家峻接过手机,点开推送的文章,标题赫然是《“休克式”调查要不得,新城发展等不起》,署名“辛平”。他扫了几眼,内容写得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沪杭新城正处在发展关键期,个别项目的问题应当“以大局为重,灵活处置”,暗戳戳指责调查组“揪住小问题不放,影响企业家投资信心,耽误数千群众安置进度”,末尾还加了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相关调查已经引发企业界普遍不满,年内拟落地的三个重点招商项目已有暂缓迹象”。 “辛平,是宣传部那个笔杆子?”买家峻把手机递回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林默点头,“平时都是解秘书长直接安排他写通稿,这篇文章发之前没走正常审稿流程,值班编辑说是解秘书长特批的‘急稿’。” 话音刚落,桌上的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办公室号码。买家峻接起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四平八稳,像裹了层棉花:“家峻市长啊,看今天的日报了吧?群众反响很大啊,刚才还有几个房地产商的代表堵在我办公室门口,说要是再这么查下去,他们都要考虑撤资了。我刚才跟书记汇报了下,是不是先让调查组暂停几天,开个座谈会安抚下企业情绪,维稳是第一位的嘛,啊?” “解秘书长,”买家峻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停工的安置房工地上,隐约能看见几个打着伞的老人在工地门口徘徊,“调查组是市委常委会集体同意成立的,现在刚查到核心线索就暂停,怎么给堵在政府门口要说法的上访群众交代?钢筋不合格、资金被挪用,难道也是‘小问题’?真要等房子塌了出了人命,谁来担这个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语气冷了下来:“家峻同志,注意你的立场!现在舆论炒得这么凶,影响了新城的招商指标,上级问责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下午三点之前,让调查组的人都从工地撤回来,不然我就提请书记召开常委会,讨论调查组的存废问题。” 没等买家峻回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林默站在旁边,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小声说:“刚才调查组的刘组长发消息,说解迎宾的人堵在安置房项目部门口,不让他们调阅2022年的工程款拨付凭证,还说我们‘没有完整手续,属于违规调查’,跟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去现场。” 车刚开出市委大院,雨就下得更大了,雨刮器开到最大都看不清前面的路。路过中心商圈的时候,路边的电子大屏正滚动播放着“云顶阁酒店夏日特惠”的广告,花絮倩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站在酒店门口笑,背景是鎏金的酒店招牌,晃得人眼晕。买家峻忽然想起上周暗访的时候,在酒店地下停车场看见的那辆挂着解迎宾私人车牌的黑色迈巴赫,还有三楼vip区紧闭的包厢门,花絮倩当时端着红酒站在走廊里,似笑非笑地跟他说“市长同志,有些东西看多了,容易晃眼睛”。 车到安置房项目部门口,果然围了十几个人,都是穿黑t恤的年轻小伙子,把调查组的几个人堵在门里,领头的是解迎宾的远房侄子解凯,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睛看调查组的刘组长:“我告诉你们,解总说了,这项目是市重点工程,你们要查账,先拿出市委的正式文件,不然别想碰一个柜子。” 看见买家峻的车停在门口,解凯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还是硬着头皮迎上来:“市长,您怎么来了?不是我们不配合调查,实在是账册涉及商业机密,哪能随便给人看啊?再说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就是针对我们解总,故意要把这个项目搅黄……” “我针对谁?”买家峻撑着伞走到台阶上,声音盖过了雨声,“我针对的是偷工减料、挪用老百姓安家钱的蛀虫!刚才我在车上已经让人把市委常委会关于成立调查组的红头文件发你手机上了,现在我再给你十分钟,把财务部的门打开,所有凭证都摆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经侦支队的人过来,到时候就不是查账这么简单了。” 解凯脸色变了变,掏出手机看了眼,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嗯”了几声,脸色越来越白,挂了电话之后,恶狠狠地瞪了调查组的人一眼,挥了挥手:“开门,让他们查!” 堵门的人散了之后,刘组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买家峻:“市长,刚才我们在项目部走廊捡到的,应该是冲着您来的。” 买家峻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女儿放学的画面,拍摄角度显然是在校门口蹲点拍的,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字:“适可而止”。 林默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市长,要不要报警?这已经是威胁人身安全了!” “先别声张,”买家峻把照片塞回信封,放进公文包,“这个时候报警,只会让他们说我们‘小题大做,制造紧张气氛’,刚好落人口实。你待会给家里打个电话,让这段时间接送孩子多注意点,尽量别走偏僻的路。” 正说着,买家峻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之后,那边是个刻意压低的男声,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酒吧里:“买市长,查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杨树鹏上个月给解迎宾转了三笔钱,一共八千万,走的是云顶阁的对公账户,凭证在三楼302包厢的保险柜里,密码是6个8。别怪我没提醒你,花絮倩跟杨树鹏是老相好,你别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 没等买家峻问对方是谁,电话已经挂了,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刘组长在旁边皱着眉说:“会不会是陷阱?上次我们收到匿名线索说杨树鹏的地下赌场在城西仓库,过去之后扑了个空,还被人拍了照片发在网上,说我们‘滥用职权扰民’。” “是陷阱也得去,”买家峻看着雨幕里的云顶阁方向,“这是第一次有明确的资金往来线索,只要拿到凭证,就能把杨树鹏和他的地下组织跟解迎宾的利益链串起来,之前的所有疑点都能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6章雨打窗棂案头惊(第2/2页) 正说着,组织部长常军仁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家峻,刚才解宝华找我通气,说下午要上常委会提议撤掉你的调查组组长职务,已经有三个常委明确表态支持他了。你那边查得怎么样?有没有实锤?没有的话先缓一缓,别硬碰硬,容易吃亏。” “有线索了,下午三点之前应该能拿到证据。”买家峻说。 “好,”常军仁顿了顿,“我这边帮你拖住,刚才我收到了匿名举报,是韦伯仁去年帮解迎宾拿地的时候,收了两百万好处费的转账记录,真要是谈崩了,我就把这个抛出来,先搅乱他们的阵脚。对了,你要去云顶阁的话小心点,我听说杨树鹏今天下午在那边见客人,带了不少手下。” 挂了电话,买家峻对林默说:“你留在这边,跟调查组一起查账,所有涉及资金转出的凭证都复印三份,分别存好。我去一趟云顶阁。” “市长,我跟你一起去,”林默急了,“那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什么事……” “不用,”买家峻摆了摆手,“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心里有数。你跟刘组长说,要是我五点之前没回来,也联系不上,就直接把调查组手里所有的证据发给省纪委。” 雨还在下,买家峻开车往云顶阁去的时候,特意绕了两条街,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小巷子里。他没走正门,从侧门的消防通道上了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服务员推车的声音,302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墙角果然放着一个银色的保险柜。 他输了密码,保险柜“咔哒”一声开了,里面果然放着一叠银行转账凭证,最上面的一张,正是杨树鹏名下的商贸公司转给解迎宾公司的八千万转账回执,备注写的是“装修款”。买家峻刚把凭证放进包里,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花絮倩的声音:“解总,302我没安排客人啊,谁会在里面?” 买家峻心里一紧,刚要把保险柜关上,门已经被推开了,花絮倩站在门口,看见他,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的。她身后站着解迎宾,穿了一身黑色的真丝唐装,手里转着佛珠,看见保险柜开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买市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私闯民宅偷东西?” “解总这话不对,”买家峻把凭证攥在手里,从容地站起身,“我是接到群众举报,来核查云顶阁涉嫌非法资金往来的线索,这是我的工作证。” “工作证?”解迎宾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四个保镖立刻把门口堵死了,“买市长是不是搞错了?云顶阁是合法经营的酒店,你要查,是不是得先跟我这个老板打个招呼?还是说,你觉得在沪杭新城,你就能一手遮天了?” 花絮倩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笑了笑,对解迎宾说:“解总,多大点事啊,买市长也是秉公办事。要不这样,我让人泡壶茶,你们有话慢慢说,别伤了和气。” “没什么好说的,”解迎宾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买家峻手里的凭证上,“把东西留下,我今天就让你走,不然,你今天恐怕出不了这个门。你别忘了,你女儿还在实验中学上学,放学路上人多眼杂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多不好。” 买家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解迎宾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悄悄按下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表面上不动声色:“解总这是承认,这八千万是你跟杨树鹏的非法交易了?你以为你把东西抢回去,就能把所有证据都消了?我实话告诉你,调查组已经掌握了你挪用安置房项目资金的所有证据,你现在收手,主动投案,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解迎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笑了起来,“买家峻,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混了多少年,从一个包工头做到现在的地产大亨,背后站的是谁,你知道吗?就凭你一个刚过来半年的市长,也想扳倒我?我告诉你,下午的常委会,你的调查组就会被撤掉,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背着个‘滥用职权’的处分,滚出沪杭新城。”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就要上前抢东西,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撞开了,韦伯仁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地说:“解总,别动手!刚才纪委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有人举报我收好处费的事,常军仁在常委会上把你给市领导送礼的清单都拿出来了,督导组的人现在就在往这边赶!”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韦伯仁,眼睛里像是要冒火:“你说什么?谁把清单给常军仁的?” “不知道,”韦伯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解秘书长给我发消息,说让我们赶紧把手里的证据都销毁,督导组已经到市委了,要找我们谈话。” 趁着几人走神的功夫,买家峻几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把手里的凭证往楼下一扔——楼下的巷子里,林默带着两个便衣警察正等着,看见东西掉下来,立刻捡了起来。 解迎宾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买家峻说:“你阴我!” “不是我阴你,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买家峻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拨通了110,“解迎宾,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涉嫌挪用公款、行贿、串通黑恶势力,等着接受调查吧。” 这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云顶阁门口。解迎宾的脸色彻底灰了,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花絮倩站在角落里,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买家峻走到门口,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对面的安置房工地上,亮得刺眼。他拿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消息:“证据到手了。” 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收起手机,迎着警笛声走了出去,身后的云顶阁里,解迎宾还在气急败坏地骂着什么,他没回头。林默跑过来,把装着凭证的文件袋递给他,脸上带着笑:“市长,刚才刘组长打电话来,说账都查清楚了,解迎宾挪用的1.2亿,有八千万转给了杨树鹏的地下钱庄,剩下的四千万,都打给了几个领导的亲属账户,线索全对上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打开文件袋,看着那叠还带着保险柜金属凉意的转账凭证,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解迎宾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来,接下来的仗,只会更难打。但他看着远处工地上重新挂起来的“保质保量保民生”的红色横幅,想起那些上访群众期盼的眼神,觉得手里的凭证重得像山,也稳得像山。 雨过天晴,风里终于有了点夏天的清爽味道。 第0367章 暗访云顶探暗流 虚与委蛇藏 第0367章暗访云顶探暗流虚与委蛇藏锋芒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沪杭新城的上空,华灯初上时,整座城市才慢慢褪去白日的喧嚣,却又在霓虹亮起的瞬间,滋生出无数见不得光的暗流。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临江的黄金地段,独栋楼宇通体被鎏金灯光包裹,玻璃幕墙倒映着江面上的粼粼波光,看起来气派又体面。外人只知这里是新城顶尖的商务会所,餐饮住宿、休闲应酬一应俱全,却不知这栋光鲜的建筑底下,藏着多少权钱勾兑、利益输送的肮脏勾当,是解迎宾一伙人常年盘踞的秘密据点。 买家峻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里,车窗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目光沉沉地盯着云顶阁门口车水马龙的景象,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没穿平日里的正装,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头发也刻意打理得略显随意,褪去了官员身上的刻板与威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混在往来的人群中,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自调研途中那场“意外”车祸发生后,买家峻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清楚,对方已经从暗中使绊子、舆论施压,彻底走到了明面上的人身威胁,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项目利益纠纷,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场博弈。解迎宾、杨树鹏一伙,还有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官场势力,早已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容不得他半分退让,更容不得他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 专项调查组的工作还在紧锣密鼓地推进,资金挪用、工程质量问题的线索越来越清晰,所有矛头都直指解迎宾的天盛地产,可越是接近真相,阻碍就越多,阻力就越大。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依旧打着“维稳”的幌子,处处推诿扯皮,对调查组的协调申请置之不理;市委一秘韦伯仁表面上依旧热情周到,帮着传递文件、协调会议,可眼底深处的闪躲与敷衍,早已被买家峻看在眼里。 这个看似温和恭顺的市委一秘,从来都不是中立派,他每一次“无意”间的泄露、每一次看似无心的拖延,都在给利益集团通风报信,都在给调查组的工作设下层层障碍。 唯有组织部长常军仁,态度渐渐明朗,前几日悄悄让人送来了几份匿名举报线索,虽然没有明说,可线索指向清晰,摆明了是在暗中给调查组铺路,立场已然松动。 可即便如此,调查组手里依旧缺少最核心、最直接的证据。 所有的资金往来、权钱交易,都被掩盖得严严实实,而云顶阁,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突破口。 这些日子,通过对零散线索的梳理,买家峻基本确定,解迎宾与杨树鹏的地下势力勾结、与官场官员的利益勾兑,大多都是在云顶阁内进行的。这里看似合规经营,实则内部设有私密包厢、隐秘通道,是专门用来进行非法交易的场所,而酒店老板花絮倩,就是这个秘密网络的核心枢纽。 对于花絮倩这个女人,买家峻始终看不透。 初次接触时,她热情大方、八面玲珑,周旋于各路官员、商人之间,游刃有余,看似对谁都和气,却又对谁都保持着距离。面对调查组的问询,她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全程配合,挑不出半点差错;可偶尔,她又会在不经意间,透露一些零碎的、似是而非的情报,像是在暗示,又像是在误导。 她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清,不明确站队,不直接对抗,却又在无形中,影响着调查组的判断。 买家峻心里清楚,花絮倩绝非简单的酒店老板,她能在新城最核心的地段,经营这样一家人人追捧的顶级会所,能周旋于黑白两道、官场商界之间,安然无恙这么多年,背后必然有着不简单的势力,也必然掌握着大量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要撕开解迎宾利益集团的黑幕,就必须从云顶阁入手,必须从花絮倩身上打开缺口。 “书记,要不要我先上去打探一下?” 开车的是调查组的年轻干警小陈,为人沉稳干练,行事谨慎,是买家峻特意调来的可靠人手。此次暗访,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小陈一人,就是怕打草惊蛇。 买家峻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冷静:“不用,我亲自上去。你留在车里,随时待命,记住,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也不要暴露身份。” 他深知此次暗访凶险万分,云顶阁里龙蛇混杂,解迎宾的人、杨树鹏的手下、各路被拉拢的官员,随时都可能出现在这里。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不仅暗访会失败,还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销毁证据,甚至再次对他痛下杀手。 越是危险,越要沉住气。 王跃文常道,官场之上,最忌心浮气躁,越是急着破局,越容易落入别人布下的圈套。有时候,以退为进,虚与委蛇,反而能看清更深的暗流,找到最致命的突破口。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迈步朝着云顶阁走去。 脚步沉稳,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只是一个前来应酬的普通客商。 走进云顶阁大厅,一股浓郁的香薰气息扑面而来,装修奢华考究,水晶灯流光溢彩,往来之人皆是西装革履、衣着光鲜,侍者穿梭其间,态度恭敬得体,一派高端商务的景象。 可越是这般光鲜亮丽,越让买家峻觉得触目惊心。 他清楚,这层华丽的外衣之下,掩盖的是多少被侵占的民生资金、多少被损害的群众利益、多少被腐蚀的官场良知。 门口的侍者见他衣着得体、气质沉稳,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问好:“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找花总,我和她约好了。”买家峻语气平淡,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他没有说具体的包厢,也没有说具体的事宜,只是抬出了花絮倩,既能避免被侍者追问,也能试探花絮倩的态度。 侍者闻言,眼神微微一变,显然能直接找花总的人,都不是普通客人,当即更加恭敬:“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马上通报花总。” 侍者快步走到一旁,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低声汇报了几句,挂了电话后,连忙笑着对买家峻道:“先生,花总在顶楼包厢等您,请跟我来。” 买家峻微微颔首,跟着侍者,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一路攀升至顶楼,门一开,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两侧的包厢大门紧闭,静谧得有些诡异,与楼下的热闹截然不同,显然这里才是云顶阁真正的核心区域,是专门接待重要人物的私密场所。 侍者将他带到最尽头的一间包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花总,客人到了。” “请进。” 包厢内传来花絮倩温柔婉转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侍者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买家峻迈步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包厢门。 包厢内空间宽敞,装修极尽奢华,临江的落地窗敞开着,晚风裹挟着江面上的湿气吹入,带着一丝凉意。花絮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到买家峻进来,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今天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妆容精致,气质温婉,比起平日里商场上的干练,多了几分柔媚,眼神流转间,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暧昧模样。 “书记大驾光临,真是让云顶阁蓬荜生辉。”花絮倩笑着开口,语气亲昵,却又刻意加重了“书记”二字,摆明了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也清楚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买家峻没有丝毫意外,神色依旧平静,走到沙发对面坐下,语气淡然:“花总不必客气,我今日只是以私人身份前来,并非公务,叫我买家峻即可。” 他没有遮掩身份,也没有刻意端着官员的架子,既然来了,就没必要虚与委蛇地伪装身份,反倒不如坦诚相对,占据主动。 花絮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抬手给买家峻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轻声笑道:“书记果然是爽快人,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坦荡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7章暗访云顶探暗流虚与委蛇藏锋芒(第2/2页)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藏试探。 买家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直视着花絮倩,眼神沉稳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花总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见惯了各路人物,想必比我更清楚,坦荡一点,未必是坏事。” “哦?”花絮倩挑了挑眉,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酒液,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书记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这包厢外的人听?” “说给想听的人听。”买家峻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沪杭新城如今的局面,花总看在眼里,想必也清楚,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有些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身处悬崖边缘。” 话音落下,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晚风从窗外吹入,卷起一丝凉意,原本舒缓的氛围,瞬间被无形的张力取代,两人看似平静对视,实则早已展开了无声的交锋。 花絮倩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深邃,她盯着买家峻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认真:“书记今日来我这云顶阁,怕是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大道理吧?我这云顶阁,龙蛇混杂,可不是书记该来的地方。” “我该去何处,不该去何处,心中自有分寸。”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坚定,“我来这里,只为求一个真相,也给花总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花絮倩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个做生意的女人,在这世道上求的不过是一口饭吃,何来选择?书记手握大权,想要查什么,尽管去查,何必来我这里试探?”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官场有官场的底线,黑道有黑道的道,一旦破了规矩,越了底线,乱了道,迟早会引火烧身。”买家峻语气沉稳,字字诛心,“解迎宾、杨树鹏,他们做的是什么勾当,你比谁都清楚。你跟着他们,看似风光,实则是在钢丝上走路,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 “云顶阁是你的心血,你苦心经营多年,难道就想看着它,跟着他们一起坠入深渊?难道就想一辈子,活在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里,提心吊胆,永无宁日?” 他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刻意威逼利诱,只是以最平实的话语,点破当下的局势,戳中花絮倩最核心的顾虑。 他看得出来,花絮倩并非死心塌地跟着解迎宾一伙,她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是被利益裹挟,是被局势逼迫。她对调查组的暧昧态度,早已说明她内心的挣扎与动摇。 这,就是突破口。 花絮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顾虑、有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包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书记以为,这趟浑水,是我想抽身就能抽身的吗?我手上沾了多少东西,我自己清楚,一旦倒戈,我会死得比谁都惨。杨树鹏的心狠手辣,书记应该见识过了。” “车祸不是意外,是杨树鹏手下人做的,对吧?”买家峻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接戳中了要害。 花絮倩身子微微一震,看向买家峻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更没想到他早已查清了车祸的真相。 买家峻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继续说道:“他们能对我下手,日后也能对你下手。今日你帮他们掩盖真相,明日他们东窗事发,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这个知情人。” “你以为你是他们的自己人,可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一个用来权钱交易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如今,调查组已经掌握了大量线索,解迎宾的天盛地产、杨树鹏的地下势力,早已是强弩之末,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回头,还有机会;若是执迷不悟,等到大局已定,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王跃文写过,官场与人交锋,攻人先攻心,抓住对方的软肋与恐惧,比千言万语的劝说都更有效。 花絮倩的软肋,就是她自己的安危,就是她苦心经营的云顶阁,就是她不想沦为弃子的恐惧。 此刻,买家峻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她的痛点上,让她原本坚定的心,彻底动摇了。 她看着眼前的买家峻,这个初到新城就临危受命、顶住层层压力、即便遭遇生命威胁也绝不退缩的官员,眼神清澈,态度坚定,浑身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底气,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贪腐官员,截然不同。 或许,这个人,真的能打破沪杭新城这潭死水,真的能肃清这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 良久,花絮倩缓缓叹了口气,眼中的挣扎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释然,却依旧带着顾虑:“书记,我知道你是清官,是想为百姓做事。可解宝华、韦伯仁他们,早已和解迎宾绑在一起,上面还有人罩着,你斗不过他们的。” “世上事,从来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有希望。”买家峻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只要触犯了法律,只要损害了群众利益,无论他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无论他藏得有多深,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今日来,不是要你立刻做出抉择,只是想告诉你,云顶阁里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会面,都藏着解开黑幕的钥匙。我给你时间考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你真正该走的路。” 说完,买家峻站起身,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着包厢门外走去。 他知道,今日暗访,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需要花絮倩立刻倒戈,不需要她马上提供证据,只要在她心里种下一颗动摇的种子,让她看清局势、看清利弊,就足够了。 有些事,急不得,欲速则不达。 看着买家峻决绝离去的背影,花絮倩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握着红酒杯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从买家峻踏入云顶阁的这一刻起,沪杭新城的天,就要变了。 而她,也必须在这场狂风暴雨般的博弈中,做出自己的抉择。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坐进等候在路边的轿车里,暮色更深,江风更凉。 “书记,接下来怎么做?”小陈连忙问道。 买家峻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云顶阁,眼神深邃,语气沉稳而坚定:“回去,加大对资金流向的追查力度,密切关注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动向,另外,派人暗中保护花絮倩的安全,她现在,比我们更危险。” 一场暗访,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暗流涌动,针尖对麦芒。 他清楚,此次云顶阁之行,已然彻底惊动了利益集团,对方必然会狗急跳墙,接下来的交锋,会更加凶险,更加残酷。 可他早已无路可退,也绝不会退。 沪杭新城的群众还在等着安置房复工,被侵占的利益还等着被追回,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恶势力与贪腐官员,还等着被绳之以法。 他临危受命,肩负着组织的信任、群众的期盼,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时刻面临生死威胁,他也必须迎难而上,以一身正气,刺破这重重黑暗,守住为官的初心,守住法律的底线。 轿车缓缓驶入夜色,远离了霓虹璀璨的云顶阁,可买家峻的心中,却愈发清明。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场,才刚刚进入白热化,他必须沉住气,藏起锋芒,静待时机,方能一击制胜,彻底撕开这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黑幕。 官场之道,从来都是步步惊心,可正道直行,虽千万人吾往矣,纵有千难万险,亦要坚守本心,不负人民,不负使命。 (本章完) 第0368章 舆论造势欲压正气 线索再触 第0368章舆论造势欲压正气线索再触深礁 天刚蒙蒙亮,沪杭新城的街道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市井间的烟火气刚冒出头,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舆论战,已然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打响。 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吹过新城管委会的办公楼,买家峻早早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摞着厚厚的调研文件与调查组初步汇总的资金线索,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脸上不见丝毫倦意,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沉郁。 昨夜从云顶阁暗访归来,花絮倩动摇却未明说的态度,始终萦绕在买家峻心头。他清楚,那个女人在利益集团与正义底线之间徘徊,既怕引火烧身,又不甘沦为弃子,想要让她彻底倒戈,还需时机,更需实打实的筹码。 而解迎宾、杨树鹏一伙,在制造车祸未遂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酝酿更大的阴谋,试图将他彻底逼出沪杭新城。 官场之上,最凶险的从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背地里的阴私算计、舆论裹挟,杀人不见血,害人不留痕。 王跃文常说,官场如棋局,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对手落子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看似无关紧要的动静,背后都藏着置人于死地的局。 买家峻刚端起桌上的热茶,办公室的门就被急促地推开,专项调查组副组长老周神色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本地报纸,脸色凝重,语气急切:“书记,不好了,您看看,这些媒体全都在乱说话,恶意抹黑咱们的调查工作!” 买家峻眉头微蹙,放下茶杯,接过老周递来的报纸,目光快速扫过版面。 只见几份沪杭本地主流报刊,头版头条全都刊登着针对新城安置房项目调查的评论文章,标题极尽煽动性,字里行间满是偏颇与指责。 《新城项目停滞追责,盲目调查阻碍发展》《不顾民生大局,过度核查引发民心不稳》《严查背后存私心,沪杭发展何去何从》…… 文章刻意歪曲事实,避重就轻,只字不提安置房工程质量不达标、开发商挪用专项资金、群众上访投诉无门的核心问题,反倒将矛头直指买家峻,指责他刚上任就大刀阔斧搞调查,是为了个人政绩,是不顾新城整体发展大局,是刻意刁难本土企业,导致项目彻底停滞,群众迟迟无法回迁,引发社会不稳定。 更有甚者,文章暗中暗示买家峻的调查工作存在私心,刻意针对企业,扰乱新城营商环境,让原本有意向的投资商望而却步,损害整个沪杭新城的发展前景。 “太过分了!这些媒体完全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明明是解迎宾的天盛地产偷工减料、挪用资金,咱们是为了群众利益、为了新城发展才启动调查,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老周气得脸色发白,语气满是愤慨。 这些文章看似是媒体客观评论,实则是有人刻意授意,花钱买通版面,蓄意制造负面舆论,想要借公众的压力,逼迫买家峻停止调查,甚至主动引退。 不用想也知道,幕后推手,正是解迎宾与他背后的官场势力。 车祸没能除掉买家峻,正面施压又被买家峻顶了回去,他们便换了套路,打起了舆论战,试图用民意裹挟,用舆论定罪,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买家峻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买家峻逐字逐句看完文章,脸色愈发沉静,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唯有深不见底的冷峻。 他将报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急什么,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见不得光的手段罢了。” 买家峻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底气,“他们越是这样造势,越是说明我们的调查触碰到了他们的痛处,戳中了他们的软肋,让他们慌了,怕了,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混淆视听,扭转局面。” 官场行走,最怕的就是被外界情绪裹挟,被舆论带偏节奏,越是局势混乱,越是要保持清醒,稳住阵脚,方能看清对手的套路,找到破局之法。 老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却依旧忧心忡忡:“书记,话虽如此,可这些文章流传甚广,老百姓不明真相,很容易被误导,到时候咱们的工作就更难开展了。而且,上级部门看到这些舆论,很可能会对我们产生误解,给我们施加更大的压力。” 这一点,买家峻自然清楚。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为民请命,凝聚人心;被坏人利用,就能颠倒黑白,祸乱人心。 如今解迎宾联合解宝华等人,操控本地媒体,大肆散布负面言论,一方面误导群众,让群众对调查组产生不满;另一方面,向上传递虚假信息,给上级部门施压,试图借上级之手,叫停他的调查工作。 一箭双雕,阴险至极。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真相永远是真相,不会被几句谎言、几篇歪曲事实的文章掩盖。”买家峻语气坚定,眼神锐利,“他们能操控媒体造势,我们就能公开真相,以正视听。群众想要的是安置房能顺利复工,是能住上安全放心的房子,只要我们把事实摆出来,把调查进展公之于众,群众自然会分清是非,站在正义这边。” 他当即做出部署,声音沉稳有力:“第一,立刻整理调查组目前掌握的证据,包括安置房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资金挪用初步凭证、群众上访投诉记录,全部整理成册,做到清晰明了,有据可查;第二,联系市里靠谱的主流媒体,还有本地口碑好的自媒体,主动公开调查进展,把事实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群众,不遮掩、不美化,让大家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查,查的是什么,为了谁而查;第三,安排专人监控舆论动向,及时回应不实言论,对恶意造谣、刻意抹黑的媒体,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老周闻言,心中的焦虑顿时散去大半,连连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有书记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看着老周快步离去的背影,买家峻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场舆论战,只是开始。 解宝华作为市委秘书长,在官场深耕多年,深谙官场规则与舆论操控手段,绝不会只靠几篇文章就草草收场。舆论造势,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步棋,后续必然还有更阴险的招数,等着他入局。 果不其然,老周刚离开,办公室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市委一秘韦伯仁。 买家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我是买家峻。” “书记,早上好,没打扰您工作吧?”韦伯仁的声音依旧热情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可话语里的试探与施压,却藏得明明白白,“解秘书长刚刚让我通知您,上午十点召开市委临时会议,专门讨论新城项目调查引发的舆论问题,让您务必准时参加,会上要详细汇报调查工作。” 说到这里,韦伯仁顿了顿,故作关切地补充道:“书记,您可得做好准备,这次舆论影响太大,市里几位领导都很重视,解秘书长的意思是,为了新城稳定,是不是先暂停调查,缓和一下舆论,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这番话,看似是好心提醒,实则是在传达解宝华的指令,提前给买家峻施压,逼他在会议上妥协,主动暂停调查。 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淡然:“我知道了,十点的会议,我会准时参加。至于调查工作,事关群众切身利益,事关新城廉政底线,绝不会轻易暂停。”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韦伯仁的话头,态度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韦伯仁没想到买家峻态度如此强硬,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书记说得是,说得是,我就是随口提醒一下,那我先不打扰您,会议上见。” 挂了电话,买家峻将手机重重放在桌上,眼神愈发冰冷。 解宝华、韦伯仁,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 一边操控舆论抹黑,一边以市委名义施压,双管齐下,想要逼他低头。 可惜,他们看错了人。 他买家峻既然敢接下沪杭新城这副烂摊子,敢触碰这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就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风浪的准备,绝不会因为几句舆论抹黑、几句官场施压,就放弃原则,妥协退让。 为官者,头顶国徽,肩扛责任,心里装着百姓,纵使前路千难万险,纵使对手权倾朝野,也要坚守底线,正道直行。 王跃文笔下写尽官场百态,最戳人心的,从来都是身处浊世,依旧坚守初心、不随波逐流的那份坚守。 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整理好的调查资料,迈步走出办公室,朝着市委会议室走去。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倒眼神坚定,步履沉稳。 上午十点,市委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参会的市委领导悉数到场,解宝华坐在主位一侧,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看向走进会议室的买家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施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8章舆论造势欲压正气线索再触深礁(第2/2页) 其他参会人员,有的神色漠然,有的暗自观望,有的则带着几分同情,整个会议室,暗流涌动,人心各异。 买家峻从容入座,将资料放在桌上,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会议开始,解宝华率先开口,语气沉重,直接将矛头对准买家峻:“今天召集大家开临时会议,目的很明确,就是讨论近期新城安置房项目调查引发的负面舆论。如今全市上下,议论纷纷,群众不满,投资商观望,严重影响了沪杭新城的发展大局与社会稳定,对此,买家峻同志,你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开篇就定性,直接将所有责任,推到了买家峻身上。 不等买家峻开口,解宝华继续发难,语气严厉:“我早就提醒过你,做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以维稳为先,可你一意孤行,盲目扩大调查,如今闹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你难辞其咎!我建议,立刻暂停新城项目的一切调查工作,全面安抚舆论,挽回影响,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几位与解宝华交好的官员,纷纷附和,表态支持暂停调查,指责买家峻做事鲁莽,不顾大局。 “解秘书长说得对,现在舆论压力太大,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调查可以往后放一放。” “是啊,不能因为一个项目的调查,毁了整个新城的发展前景,影响了全市的稳定。” “买家峻同志刚到任,对本地情况不熟悉,做事太急了,确实应该放缓节奏。” 一句句话语,看似站在发展大局的角度,实则全是在为利益集团说话,全是在逼迫买家峻妥协。 韦伯仁坐在一旁,低头记录,一言不发,却用眼神暗中附和着解宝华,立场不言而喻。 买家峻静静听着众人的指责与附和,神色始终平静,没有急于辩解,直到众人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坚定而锐利。 “各位领导,刚才大家说的话,我都听了。但我想问一句,顾全大局,维稳为先,这个大局,到底是谁的大局?这个稳定,到底是为了谁的稳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直击人心,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们口中的大局,应该是群众的利益,是新城的长远发展,是官场的廉政底线,而不是少数人的利益集团,不是偷工减料、挪用资金的不法商人的利益!我们追求的稳定,应该是让群众住上放心房、过上安稳日子的稳定,而不是掩盖问题、纵容贪腐、牺牲群众利益的虚假稳定!” “安置房项目停工,不是因为我们启动调查,而是因为天盛地产解迎宾,工程质量不达标,专项资金被挪用,群众上访无门,这才是问题的根源!媒体恶意歪曲事实,制造负面舆论,背后是谁在操控,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我买家峻上任以来,所做的一切,没有半分私心,不为政绩,不为私利,只为给沪杭新城的百姓,讨一个公道,为新城发展,扫清障碍!调查工作,事关群众切身利益,事关法律尊严,我绝不会暂停,更不会妥协!”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震撼,纷纷愣住了。 解宝华脸色铁青,没想到买家峻竟敢在市委会议上,如此直言不讳,当众撕破脸面,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组织部长常军仁,缓缓站起身,眼神坚定,开口表态:“我支持买家峻同志的工作!”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僵局。 常军仁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近期我收到大量群众举报,全是反映天盛地产安置房问题的,买家峻同志启动调查,完全是顺应民心,合乎规矩。舆论被他人掌控,颠倒黑白,我们不能被舆论裹挟,更不能纵容不法分子、贪腐分子逍遥法外!我认为,不仅不能暂停调查,反而要加大调查力度,深挖背后问题,给群众一个交代,给市委一个交代!” 常军仁的公开表态,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众人这才意识到,常军仁的立场,已经彻底明朗,不再观望,不再回避,正式站在了买家峻这边,与解宝华一伙针锋相对。 解宝华看着公然表态的常军仁,脸色愈发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又无可奈何。 常军仁是组织部长,在市委班子里分量极重,他的公开支持,瞬间扭转了会议上的局势,让原本一边倒的施压,变成了激烈的对峙。 买家峻看向常军仁,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已然达成默契。 这场市委会议上的正面交锋,双方各执一词,针锋相对,最终不欢而散,解宝华逼迫暂停调查的企图,彻底落空。 走出市委会议室,阳光刺眼,买家峻与常军仁并肩走在走廊上。 “谢谢你,常部长。”买家峻真诚开口。 常军仁摆了摆手,语气沉稳:“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这些年,解宝华一伙在沪杭只手遮天,利益勾结,祸害百姓,早就该有人站出来整治了。你放心,后续调查,我会全力支持你,该提供的干部线索、档案资料,我会第一时间送到你手上。”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提醒:“不过,经过今天这场会议,解宝华、解迎宾一伙,必然会狗急跳墙,后续手段会更加凶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调查组成员。”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眼神坚定,“他们越是疯狂,越是离覆灭不远。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一定会把这背后的黑幕,彻底挖出来。” 与常军仁告别后,买家峻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直接驱车,朝着安置房项目工地赶去。 会议上的交锋,只是权场博弈的一角,想要彻底破局,终究还是要靠实打实的证据。 他要亲自去项目工地,再次深入调研,寻找更多被掩盖的线索,深挖资金流向与利益勾结的证据,用铁证,击碎所有谎言与抹黑。 车子缓缓驶入安置房工地,眼前依旧是一片停滞的景象,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工地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看着这片烂尾工程,想到无数群众迟迟无法回迁、居无定所的模样,买家峻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他带着调查组工作人员,深入工地各个角落,仔细核查工程细节,对照检测报告,逐一排查问题。 就在核查过程中,一位在工地看守多年的老工人,看到买家峻一心为民、认真核查的模样,犹豫再三,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带到工地角落,低声说出了一个隐藏已久的秘密。 “领导,我……我知道一些事,关于工地资金,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老工人神色紧张,左右张望,压低声音,“之前我无意中看到,解总的人,经常和一些陌生男子在工地附近秘密见面,还有大笔的资金,通过工地周转,流向了不明渠道,那些人看着凶神恶煞的,不像是正经生意人……” “还有,云顶阁酒店,那个地方,不光是吃饭应酬,工地的很多账目、交接,都是在那里完成的,解总每次去云顶阁,都会见很多当官的……” 这番话,让买家峻眼前一亮。 陌生男子、不明资金流向、云顶阁秘密交易,所有线索,再次串联起来,直指解迎宾与地下势力首领杨树鹏的勾结,也再次印证了云顶阁,就是整个利益集团的核心交易据点。 老工人提供的线索,远比之前掌握的信息更加直接,更加关键,让调查组的调查方向,更加清晰,也再次触碰到了利益集团最深处的暗礁。 “老乡,谢谢你,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会让那些不法分子逍遥法外,一定会让大家早日住上新房!” 买家峻紧紧握住老工人的手,语气真诚,满是感激。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支持,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有了群众的信任与支持,有了常军仁这样正义官员的协助,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对手阴险狡诈,他也无所畏惧。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荒凉的工地上,也洒在买家峻坚定的身影上。 他站在工地中央,望着眼前的烂尾楼,眼神坚定,目光如炬。 舆论抹黑、官场施压、暗中威胁,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挡不住他追查真相、为民请命的决心。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他坚信,邪不压正,只要坚守初心,坚守底线,依靠群众,手握证据,终究能拨开迷雾,刺破黑暗,将所有贪腐分子、黑恶势力,一网打尽,还沪杭新城一片朗朗青天,还群众一个安稳公道。 为官者,身在官场,心在百姓,纵有千难万险,亦要正道直行,不负人民,不负使命,这便是永不褪色的为官初心。 (本章完) 第0369章暗访云顶阁,下午四点的阳光 第0369章暗访云顶阁,下午四点的阳光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擦过沪杭新城cbd的玻璃幕墙,落在买家峻的车窗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驾驶座的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低声问:“市长,真要去云顶阁?我听局里的同志说,那地方……水太深,连咱们便衣进去都被盯着。” 买家峻捏了捏眉心,指节上还留着上午专项调查组会议上,铅笔芯被他捏断的黑印。调查组上周递上来的安置房项目资金流水,明晃晃缺了三千七百万的缺口,每一笔流向最后都绕进了两家空壳公司,法人一个是解迎宾的远房外甥,另一个登记地址,就在云顶阁的十八层。 “没事,就去吃顿饭。”买家峻把鼻梁上的平光镜扶了扶,一身休闲夹克配牛仔裤,看着倒像个来考察项目的外地商人,“别开公车,绕两圈再过去。” 老陈没再多说,方向盘一打,拐进了旁边的支路。 云顶阁坐落在新城核心区的江边,三十三层的建筑通体是墨蓝色玻璃,门口铺着红丝绒地毯,迎宾的门童腰弯得能看见后颈的领标,看见老陈那辆不起眼的大众开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买家峻下车递了张提前准备好的商务名片,说要订个二楼的散座谈事,对方才不情不愿地引着他往里走。 一进大堂,中央空调的冷气混着沉木香扑面而来,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坠子晃得人眼晕,角落的卡座里坐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看见有人进来,眼神齐刷刷扫过来,在买家峻身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先生,二楼散座在这边,最低消费八百八。”领路的服务员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慢,“需要给您安排客户经理吗?” “不用,我约了人,先坐会儿等他。”买家峻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大堂前台的方向,也能瞧见电梯口的动静。他点了杯最便宜的菊花茶,拿过桌上的餐单慢慢翻,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过电梯口。 下午这个点不是饭点,大堂里人不多,每隔十几分钟就有电梯下来,出来的人要么是戴着金表的老板,要么是穿着制式衬衫、夹着公文包的干部,个个步履匆匆,出来了也不多话,低头就往门外走。 第三趟电梯下来的时候,买家峻捏着餐单的手指紧了紧。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他认得,是市住建局的副局长刘凯,上周调查组找他问过安置房项目的事,当时他一口咬定所有流程都合规,资金缺口是因为原材料涨价,这会儿他正跟在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身后,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那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塞了个信封进他公文包,刘凯左右扫了一眼,赶紧把信封按了进去,转身就走。 花衬衫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买家峻认出了那张脸——是杨树鹏的小舅子,张猛,之前调查组摸线索的时候见过他的照片,是杨树鹏地下组织里管资金的核心人物。 买家峻刚想拿出手机拍张照,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哟,这不是买市长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甜丝丝的香水味混着红酒的香气飘过来,买家峻回头,就看见花絮倩站在身后,酒红色的吊带长裙衬得皮肤雪白,手里端着杯香槟,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买家峻。 买家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声色,把手机顺手揣回兜里,笑了笑:“花老板好,正好在附近办事,过来喝杯茶,等个朋友。” “哦?什么朋友这么大面子,值得您买市长亲自等?”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来,示意服务员再拿个杯子,“我还以为您现在天天盯着安置房的事,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呢。” 这话里有话。 买家峻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不动声色:“民生的事当然要紧,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哪来的力气干活。花老板这酒店生意不错,刚进来就看见不少熟面孔。” 花絮倩抿了口香槟,笑出两个梨涡:“做的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买卖,来的都是客,哪管熟不熟。不过买市长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您安排个最好的包厢,二楼人多眼杂的,别冲撞了您。”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随便坐坐。”买家峻往电梯口扫了一眼,张猛已经不见了,“花老板平时都在店里盯着?” “不然呢?小本生意,一不小心就容易出乱子。”花絮倩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突然压低了点,“买市长,我要是你,今天就不会来这儿。最近新城不太平,路上车多,容易出事故,这店里人也杂,万一不小心碰着点什么,多不好。” 这是提醒,还是警告?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生得极亮,却像蒙着一层雾,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上周他收到那封匿名威胁信,信封上的邮票,就是云顶阁专属的纪念邮票,当时他就怀疑过花絮倩,可刚才她这话,又像是在暗示他赶紧走。 “多谢花老板关心。”买家峻笑了笑,“我这个人,别的不怕,就怕该办的事没办好,对不起新城的老百姓。对了,我听说十八层有几个办公室,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我有个朋友想租个办公楼,看着这儿位置不错。”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手指摩挲着香槟杯的杯沿:“十八层啊,都是些长期租了的客户,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只管收租金,别的不多问。买市长要是朋友想租,我可以帮你问问别的楼层,十八层确实没空位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电梯口又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看见买家峻坐在这儿,脚步猛地顿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9章暗访云顶阁,下午四点的阳光(第2/2页) 是韦伯仁。 他怎么会在这儿? 买家峻心里一沉。韦伯仁是市委一秘,按理说这个点应该在市委上班,就算出来办事,也不该到云顶阁来。 韦伯仁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把公文包往身后藏了藏,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常态,走过来笑着打招呼:“买市长,您也在这儿吃饭?” “嗯,过来等个朋友。”买家峻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看着面生,穿得普通,眼神却很贼,看见买家峻看他,赶紧低下头,“韦秘书这是?” “哦,我有个亲戚过来办事,我送他下来。”韦伯仁笑得有点不自然,“那什么,买市长您坐着,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市委还有事。” 他说完就快步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那个跟着他的男人也赶紧跟了上去,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花絮倩看着韦伯仁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这位韦秘书,最近可常来我们这儿,每次来都上十八层,待个十几分钟就走,说是找朋友,我看哪,他那个朋友,跟解总关系可不一般。” 解总,就是解迎宾。 买家峻看着她:“花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韦秘书是市委的人,跟解总扯上关系,可不是小事。” “我哪敢乱说啊,我就是个开酒店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清楚。”花絮倩端起香槟喝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不过买市长,我劝你一句,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太较真了,对谁都没好处。解总在新城扎根这么多年,关系网密着呢,你动他,就等于动了一整片人的蛋糕,他们能放过你?上次你在路上遇到的那点‘小意外’,真以为是巧合?” 买家峻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上次调研途中的车祸,对外说是司机疲劳驾驶,实际上调查组查出来,那辆车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这件事只有调查组核心的三个人知道,花絮倩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那件事?”买家峻的语气冷了下来。 花絮倩抬眼看向他,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的事多了。我还知道,解迎宾已经把三千万转到了海外账户,打算下个月就出国,杨树鹏最近也在处理手里的夜总会和赌场,准备跑路。你那点调查进度,他们比你还清楚,你身边有人给他们递消息呢。” “谁?”买家峻往前倾了倾身。 “我不能说。”花絮倩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1806房间,今天晚上八点,解迎宾、杨树鹏还有几个领导,要在那儿开会,商量怎么把你调走。你要是敢去,就自己去看,我只能帮你到这儿。” 买家峻看着那张金色的房卡,上面印着云顶阁的logo,边缘还带着点体温,显然是她刚拿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花絮倩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笑容:“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他们要是跑了,我这酒店也就开不下去了,我总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对了,我劝你现在就走,再晚点儿,张猛该反应过来了,刚才你一进来,他就认出来你了,现在说不定正叫人过来呢。”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红色的长裙裙摆扫过地面,没回头。 买家峻捏着那张房卡,指尖有点发凉。他不知道花絮倩这话是真是假,不知道这是不是解迎宾设的圈套,可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只要能拿到解迎宾和杨树鹏勾结的实据,别说圈套,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 他抬头往电梯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刚才那个张猛,带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正往这边走,眼神四处扫着,明显是在找他。 “老陈,走。”买家峻把房卡揣进兜里,站起身快步往侧门走,老陈已经在门口把车发动了,看见他出来,赶紧开了车门。 车开出去几百米,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见张猛站在云顶阁门口,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到市政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买家峻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没有落款,拆开一看,是韦伯仁这半个月的行程记录,还有他跟解迎宾见面的三张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都标着。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小心身边人。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把那张纸条反复看了三遍,又掏出兜里那张云顶阁的房卡,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沪杭新城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透过玻璃窗照在房卡上,泛着冷金色的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调查组组长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通知所有人,晚上七点半,在局里开紧急会议,准备好执法记录仪,八点,跟我去个地方。”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远处云顶阁那栋墨蓝色的建筑,亮着灯的十八层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正等着他闯进去。 桌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滑向七点。 这一仗,他必须赢。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在安置房门口拉着横幅上访的老百姓,为了那些被克扣了工资的农民工,为了沪杭新城千千万万等着好日子的普通人。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后退。 买家峻站起身,把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第0370章 茶凉话冷,暗箭藏锋 第0370章茶凉话冷,暗箭藏锋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擦过沪杭新城cbd的玻璃幕墙,落在买家峻的车窗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驾驶座的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低声问:“市长,真要去云顶阁?我听局里的同志说,那地方……水太深,连咱们便衣进去都被盯着。” 买家峻捏了捏眉心,指节上还留着上午专项调查组会议上,铅笔芯被他捏断的黑印。调查组上周递上来的安置房项目资金流水,明晃晃缺了三千七百万的缺口,每一笔流向最后都绕进了两家空壳公司,法人一个是解迎宾的远房外甥,另一个登记地址,就在云顶阁的十八层。 这段时间的拉锯战已经耗了他大半精力:调查组的报告打上去三次,次次被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以“证据不足、影响稳定”的名义打回来;媒体上突然铺天盖地都是“新市长上任百日,核心项目全部停摆”的通稿,连省厅的老领导都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步子迈得太急”;上周深夜回家,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老母亲隔着门吓得手抖,他蹲在门口擦了半个钟头油漆,只跟老人说是楼下小孩恶作剧。 这些事他谁都没说,连老陈都只知道他最近觉睡得越来越少,烟抽得越来越凶。 “没事,就去吃顿饭。”买家峻把鼻梁上的平光镜扶了扶,一身休闲夹克配牛仔裤,看着倒像个来考察项目的外地商人,“别开公车,绕两圈再过去。” 老陈没再多说,方向盘一打,拐进了旁边的支路。他跟着买家峻快十年了,知道这位领导看着温厚,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上次调研路上刹车失灵,车撞在护栏上,买家峻头磕破了流了一脸血,第一反应是摸怀里的调查资料有没有湿,第二天包着纱布还去安置房工地跟农民工座谈,谁劝都没用。 云顶阁坐落在新城核心区的江边,三十三层的建筑通体是墨蓝色玻璃,门口铺着红丝绒地毯,迎宾的门童腰弯得能看见后颈的领标,看见老陈那辆不起眼的大众开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买家峻下车递了张提前准备好的商务名片,说要订个二楼的散座谈事,对方才不情不愿地引着他往里走。 一进大堂,中央空调的冷气混着沉木香扑面而来,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坠子晃得人眼晕,角落的卡座里坐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看见有人进来,眼神齐刷刷扫过来,在买家峻身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买家峻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望风的”。之前调查组的同志来暗访,刚进大门不到十分钟,十八层的人就全走空了,连监控录像都被删得一干二净。这地方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解迎宾的私人会馆,从上到下的人早就被喂熟了。 “先生,二楼散座在这边,最低消费八百八。”领路的服务员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慢,“需要给您安排客户经理吗?” “不用,我约了人,先坐会儿等他。”买家峻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大堂前台的方向,也能瞧见电梯口的动静。他点了杯最便宜的菊花茶,拿过桌上的餐单慢慢翻,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过电梯口。 下午这个点不是饭点,大堂里人不多,每隔十几分钟就有电梯下来,出来的人要么是戴着金表的老板,要么是穿着制式衬衫、夹着公文包的干部,个个步履匆匆,出来了也不多话,低头就往门外走。买家峻认出了好几个熟面孔:有国土局的一个科长,上周刚因为安置房土地出让的事被调查组约谈过;还有住建局的财务处长,上个月还跟他拍着胸脯说项目资金“一分钱都没乱花”。 第三趟电梯下来的时候,买家峻捏着餐单的手指紧了紧。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他认得,是市住建局的副局长刘凯,上周调查组找他问过安置房项目的事,当时他一口咬定所有流程都合规,资金缺口是因为原材料涨价,脸涨得通红差点拍了桌子,说调查组“故意挑刺”。这会儿他正跟在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身后,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那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塞了个信封进他公文包,刘凯左右扫了一眼,赶紧把信封按了进去,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花衬衫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买家峻认出了那张脸——是杨树鹏的小舅子,张猛,之前调查组摸线索的时候见过他的照片,是杨树鹏地下组织里管资金的核心人物,手上沾着不少高利贷逼债的烂事。 买家峻刚想拿出手机拍张照,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哟,这不是买市长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甜丝丝的香水味混着红酒的香气飘过来,买家峻回头,就看见花絮倩站在身后,酒红色的吊带长裙衬得皮肤雪白,手里端着杯香槟,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买家峻,手都放在后腰上,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买家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声色,把手机顺手揣回兜里,笑了笑:“花老板好,正好在附近办事,过来喝杯茶,等个朋友。” 他跟花絮倩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他刚到任的招商晚宴,花絮倩作为本地知名企业家出席,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以后买市长多多关照”,指尖故意蹭了蹭他的手背,他当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连酒都没喝。第二次是信访接待日,有群众举报云顶阁夜间扰民,他过来核实情况,花絮倩拉着他参观了整个酒店,却故意把十八层的通道锁了,说“正在装修”。第三次是上周他收到匿名威胁信,信封上贴的云顶阁专属纪念邮票,他让人去问,花絮倩说“这种邮票我们前台随便拿,谁都能拿”,撇得一干二净。 这个女人就像她身上的香水味,闻着甜,仔细品却带着刺,摸不透到底是什么来路。 “哦?什么朋友这么大面子,值得您买市长亲自等?”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来,示意服务员再拿个杯子,“我还以为您现在天天盯着安置房的事,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呢。” 这话里有话。 买家峻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不动声色:“民生的事当然要紧,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哪来的力气干活。花老板这酒店生意不错,刚进来就看见不少熟面孔。” 他故意把“熟面孔”三个字咬得重了点,就看见花絮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做的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买卖,来的都是客,哪管熟不熟。不过买市长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您安排个最好的包厢,二楼人多眼杂的,别冲撞了您。”花絮倩抿了口香槟,笑出两个梨涡,看起来天真又无害,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毕竟您身份金贵,上次在路上出了点小意外,要是在我这儿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买家峻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顿。 上次调研途中的车祸,对外说是司机疲劳驾驶,实际上调查组查出来,那辆车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这件事只有调查组核心的三个人知道,花絮倩怎么会知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随便坐坐。”买家峻往电梯口扫了一眼,张猛已经不见了,“花老板平时都在店里盯着?” “不然呢?小本生意,一不小心就容易出乱子。”花絮倩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突然压低了点,“买市长,我要是你,今天就不会来这儿。最近新城不太平,路上车多,容易出事故,这店里人也杂,万一不小心碰着点什么,多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0章茶凉话冷,暗箭藏锋(第2/2页) 这是提醒,还是警告?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生得极亮,却像蒙着一层雾,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上周他收到那封匿名威胁信,信封上的邮票,就是云顶阁专属的纪念邮票,当时他就怀疑过花絮倩,可刚才她这话,又像是在暗示他赶紧走。 “多谢花老板关心。”买家峻笑了笑,“我这个人,别的不怕,就怕该办的事没办好,对不起新城的老百姓。对了,我听说十八层有几个办公室,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我有个朋友想租个办公楼,看着这儿位置不错。” 他故意试探,就看见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十八层啊,都是些长期租了的客户,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只管收租金,别的不多问。买市长要是朋友想租,我可以帮你问问别的楼层,十八层确实没空位了。”花絮倩的手指摩挲着香槟杯的杯沿,眼神飘向电梯口,“不过我劝您别打听十八层的事,不该问的别问,省得惹麻烦。”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电梯口又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看见买家峻坐在这儿,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韦伯仁。 他怎么会在这儿? 买家峻心里一沉。韦伯仁是市委一秘,是市委书记的贴身秘书,按理说这个点应该在市委上班,就算出来办事,也不该到云顶阁来。之前他几次怀疑调查组的消息泄露,源头都指向市委办公室,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韦伯仁居然会跟解迎宾的人搅在一起。 韦伯仁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把公文包往身后藏了藏,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常态,走过来笑着打招呼:“买市长,您也在这儿吃饭?” “嗯,过来等个朋友。”买家峻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看着面生,穿得普通,眼神却很贼,看见买家峻看他,赶紧低下头,“韦秘书这是?” “哦,我有个亲戚过来办事,我送他下来。”韦伯仁笑得有点不自然,眼神飘了飘,没敢跟买家峻对视,“那什么,买市长您坐着,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市委还有事。” 他说完就快步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那个跟着他的男人也赶紧跟了上去,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花絮倩看着韦伯仁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这位韦秘书,最近可常来我们这儿,每次来都上十八层,待个十几分钟就走,说是找朋友,我看哪,他那个朋友,跟解总关系可不一般。” 解总,就是解迎宾。 买家峻看着她:“花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韦秘书是市委的人,跟解总扯上关系,可不是小事。” “我哪敢乱说啊,我就是个开酒店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清楚。”花絮倩端起香槟喝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冷了下来,“不过买市长,我劝你一句,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太较真了,对谁都没好处。解总在新城扎根这么多年,关系网密着呢,你动他,就等于动了一整片人的蛋糕,他们能放过你?上次你在路上遇到的那点‘小意外’,真以为是巧合?” 买家峻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那件事?” “我知道的事多了。”花絮倩抬眼看向他,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恨,又像是怕,“我还知道,解迎宾已经把三千万转到了海外账户,打算下个月就出国,杨树鹏最近也在处理手里的夜总会和赌场,准备跑路。你那点调查进度,他们比你还清楚,你身边有人给他们递消息呢。” “谁?”买家峻往前倾了倾身,心跳快了几分。这段时间调查组的行动屡次扑空,他早就怀疑内部有内鬼,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跟着自己一起从基层上来的老同事,会出卖他。 “我不能说。”花絮倩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房卡是金色的,上面印着云顶阁的logo,边缘还带着点体温,显然是她刚拿出来的,“1806房间,今天晚上八点,解迎宾、杨树鹏还有几个领导,要在那儿开会,商量怎么把你调走。你要是敢去,就自己去看,我只能帮你到这儿。” 买家峻看着那张房卡,指尖有点发凉。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盯着花絮倩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破绽。这太巧了,他刚摸到云顶阁的线索,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谁知道这是不是解迎宾设的圈套,等着他往里钻。 花絮倩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笑容,只是那笑里带着点苦味:“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他们要是跑了,我这酒店也就开不下去了,我总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对了,我劝你现在就走,再晚点儿,张猛该反应过来了,刚才你一进来,他就认出来你了,现在说不定正叫人过来呢。”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红色的长裙裙摆扫过地面,没回头。 买家峻捏着那张房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知道花絮倩这话是真是假,不知道这是不是解迎宾设的圈套,可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自从上任以来,他见过太多安置房的老百姓拉着横幅在市委门口上访,见过太多农民工蹲在工地门口啃冷馒头,等着被拖欠了一年的工资,见过太多被解迎宾一伙人逼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只要能拿到解迎宾和杨树鹏勾结的实据,别说圈套,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 他抬头往电梯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刚才那个张猛,带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正往这边走,眼神四处扫着,明显是在找他。 “老陈,走。”买家峻把房卡揣进兜里,站起身快步往侧门走,老陈已经在门口把车发动了,看见他出来,赶紧开了车门。 车开出去几百米,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见张猛站在云顶阁门口,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到市政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买家峻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没有落款,拆开一看,是韦伯仁这半个月的行程记录,还有他跟解迎宾见面的三张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都标着。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他一眼就认出来是组织部长常军仁的字:小心身边人。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把那张纸条反复看了三遍,又掏出兜里那张云顶阁的房卡,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沪杭新城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透过玻璃窗照在房卡上,泛着冷金色的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调查组组长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通知所有人,晚上七点半,在局里开紧急会议,准备好执法记录仪,八点,跟我去个地方。”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远处云顶阁那栋墨蓝色的建筑,亮着灯的十八层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正等着他闯进去。 桌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滑向七点。 这一仗,他必须赢。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在安置房门口拉着横幅上访的老百姓,为了那些被克扣了工资的农民工,为了沪杭新城千千万万等着好日子的普通人。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后退。 买家峻站起身,把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第0371章旧账翻出调查组遇阻 解氏施迷 第0371章旧账翻出调查组遇阻解氏施迷局 六月的沪杭新城已经浸在梅雨季的潮闷里,午后的雨丝斜斜打在市政府办公楼的玻璃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水痕。买家峻坐在会议室主位,指尖在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表上敲了敲,声音沉得像窗外压得极低的云:“既然账目对不上,那就从三年前的安置房项目立项开始查,所有合同、招投标文件、拨款凭证,一个都不能漏。” 专项调查组是三天前正式成立的,五个成员分别从审计、住建、财政三个部门抽调,都是常军仁亲自挑的人,履历干净,没有和本地企业扯不清的关系。只是此刻坐在会议桌旁的几个人脸色都算不上好看,审计局的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率先开口:“买书记,不是我们推活,住建局那边说三年前的项目档案上周刚搬去了城郊的档案库,调档需要走三个审批流程,最快也要等一周。而且安置项目的原财务负责人上个月刚办了病退,现在人在海南休养,联系不上。” “病退?”买家峻抬眼,目光扫过桌上的人员名单,“我上周看住建系统的干部考勤表,这个人还在上班,怎么突然就病退了?” “说是突发心梗,家属提交的病历和申请,程序上没毛病。”坐在末位的韦伯仁接了话,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语气透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我今早问过解秘书长,他说档案库的门禁系统上周升级,现在只有分管档案的副局长有审批权,那副局长前几天摔了腿,在家休养呢,估计也得等个三五天。” 这话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静了几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明摆着要给调查组下绊子。老周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买书记,解总那边今早也放话了,说安置房项目是当年的明星工程,现在我们翻旧账,影响了他们接下来的商业项目贷款,他已经找了媒体,要报道咱们‘无端打压民营企业,影响新城发展’。” 买家峻没说话,拿起手机翻了翻本地的几个公众号,果然头条已经挂了出来,标题耸人听闻:“新城招商环境遇冷,老牌企业遭无端调查”,下面配了几张安置项目工地停工的照片,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说新书记上任三把火,光盯着本土企业薅,完全不管老百姓的就业问题。 “舆论那边我来处理。”买家峻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档案的事,不用等审批,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档案库,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腿断了,连个审批字都签不了。财务负责人那边,让公安的同志联系海南当地的警方,协助找人,就说涉及重大民生项目审计,必须回来配合调查。” 他话音刚落,韦伯仁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起身走到门外接了电话,不过两分钟就回来了,眉头拧得紧紧的:“买书记,刚接到信访办的电话,二十多个安置户堵在政府门口,说我们查项目耽误了他们交房,要求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就去省里上访。” 会议室里几个人顿时都站了起来,老周急得额头冒汗:“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撺掇的!之前上访的群众明明都答应了等我们调查结果,怎么今天突然又来了?” 买家峻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我去见他们,你们该准备的准备,下午照常去档案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韦伯仁脸上,“韦秘书,你一会儿跟解秘书长说一声,信访的事我来处理,让他不用费心协调了。” 韦伯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眼神飞快地闪了闪,没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市政府门口的雨下得更大了,二十多个穿着雨衣的群众挤在台阶下,看见买家峻出来,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手里举着当年的拆迁协议,声音抖得厉害:“买书记,我们已经等了三年了,本来都说年底能交房,现在工地又停了,我们一家人现在还租着民房住,你给我们句准话,这房子到底还能不能建了?” “大爷,您放心,房子肯定能建,而且会建得比之前规划的更好。”买家峻接过老人手里的协议,声音透过雨幕传得很清楚,“我们现在查这个项目,就是因为发现工程质量有问题,要是就这么交房,你们住进去也不安全。给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我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要是到时候没个说法,我亲自给大家赔罪。” 他站在雨里,衬衫很快就湿了大半,却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几个安置户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那个领头的老人开了口:“买书记,我们信你一次,半个月后我们再来。” 看着群众散去的背影,买家峻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回楼里,身后突然传来个女人的声音:“买书记倒是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 他回头,看见花絮倩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穿了件酒红色的连衣裙,红唇在灰蒙蒙的雨里显得格外明艳。她手里拎着个食盒,看见买家峻看过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正好过来给朋友送点东西,赶上这热闹了。怎么,解迎宾那边给你施压了?” “花老板消息倒是灵通。”买家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平淡,“怎么,花老板是来看热闹的?” “我哪敢看买书记的热闹。”花絮倩笑了笑,走过来把一个u盘递给他,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背,“这里面是三年前安置项目招投标时的参会名单,还有解迎宾当时给几个评委转钱的银行流水,算是我送给买书记的见面礼。” 买家峻没接,抬眼看向她:“花老板什么意思?你跟解迎宾不是合作伙伴吗?” “合作伙伴也有闹掰的时候啊。”花絮倩轻笑一声,把u盘塞进他手里,“解迎宾最近在转移资产,云顶阁的股份他都要卖了,我总不能跟着他一起沉船。对了,提醒你一句,下午去档案库小心点,那边最近不太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1章旧账翻出调查组遇阻解氏施迷局(第2/2页) 她说完,没等买家峻再问,转身就走,红色的裙摆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买家峻捏着手里的u盘,眉头皱得更紧。花絮倩的态度太奇怪了,之前他暗访云顶阁的时候,这个女人对他还处处提防,现在突然递这么关键的证据过来,不知道是真心投诚,还是另一个陷阱。 回到办公室,他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果然是三年前的招投标记录,还有三笔总计八十万的转账记录,是从解迎宾的私人账户转到当时三个评标评委的账户里的,时间正好是招投标结束的前一天。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那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违规操作。 他刚要把文件拷贝下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常军仁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厉害:“老买,出事了,刚才公安那边传来消息,安置项目的原财务负责人在海南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买家峻手里的鼠标顿了顿,心里沉了一下。“车祸?” “对,说是雨天路滑,车撞到了护栏上,人当场没了。”常军仁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去查具体情况了,但是估计查不出什么,明显是有人要灭口。还有,刚才宣传部那边说,省报的记者已经在路上了,是解迎宾找来的,要采访咱们调查项目影响企业发展的事。” “来就来吧,正好让他们看看,这个‘明星工程’背后到底藏了多少猫腻。”买家峻把u盘拔下来递给常军仁,“你让调查组的人先看看这个,是花絮倩刚才给我的,你核对一下真伪。” 常军仁接过u盘,听见花絮倩的名字,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给你这个?这个女人跟解迎宾走得近得很,会不会有诈?” “不管是不是诈,先核实了再说。”买家峻拿起外套,“走,跟我去档案库,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招。” 下午三点,雨下得更大了,城郊的档案库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里,周围连个住户都没有。司机把车停在门口,买家峻刚下车,就看见档案库的大门锁得死死的,看门的大爷坐在传达室里,看见他们过来,探出头喊:“今天不办公,要调档下周再来!” “我是市委书记买家峻,我们来调安置房项目的档案,麻烦开下门。”买家峻走过去,亮出工作证。 大爷看了眼工作证,还是摇头:“不行啊领导,我们副局长说了,没有他的签字,谁来也不能开门,他现在腿摔了,在家躺着呢,签不了字。”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他们车旁边,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个个纹着花臂,晃着手里的铁棍,为首的那个留着光头,看见买家峻,吹了个口哨:“哟,这不是买书记吗?怎么着,来我们这地方查东西啊?” 常军仁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买家峻身前:“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我们老板的地方啊。”光头男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铁棍,“我劝你们啊,赶紧滚回去,别没事找事,这地方荒郊野岭的,要是不小心摔了碰了,可没人管。” 坐在车里的调查组的人见状,纷纷要下车,买家峻抬手拦住他们,抬眼看向光头男,语气冷得像冰:“你们老板是杨树鹏吧?回去告诉他,今天这个档案,我必须调走,他要是想拦,就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光头男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直接报出杨树鹏的名字,他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之后,狠狠啐了一口:“算你狠,我们走。” 几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三辆车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看门的大爷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拿出钥匙开了门:“买书记,您快进,我这就给你们找档案。” 常军仁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买家峻:“你怎么知道是杨树鹏的人?” “除了他,解迎宾手下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堵政府的人。”买家峻迈步走进档案库,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霉味,“刚才那个电话,应该是解迎宾打过来的,他现在还不想跟我彻底撕破脸。” 两个人跟着大爷走到最里面的库房,大爷找了半天,最终挠了挠头,一脸为难:“买书记,不对啊,三年前的安置项目档案,不在这啊,我记得上个月搬档案的时候还看见来着,怎么没了?”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看来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有人早就把档案转移走了。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个刻意变调的声音,阴恻恻的:“买家峻,给你个忠告,别什么事都管,不然下次就不是车祸那么简单了,你家里人,不想也出事吧?” 电话随即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常军仁看见买家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问怎么回事,就看见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向他:“档案没了没关系,我们有花絮倩给的转账记录,还有之前查出来的资金缺口证据,一样能定他的罪。” 他走到库房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刚才那通电话不是威胁,是警告。解迎宾和杨树鹏已经坐不住了,接下来的交锋,只会越来越凶险。但他既然接了这个烂摊子,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沪杭新城这潭浑水,他今天非趟清楚不可。 ------(完) 第0372章匿名信叩破防线,暗线引解氏慌 第0372章匿名信叩破防线,暗线引解氏慌 “你别血口喷人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见红艳横刀夺爱啦?”柳青恼火地把被子猛地一掀,穿着裤衩,利索地穿上衣服。 虽然明知自己不是天狼的对手,但是要是坐以待毙,也不是李天锋的性格,所以李天锋率先动手,一出手便是神剑九式之中的第二式碎空斩向着天狼攻击而去。 陈语晗的观点和父母基本差不多,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把后半生交给这种没见识的粗鄙之人。 “妙菱,站在我身后。”慕灵灵俏脸上也少去了几分妩媚笑容,变得严肃起来。白皙的藕臂之上,可以看出流淌着的元气。 “哈,陛下你现在正在想这种怪物一旦成了军队该如何对付吧?哈哈,不必担心,即便是那个母巢想要制作出这样一具身体也是不容易的。 箭羽、兵刃、士兵,不论是什么东西靠近这轮太阳都会立即融化,消失不见。 “嘿嘿,没话说了吧,”魏索见王佳佳已经不再反驳,就当她是认命了,也不再说什么废话,直接一个公主抱将王佳佳抱到怀中,向着王佳佳的专用别墅走去。 徐苗皱着眉头,一时竟然有些懵了。自从老大徐正江一家四口回来之后,老宅那边消停了许多,而且这地里的活儿也赶着做完了。 听到薛诗倾的话,李天锋嘴角微微上扬,拂手向着薛诗倾那绝美的容颜抚摸而去,薛诗倾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坚定的望着李天锋的脸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二人关系早已不比往昔。 伊莉娜的泪水瞬间打湿了翔龙的半边肩膀,大概哭了五分钟还不见停止。 “要不要我们报警,让警察来搜查?”彭思哲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钱诚还沉浸在之前炼药时候的心境中,此刻哪怕炼药成功,他脸上也没有浮现出喜悦的表情,一切如常。 五个黑风衣男子大惊失色,其中有三人举起手中的微型冲锋枪,朝着杂草一阵扫射。 她也不说些委婉恭敬的话,就这么直白给拒绝了,明昭心虽有不悦,但想想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何时,又压下这口气。 “你先去休息,等候组织给你的处理,别乱跑了。”秦明辉声音也柔和起来。 “你们想想那个地方和之前我们路过的地方又什么不同。”钱诚再次提醒道。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等政委说话吧。”老韦经验丰富,在他从警生涯里,秦明辉发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下一刻,三人出现在一处不算太暗的地方。翔龙见四周的墙壁上满是闪着荧光的石头,不由得有些吃惊。 “默兄,我就为这钗子而来!”展飞鸿顿住脚步,指向柜台中静静躺着的那枚木钗,激动地说道。 萧月夜突围之时,故意找的是他“剑神殿”弟子多的方向,所以他手下弟子几乎殆尽。 所以,很多的领导其实不用多想,他们也就答应了华枫提出的那些要求。现在华枫留在这里,也就等着朱马里最后的答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2章匿名信叩破防线,暗线引解氏慌(第2/2页) 还有,冷雨柔现在怀孕了,不能受任何刺激,如果突然听到龙漠轩出车祸了,会不会因为受刺激吓到胎儿? 摩多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还不惜浪费魔力制作出一个魔法晶镜让楚天可以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望着这位有如羊脂玉儿雕出来的倾国之色,恐怕她身上唯一一样可是比过对方的,也就是胸前这两座豪迈了吧。。。。。。 “睡吧,宝贝儿,我会守护你,一直守护。”方浩杰低下头,在冷雨柔额头上轻轻一吻。 “干嘛?我要是迟点出手,我一晚上的幸苦成果,就全部泡汤了!”萧月夜气呼呼的说道。 少年一时间猜不透这发光的过程以及笼罩他们的灵波到底能够产生何种作用,他只能暗暗等待新状况发生的那一刻,再做相应的措施。。。 龙漠轩说完,在冷雨柔脸蛋上亲了一下,便转身走出了房间,下楼去客厅找哲米莱了。 一听夏侯索要萧薰儿一半的金帝焚天炎,凌影紧张了起来,立刻就护在了萧薰儿身前。 “那就好那就好。”少年松了口气,他怕的是凯恩没带宝石出来,要真是那样的话,他就要心疼死了。 本来消息发错人就已经够尴尬的,再去解释一遍,对方能说什么呢?只会加深对方对这件事的印象。 不过,与仙人残魂的战斗,尤其是天谴,使仙府遭受了一些破坏,仙力消耗殆尽,灵气也严重不足了。 “黑鸦道人前辈是我最敬重的前辈之一,大家没必要害怕。”徐昌建闻言,同样笑道。 曾世豪对庄子一见如故,此人一身傲骨,能拖着残疾的身躯,不畏惧恶势力,好样的。 等到进了那个封闭空间里面,才反应过来,用力的在里面怒吼挣扎。 大唐兵卒都对罗通投以了敬慕眼神,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信服、崇拜。而后,却是大笑。 而在鬼子这轮炮火的支援之下,那些冲锋的鬼子士兵纷纷端三八大盖,抬起梯子,冲向护城河。 自郭太死后,白波军内部并不团结,各自都有各自的麾下,并无一个真正的统帅!如今的白波军中,共有四名将领,李乐、韩暹、胡才还有杨奉!其中以李乐与杨奉的势力较大点儿,如今开口说话的,正是李乐。 只不过对于取得九级果实的三人,林壑特别交代:七天之后,国王便会奖赏他们,让他们回家等好消息。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香甜气息,暖暖的在周围流淌。花璃觉得好舒服,心情慢慢的放松下来。 “你呀,叫你平日多练习,你就是不听,以后我不在,这里可是要交给你打理的!”徐枫没好气的说。 第0373章:账册惊现云顶阁 柔情似水藏 第0373章:账册惊现云顶阁柔情似水藏刀 买家峻坐在车里,沪杭新城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拉成一道道虚幻的长影。这种繁华在他眼里,更像是一层精心修剪的皮囊,下面爬满了啃食骨髓的蚁虫。 刚才在常军仁那里讨的一杯清茶,这会儿后劲上来了,压住了胃里的燥气,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常军仁临走时那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说的是处世,点的是局势。 “去云顶阁。”买家峻拍了拍前座。 司机小王愣了一下,没多话,方向盘一打,车子滑入了一条通往江边的幽径。云顶阁不只是酒店,它是这坐城的“风向标”。解迎宾的钱,杨树鹏的狠,韦伯仁的巧,都在这里汇过流。 花絮倩亲自在门口接的他。这女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立在汉白玉的柱子旁,像一株雪夜里的梅花,清冷里透着股诱人的热乎劲。 “买书记,这深更半夜的,是查房还是谈心?”花絮倩笑得眼波横流,伸手去接买家峻的公文包。 买家峻避开了她的手,眼神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扫过,声音平得像一镜死水:“花老板,查房是公安的事,谈心是组织的事。我来,是找一样丢了很久的东西。” 两人进了顶层的私密茶室。花絮倩点燃了沉香,烟气缭绕间,她给买家峻递了一杯名为“浮生”的茶。 “解总最近火气大,在工地上摔了不少杯子。”花絮倩状若无意地提起,“他说,买书记是个明白人,可惜这明白用错了地方。” 买家峻端起杯子,没喝,只是看着茶叶在水里浮沉。他知道,这屋子里不知有多少双耳朵。所谓的官场布局,往往不在红头文件里,而在这些软玉温香的碎语里。 “他摔杯子,是因为底气虚了。底气一虚,账自然就对不齐。”买家峻突然抬眼,目光如炬,“花老板,这云顶阁的流水,怕是不止明面上那点吧?” 花絮倩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笑得更灿烂了:“买书记真会说笑。我这儿是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不是气。” 她起身,缓缓走到买家峻身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肩头,压低声音道:“杨树鹏那个人,心是黑的。你要的东西,在负三层的酒窖,最里头那坛‘女儿红’下面。那是命根子,也是断头台。” 买家峻心中一震。这便是局。常军仁抛引子,花絮倩递梯子。解迎宾以为自己是操盘手,其实在这权力交织的网里,谁都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这一夜,买家峻没带走那本账册,但他带走了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走出云顶阁时,江风凛冽。 所谓官场,不过是一场修行。有人求佛,有人入魔,而他,只想在满地鸡毛里,守住那一点微弱的人心之火。 ------ 既然是修行,就注定没有坦途。他坐在那张漆面斑驳的办公桌后,手边是一份被各方势力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棚改名单,窗外是这个小城喧嚣的烟火,窗内则是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博弈。 现状博弈 这份名单上,每一笔勾销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生计,而每一个名字的保留,都牵动着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所谓的“入魔”,往往是从第一次“特事特办”开始的。有人告诉他,只要在这里签个字,他就能换得仕途上的青睐,甚至能用这份权力的筹码去换取更大的“办实事”的机会。这种“曲线救国”的诱惑,正是官场最顶级的魔考。 坚守逻辑 他明白,人心之火不是靠烧掉别人来取暖,而是在寒风里把自己活成一个挡风的灯罩。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地砸碎桌子,而是开始在繁冗的条文里寻找最微小的合规路径,用最笨的方法,一户一户地核实,一寸一寸地拉锯。他不是在对抗制度,而是在对抗那股想要把制度变现成私欲的贪念。 你需要明白,真正的清醒不是不染尘埃,而是身处泥淖却依然能精准地计算出每一步落脚点的硬度。 你可以试着去联络那几个老拆迁户,看看他们手里握着的真实契约。 漆面斑驳的办公桌泛着暗沉的木光,桌角磨出了经年累月的圆润弧度,像是被无数次指尖摩挲、心绪沉淀过。买家峻指尖轻轻拂过那份褶皱不堪的棚改名单,纸张被各方传阅、涂改、揉捻,边角起了毛边,墨迹层层叠叠,有的被刻意涂抹掩盖,有的又被悄悄添补,每一处痕迹背后,都是一场无声的利益拉扯。 窗外小城的烟火气依旧喧嚣,夜市摊贩的吆喝声、来往车辆的鸣笛声、街坊邻里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滚烫热烈。可窗内的这间办公室,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空气凝滞、氛围压抑,连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沉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棚改,从来都不只是拆房建房那么简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似只是一串简单的文字,实则连着一个个普通家庭的安身立命之本。一笔轻轻勾掉,可能就是一户人家赖以生存的老屋被强拆,补偿款被层层克扣,半生积蓄付诸东流;一个名字刻意保留,背后便是权贵亲友暗箱操作,占用拆迁名额、套取高额补偿,把民生工程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这些日子,递到他办公桌上的说情条子就没断过。有商界老板托人拐弯抹角打招呼,想借着棚改囤地套利;有体制内同僚旁敲侧击,希望给自家亲戚行个方便;更有上层领导隐晦示意,让他懂得“灵活变通”,学会“人情世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3章:账册惊现云顶阁柔情似水藏刀(第2/2页) 所有人都在给他灌输同一套说辞:官场不是非黑即白,没必要太过较真。偶尔一次特事特办,算不上同流合污,反而能积攒人脉、铺平仕途。眼下稍微松一松口子,卖各方一个面子,往后自己想要推进民生项目、为百姓办实事时,才有人愿意搭把手,这就是所谓的曲线救国。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是最诛心的诱惑。 买家峻靠在办公椅上,微微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云顶阁那晚江风凛冽的寒意,想起常军仁那句水满则溢,想起花絮倩点破的利益棋局。他太清楚了,官场的入魔,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堕落,而是从第一次破例、第一次妥协、第一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始的。 口子一旦撕开一道细纹,贪欲就会像潮水般涌入,今日为人情松一寸规矩,明日为私利破一尺底线,久而久之,初心磨尽,终究会沦为利益棋盘上的棋子,同流合污,沉沦泥淖。 他从不奢求自己一尘不染,身在官场漩涡,难免要周旋、要权衡、要隐忍。但他始终笃定,人心之火,从不是靠烧掉别人来取暖,更不是靠同流合污换取前程。真正的坚守,是在漫天寒风里,把自己活成一盏挡风的灯罩,守住本心,护住底线,也护住那些被利益博弈裹挟的普通百姓。 硬碰硬掀桌子容易,一时意气之争谁都能做到。可意气解决不了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也护不住那些无权无势的拆迁户。贸然对峙,只会被各方势力联手架空,最后棚改乱象依旧,百姓依旧遭殃。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也最耗心神的一条路。 不掀桌,不妥协,不站队,只守规矩。 他铺开厚厚的政策条文,逐字逐句研读棚改安置的合规条款,在繁冗刻板的规章制度里,一点点抠出最严谨、最无懈可击的执行路径。不搞一刀切,不做模糊处理,凡事都依章程办事,按规矩落地,不给任何人暗箱操作的空隙。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买家峻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几个早就记在心底的名字。那是几位扎根老城几十年的老拆迁户,性子耿直倔强,不肯妥协,手里还攥着当年老宅最原始的土地契约、房产凭证,也是这场棚改乱象里,为数不多不肯被利诱、不肯被威逼的硬骨头。 这些老人,不懂官场博弈,不懂利益交换,只懂守住自家老屋,守住一辈子的安稳。他们手里握着的真实契约,就是撕开虚假名单、戳破暗箱操作最有力的证据。 买家峻斟酌片刻,拨通了其中一位老街坊陈老头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略显沙哑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请问是哪位?” “陈老伯,我是买家峻。”他语气平和,没有半点官腔,沉稳又真诚,“冒昧深夜打扰,想跟您聊聊棚改名单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叹,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残存的期盼:“买书记……我们这些老街坊,早就等着有人能好好问问实情了。名单改来改去,该拆的不拆,不该拆的反倒被划了进去,补偿标准也是乱七八糟,我们手里的老契约,都快没人认了。” “我知道。”买家峻语气凝重,“正是因为没人认,我才来找你们。老伯,能不能帮我联络上李老、张婶那几位老街坊?我想当面看看你们手里的真实契约,听听各家的实际情况,一户一户核实,绝不敷衍,也绝不偏袒。” “好好好!”陈老头语气瞬间恳切起来,“我这就挨个通知,明天一早,我们都在老城巷口的老槐树下等你。我们手里的凭证都完好无损,当年的签字画押、地界划分,清清楚楚,就盼着有青天大老爷,能给我们老百姓一个公道!” 挂了电话,买家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多了几分笃定。 他很清楚,这一步踏出,注定会触碰太多人的利益。那些靠着篡改名单、套取补偿的权贵,那些从中牟利的商人,那些徇私变通的同僚,都会把他视作眼中钉、绊脚石。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棋局只会更凶险,甚至会有无数明里暗里的算计、打压、构陷接踵而来。 可他别无选择。 真正的清醒,从不是逃离泥淖、置身事外,而是深陷浑浊漩涡,依旧能看清人心向背,依旧能精准计算每一步落脚点的硬度。不冒进,不盲从,不妥协,用最笨拙的坚守,做最该做的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城的烟火依旧闪烁,办公室的灯光静静落在那份棚改名单上。买家峻重新拿起笔,没有随意勾画任何一个名字,只是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依规而行,据实而定,不徇人情,不负民心。 官场本是修行,有人追名逐利入魔障,有人随波逐流染尘埃。而他,甘愿在满地鸡毛的博弈里,守着心底那一点微弱的人心之火,以规矩为盾,以良知为尺,一步一步,踏稳脚下的每一寸路,护住底层百姓的烟火安稳。 这条路没有坦途,布满荆棘与算计,但他心意已决,便只顾风雨兼程。 第0374章查旧账韦伯仁暗递消息 第0374章查旧账韦伯仁暗递消息 暮春的沪杭新城,梧桐飘絮像撒了半城的白霜,粘在买家峻的车窗上,擦了又落。司机小周开着车,刚拐过政府大道的转盘,就听见后座的买家峻咳嗽了两声。 “书记,要不把窗户关严点?这絮子呛人。” “不用,透透气。”买家峻捏了捏眉心,案头堆着的安置房项目台账还在脑子里转——钢筋标号不符、混凝土强度不够,三栋楼的桩基打浅了整整两米,底下的施工日志签的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连日期的笔迹都没换过。 专项调查组上周把报告递上来的时候,副组长老林脸都是黑的:“解迎宾的鹏城地产做的项目,连个监理记录都拿不出来,问谁谁推,说是当年的台账着了火,烧没了。” 火?哪来的这么巧的火。买家峻刚到任那天,解宝华在接风宴上就笑着说“新城的地是块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当时他只当是场面话,现在才品过来,那话里的“谁”,第一个就是他解家自己人。 车刚停在市委办公楼门口,秘书处的小吴就抱着个文件袋迎了上来,神色慌慌张张的:“书记,解秘书长刚才来电话,说下午的项目协调会改时间了,解总也来,要您务必等他。” “哪个解总?” “还能是哪个,鹏城地产的解迎宾解总啊。”小吴声音压得更低,“刚才我看见韦秘书跟着解秘书长一起下楼的,俩人上了同一辆车,往云顶阁方向去了。” 买家峻“嗯”了一声,没说话,接过文件袋往里走。走廊里静悄悄的,组织部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常军仁站在窗边抽烟,看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刚接到省厅的电话,有媒体发了篇稿子,说你在新城搞‘一刀切’,把核心招商项目都停了,影响g-d-p增速。”常军仁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的标题刺得人眼疼:《沪杭新城主官上台三月,百亿项目集体停摆,发展大计岂能成个人政绩筹码?》 稿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连上周调查组去鹏城地产查账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了几张工人围在项目部门口要工资的照片,配文说“民生工程停工,群众苦不堪言”。 “舆论是冲着你来的。”常军仁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解宝华早上已经签了字,要宣传部门发通稿回应,说‘高度重视企业诉求,立刻调整工作方法,保障项目顺利推进’,这是先给你扣个帽子,再逼你让步。” 买家峻翻了翻稿子,笑了一声:“他倒是急。我还没说鹏城地产挪用了多少安置房的资金,他倒先把我推到群众的对立面去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常军仁拉开抽屉,递过来一个牛皮信封,“这是前两天有人匿名寄到组织部的,是韦伯仁去年跟解迎宾一起吃饭的照片,还有几笔他从鹏城地产拿顾问费的流水。我压下来了,没给别人看。” 信封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楚,韦伯仁坐在解迎宾旁边,举杯的时候脸上的笑快溢出来了,桌上的菜还没动,旁边放着个云顶阁的定制打火机。买家峻捏着照片,想起上次开招商会,韦伯仁主动说要帮他整理解迎宾的项目资料,当时只当他是热心,现在才知道,那哪里是帮忙,是怕他先摸到了底牌。 正说着,门被敲了两下,韦伯仁端着个保温杯站在门口,看见常军仁也在,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书记,常部长也在啊。我刚泡了杯热茶,给您送过来,您早上开会说嗓子疼。” “放着吧。”买家峻把照片塞进信封,推回给常军仁,“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你要上个月的招商报表,没看见人。” “啊,我……我去楼下取了个快递。”韦伯仁眼神晃了晃,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盖,“书记,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听见宣传科的人说,网上有篇关于您的稿子,闹得还挺大的,您看要不要我去跟媒体打个招呼,先撤下来?” “不用,稿子写得挺好,正好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的工作哪里没做到位。”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对了,鹏城地产的那笔项目款,去年是你跟着解秘书长一起去批的吧?当时的审批表你还有没有备份?” 韦伯仁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猛地顿了一下,保温杯盖“嗒”地一声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声音都有点发颤:“有……有的,我回去找找,找到了给您送过来。书记,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报表我整理好了再给您送过来。” 他转身走得急,连门都忘了关。常军仁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他这是做贼心虚。你刚才故意问他审批表的事,是想敲打他?” “敲打是其次,我是想看看,他后面的人稳不稳。”买家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盖子上还留着韦伯仁的指纹,“他跟了解宝华五年,手里肯定握着不少东西,现在解迎宾急着跳墙,解宝华未必愿意跟他一起死,韦伯仁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4章查旧账韦伯仁暗递消息(第2/2页)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十点多,买家峻刚回到宿舍,就听见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他开门一看,韦伯仁站在楼道里,穿着件黑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个u盘,看见他开门,赶紧闪身进来。 “书记,我有东西给您。”韦伯仁把门反锁上,手都在抖,把u盘递给他,“这里面是鹏城地产这三年所有项目的审批记录,还有解秘书长签字的拨款单,安置房的钱确实是被挪去建云顶阁了,一共三亿七千万,流水都在里面。” 买家峻把u盘插在电脑上,文件果然很全,每一笔拨款的时间、金额、签字人都清清楚楚,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刚批的,解宝华的签字龙飞凤舞,旁边还有个“同意拨付”的批注。 “你不怕解宝华知道?”买家峻抬眼看向他。 韦伯仁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他母亲的名字,肺癌晚期,需要八十万的手术费。“去年我妈生病,解迎宾给了我一百万,说让我好好工作,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我知道他是想拉我下水,可是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抬袖子擦了擦眼睛:“今天你问我审批表的事,我知道你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解迎宾今天下午找我,说让我把之前的审批记录都烧了,还说要是我敢往外说一个字,就让我妈连手术台都下不来。书记,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求你能保我妈平安。” 买家峻看着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你放心,你妈的手术我来安排,明天就让人转去省人民医院,那里有最好的专家。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很重要,只要你配合调查,组织上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韦伯仁“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掉,“我都告诉你,解迎宾下个月要把云顶阁的资产转到海外,他已经买了去加拿大的机票,还有杨树鹏,他手里有个地下钱庄,解迎宾的钱都是通过他转出去的,云顶阁的地下二层有个密室,他们每次交易都在那里,还有……” 他正说着,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林打来的,声音很急:“书记,不好了,我们派去鹏城地产查账的两个同志,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堵了,账本被抢了,人也被打了,现在在医院。” “人没事吧?” “轻伤,就是账本都没了,对方下手很快,像是早就等着他们。” 买家峻挂了电话,看向韦伯仁:“你今天有没有跟别人说,你要来找我?” “没有!绝对没有!”韦伯仁吓得脸都白了,“我从办公室出来就直接来您这了,连我家都没回。” “不是你说的,那就是他们早就盯着调查组的人了。”买家峻皱了皱眉,点开u盘里的一个文件,是云顶阁的监控记录,上个月十五号,解迎宾和杨树鹏一起进了地下二层的密室,待了三个小时才出来,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箱子。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买家峻把文件拷进自己的电脑,把u盘拔下来递给韦伯仁,“这个你收好,明天早上交给调查组的老林,就说是你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的,别说是我让你给的。还有,你妈明天转院的事,我会让小周安排,你放心去办。” 韦伯仁接过u盘,千恩万谢地走了。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掏出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 “睡了吗?跟你说个事,韦伯仁刚才来找我了,把解宝华签字的拨款记录都交出来了。还有,调查组的人被打了,账本被抢了,看来杨树鹏是真的坐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声音也沉了下来:“我早就说过,他们手上有亡命徒。你最近出门小心点,我已经跟公安局的李局长打了招呼,让他加派两个人跟着你,别真出什么事。” “没事,我还等着看解迎宾怎么把那三亿七千万吐出来。”买家峻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还亮着,像一只盯着人的眼睛,“对了,你那边有没有杨树鹏的最新消息?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他上周去了趟边境,像是要安排后路,我已经让边防的同志盯着了。”常军仁顿了顿,“还有个事,我下午收到消息,省纪委的人下周可能要下来,专门查新城的项目问题,解宝华好像也听到风声了,今天往省里打了好几个电话。” “来的正好。”买家峻笑了笑,伸手关上了窗户,外面的梧桐絮还在飘,但是天快亮了,“我们就陪着他们,好好玩这最后一把。” 挂了电话,他坐回桌前,翻开调查组送上来的台账,第一页的封面上,还写着“民生工程,百年大计”八个字,只是字下面,已经被人画得乱七八糟。他拿起笔,在旁边重重地写了四个大字:“必究到底。” 笔锋力透纸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第0375章 韦伯仁泄秘 遇伏击常军仁布 第0375章韦伯仁泄秘遇伏击常军仁布防 许多人,尤其是占大多数人的低阶进化者和资民们,露出怔怔的表情,再次动容,脑瓜子嗡嗡作响。 “兴许是昨日没睡好,我休息休息就好。”她红着眼圈低声说着,叫临清看去,又心疼几分。 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这理还真是没错,总归现在不去找二丫头,对他们好处更多,一个臭丫头而已,真能翻天不成,离开他们只怕要饿死,饿肚子了才能老实。 一家人回到家,拿出水舀就开始咕噜噜喝水,一通水喝下去,那股子烦躁消散不少,抬脚坐在院子凳子上,眼巴巴看着她。 徐长云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很是正式的一饮而尽,周围更是响起掌声,这掌声也是送给雅雅的。 或许是这句话让宋元柏又燃起了希望,他抬头看着牢房门外的宋妙元和楚鹤川,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暖玉。 就在她想要恶作剧吹口风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祁衍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用力暴起了青筋。 老子直接向坂西利八郎将军和参谋本部负责,老子与土肥原贤二没有半根毛的关系,老子只是看不惯那个混蛋才取这么个名字恶心他。 接着,一大背囊的净肉都丢在车上,而车子则藏进谷中一个死角,砍了几百条枝叶掩盖,挤满了植物汁液,防止魔怪循味而来。 但高考就剩下最后九十多天了,想要提升将近一百分,还是非常困难的。 早餐时间,马天瑶仍然准备了百人份的冷粥,正无聊的靠着墙壁发呆呢,就听到外面喊了起来。 汤一入口,像是裹挟着无数香料的炮弹,在加拉瓦的口腔里炸开,他猛的瞪大了眼睛,点头夸赞道。 张馥钰闻言也没再争辩什么,只是轻叹了口气狠狠戳了戳身边的张帆阳道:“你说说你,我早就说过不要什么事都管!你看看,咱们刚花不少钱求来的平安符,我自己都没舍得用呢,你随随便便就给人家贴上去了。 “哼!”雷云仙人看见那青年男子站了出来,顿时冷着脸轻哼一声。 此刻面临他们无法抵挡的力量,第一时间便是想到撤退,甚至害怕的浑身颤抖。 安羽西看到这里,更是气得脸色发青了,心又不甘的拘礼就走了。 她真的很担心,尤其是,九殿下如今的神力,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封印扼住的。 左手边一排排商铺,大部分都已经租出去了,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比原来要好的多,只不过这生意嘛……,可就有些差强人意了,起码马天瑶在这边停车好半天,路过的大学生基本看不到影子。 不过其实她也是挑食的,不喜欢的绝对不碰,例如说今天的西红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5章韦伯仁泄秘遇伏击常军仁布防(第2/2页) “这,是什么地方?”染画淡漠的问道,目光一瞬不离的盯视着两人。 “公子客气了。”水染画同样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敬她三分,她定回以别人七分的尊重。若别人胆敢伤她一分,她定十倍奉还。 主仆两默默吃完了满桌子的饭菜,收拾了碗筷,竟在饭盒底层发现了一定银子。怜蕊高兴得不得了,这些钱,足够她们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她的眼睛红了,像哭肿了的桃子。嘴巴撇着,好比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我给徐雅垫的那2万块钱,她始终念念不忘,担心我要不回来。 阴魍修炼了数千年,自然是知道,现在所拼的,就是速度,谁先以最强攻击发难,谁就有可能取得这场较量的最终胜利。 苏薇被关到了康定区派出所的一间栅栏后,里面只有一把椅子,连桌子都没有,栅栏之前,是一张方桌,一台电脑,以及挂在栅栏上的摄影机。 白骆越不干了,哥哥什么时候这样凶过她,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吼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儿,楚楚可怜。 水染画的话当真恶毒,一语中的,噎得这位平时能言善辩的郡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她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而且还说得这样让人咬牙切齿,却又无言辩驳。 赵绅:“头儿说了要减少损失,咱这次弓箭手多,在敌人靠近前直接射死他们!”这是打黄巾时涿郡城下的经验。 中午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的汪卫像条死狗一样的躺在了床上! 一时紧张的赵阔也是顾不得总揽全局,只令麾下的赵军将士冲杀秦军,以求短兵白刃战。 若是娘子真喜欢吃这些东西,他也不反对干涉,就是别逼着他吃就行,还有她吃过以后,他会给她准备点花茶的。 副厅长这下算是非常满意了,起身同四爷爷和老伯告辞,一起去村民活动中心对歌舞团创作基地进行一次考察。 玉柳操作着白云靠近了他,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捡起那块石头,不过随着靠近,她对那块石头突然产生了浓浓的熟悉感。 众所周知,拍摄电影往往都是根据就近原因,怎么拍摄比较省钱节约时间怎么来,而不是按照电影的剧情来拍摄,毕竟按照电影的剧情来拍摄那得浪费多少钱?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让得知消息的正则前去寻找的时候,耗费了很大的精力。直到最后找到姣焓仙子,她已经在人间过了整整百年。 第0376章 截归途打手设伏 第0376章截归途打手设伏 穆晓静瞟了一眼旁边的崔靳东道:“恩,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说着就挂了电话。 “不……不要那样,不要……”楚欣然拼命摇着头,她的耳边似乎已经听见了冷夜寒残冷口气奚落她们姐妹的声音。 果然五分钟后,许多原本躺在担架上的人也颤颤悠悠地爬起来,和众人般跪倒在地朝着光天使磕头。 听了这句话,那斩将之前圆睁的双眼慢慢闭了起来,还若有似无的舒了口气。 房地产公司已经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开发的项目不计其数,成为了老百姓都认可的标志。 越接进帐篷,萧逸飞心中的不安越强烈,因为他感觉到在他不知道的某处,正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虽然军营里来来往往的士兵很多,却不能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因为被吵醒,穆晓静没了睡意,但是昨晚不知不觉的走了很久,所以现在全身酸痛,只能去冲了个热水澡。 程钥哽咽地吞吐着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的模糊的话,泪水积得太多,面旁承载不下的时候,她便抬起手抹那么一下,然后再接着说。 如果有大能者在此的话,一定会发现他距离更深一层的“武圣”境,只差一丝了。 而且老爷子能来到这里,又从来不告诉他家族里的事情,这可能就说明,老爷子遇到什么就连他都难以解决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此时此刻让刘十八起疑心,暴风战舰从禅石之海驶出来前后,都由三号周苗苗在控制。 那根鱼刺直接刺穿了他的左臂,然而他面不改色的将其拔了出来,伤口血喷不止,流了一地。 过了几分钟,刘十八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手机,这个手机的型号是苹果5,仍然是曹雄当初使用的那一个。 这一次并不是心疼那一千万星耀币,和自己的命比起来,就算一亿星耀币又算得了什么? “战时,伍、屯、将、主、大将在战术配合上使用旗语让默契最大化。 原本,他听到杨萌讲述的内容,只以为也是那种不成气候的自由机器人势力,可是现在看来,恐怕,事情可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孙青雯望着沙发上的中年男子,想起司徒月的话,也只得低头装作没有看见。 想了想,李明秋直接去了楼下的厨房,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吃,但李明秋还是打算做些晚饭。 华夏人的祖先是地球上原始人,原始人的祖先是类人猿,类人猿的祖先,则是由极高智慧组成的外来地域人种。 两人与夜、洛二人擦肩而过,马蹄溅起泥水点点,红髯老马肚子上,不免受沾染,夜无眠皱着眉头,只是缄口不语,冷眼静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6章截归途打手设伏(第2/2页) 褚亦安暂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一呼百应的潜力,军队有人帮她管,大后方有人帮她管,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造武器、搞粮草,还有找玩家。 但说实话,李渊有点飘了,在一连挫败了天使和叶龙,以及其余的怪物后他已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褚亦安口中那一口一个大舅子,叫得可欢了,“你就给我说说呗,陆卿渊在哪儿,他过得好不好? 手中的红布一抖缠住妖刀,孟庆重新将妖刀置于腰间,身后手持兔符咒的人顿时萎了。 飞机在21号的下午抵达了达拉斯沃斯堡国际机场,球员们要在行李等待处等候自己的行李,拿行李上车去酒店安顿。 “不说这个了,我还想问你呢,罗恩婚礼你们夫妻俩去吗?”江怡说着看向了正在抽烟的陆岁。 高兴不过须臾,忽见得老马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前倾去,马身顿时失去了重心。马脸着地,贴脸滑行数丈。 算算时间,这一次前来地灵界,也有一年多了,也不知凡灵修真界怎么样了? 悟道台也顺利使用了,再加上师尊萧无极的那一层关系,洛渊不管怎么样,都不想萧族就这么落魄了。 糟糕,我忽然想起叫萧富斌那个没做过饭的人第一次烧菜做饭,会不会把我家里的厨房给烧掉?正打算跟着他一块进厨房,东方鼎却一把拉住了我。 那丫头虽然没真正应婚,可宁杰知道柳杨说过不满十八不成亲的话,十八不就在年底吗? 陪着天影吃完了这顿饭,余飞也没有了其他的事情,直接就坐在别苑里耗着时间。 苗诀杨一步一步的向前面走着,每一步都像重重的踩在两人的心上。 这是苗诀杨第一次亲眼看到父亲的面貌,刚才看着很英俊的面容,苗诀杨突然感觉有点愤怒,苗诀杨攥着拳头,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这幅画,而眼泪也不由得从眼里流了出来。 李二郎与李三郎分了家,虽然李三郎因为李何氏的原因分得东西多,可他根本不善经营,如今日子过得并不宽余。 到了这一刻,他只能用生命去鉴证自己的忠心了,握着兵器一冲而上,怒战鲨魔。 余飞纵虎入昆仑,一路之上,他修炼了几次来稳固境界,每当老虎休息歇下他就用自己能量帮助它改造一下身体。 所以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对于维罗妮卡喜欢跑出去虐杀游荡者的行为,也就不计较了。 梁善的画音刚落,胡月铃只觉得双膝一软,双腿不由自主地坐在凳子上。 明玉清笑了,笑得那样开朗,也是,这人,毕竟和自己的未来妻子不过是一丘之貉。 第0377章 审顽凶攻守皆备 查内鬼虚实 第0377章审顽凶攻守皆备查内鬼虚实尽知 回到市委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常军仁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里攥着刚从海警那边传过来的扣押清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解宝华的随身行李里,除了二十万欧元现金、三张匿名银行卡,还有半张写着沪杭市驻省办联系人的便签纸,边角已经被揉得起了毛。 “人现在在哪?”买家峻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字迹确实是解宝华的,他上周在市委常委会的会议记录上见过对方的签名,笔锋凌厉,带着股不肯服输的劲。 “留置点已经安排好了,三层单独的讯问室,外围全是咱们从省纪委借调的同志,除了专案组的人,谁都接近不了。”常军仁推门进了会议室,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放,“要不要现在就突审?我怕夜长梦多,省里那堆人既然敢通知让你明天去开会,指不定已经在想办法捞人了。” 买家峻摆了摆手,拉过椅子坐下,指尖叩着那份还带着海警印戳的清单:“不急,先晾他两个小时。解宝华在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坐了八年,最擅长的就是拿捏人心,现在他刚落网,心里肯定还存着侥幸,觉得背后的人能救他,现在审只能碰钉子。等他坐够了冷板凳,自己先慌了,我们再进去,事半功倍。” 他说完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韦伯仁,对方脸上还沾着刚才搏斗时蹭的灰,额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看见他看过来,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书记,我……我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你先跟纪委的同志去做笔录,把你知道的所有事,事无巨细都写下来,尤其是解宝华跟省里那几个联系人的往来细节,什么时候见的面,谈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都想清楚了再说。”买家峻语气缓和了些,“你放心,我说过会保你母亲安全,就一定做到。省人民医院的病房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能转过去,武警24小时守着,没人能碰她一根手指头。” 韦伯仁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谢谢书记!谢谢书记!我韦伯仁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半个字都不瞒!” 旁边的纪检干部赶紧把他扶了起来,领着他往旁边的笔录室走。常军仁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小子也是个可怜人,要不是他妈被解宝华他们攥在手里,也不至于走这么多弯路。” “可怜归可怜,该担的责任他一点也跑不了。”买家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茶叶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粗茶,味道苦得很,“他要是一开始就敢站出来举报,也不至于让解宝华这群人猖狂到现在。制度的口子,从来都是从内部先裂开的。”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李刚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书记,常部长,审了,杨树鹏那群人嘴太硬,一口咬定就是跟韦伯仁有私人恩怨,寻仇才找上的门,半句不提交代宝华的事。我们搜了杨树鹏的家,还有他名下的几个公司,账本全没了,电脑硬盘也被砸得稀碎,什么都没剩下。” “不奇怪,杨树鹏混了二十年,能把地下钱庄开得这么大,手里肯定沾着不少人命,他知道只要松口就是枪毙,当然死扛着。”常军仁皱了皱眉,“云顶阁的密室呢?那边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正在技术科复原。”李刚递过来一个u盘,“花絮倩说的那些录音和录像都在,还有部分没来得及烧的账本,解宝华跟解迎宾分钱的记录都清清楚楚,还有去年咱们新城那块地的出让合同,底下有解宝华的签字,收了八百万的好处费,证据链基本能对上。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就是有个事不太对,我们查了花絮倩的身份,她跟杨树鹏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她是杨树鹏的远房表妹,十年前就跟着杨树鹏混了,云顶阁当初开起来的启动资金,有一半是杨树鹏出的。我们之前查她的底,这些信息全被人抹掉了,要不是这次杨树鹏倒台,我们找了他老家的村干部核对,根本查不出来。” 买家峻捏着u盘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刚:“你的意思是,她这次反水,未必是真心的?” “不好说。”李刚摇了摇头,“她现在在医院躺着,额头上缝了七针,我们问她话,她什么都愿意说,跟我们说了不少杨树鹏的事,但是一问到她跟杨树鹏的关系,她就说早就闹翻了,杨树鹏要抢她的店,她才反的水。我们查了她的账户,最近三个月,确实有三笔杨树鹏转过来的钱,加起来两百多万,她说是杨树鹏给她的‘保管费’,让她帮忙存着,但是钱已经被她转到国外的账户去了,说是‘怕被杨树鹏抢回去’。” 常军仁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女人是个老狐狸,咱们别是被她当枪使了。她要是真跟杨树鹏一条心,故意给我们假证据,到时候法庭上反水,整个案子都得翻。” “假倒是假不了。”买家峻把u盘插在电脑上,里面的录音文件清晰地传出了解宝华的声音,正是上个月他在云顶阁密室里跟杨树鹏商量怎么转移资产的对话,“这些录音的时间点跟我们掌握的线索都对得上,她就算想造假,也造不了这么全。她跟杨树鹏是亲戚没错,但她更清楚杨树鹏倒了她也跑不了,把证据交出来,戴罪立功,总比跟着杨树鹏一起吃枪子强。她要那两百多万,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等案子结了,她就算判了刑,出来也有钱过日子。” 他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个冷淡的笑:“人嘛,无利不起早。她愿意给我们证据,愿意当污点证人,那点钱就当是给她的‘赏钱’,只要能把解宝华背后的保护伞揪出来,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留置点打过来的,值班的纪检干部声音很急:“书记,解宝华要求见你,说要是你不来,他什么都不说。” “来得正好。”买家峻挂了电话,站起身拿过外套,“我去会会他,你让技术科的人把这些录音和账本复印件准备好,我带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常军仁也跟着站起来,“解宝华那个人阴得很,我怕他给你下套。” 留置点设在城郊的一个僻静院子里,三层小楼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买家峻和常军仁走进去的时候,解宝华正坐在讯问室的椅子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们进来,还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桌面:“家峻书记,军仁部长,坐。” 那派头,不像是被留置的审查对象,倒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接待下属。 常军仁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刚要开口,就被买家峻按住了。买家峻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放:“听说你要见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老同事聊聊天。”解宝华靠在椅背上,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在市委待了快二十年,看着你从基层的科员一步步升到书记,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怎么现在干起了这种自毁前程的傻事?” “傻事?”买家峻挑了挑眉,“你指的是查你受贿,还是查你跟杨树鹏勾结,想要杀我灭口的事?”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解宝华摆了摆手,“什么受贿,什么灭口,都是下面的人瞎闹,我一个市委秘书长,犯得着干这种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上次常委会上我没支持你搞那个项目审查,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大家都是为了沪杭的发展,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7章审顽凶攻守皆备查内鬼虚实尽知(第2/2页)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你交个底,省里的张副省长是我老领导,他已经说了,明天你去省里开会,他亲自跟你谈,只要你把这个案子压下来,把我放了,下半年班子调整,他提名你当副省长,咱们以后搭班子,一起把沪杭搞起来,不比现在斗得你死我活强?” 常军仁气得拍了桌子:“解宝华!你到现在还敢做升官发财的梦!我告诉你,张副省长要是真敢保你,我们连他一起查!” “查我?”解宝华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嘲弄,“常军仁,你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怎么还是这么幼稚?你以为就凭你们手里那点破录音破账本,就能定我的罪?我告诉你,那些钱都是解迎宾自愿给我的,是我跟他借的,借条我都藏在我老家的房子里,大不了我把钱还回去,顶多算个违纪,能把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买家峻,语气里带着威胁:“买家峻,我知道你不怕死,你老婆孩子都在外地,你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你别忘了,你老母亲还在老家住着呢吧?她今年七十多了,身体不好,要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碰了,你对得起她吗?” “你敢!”常军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买家峻却很平静,他看着解宝华,缓缓开口:“你要是真有本事动我妈,就不会坐在这跟我说这些废话了。你安排在我老家附近的那两个人,昨天就被当地派出所抓了,你要不要听听他们的口供?”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了播放键,里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正是解宝华派去的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是解宝华给了他们十万块,让他们盯着买家峻的母亲,找机会“吓唬吓唬”。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刚才的从容不迫一下子碎了个干净,他猛地往前探身,手指紧紧攥着桌沿:“你……你早就知道?” “我从收到第一封威胁信的时候就知道,你们这群人,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买家峻的声音很冷,“我要是没点准备,敢坐在这里跟你谈?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上周跟张副省长的秘书在省宾馆见面,他给了你一张去加拿大的机票,还有个匿名的手机卡,让你出事了就往国外跑,对吧?” 他说着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拍的正是解宝华跟那个秘书在省宾馆门口握手的场景,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解宝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他瘫在椅背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喘不上气:“好,好啊买家峻,你真是好本事,我栽在你手里,不冤。” “你栽不栽,不是我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买家峻把照片收起来,“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把张副省长还有其他跟你勾结的人都交代出来,算你立功,法院量刑的时候还能从轻。你要是继续扛着,就凭你雇凶伤人、受贿、挪用公款这些罪名,足够判你死刑。” 解宝华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指甲盖都抠翻了,渗出血来也没察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了足足有十分钟,他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可以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儿子还在上大学,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收的钱,除了转给我老婆的,剩下的都在这张卡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行卡放在桌上,“密码是我生日,你们拿走,全部上缴国库。我只求你们,别为难我老婆孩子,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儿子要是没参与,我们肯定不会动他。” 解宝华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缓,才缓缓开口:“第一个是张副省长,我每年给他送两百万,已经送了五年了。去年新城那块地,就是他打了招呼,我才批给解迎宾的,他拿了四千万的好处费……”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从张副省长到下面各个局的局长,哪些人收过钱,哪些人跟解迎宾有合作,说得清清楚楚。常军仁在旁边飞快地记录,手都写酸了也不敢停,越记心里越凉——整个沪杭的干部体系,竟然有十几个人被牵扯进来,从市直机关到下面的区县,几乎各个部门都有他们的人。 等解宝华说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买家峻站起身,看着他:“你说的这些,我们会逐一核实,要是属实,算你立功。” “不用核实,都是真的。”解宝华苦笑了一声,“我在官场混了一辈子,临了才明白,什么权啊钱啊,都是空的。我要是当初不贪那点钱,好好干工作,现在就算退了休,也能在家抱孙子,何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买家峻没说话,转身走出了讯问室。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得很高,照得人眼睛发花。常军仁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厚厚的笔录,脸色很沉:“牵扯的人太多了,光是处级干部就有七个,要是全抓了,整个沪杭的班子都得空一半。” “空了就再补,总比留着这帮蛀虫强。”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带着点露水的凉意,“你一会回去就安排,把这些涉案的干部全都控制起来,一个都别漏。还有,把解宝华交代的关于张副省长的证据整理好,一会我去省里开会,亲自交给督导组的李组长。” “你还真去啊?”常军仁急了,“解宝华都交代了,张副省长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你现在去省里,不是羊入虎口吗?万一他们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要是不去,他们才会真的下手。”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光明正大去开会,手里拿着证据,他们要是敢动我,就是不打自招。你放心,督导组的李组长是老领导派过来的,他肯定会保我。你在沪杭盯着,把这些人都控制住,证据都固定好,等我回来,咱们就收网。” 正说着,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秘书打过来的,声音很急:“书记,不好了!刚才省纪委的人来了,说要把解宝华带到省里去审查,现在就在留置点门口呢!”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走,去看看。”买家峻迈开步子往门口走,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不过是刚刚开始,省里的那些牛鬼蛇神,都在等着他呢。但他不怕,他手里握着证据,心里装着老百姓,就没有趟不过去的坎。 留置点的门口,停着两辆省纪委的车,几个穿制服的干部站在车边,看见买家峻过来,为首的那个面无表情地掏出个工作证:“买家峻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接到群众举报,解宝华的案件涉及省管干部,按照规定,我们要把他带到省里去审查,请你配合。” 买家峻看着他,笑了笑:“配合,当然配合。不过解宝华刚才交代了不少重要线索,我们正在核实,等我们把笔录整理好,立刻给你们送过去。哦对了,我正好要去省里开会,顺路跟你们一起走,顺便跟省纪委的领导汇报一下案件进展。” 那几个干部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买家峻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刺眼得很,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晃眼。他知道,只要往前走,天就亮得更彻底。 第0378章 审顽凶暗线牵 接举报旧案翻 第0378章审顽凶暗线牵接举报旧案翻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解宝华坐在冷硬的铁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铐在手上的冰凉手铐,跟个没事人似的。他身上那件定制西装早就蹭上了货仓的灰,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往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绷着,倒还存着几分市委前秘书长的派头。 “解宝华,我们的政策你应该清楚,现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常军仁敲了敲桌面,把一摞流水明细推到他面前,“云顶阁密室里的账本、花絮倩提供的录音、还有你儿子在海外的房产记录,证据都摆在这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解宝华抬眼扫了下那摞材料,嗤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不屑:“常部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账本什么录音?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就是想着去宁波看看老朋友,坐船去怎么了?犯哪条王法了?” “去看朋友需要藏在货仓夹层里?”买家峻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那要不要我把解迎宾叫过来,跟你当面对质?还有杨树鹏,你们俩二十多年的交情,他难道也会冤枉你?” 提到这两个人的名字,解宝华的眼皮动了动,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跟他们不熟,就是普通工作往来。你们要是有证据就直接定我的罪,别在这跟我浪费时间。我提醒你们一句,我在沪杭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么冤枉我,省里的领导不会不管的。” 他这话刚说完,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干警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进来,凑到买家峻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买家峻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翻开,抬眼看向解宝华,脸色沉了几分:“你说省里的领导?是指刚刚被省纪委留置的张副省长吗?你昨天给他秘书转的那两百万跑路费,流水我们已经查到了。” 解宝华脸上的镇定终于裂了个缝,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查到——”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赶紧闭上嘴,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掉。 “怎么查到的?”买家峻把转账记录拍在他面前,“你以为把钱拆成二十笔转进不同的空壳账户,我们就查不到了?张建国昨天晚上就已经被控制了,你等的救兵,早就自身难保了。” 审讯室里瞬间死一般的静,只有解宝华粗重的呼吸声。他盯着桌上的转账记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处心积虑布了这么多年的局,没想到最后连后台先塌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秘书推开门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个sealed档案袋,脸色凝重地递给买家峻:“书记,刚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是邮寄到调查组驻地门口的,里面是十年前港华小区拆迁的旧案卷宗,还有当时负责拆迁的包工头承认当年收了你的好处,把三个不愿意搬的住户,是被杨树鹏的人打断了腿扔出去的,最后那户人家老头气死了,家属上访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这事最后被压下去了,卷宗里还有当时的出警记录和尸检报告。” 买家峻接过档案袋拆开,里面的照片和报告掉出来,摊在桌上。最上面的照片是个满脸是血的老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的家属签字栏里,写着个熟悉的名字——赵桂兰。 他指尖顿了顿,突然想起自己刚到沪杭的时候,有个老太太跪在市政府门口上访,举着个牌子喊冤,后来被保安架走了,当时他问过旁边的人,只说是老上访户,胡搅蛮缠的。现在才知道,原来那老太太就是赵桂兰,她老头就是当年拆迁案的死者家属。 解宝华看到那些材料的时候,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被他压得死死的,所有证据都销毁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你想说这些东西哪来的?”他声音发颤,指着桌上的材料,眼睛瞪得通红。 “你还敢干,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买家峻把当年的拆迁补偿协议扔到他面前,“你那时候还是城建局的局长,对吧?整个拆迁项目是你一手抓的,杨树鹏的拆迁队拿了多少好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以为把卷宗烧了,把知情人压了,就没人能查到你了?” “不是我!都是张建国让我干的!”解宝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手攥着裤腿,指尖都泛了白,“当年那个项目是他小舅子牵的线,好处他拿了大头,我就是个跑腿的!那老头的事也是杨树鹏下手重了,失手推了,我也不想的,是张建国说要压下来,不然大家都得玩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8章审顽凶暗线牵接举报旧案翻(第2/2页)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股脑地把所有事都倒了出来,从十年前的拆迁命案,到后来他怎么跟着张建国收好处,怎么利用手里的权力帮人走审批,怎么跟杨树鹏合伙开地下钱庄,一笔一笔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张建国这些年收了多少贿赂,存在哪个海外账户,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我全说,我都坦白,我要戴罪立功,求你们给我个宽大处理!”他说着就想站起来,又被手铐拽得疼得咧了咧嘴,“我知道张建国还有个秘密账户,里面存了三个多亿,都是这些年他从各个项目里捞的钱,我带你们去查,我都告诉你们他跟哪些人有勾结,我全说!” 常军仁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样子,冷冷地笑了一声,转头对旁边的记录员说:“都记下来,一个字都别漏。” 审讯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到了中午。买家峻走出审讯室,刚要开口问常军仁拆迁案下一步的部署,手机就响了,是督导组的李组长打过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家峻啊,你们干得不错,张建国已经全交代了,牵扯到的涉案人员名单我们已经拿到了,涉及到省里的几个干部,我们已经派人去控制了。你放心,没有人能跑不掉的。你们把你们手里的拆迁案材料尽快整理好,明天省纪委的人到了,我们一起跟他们对接。” 挂了电话,买家峻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往办公室走,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他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书记,我是赵桂兰,我给您磕头了,谢谢您,谢谢您帮我们家老头子的冤屈,终于能昭雪了……” 买家峻赶紧上前把她扶起来,老太太手里的布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旧照片和上访材料散了一地,最上面的是她和老头子的合照,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还没拆迁的老院子。 “大娘,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一个公道。”买家峻把地上的材料捡起来递给她,心里沉甸甸的。他突然明白过来,那份匿名的举报材料,应该就是她寄过来的。她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送走了赵桂兰,常军仁拿着刚要跟买家峻一起往办公室走,路上皱着眉头说:“刚才我刚刚查了一下,当年负责拆迁案的派出所所长,现在已经调到了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叫刘建国,跟张建国是远房亲戚。” “哦?”买家峻挑了挑眉,“难怪当年的案子压得这么死,连个记录都没留下来,原来根子在这。” “还有,”常军仁的脸色更沉了,“刚才看守所那边来消息,杨树鹏听说张建国被抓了,也松口了,说刘建国这些年收了他不少好处,每次他的人犯了事,都是刘建国帮忙压下来的。上次调查组的同志被打,账本被抢,也是刘建国给杨树鹏通风报的信。” 买家峻点了点头,脚步顿了顿,看向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阳光落在走廊的地砖上,亮得晃眼。 “通知下去,立刻对刘建国采取留置措施。”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把十年前的拆迁案重新立案调查,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刚说完,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过来的,说花絮倩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她说她还知道刘建国不少事,等她好点了就过来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玉兰花树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他想起昨天晚上在码头的时候,常军仁说沪杭的天会不会被遮住的人遮住,现在看来,天不仅亮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烂根子,也该被彻底挖出来晒晒了。 “书记,省里的通知刚刚又发了一遍,问你明天的汇报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秘书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买家峻笑了笑,回头看向桌上堆得高高的证据材料,“明天过去,我把这些都带过去。正好跟他们好好汇报一下,沪杭这些年藏着的这些烂事,也该好好晒晒了。”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卷宗哗哗作响,阳光落在纸页上,那些尘封了十年的冤屈,那些藏在权力背后的肮脏交易,终于要一点点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第0379章 布暗网余孽露踪 稳阵脚剑指 第0379章布暗网余孽露踪稳阵脚剑指疴瘤 买家峻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市公安局局长周明远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额头上还沾着薄汗,快步走到他面前:“书记,刚审完刘建国的通信记录,发现他最近三个月跟省厅的一个副调研员联系得特别频繁,就在张建国被留置前一天,两个人还通了四十多分钟的电话。另外,我们刚才排查杨树鹏的社会关系,发现他有个外甥在海关做缉私科科长,三年前突然调任的,当时的审批签字人就是张建国。” 常军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难怪杨树鹏那些走私货从来没被查过,原来是有这么个内应在。我之前就奇怪,他一个搞拆迁的混混,怎么突然做起了进口车的生意,流水走得比正规外贸公司还大。” 买家峻接过通话记录翻了两页,指尖在那个叫“郑坤”的名字上点了点:“这个人先不要动,盯紧他的动向。张建国刚被抓,背后肯定还有人比我们更急,现在动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你回去安排人,把刘建国名下所有的房产、账户都查一遍,还有他这些年经手的所有治安案件,尤其是涉及杨树鹏团伙的,全部调出来逐一核对,我要看到完整的涉案清单。” “是!”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清香气,却压不住满屋子的沉郁。常军仁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卷宗,叹了口气:“我之前在组织部待了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刘建国是张建国的亲戚,当年他提拔的时候,考察报告写得漂漂亮亮的,谁能想到背地里是这么个东西。” “当年负责考察他的人是谁?”买家峻突然开口问道。 常军仁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是当时的组织部副部长,叫李德林,五年前就退休了,现在定居在海南。怎么了?” “没什么,”买家峻摇了摇头,眼神沉了沉,“就是觉得巧。十年前港华小区的拆迁案,出警的是他管的派出所,结案的是他签的字,后来他升副局长,是张建国批的,连考察的人都是张建国的心腹。你说这一连串的事,会不会太顺了?” 常军仁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的意思是,李德林也有问题?可是他都退休这么多年了,再说当年的考察报告我也看过,确实没什么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买家峻把通话记录放到一边,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天晚上在码头蹲了一整夜,今天又连轴转了一上午,铁打的人也有点扛不住,“你一会儿给海南那边的纪检部门发个协查函,问问李德林的近况,还有他这些年的资产情况,不要声张,低调点查。另外,你安排两个人,去趟当年港华小区的属地派出所,找当年的老民警问问,十年前的案子,总有人记得点什么。” “行,我这就去安排。”常军仁点了点头,刚要走,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对了,赵桂兰大娘那边,要不要安排人去看看?她这十年上访吃了不少苦,现在案子终于有眉目了,别再出什么岔子。” “应该的,”买家峻想了想,“你下午抽个时间,亲自过去一趟,代表市委给她带点慰问品,问问她还有什么困难,能解决的尽量解决。还有,告诉她案子现在已经重新立案了,后续的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她,让她放心。” 常军仁应了下来,转身刚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怎么会这样?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买家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书记,刚才信访办那边来消息,说有十几个自称是港华小区拆迁户的人,堵在信访办门口闹事,说当年的拆迁补偿款早就到位了,是赵桂兰自己嫌少不肯签协议,她老头本来就有心脏病,是自己病死的,跟拆迁队没关系,还说我们是为了政绩乱翻旧案,要我们给个说法。” 买家峻的嘴角抿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线:“来得还真快。张建国刚被抓,就有人急着跳出来洗白了。你不用过去了,让信访办的人把他们请到会议室,好好招待,我亲自过去见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常军仁立刻拦了下来,“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谁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杨树鹏的残余势力,万一他们伤了你怎么办?”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在市委门口动手。”买家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说了,他们既然敢来,就说明背后的人想逼我们就此罢手,我要是躲着不见,反而正中他们下怀。你放心,我带两个干警过去,不会有事的。” 常军仁知道劝不动他,只能赶紧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让他调几个便衣干警守在信访办门口,这才跟着买家峻一起往楼下走。 信访办的会议室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十几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挤在屋子里,拍着桌子吵吵嚷嚷,看见买家峻进来,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闹得更凶了。 “你就是买家峻?凭什么说我们当年的拆迁案有问题?我们都拿到补偿款了,就赵桂兰自己贪心,非要多要两倍的钱,没谈拢就天天上访,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当年的事大家都知道,她老头本来就有冠心病,自己气死的,跟拆迁队没关系!你们要是为了讨好上访户就乱冤枉人,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去省里上访!看看有没有人管你们这种乱作为的干部!”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人头疼,常军仁刚要开口呵斥,就被买家峻拦了下来。他走到会议桌前,找了个椅子坐下,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说完了?说完了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谁,谁就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刚才还闹得最凶的那个光头男人,此刻也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问……问什么问,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第一个问题,”买家峻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说当年的补偿款都到位了,那我问你们,港华小区的拆迁补偿标准是每平四千二,为什么你们拿到的都是每平三千八?剩下的四百块钱去哪了?” 众人瞬间愣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小声嘀咕:“我们……我们不知道,当时拆迁队说就是这个标准,我们就签了。” “不知道?”买家峻嗤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翻出当年的拆迁补偿文件,扔到桌子上,“这是当年城建局发的正式文件,盖着红章,你们自己看。我再问你们第二个问题,你们说赵桂兰是贪心要多要钱,那我问你们,她当时的房子是八十平的商铺,按照补偿标准,要么赔三套住宅加二十万现金,要么赔同地段等面积的商铺,为什么杨树鹏的人只肯给她一套六十平的住宅?换做是你们,你们愿意签?” 屋里的人脸色更难看了,刚才那个光头男人梗着脖子说道:“那……那我们哪知道她的情况,反正我们的钱是拿到了,她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跟你们没关系?”买家峻的语气冷了几分,“十年前杨树鹏的人打断了三户不肯签字的住户的腿,其中有两户就在你们中间吧?王建设,李桂芬,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当年被打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最后拿了两万块钱就被威胁着签了字,现在倒好,反过来帮着害你们的人说话,我倒是想问问,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能让你们连自己的仇都忘了?”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瞬间脸色煞白,王建设攥着拳头,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再问你们第三个问题,”买家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是谁让你们来闹的?是刘建国,还是杨树鹏剩下的那些手下?给了你们多少钱?一人五千?还是一万?你们就不想想,十年前他们能抢你们的补偿款,打断你们的腿,现在给你们的这点钱,你们有命拿,有没有命花?” “我……我们……”刚才还吵得最凶的几个人,此刻全都蔫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便衣干警架着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看见一屋子的人,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想跑,却被干警死死按住了。 “书记,刚才我们在信访办门口看见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往里面张望,还跟里面的人打手势,就把他扣下来了。”干警说着,从男人口袋里搜出一个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到买家峻面前,“您看,他手机里还有跟刘建国外甥的聊天记录,说事成之后给每个人一万块钱,让他们闹得越大越好。” 买家峻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刘建国现在已经被留置了,杨树鹏也在看守所蹲着,你们觉得他们给你们承诺的钱,能拿到手?还是觉得你们帮他们闹这么一场,他们就能脱罪,以后还能放过你们?” 一屋子的人瞬间崩溃了,刚才那个叫李桂芬的妇女直接哭了出来:“我……我也不想来的,昨天晚上有两个人堵在我家门口,说我要是不来闹,就打断我儿子的腿,我没办法啊……” “我也是,他们说只要我来喊几句,就给我一万块钱,我家孙子最近生病住院,正缺钱呢,我一时糊涂就来了……” 看着众人哭哭啼啼地坦白,常军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糊涂!他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们还信他们的鬼话!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你们也是寻衅滋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9章布暗网余孽露踪稳阵脚剑指疴瘤(第2/2页) “常部长,别说了。”买家峻摆了摆手,看着屋里的人,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逼的,这次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你们要配合我们调查,把刚才找你们的人的特征,还有他们说的话,都跟警察说清楚。另外,当年你们被克扣的补偿款,还有被打的医药费,我们都会帮你们追回来,一分钱都不会少。” “真……真的?”王建设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我们当年去告过,但是都被压下来了,还被他们威胁了好几次,我们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买家峻站起身,语气坚定,“只要是你们应得的,我们一定会还给你们。那些欠了你们的,犯了法的,一个都跑不掉。你们要是相信我,就回去等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一群人千恩万谢地跟着干警去做笔录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常军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这些人也可怜,被欺负了十年,现在还要被人当枪使。好在这次把背后挑事的人抓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这只是个开始。”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开得正好的玉兰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刘建国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不少,张建国在省里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更复杂。现在我们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后面要面对的,只会比今天更麻烦。” 常军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刚才收到消息,张建国被留置之后,除了承认收过解宝华的钱,其他的一概不认,把所有事都推到了解宝华和杨树鹏身上,说他自己不知情。省纪委那边审了一晚上,也没审出多少东西,他嘴硬得很。” “嘴硬很正常,他要是轻易就全招了,就不会在副省长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买家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不过没关系,他不说,有的是人替他说。解宝华已经交代了他三个海外账户的信息,花絮倩那边醒了之后,还能提供更多证据,等我们把刘建国的罪证落实了,再加上十年前的拆迁命案,证据链完整了,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正说着,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督导组的李组长打过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严肃:“家峻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刚才省厅那边收到消息,郑坤昨天晚上订了去加拿大的机票,明天上午的航班。我们怀疑他要跑路,你那边要不要提前采取行动?” 买家峻的眼神一凛:“李组长,先别抓他。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把他的机票先控下来,找个理由让他走不了。我这边刚查到他跟刘建国还有几笔大额资金往来,想顺着他这条线,把张建国留在省里的关系网摸清楚。” “可以,我这边让人安排。”李组长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注意安全,郑坤手里有缉私系统的配枪,而且他跟杨树鹏的手下关系很好,你千万不要单独行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督导组这边全力配合你。” “我知道,谢谢您。”挂了电话,买家峻转头看向常军仁,“郑坤要跑,看来张建国被抓的事,已经让他慌了。你一会儿去跟周明远说,多派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郑坤,他跟谁接触,去了哪,做了什么,全部都要记录下来,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另外,你让组织部那边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开个全市干部大会,通报张建国、刘建国、解宝华等人的违纪违法情况,稳定一下干部队伍的情绪。” “行,我这就去安排。”常军仁应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医院那边来消息,说花絮倩已经可以做笔录了,问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买家峻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我正好有几个问题要问她。你跟我一起去,顺便把十年前拆迁案的卷宗带上,有些细节要跟她核实一下。”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明晃晃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常军仁看着走在前面的买家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从这个年轻人刚到沪杭的时候,他还以为又是一个来镀金身的官二代,直到这几个月看着他顶住压力,一步步撕开沪杭的黑幕,哪怕遇到危险也从未退缩,他才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想给沪杭的老百姓做点实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路边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来来往往,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买家峻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想起赵桂兰今天跪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些被逼迫来闹事的拆迁户,想起那些因为上访被拦下来、被威胁被殴打的老百姓,心里沉甸甸的。 他当初临危受命来沪杭的时候,老领导跟他说过,沪杭这滩水很深,里面的烂根子盘根错节,要他做好打硬仗的准备。那时候他还没什么概念,直到现在一步步走过来,才知道老领导说的“硬仗”到底有多难打。 可是再难打,也得打下去。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握了握拳头。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那些吸老百姓血的败类,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一个都不能放过。 沪杭的天,既然已经亮了,就再也不能让它黑回去。 车子很快开到了医院,门口的干警看见买家峻过来,立刻敬了个礼:“书记,花絮倩在三楼病房,我们已经安排人守着了,没有可疑人员靠近。” 买家峻点了点头,跟着干警往楼上走,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是护士的声音:“你刚醒,别乱动,好好躺着。” 推开门进去,就看见花絮倩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看见买家峻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书记,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顺便问你几个问题。”买家峻走到病床边,拉了个椅子坐下,常军仁把手里的卷宗放到床头柜上,自觉地退到了门口。 花絮倩看了看门口的常军仁,又看向买家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我,当年港华小区的拆迁案,我知道多少?” 买家峻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见过。”花絮倩咳了两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那时候我还没开云顶阁,在杨树鹏的公司里做前台,那天杨树鹏带着人去拆赵桂兰家的房子,我正好跟着去送文件,亲眼看见他的手下把老头推到了地上,老头当时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杨树鹏说不用管,直接拆房子,是我偷偷打的120,但是送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买家峻问道。 “报警?”花絮倩笑了一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那时候刚二十岁,父母都在杨树鹏手里攥着,我要是敢报警,他能把我们全家都扔到江里喂鱼。后来我开云顶阁,也是他出钱捧的我,说是给我个生意做,实际上就是让我给他当招待,帮他招待那些当官的,张建国、刘建国、解宝华,哪个没去过我的云顶阁?哪个没收过杨树鹏的好处?” 她顿了顿,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书记,我知道我也有罪,我帮他们藏过账本,帮他们打过掩护,我不求您能从轻处理我,我只求您,能把这些人都绳之以法,别让赵桂兰大娘再等下一个十年,也别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被他们逼着做违心的事。” 买家峻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法律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的。” “我什么都说,”花絮倩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优盘,递到买家峻手里,“这里面是我偷偷录的,这么多年张建国他们在云顶阁里交易的录音、视频,还有杨树鹏跟郑坤走私的账,都在里面。还有刘建国,他私下里开了个赌场,就在郊区的一个度假村里,每个周末都有官员过去赌,输赢都是几十万上下,这个我也有记录。” 买家峻接过优盘,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个小小的优盘里,装的是沪杭这些年所有的肮脏交易,是能把张建国背后整个利益集团连根拔起的关键证据。 “谢谢你。”他看着花絮倩,认真地说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笑得很释然:“不用谢我,我就是想给自己求个心安。这些东西我藏了五年,每天都怕被他们发现,觉都睡不好,现在交出去,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常军仁看着买家峻手里的优盘,激动得手都有点抖:“太好了!有了这个,张建国就算嘴再硬,也抵赖不了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优盘小心翼翼地放到贴身的口袋里,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洒在脸上,暖得人心里发烫。 “走吧,回去。”他拉开车门,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准备一下,我们该收网了。”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里。远处的天边,几朵洁白的云缓缓飘着,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向大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沪杭这场持续了十年的大雪,终于要停了。 第0380章 审郑坤破绽百出 探旧宅铁证 第0380章审郑坤破绽百出探旧宅铁证如山 车子刚驶出医院的林荫道,买家峻兜里的手机便猛地震了起来。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是周明远的号码,刚接起就听见对面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压不住的急色:“书记,郑坤那边有动静了!他刚才开车去了郊外的鸿运度假村,就是刘建国开地下赌场的那个地方,跟他碰头的是省厅财务处副处长马明涛,俩人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暂时没摸清楚他们谈了什么。” 买家峻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盯紧了,他们出来之后,马明涛那边不用管,重点跟着郑坤,看他接下来去哪。另外你让经侦的同志先把鸿运度假村的流水调出来,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的大额进出账,重点查跟郑坤、刘建国相关的账目。”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去银行调证据了。对了,您让我查的刘建国的房产和账户,初步结果出来了——他名下一共有七套房产,两套在海南,三套在沪杭,还有两套在他老家,加起来市值少说三千多万;银行活期存款八百多万,再加几个理财账户,总额有一千多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他经手的那些治安案件,凡是涉及杨树鹏团伙的,最后要么是证据不足撤案,要么就是判个缓刑,目前查到的就有十七起案子有问题,包括三年前杨树鹏的人当街砍人,最后只关了半个月就放出来了。” “把这些证据都整理好,复印件给督导组送一份,原件锁到专案组的保险柜里。”买家峻吩咐道,“对了,郑坤要跑路的事,你知道就行,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们局里的其他班子成员,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挂了电话,副驾驶座上的常军仁转过头,眉头拧得紧紧的:“郑坤这时候去找马明涛,估计是想让他帮忙把手里的赃款转出去吧?马明涛管着省厅的财务,手里肯定有办法帮他走账。” “不止是走账。”买家峻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贴身口袋里装着优盘的位置,“花絮倩给的优盘里有记录,三年前有一批走私高档车被海关扣了,最后是郑坤签的字放行,这批车卖了两个多亿,其中八千万直接打到了省厅的一个隐秘账户里,后来这笔钱不知所踪,我估计马明涛就是经手人。郑坤这时候找他,要么是想把这笔钱分了跑路,要么是想让他帮忙把账抹平,免得落到我们手里。” 常军仁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千万?这胆子也太大了!张建国这哪里是养了个副手,简直是养了个吞金兽啊!” “他们这伙人,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买家峻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刘建国在公安系统当保护伞,杨树鹏在前面搞拆迁、走黑道、开赌场,郑坤在海关帮他们走私有货,张建国在上面给他们遮风挡雨,解宝华在市里帮他们协调关系,解迎宾在明面上搞房地产洗钱,整条利益链环环相扣,赚得盆满钵满,苦的只有老百姓。”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督导组的李组长打过来的,声音比上次更严肃:“家峻,刚收到消息,郑坤刚才给张建国的老婆打了个电话,两个人聊了二十多分钟,具体内容我们没监听到,但挂了电话之后,张建国的老婆就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想出去躲一躲。我们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 “先不用。”买家峻沉吟了几秒,“张建国的老婆就是个家庭主妇,手里没什么核心证据,抓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你让那边的同志盯紧她,她要是敢出境就立刻拦下来,要是只是去亲戚家就不用管,正好看看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跟她联系。” “行,我知道了。”李组长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们查了李德林的资产情况,他在海南有三套海景房,加起来市值两千多万,他退休工资一个月才八千多,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还有他儿子的公司,最近三年接了好几个省厅的基建项目,都是没有走公开招投标的,明显有问题。” 买家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意:“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那边先把这些证据固定好,等我们这边把郑坤的线索摸清楚了,再并案处理。对了,港华小区当年的老民警找到了吗?我要的是当年接警、出警的第一手资料,还有当时的出警记录、法医鉴定报告,这些东西最关键。” “已经找到了,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叫张保国,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在老城区的家属院。我们的人联系过他了,他说他当年就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但是被刘建国压着,不让他深查,这些年他一直把当年的出警记录和自己记的笔记藏在家里,就等着有一天有人来翻这个案子。”李组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我们的同志已经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把资料拿回来。” 挂了电话,常军仁叹了口气:“总算还有个有良心的。当年要是张保国坚持查下去,说不定赵桂兰大娘也不用等这十年。” “当年的环境,他能把证据藏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刘建国当时是分局局长,手里握着整个区的公安力量,张保国一个普通民警,要是敢跟他对着干,别说查案子了,恐怕连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甚至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车子刚开到市委门口,周明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书记,郑坤从度假村出来之后,直接开车去了李德林以前住的老房子,我们的人跟着他进去了,他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黑色的行李箱,看样子是想拿了东西就跑路。我们要不要现在动手?” 买家峻眼神一凛:“你们现在有多少人在那边?” “四个便衣,都带了枪,郑坤身边只有一个司机,我们完全有把握把人扣下来。”周明远立刻回道。 “先不要抓,他手里有行李箱是吧?你让两个人跟着他,看他把行李箱放到哪,另外两个人进去老房子里看看,有没有剩下的东西,重点找账本、银行流水、合同这些纸质文件,还有优盘、硬盘之类的电子存储设备,不要惊动周围的邻居。”买家峻吩咐道,“另外,你现在亲自带两个人去海关,找海关的关长,就说我们要查郑坤最近三年经手的所有缉私案件的档案,让他配合一下,所有档案原件都要调出来,一份都不能少。”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买家峻推开车门下车,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看见信访办的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书记,您可回来了!刚才省里信访局打来电话,说有二十多个沪杭的老百姓去省里上访了,举着牌子说我们官官相护,不为老百姓做主,还说我们包庇杨树鹏的团伙,省局让我们赶紧派人过去把人接回来,不然影响太坏了。” 常军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上午不是刚把挑事的人抓了吗?怎么还有人去省里上访?” “我问了,都是最近拆迁的几个村子的村民,说他们的补偿款被克扣了,村里的干部跟开发商勾结,把他们的地低价卖了,他们找了好几次市里,都被压下来了,这次听说我们在查杨树鹏的案子,就想着去省里告。”信访办主任苦着脸说道,“我刚才给下面的乡镇打电话,他们说这些人都是被人挑唆的,背后有人给他们出钱,让他们去省里闹,闹得越大给的钱越多。” 买家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不用慌,他们愿意去告就让他们告,正好我们也想查查这些拆迁的案子。你一会儿给省信访局回个电话,就说我们明天一早就派人过去,把这些村民的诉求都记录下来,凡是合理的,我们全部解决,要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我们也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另外,你让下面的乡镇把最近三年的拆迁补偿档案全部整理好,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来,我要亲自看。” 信访办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买家峻是这个反应,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常军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道:“书记,这些人明显是背后有人故意安排的,就是想给我们施压,让我们分心,现在正是查案子的关键时候,要是被这些事绊住手脚,恐怕会给郑坤他们留下跑路的时间。”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乱,我们偏不乱。”买家峻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老百姓的诉求无小事,就算是被人挑唆的,那也说明我们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不然别人也挑唆不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下面乡镇的拆迁问题也一并查了,免得后面再出乱子。” 两个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周明远派过来的干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敬了个礼:“书记,常部长,这是我们刚从张保国家里拿到的资料,周局让我亲自给您送过来。” 买家峻接过文件袋,打开门让他进去,把文件袋放到桌子上拆开,里面除了当年的出警记录、法医鉴定报告的复印件,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张保国手写的记录,字迹工工整整,力透纸背,从当年接警的精确时间,到出警之后看到的现场狼藉,再到他走访周边邻居记下的每一份证词,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当时围观群众说的一句“我看见穿黑衣服的人推了老头一把”都原原本本记在了上面。 根据笔记里的记录,当年赵桂兰的丈夫被送到医院之后,法医最初的鉴定死因是“外力撞击引发心脏病突发”,但是刘建国强行压着法医把鉴定结果改成了“自身疾病死亡”,还把现场的目击者证词全部扣了下来,不准张保国继续调查。张保国去找刘建国理论,反而被他一纸调令弄到了后勤部门,再也碰不到核心案子。 “这个刘建国,简直是无法无天!”常军仁气得手都抖了,“当年的法医鉴定报告他都敢改,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买家峻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摔碎的金属打火机,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2013年9月15日,港华小区拆迁现场提取,打火机上有杨树鹏的指纹,被刘建国拿走,我偷偷拍了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0章审郑坤破绽百出探旧宅铁证如山(第2/2页) “这就是最关键的证据。”买家峻把照片小心翼翼抽出来,放到一边,“等下次提审刘建国的时候,把这张照片给他看,我看他还怎么抵赖。” 正说着,周明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书记,我们的人在李德林的老房子里找到了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撬开之后,里面有三个账本,还有十几个优盘!账本上记的都是这些年他收受贿赂的记录,小到几万块的购物卡,大到几百万的现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不少是张建国给他转的钱,还有郑坤给他的走私分红,光账本上记的金额就有五千多万。另外,郑坤刚才把那个黑色的行李箱放到了他姐姐家里,我们的人已经盯着了,行李箱里应该装的是现金和黄金,要不要现在去把东西扣下来?” “先不用扣,你让你的人继续盯着,只要他不把东西转移出境就不用管。”买家峻沉吟了几秒,“对了,你那边从海关拿到档案了吗?郑坤经手的案子有没有问题?” “拿到了,问题太大了!”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最近三年,郑坤一共放行了十二批没有合法手续的走私货物,总价值超过十个亿,其中包括高档汽车、奢侈品、电子产品,还有一批管制刀具和***,这些货物的收货人全都是杨树鹏的公司!每一批货物放行之后,郑坤的私人账户里都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证据确凿,根本赖不掉。” “好,这些证据都整理好,锁到保险柜里。”买家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郑坤,他明天不是要坐飞机去加拿大吗?等他明天到了机场,过安检的时候,你再安排人把他扣下来,记住,动静不要太大,不要惊动其他乘客,把人直接带到专案组的审讯室,我亲自审他。”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开得正好的玉兰花,阳光落在莹白的花瓣上,亮得晃眼。常军仁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书记,明天抓了郑坤,是不是就可以对张建国正式立案了?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给他定罪了吧?” “还不够。”买家峻摇了摇头,“张建国老谋深算,所有的事他都没有直接经手,都是让下面的人去办,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郑坤、刘建国、杨树鹏他们有罪,还不能直接定张建国的罪,除非郑坤肯开口指认他,或者我们能找到他直接参与这些交易的证据。” “那郑坤要是不肯开口怎么办?他跟了张建国这么多年,肯定知道的不少,要是他咬死了不招,我们也没办法啊。”常军仁担忧地说道。 “他会开口的。”买家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意,“他要是真的对张建国忠心耿耿,就不会偷偷给自己留后路,更不会想着卷钱跑路。他既然想跑,就说明他早就不信任张建国了,只要我们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告诉他张建国现在已经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救他,他自然会开口。” 第二天上午九点,沪杭市干部大会准时在市委大礼堂召开,全市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全部到场,偌大的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严肃得几乎凝固,连空调吹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常军仁主持会议,首先通报了张建国、刘建国、解宝华等人的违纪违法情况,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脸色煞白,指尖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显然没想到这次的动作这么大,牵扯到的人级别这么高。 通报完之后,买家峻走上台,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整人,而是为了救人。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查出了不少问题,也处理了不少干部,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慌,怕查到自己头上。在这里我可以给大家交个底,我们的原则从来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凡是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赃的,我们一定会依规依纪从轻处理;凡是心存侥幸、负隅顽抗的,我们也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坐立不安、频频擦汗的干部,继续说道:“沪杭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但是发展的前提,是要走正道,是要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那些拿着人民赋予的权力,去给自己谋私利,去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的人,迟早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在这里给大家三天时间,有问题的,主动到市纪委交代,过了三天,再查到谁的问题,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心里疯狂地盘算着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到底会不会被挖出来。 会议刚结束,买家峻就接到了周明远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喜色:“书记,郑坤被我们扣下来了!刚过安检就被我们的人带走了,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了。他身上还带了三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里面有两千多万,还有几本假护照,看样子是真打算一去不回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买家峻挂了电话,跟常军仁打了个招呼,快步往楼下走。 赶到专案组的审讯室时,郑坤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脸上还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嚣张表情,看见买家峻进来,还抬了抬下巴,语气猖狂:“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省厅的副调研员,是海关缉私科的科长,你们没有权利抓我!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买家峻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手里厚厚的文件袋“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眼神冷得像冰:“郑坤,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问你,三年前那批价值两个多亿的走私车,是不是你签字放行的?杨树鹏每个月给你打五十万的‘分红’,你收了三年,一共一千八百万,是不是事实?你昨天去李德林的老房子,拿了他的账本,想烧了证据跑路,是不是真的?” 郑坤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梗着脖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走私车,什么分红,我听不懂。我是海关缉私科的科长,我放行的货物都是合法的,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污蔑人。” “你要证据是吧?”买家峻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哗啦”一声扔到他面前,“这是你最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每个月十五号,杨树鹏的公司都会准时给你打五十万,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钱?还有这些,是你放行的那十二批走私货物的档案,上面都是你的亲笔签字,你要不要自己逐页看看?还有你藏在你姐姐家里的那个行李箱,里面装了五百万现金和二十公斤黄金,你要不要我让人现在给你拿过来,当面点清楚?” 郑坤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流水单和档案签字上,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浸湿了面前的审讯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还在等张建国救你是不是?”买家峻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告诉你,张建国现在已经被留置了,除了承认收过解宝华的一点小钱,其他的什么都不认,早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你和刘建国身上了。你以为你替他扛着,他会记得你的好?他现在巴不得你死,这样所有的事就都死无对证了。” 郑坤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劈了叉:“不可能!张建国不会不管我的!我跟了他十几年,他答应过我,等我退休了就送我去加拿大,给我准备了花不完的钱,他不会骗我的!” “他不会骗你?那他为什么自己被抓了这么久,从来没提过你半句?为什么你要跑路,他连个报信的电话都没给你打?”买家峻嗤笑一声,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点开播放键,里面立刻传来张建国刻意撇清的声音:“那些事都是郑坤干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捞钱,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把他处理了……” 郑坤听完录音,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绝望,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看着买家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我要是都交代了,能不能给我从轻处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 “只要你如实交代,检举揭发其他人的犯罪事实,法律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买家峻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现在还有机会,要是等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查出来了,你再想交代,就晚了。” 郑坤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肩膀垮了下来:“好,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张建国不止收了杨树鹏的钱,他还在海外有三个账户,里面存了二十多亿,都是这些年他捞的钱,账户的密码只有我和他知道……还有十年前港华小区的拆迁案,是张建国让刘建国压下来的,法医鉴定报告也是张建国示意改的,赵桂兰的丈夫确实是被杨树鹏的手下推搡致死的……还有李德林,当年刘建国提拔的时候,是李德林收了张建国一百万,才给了他优秀的考察意见……” 审讯室里,郑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旁边的书记员笔尖飞速划过纸面,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那张盘踞了沪杭十几年的巨大利益网络上,一点一点敲碎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线。 买家峻坐在那里,听着郑坤的交代,眼神愈发坚定。他知道,这张缠绕了沪杭无数人命运的黑网,终于到了要被彻底撕碎的时候。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那些吸老百姓血的败类,一个都跑不掉。 阳光透过审讯室高处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亮得耀眼。 第0381章 旧账牵出案中案 暗线引向云 第0381章旧账牵出案中案暗线引向云顶阁 车子刚驶出医院的林荫道,买家峻兜里的手机便猛地震了起来。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是周明远的号码,刚接起就听见对面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压不住的急色:“书记,郑坤那边有动静了!他刚才开车去了郊外的鸿运度假村,就是刘建国开地下赌场的那个地方,跟他碰头的是省厅财务处副处长马明涛,俩人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暂时没摸清楚他们谈了什么。” 买家峻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盯紧了,他们出来之后,马明涛那边不用管,重点跟着郑坤,看他接下来去哪。另外你让经侦的同志先把鸿运度假村的流水调出来,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的大额进出账,重点查跟郑坤、刘建国相关的账目。”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去银行调证据了。对了,您让我查的刘建国的房产和账户,初步结果出来了——他名下一共有七套房产,两套在海南,三套在沪杭,还有两套在他老家,加起来市值少说三千多万;银行活期存款八百多万,再加几个理财账户,总额有一千多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他经手的那些治安案件,凡是涉及杨树鹏团伙的,最后要么是证据不足撤案,要么就是判个缓刑,目前查到的就有十七起案子有问题,包括三年前杨树鹏的人当街砍人,最后只关了半个月就放出来了。” “把这些证据都整理好,复印件给督导组送一份,原件锁到专案组的保险柜里。”买家峻吩咐道,“对了,郑坤要跑路的事,你知道就行,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们局里的其他班子成员,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挂了电话,副驾驶座上的常军仁转过头,眉头拧得紧紧的:“郑坤这时候去找马明涛,估计是想让他帮忙把手里的赃款转出去吧?马明涛管着省厅的财务,手里肯定有办法帮他走账。” “不止是走账。”买家峻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贴身口袋里装着优盘的位置,“花絮倩给的优盘里有记录,三年前有一批走私高档车被海关扣了,最后是郑坤签的字放行,这批车卖了两个多亿,其中八千万直接打到了省厅的一个隐秘账户里,后来这笔钱不知所踪,我估计马明涛就是经手人。郑坤这时候找他,要么是想把这笔钱分了跑路,要么是想让他帮忙把账抹平,免得落到我们手里。” 常军仁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千万?这胆子也太大了!张建国这哪里是养了个副手,简直是养了个吞金兽啊!” “他们这伙人,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买家峻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刘建国在公安系统当保护伞,杨树鹏在前面搞拆迁、走黑道、开赌场,郑坤在海关帮他们走私有货,张建国在上面给他们遮风挡雨,解宝华在市里帮他们协调关系,解迎宾在明面上搞房地产洗钱,整条利益链环环相扣,赚得盆满钵满,苦的只有老百姓。”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督导组的李组长打过来的,声音比上次更严肃:“家峻,刚收到消息,郑坤刚才给张建国的老婆打了个电话,两个人聊了二十多分钟,具体内容我们没监听到,但挂了电话之后,张建国的老婆就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想出去躲一躲。我们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 “先不用。”买家峻沉吟了几秒,“张建国的老婆就是个家庭主妇,手里没什么核心证据,抓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你让那边的同志盯紧她,她要是敢出境就立刻拦下来,要是只是去亲戚家就不用管,正好看看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跟她联系。” “行,我知道了。”李组长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们查了李德林的资产情况,他在海南有三套海景房,加起来市值两千多万,他退休工资一个月才八千多,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还有他儿子的公司,最近三年接了好几个省厅的基建项目,都是没有走公开招投标的,明显有问题。” 买家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意:“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那边先把这些证据固定好,等我们这边把郑坤的线索摸清楚了,再并案处理。对了,港华小区当年的老民警找到了吗?我要的是当年接警、出警的第一手资料,还有当时的出警记录、法医鉴定报告,这些东西最关键。” “已经找到了,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叫张保国,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在老城区的家属院。我们的人联系过他了,他说他当年就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但是被刘建国压着,不让他深查,这些年他一直把当年的出警记录和自己记的笔记藏在家里,就等着有一天有人来翻这个案子。”李组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我们的同志已经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把资料拿回来。” 挂了电话,常军仁叹了口气:“总算还有个有良心的。当年要是张保国坚持查下去,说不定赵桂兰大娘也不用等这十年。” “当年的环境,他能把证据藏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刘建国当时是分局局长,手里握着整个区的公安力量,张保国一个普通民警,要是敢跟他对着干,别说查案子了,恐怕连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甚至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车子刚开到市委门口,周明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书记,郑坤从度假村出来之后,直接开车去了李德林以前住的老房子,我们的人跟着他进去了,他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黑色的行李箱,看样子是想拿了东西就跑路。我们要不要现在动手?” 买家峻眼神一凛:“你们现在有多少人在那边?” “四个便衣,都带了枪,郑坤身边只有一个司机,我们完全有把握把人扣下来。”周明远立刻回道。 “先不要抓,他手里有行李箱是吧?你让两个人跟着他,看他把行李箱放到哪,另外两个人进去老房子里看看,有没有剩下的东西,重点找账本、银行流水、合同这些纸质文件,还有优盘、硬盘之类的电子存储设备,不要惊动周围的邻居。”买家峻吩咐道,“另外,你现在亲自带两个人去海关,找海关的关长,就说我们要查郑坤最近三年经手的所有缉私案件的档案,让他配合一下,所有档案原件都要调出来,一份都不能少。”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买家峻推开车门下车,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看见信访办的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书记,您可回来了!刚才省里信访局打来电话,说有二十多个沪杭的老百姓去省里上访了,举着牌子说我们官官相护,不为老百姓做主,还说我们包庇杨树鹏的团伙,省局让我们赶紧派人过去把人接回来,不然影响太坏了。” 常军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上午不是刚把挑事的人抓了吗?怎么还有人去省里上访?” “我问了,都是最近拆迁的几个村子的村民,说他们的补偿款被克扣了,村里的干部跟开发商勾结,把他们的地低价卖了,他们找了好几次市里,都被压下来了,这次听说我们在查杨树鹏的案子,就想着去省里告。”信访办主任苦着脸说道,“我刚才给下面的乡镇打电话,他们说这些人都是被人挑唆的,背后有人给他们出钱,让他们去省里闹,闹得越大给的钱越多。” 买家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不用慌,他们愿意去告就让他们告,正好我们也想查查这些拆迁的案子。你一会儿给省信访局回个电话,就说我们明天一早就派人过去,把这些村民的诉求都记录下来,凡是合理的,我们全部解决,要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我们也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另外,你让下面的乡镇把最近三年的拆迁补偿档案全部整理好,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来,我要亲自看。” 信访办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买家峻是这个反应,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常军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道:“书记,这些人明显是背后有人故意安排的,就是想给我们施压,让我们分心,现在正是查案子的关键时候,要是被这些事绊住手脚,恐怕会给郑坤他们留下跑路的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1章旧账牵出案中案暗线引向云顶阁(第2/2页)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乱,我们偏不乱。”买家峻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老百姓的诉求无小事,就算是被人挑唆的,那也说明我们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不然别人也挑唆不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下面乡镇的拆迁问题也一并查了,免得后面再出乱子。” 两个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周明远派过来的干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敬了个礼:“书记,常部长,这是我们刚从张保国家里拿到的资料,周局让我亲自给您送过来。” 买家峻接过文件袋,打开门让他进去,把文件袋放到桌子上拆开,里面除了当年的出警记录、法医鉴定报告的复印件,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张保国手写的记录,字迹工工整整,力透纸背,从当年接警的精确时间,到出警之后看到的现场狼藉,再到他走访周边邻居记下的每一份证词,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当时围观群众说的一句“我看见穿黑衣服的人推了老头一把”都原原本本记在了上面。 根据笔记里的记录,当年赵桂兰的丈夫被送到医院之后,法医最初的鉴定死因是“外力撞击引发心脏病突发”,但是刘建国强行压着法医把鉴定结果改成了“自身疾病死亡”,还把现场的目击者证词全部扣了下来,不准张保国继续调查。张保国去找刘建国理论,反而被他一纸调令弄到了后勤部门,再也碰不到核心案子。 “这个刘建国,简直是无法无天!”常军仁气得手都抖了,“当年的法医鉴定报告他都敢改,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买家峻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摔碎的金属打火机,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2013年9月15日,港华小区拆迁现场提取,打火机上有杨树鹏的指纹,被刘建国拿走,我偷偷拍了照。” “这就是最关键的证据。”买家峻把照片小心翼翼抽出来,放到一边,“等下次提审刘建国的时候,把这张照片给他看,我看他还怎么抵赖。” 正说着,周明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书记,我们的人在李德林的老房子里找到了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撬开之后,里面有三个账本,还有十几个优盘!账本上记的都是这些年他收受贿赂的记录,小到几万块的购物卡,大到几百万的现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不少是张建国给他转的钱,还有郑坤给他的走私分红,光账本上记的金额就有五千多万。另外,郑坤刚才把那个黑色的行李箱放到了他姐姐家里,我们的人已经盯着了,行李箱里应该装的是现金和黄金,要不要现在去把东西扣下来?” “先不用扣,你让你的人继续盯着,只要他不把东西转移出境就不用管。”买家峻沉吟了几秒,“对了,你那边从海关拿到档案了吗?郑坤经手的案子有没有问题?” “拿到了,问题太大了!”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最近三年,郑坤一共放行了十二批没有合法手续的走私货物,总价值超过十个亿,其中包括高档汽车、奢侈品、电子产品,还有一批管制刀具和***,这些货物的收货人全都是杨树鹏的公司!每一批货物放行之后,郑坤的私人账户里都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证据确凿,根本赖不掉。” “好,这些证据都整理好,锁到保险柜里。”买家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郑坤,他明天不是要坐飞机去加拿大吗?等他明天到了机场,过安检的时候,你再安排人把他扣下来,记住,动静不要太大,不要惊动其他乘客,把人直接带到专案组的审讯室,我亲自审他。”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开得正好的玉兰花,阳光落在莹白的花瓣上,亮得晃眼。常军仁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书记,明天抓了郑坤,是不是就可以对张建国正式立案了?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给他定罪了吧?” “还不够。”买家峻摇了摇头,“张建国老谋深算,所有的事他都没有直接经手,都是让下面的人去办,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郑坤、刘建国、杨树鹏他们有罪,还不能直接定张建国的罪,除非郑坤肯开口指认他,或者我们能找到他直接参与这些交易的证据。” “那郑坤要是不肯开口怎么办?他跟了张建国这么多年,肯定知道的不少,要是他咬死了不招,我们也没办法啊。”常军仁担忧地说道。 “他会开口的。”买家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意,“他要是真的对张建国忠心耿耿,就不会偷偷给自己留后路,更不会想着卷钱跑路。他既然想跑,就说明他早就不信任张建国了,只要我们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告诉他张建国现在已经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救他,他自然会开口。” 第二天上午九点,沪杭市干部大会准时在市委大礼堂召开,全市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全部到场,偌大的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严肃得几乎凝固,连空调吹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常军仁主持会议,首先通报了张建国、刘建国、解宝华等人的违纪违法情况,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脸色煞白,指尖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显然没想到这次的动作这么大,牵扯到的人级别这么高。 通报完之后,买家峻走上台,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整人,而是为了救人。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查出了不少问题,也处理了不少干部,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慌,怕查到自己头上。在这里我可以给大家交个底,我们的原则从来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凡是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赃的,我们一定会依规依纪从轻处理;凡是心存侥幸、负隅顽抗的,我们也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坐立不安、频频擦汗的干部,继续说道:“沪杭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但是发展的前提,是要走正道,是要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那些拿着人民赋予的权力,去给自己谋私利,去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的人,迟早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在这里给大家三天时间,有问题的,主动到市纪委交代,过了三天,再查到谁的问题,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心里疯狂地盘算着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到底会不会被挖出来。 会议刚结束,买家峻就接到了周明远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喜色:“书记,郑坤被我们扣下来了!刚过安检就被我们的人带走了,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了。他身上还带了三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里面有两千多万,还有几本假护照,看样子是真打算一去不回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买家峻挂了电话,跟常军仁打了个招呼,快步往楼下走。 赶到专案组的审讯室时,郑坤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脸上还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嚣张表情,看见买家峻进来,还抬了抬下巴,语气猖狂:“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省厅的副调研员,是海关缉私科的科长,你们没有权利抓我!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买家峻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手里厚厚的文件袋“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眼神冷得像冰:“郑坤,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问你,三年前那批价值两个多亿的走私车,是不是你签字放行的?杨树鹏每个月给你打五十万的‘分红’,你收了三年,一共一千八百万,是不是事实?你昨天去李德林的老房子,拿了他的账本,想烧了证据跑路,是不是真的?” ” 第0381章续旧帐牵出案中案 暗线向云顶 第0381章续旧帐牵出案中案暗线向云顶阁 郑坤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梗着脖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走私车,什么分红,我听不懂。我是海关缉私科的科长,我放行的货物都是合法的,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污蔑人。” “你要证据是吧?”买家峻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哗啦”一声扔到他面前,“这是你最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每个月十五号,杨树鹏的公司都会准时给你打五十万,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钱?还有这些,是你放行的那十二批走私货物的档案,上面都是你的亲笔签字,你要不要自己逐页看看?还有你藏在你姐姐家里的那个行李箱,里面装了五百万现金和二十公斤黄金,你要不要我让人现在给你拿过来,当面点清楚?” 郑坤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流水单和档案签字上,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浸湿了面前的审讯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还在等张建国救你是不是?”买家峻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告诉你,张建国现在已经被留置了,除了承认收过解宝华的一点小钱,其他的什么都不认,早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你和刘建国身上了。你以为你替他扛着,他会记得你的好?他现在巴不得你死,这样所有的事就都死无对证了。” 郑坤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劈了叉:“不可能!张建国不会不管我的!我跟了他十几年,他答应过我,等我退休了就送我去加拿大,给我准备了花不完的钱,他不会骗我的!” “他不会骗你?那他为什么自己被抓了这么久,从来没提过你半句?为什么你要跑路,他连个报信的电话都没给你打?”买家峻嗤笑一声,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点开播放键,里面立刻传来张建国刻意撇清的声音:“那些事都是郑坤干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捞钱,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把他处理了……” 郑坤听完录音,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绝望,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看着买家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我要是都交代了,能不能给我从轻处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 “只要你如实交代,检举揭发其他人的犯罪事实,法律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买家峻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现在还有机会,要是等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查出来了,你再想交代,就晚了。” 郑坤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肩膀垮了下来:“好,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张建国不止收了杨树鹏的钱,他还在海外有三个账户,里面存了二十多亿,都是这些年他捞的钱,账户的密码只有我和他知道……还有十年前港华小区的拆迁案,是张建国让刘建国压下来的,法医鉴定报告也是张建国示意改的,赵桂兰的丈夫确实是被杨树鹏的手下推搡致死的……还有李德林,当年刘建国提拔的时候,是李德林收了张建国一百万,才给了他优秀的考察意见……” 审讯室里,郑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旁边的书记员笔尖飞速划过纸面,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那张盘踞了沪杭十几年的巨大利益网络上,一点一点敲碎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线。 买家峻坐在那里,听着郑坤的交代,眼神愈发坚定。他知道,这张缠绕了沪杭无数人命运的黑网,终于到了要被彻底撕碎的时候。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那些吸老百姓血的败类,一个都跑不掉。 阳光透过审讯室高处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亮得耀眼。 审讯室的记录笔还在纸上沙沙作响,买家峻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督导组李组长的号码。他起身走到门外接起,对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家峻,刚接到张保国家属的电话,张保国刚才在家突发心梗,已经送医院抢救了。我们的人在他家门口发现了一辆可疑的无牌面包车,车门上有新鲜的撞击痕迹,家属说,早上有两个陌生男人敲过他家的门,问是不是藏了什么旧案子的资料。” 买家峻心头一沉,指尖瞬间攥紧了手机:“人现在怎么样?” “还在抢救室,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毕竟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李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安排人在医院守着了,另外调了沿途的监控,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在老城区的拆迁片区,应该是杨树鹏的人干的。他们是想抢在我们拿到完整证据之前,把张保国手里的线索掐断。” “简直是无法无天。”买家峻的语气冷得像冰,“你让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救人,另外加派警力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门口,任何人探视都要登记身份,哪怕是他的直系亲属,也要有我们的人在场。还有,张保国手里除了已经交给我们的笔记,肯定还有其他东西,你安排人再去他家里仔细搜一遍,尤其是旧家具的夹层、地板下面这些地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挂了电话,他转身回到审讯室,郑坤还在断断续续地交代,脸上的嚣张气焰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慌乱。看见买家峻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往前凑了凑:“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张建国的海外账户密码我都记得,我还知道他在郊外有个私人别墅,里面藏了很多收礼的古董和现金,我可以带你们去拿,你们一定要给我从轻处理。”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郑坤脸上:“我再问你一件事,十年前港华小区拆迁案的关键证物,那个带有杨树鹏指纹的打火机,当年被刘建国拿走之后,送到哪去了?” 郑坤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几秒,似乎在回忆:“那个打火机……我记得当年刘建国确实拿回来过,本来想直接销毁的,但是后来张建国说留着有用,就拿走了。具体放在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交给李德林保管了?不对,不对,后来我好像在云顶阁的包厢里见过一次,就是张建国常年包的那个888号包厢,他有时候会拿出来摆弄,说这东西是‘护身符’,只要这个打火机在,杨树鹏就不敢反水。” “云顶阁?”买家峻心头一动,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涉案人员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上次是花絮倩交给他的优盘里,提到过云顶阁是张建国一行人经常聚会的地方,他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高端会所,现在看来,这里恐怕藏着不少秘密。 “对,就是云顶阁酒店,老板是花絮倩。”郑坤连忙点头,生怕说慢了耽误自己立功,“那地方其实就是张建国他们的私人据点,顶层的几个包厢常年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谈事情,走私的分成、干部提拔的好处费,还有杨树鹏那些黑钱的洗白流程,很多都是在那里面谈的。每次去的时候,所有的服务员都会被支开,连监控都会提前关掉,安全得很。” “那你知不知道,花絮倩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买家峻追问。 郑坤讪讪地笑了笑:“具体什么关系我们也不敢问,反正张建国对她挺客气的,每次去都给足了面子。有人说她是张建国的远房亲戚,也有人说她背后有更大的靠山,反正没人敢在云顶阁闹事。不过她那个人挺会来事的,每次我们去,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该问的从来不多问,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事,所以大家都放心在那谈事。”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看来之前自己的直觉没错,这个花絮倩绝不仅仅是个酒店老板那么简单。她当初主动把记载着走私车交易的优盘交给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想弃暗投明,还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对手,保住她自己的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1章续旧帐牵出案中案暗线向云顶阁(第2/2页) 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常军仁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道:“书记,刚接到信访办的消息,之前去省里上访的那些村民,刚才在省信访局门口闹起来了,有人带头喊口号,还把信访局的门给堵了,省里刚打来电话,让我们立刻派人过去处理,不然就要通报批评。” 买家峻皱了皱眉:“带头闹事的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查了,领头的那个叫王大虎,是拆迁村的一个二流子,之前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过两次,这次就是他挑的头。”常军仁的语气带着几分愤怒,“我们的人刚才给乡镇那边打了电话,说王大虎昨天晚上还在杨树鹏开的赌场里赢了两万块钱,明显是被人收买了,故意去省里闹事给我们施压。” “意料之中。”买家峻站起身,“他们是见郑坤被抓了,张建国那边也快兜不住了,想拿上访的事给我们上眼药,逼我们分心。你现在跟我一起去省里,正好把我们查到的拆迁补偿款被克扣的证据带过去,当着村民的面把事情说清楚。我倒要看看,他们收买的那些人,在证据面前还怎么闹。” 他转头看向坐在审讯椅上的郑坤,语气平静:“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要是属实,肯定会算你立功。你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尤其是跟张建国、李德林有关的线索,想起来了随时告诉看守的干警。” 郑坤连忙点头,像个啄米的鸡一样:“我想,我肯定好好想,想到什么立刻说! 走出审讯室,阳光落在走廊上,刺眼得很。常军仁跟在买家峻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书记,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见海关的关长了,他说郑坤被抓的消息已经在海关系统传开了,有几个跟郑坤关系好的科长今天一早就没来上班,手机也关机了,我们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 “不用,先盯着他们。”买家峻摆了摆手,“郑坤刚被抓,他们肯定慌了,这时候正好看看他们会联系谁,是不是还有上线没挖出来。你让经侦的同志把这几个人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都调出来,重点查最近半年的大额转账,只要有问题,一个都跑不掉。” 两人刚走到专案组楼下,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下来,立刻迎了上来,正是花絮倩。她今天没化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买家峻就递了过来:“卜书记,我知道你们今天抓了郑坤,这里面是云顶阁最近半年的包厢消费记录,还有张建国包的888号包厢的出入登记,可能对你们有用。” 买家峻挑了挑眉,接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花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你给我优盘,现在又给我消费记录,就不怕张建国他们找你麻烦?” 花絮倩苦笑了一声,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怕,怎么不怕?昨天晚上还有人往我酒店门口扔了死老鼠,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但是我也知道,张建国他们这次是真的完了,我要是再站在他们那边,最后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坐牢。这些记录是我偷偷备份的,上面有每次去888号包厢的人员名单,还有他们消费的酒水金额,很多次他们谈完事之后,都会有大额资金从杨树鹏的账户转到相关人员的账户里,时间都能对得上。” 她顿了顿,看着买家峻,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卜书记,我承认我之前为了做生意,给他们行了不少方便,但是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走私和受贿,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酒店的合法收入。我今天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就是想争取个宽大处理,以后我肯定合规经营,再也不碰那些歪门邪道了。” 买家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确实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边。他点了点头:“你提供的线索要是有用,我们会酌情考虑你的情况。对了,我问你,张建国放在你那888包厢里的东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金属打火机,上面有杨树鹏的指纹。” 花絮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见过,张总每次去都会把那个打火机放在茶几上,说是个纪念品。不过上周他过去的时候,把打火机拿走了,说是要放到李德林那里保管,我之后就没见过了。” “知道了。”买家峻心里有了数,看来那个打火机确实是关键证物,张建国显然也知道它的重要性,才会特意转移。“你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沪杭,我们可能随时找你了解情况。另外,云顶阁最近暂时不要停业,正常营业,要是有以前的老客户过去,你及时通知我们。” “好,我知道了。”花絮倩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了,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 常军仁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书记,这个花絮倩的话能信吗?她跟张建国他们走得那么近,不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拿吧?现在突然跑过来献殷勤,会不会是故意给我们放***?” “真假不重要,先看看她给的东西再说。”买家峻打开文件袋,翻了翻里面的消费记录,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人员、消费金额,甚至连司机的车牌号都有备注,“就算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要这些记录是真的,就能帮我们省不少事。张建国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很多都能跟这些记录对上,到时候就算他们想抵赖,也抵赖不掉。” 两人上车之后,常军仁发动车子,往省城的方向开去。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里的消费记录,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那是三个月前的一条记录,888号包厢的消费人员里,除了张建国、郑坤、李德林,还有一个名字——韦伯仁,后面备注的身份是“市委一秘”。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韦伯仁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外甥,也是张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时在市委里一直很低调,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之前他从来没有把韦伯仁跟这个利益集团联系到一起,现在看来,这个人藏得比谁都深。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要查郑坤的档案,韦伯仁“无意”中把消息泄露给了解宝华,导致郑坤提前得到消息想要跑路;还有上次自己去拆迁村调研,提前只有韦伯仁知道行程,结果路上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现在看来,那些恐怕都不是意外。 常军仁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韦伯仁?他怎么也在里面?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没想到也跟他们混在一起?” 买家峻冷笑了一声,把那页记录折了起来,放到口袋里:“看起来老实而已,不然怎么能在市委一秘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小瞧他了,回去之后,你把韦伯仁最近半年的出行记录和银行流水都调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给张建国他们递了多少消息,收了多少好处。”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买家峻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清楚,郑坤的落网只是一个开始,那张盘踞在沪杭十几年的利益网络,现在才刚刚被撕开一个口子。接下来要面对的,只会是更疯狂的反扑和更激烈的博弈。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远,你现在亲自带两个人去李德林家,不要惊动任何人,把他控制起来,重点找一个金属打火机,还有他跟张建国往来的所有信件和凭证。记住,一定要快,晚了恐怕证据就没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消费记录。 云顶阁,韦伯仁,还有那个下落不明的打火机…… 所有的线索慢慢拧成了一股绳,正指向那层隐藏在最深处的黑幕。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0382章 工地对峙,暗流翻涌 第0382章工地对峙,暗流翻涌 入夏的沪杭新城像被罩在个闷罐里,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都泛着油光,风一吹全是烫人的热浪。买家峻坐在调查组的考斯特里,指尖一下下敲着膝头的项目资料,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三天前他力排众议拍板成立专项调查组,市委会议室里的争执声到现在还在耳边响——解宝华当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得满桌都是,指着他的鼻子说“buyer书记,你这是要把新城的天捅个窟窿!”,韦伯仁在旁边打圆场,眼神却飘向窗外,常军仁坐在角落沉默了半支烟的功夫,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支持buyer书记的决定。”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从繁华的cbd变成了灰扑扑的工地,“河畔佳苑”四个锈迹斑斑的大字立在工地大门口,门口堵着几十个拖着行李、举着“还我房子”横幅的上访群众,几个穿着保安服的年轻人叉着腰站在门口,和人群对峙着,地上扔着几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被太阳晒得变了形。 “停车。”买家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司机愣了一下:“buyer书记,我们直接进工地就行,门口这群人……” “我说停车。” 考斯特刚停稳,人群里眼尖的已经看见了车牌,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盖过了车外的蝉鸣。 “是领导吗?领导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三年前就交了全款,现在房子烂尾了,我们一家老小还在出租屋挤着呢!” “上个月说要复工,这都过了三十天了,工地上连个钢筋影子都没动!” 买家峻推开车门下去,热浪裹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他伸手压了压,人群的吵嚷声慢慢小了下去。 “我是沪杭新城党工委书记买家峻。”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今天我带着调查组过来,就是来查河畔佳苑停工的问题,大家有什么诉求,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跟我说,也可以等下到临时接待点登记,我在这里给大家保证,半个月之内,一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我们凭什么信你?之前来的领导也这么说!” “就凭我今天把话撂在这,河畔佳苑不复工,我买家峻就住在工地办公室。”买家峻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沉得像块铁,“如果到时候我做不到,你们就到市委门口堵我,我绝无二话。” 人群里渐渐响起零星的掌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攥着皱巴巴的购房合同,抹着眼泪走到他面前:“buyer书记,我们信你一次,我们这房子,可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啊。” 买家峻伸手接过合同,封皮上的字都被磨得模糊了,他指尖蹭过那页薄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温声道:“大娘你放心,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正说着,工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辆黑色的奥迪鱼贯开出来,最前面那辆车窗降下来,露出解迎宾那张带着金链子的脸。他看见堵在门口的人群,眉头皱了皱,视线落在买家峻身上,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buyer书记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工地上来了?”解迎宾推开车门下来,穿着花衬衫,肚子挺得老高,手里转着个车钥匙,“我正说要去市委给您汇报工作呢,巧了。” “解总倒是大忙人,我还以为你躲在办公室不敢出来呢。”买家峻把购房合同递给旁边的秘书,语气冷了下来,“河畔佳苑停工快八个月了,群众上访都堵到市委门口了,解总不打算给个说法?” “buyer书记这话说的,我怎么敢躲啊。”解迎宾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不是我不想复工,是资金链断了啊,银行那边贷不到款,总包方天天催着要工程款,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总不能自己往里贴钱吧?再说了,现在地产行业不景气,这不也是大环境问题嘛。” “大环境问题?”买家峻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项目资料,“我查过河畔佳苑的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三个亿的预售款,现在账户里只剩不到三百万,解总倒是跟我说说,钱去哪了?”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buyer书记,公司运营总得有资金周转吧?我总不能把钱都放账户里落灰吧?我跟你说,这些钱都投到别的项目上了,等那边回款了,自然就给这边复工了。” “投到哪个项目上了?是你在城西拿的那块商业用地,还是你儿子在国外买的那套海景别墅?”买家峻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解迎宾,你别拿什么大环境当幌子,挪用民生项目的预售资金,造成安置房烂尾,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围的人群听见这话,瞬间又炸了锅,纷纷指着解迎宾骂起来。解迎宾脸上挂不住,脸色也沉了下来:“buyer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这是污蔑!我告诉你,你这样搞,新城的企业都得被你吓跑,到时候经济下滑,你负得起这个责?” “我负不负得起责,不用你操心。”买家峻抬手指了指工地大门,“现在,我带着调查组要进去查项目台账和资金流水,麻烦解总让开。” “不行。”解迎宾直接挡在大门前面,“工地上现在正做安全排查,闲杂人等不能进去,万一出了安全事故,我可担不起。buyer书记要是想查资料,等我回去整理好了,亲自给你送到市委去,行不行?” “我要是非要现在进呢?” “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解迎宾给旁边的保安使了个眼色,几个保安立刻走到门口,排成一排挡住了路,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得很。 跟在买家峻身后的调查组组长老陈脸色一变,上前一步:“解总!我们是市委派来的专项调查组,你这是阻碍公务,是违法的!” “违法?”解迎宾嗤笑一声,“我阻止你们进工地了?我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工地上高空坠物多,万一砸着谁,我可赔不起。要不这样,buyer书记你一个人进去,其他的人就别进了,人多了乱,我也不好安排。” 这摆明了是要把买家峻困在里面,旁边的秘书小张急了,刚要开口,就被买家峻抬手拦住了。 “行啊,我一个人进去。”买家峻神色平静,转头对老陈说,“你带着其他人在门口等着,把上访群众的诉求都登记好,我进去看看台账,半小时就出来。” “buyer书记,不行啊,万一他们对你不利怎么办?”小张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把我吃了不成?”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跟着解迎宾往工地里走。 工地里一片狼藉,脚手架东倒西歪地架着,生锈的钢筋扔得满地都是,几栋建到一半的楼房孤零零地立在那,窗户黑洞洞的,像张着的嘴。风一吹,楼上的塑料布哗哗作响,到处都是灰尘。 解迎宾带着他走到工地深处的临时板房,推开门,里面坐着几个穿黑t恤的男人,看见他们进来,都抬眼看向买家峻,眼神里满是不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2章工地对峙,暗流翻涌(第2/2页) “buyer书记坐,我去给你拿台账。”解迎宾给他倒了杯茶,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板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黑t恤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买家峻身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汗味,压抑得很。买家峻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解迎宾,是韦伯仁。 韦伯仁看见买家峻,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buyer书记?你怎么在这?我听说调查组过来,特意过来看看情况,解总呢?” “解总去拿台账了,说是半小时就来,这都快二十分钟了。”买家峻抬眼看向他,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韦秘书消息倒是灵通,我们刚到工地半个小时,你就跟着过来了。” 韦伯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担心出事嘛,解总这个人脾气急,我怕他和你起冲突。对了,buyer书记,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门口的群众说,你答应半个月给他们答复?这可不是小事啊,万一到时候查不清楚,群众再闹起来,不好收场啊。” “查不清楚就接着查,查到清楚为止。”买家峻放下水杯,“怎么,韦秘书觉得我不该答应?” “我不是这个意思。”韦伯仁连忙摆手,“我是觉得,咱们做工作得稳一点,解总那边毕竟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要是把他逼急了,真把资金都抽走,河畔佳苑就真的烂尾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老百姓。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先让他复工,调查的事慢慢来?” “慢慢来?”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韦秘书,老百姓等得起吗?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个大娘手里的购房合同都磨破了,那是人家一辈子的血汗钱,你让他们怎么慢慢来?挪用预售资金是事实,造成停工也是事实,凭什么让老百姓为他解迎宾的错误买单?” 韦伯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刚要再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跟买家峻说了声“我出去接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刚才韦伯仁接电话的时候,他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解迎宾的声音,说什么“你再劝劝他,实在不行就按计划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韦伯仁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对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脸色很是焦急。而刚才门口那几个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板房后面,正往这边看。 买家峻心里了然,看来今天解迎宾是没打算轻易放他走。他掏出手机,刚要给老陈发个消息,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解迎宾走了进来,手里却什么都没拿。 “解总,台账呢?”买家峻放下手机,看向他。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台账被我放在公司总部了,没在工地。”解迎宾摊了摊手,脸上带着点假惺惺的歉意,“要不这样,buyer书记你先回去,我明天一早就把台账给你送到市委去,行不行?” “解总这是在耍我?”买家峻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 “我怎么敢耍你啊buyer书记,确实是忘带了。”解迎宾嘿嘿笑了两声,往门口退了一步,“哦对了,刚才工地门口来了一群地痞流氓,说是要找你讨说法,我让人把大门锁了,你现在出去不安全,要不就在这板房里多待一会儿,等我把人赶走了,你再走?”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买家峻走到门口,拍了拍门,外面传来保安的声音:“解总说了,为了你的安全,暂时不能开门,你就老实待在里面吧!” 解迎宾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点得意:“buyer书记,你就在里面好好想想,我之前跟你说的条件,你要是答应了,我现在就放你出去,咱们以后还是朋友,你要是不答应,那你就在里面待着吧,等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我再放你出来。” 买家峻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高度,二楼的板房,跳下去倒是不会摔死,就是容易受伤。他摸了摸口袋,手机刚才还有信号,现在已经显示无服务了,显然是被人屏蔽了信号。 他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心里却一点都不慌。刚才进来之前,他就已经跟老陈交代过,如果他半小时没出来,就直接给常军仁打电话,让他调公安过来。解迎宾既然敢把他扣在这里,就说明他是真的急了,也说明调查组的方向是对的,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警笛声,然后有人拍门:“buyer书记!你在里面吗?我们是常部长派过来的!”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常军仁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buyer书记,你没事吧?我接到老陈的电话,立刻就调了辖区派出所的人过来,解迎宾已经被控制住了。” “我没事。”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出门去。 外面的空地上,解迎宾被两个警察按在那里,脸上满是不甘,看见他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买家峻,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韦伯仁站在不远处的角落,看见他看过来,连忙低下头,眼神躲闪着不敢和他对视。 买家峻没理会解迎宾的放狠话,转头对常军仁说:“让派出所的人把解迎宾带回去,以涉嫌阻碍公务和挪用资金的名义先立案调查。另外,立刻派人去解氏集团总部,把河畔佳苑的所有台账和资金流水全部查封,一个字都不能漏。” “好,我马上安排。”常军仁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buyer书记,刚才我接到市委办公室的电话,说是省里面有个领导过来调研,下午三点要开座谈会,指名要你参加。” 买家峻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风里多了点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解迎宾背后的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今天这一出,既是解迎宾的狗急跳墙,也是背后那些人给他的一个警告。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市委。”买家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口,眼神坚定得很,“告诉他们,我买家峻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这潭水就算再浑,我也得把它搅清楚,把藏在底下的烂泥,全都挖出来。” 远处的乌云慢慢压了过来,风越来越大,吹得工地里的广告牌哗哗作响。买家峻坐回考斯特里,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工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封新的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买家峻,再敢多管闲事,下次就不是关你这么简单了。” 他随手删掉了邮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威胁?他从决定来沪杭新城的那天起,就没怕过这些。 车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挡风玻璃上,晕开一片水渍。 这场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0383章 舆论暗箭,局中藏局 第0383章舆论暗箭,局中藏局 警笛声还在河畔佳苑工地的上空打着旋,解迎宾被押上警车时那道怨毒的目光,像根刺似的扎在不少人心里。韦伯仁站在树荫底下,手心攥得全是汗,刚才常军仁扫过来那一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反复摩挲着“解秘书长”三个字,好几次按到拨号键又立刻按掉。刚才在板房里接解迎宾电话时他就知道要糟,现在人赃并获被堵在工地,他再打这个电话,不是摆明了往枪口上撞吗? 正犹豫着,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韦伯仁吓了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转头就看见买家峻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得像是刚才被关在板房里的根本不是他。 “韦秘书怎么站在这儿晒太阳?”买家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解总被带走了,你这个市委一秘,不打算回去跟解秘书长汇报汇报情况?” 韦伯仁脸上立刻挤出个慌乱的笑容:“buyer书记,我这……我刚才也是担心工地出事,才急匆匆赶过来的,谁知道解总他居然这么糊涂,敢阻碍公务……” “糊涂?”买家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上,“我看他清醒得很。既然韦秘书刚好在,那就麻烦你回去转告解秘书长,河畔佳苑的案子已经立案,后续调查涉及的相关人员,我们可能随时需要请他配合问询。” 这话像块冰碴子直接砸进韦伯仁的心窝里,他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应了声“好”,看着买家峻转身走向考斯特的背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咬了咬牙,拨通了解宝华的电话,那边刚“喂”了一声,他就忙不迭地开口:“秘书长,出事了,解迎宾在工地被警察带走了,buyer书记要查他挪用预售资金的事……” 考斯特的车窗缓缓升上来,隔绝了外面的燥热。小张递过来一瓶冰水,语气还带着点后怕:“buyer书记,刚才可吓死我了,解迎宾那伙人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您扣在板房里,要是常部长再晚来几分钟,我都不敢想会出什么事。” 买家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刚才那点燥热。他瞥了眼窗外站在原地打电话的韦伯仁,手指轻轻敲了敲膝头的项目资料:“他要是不敢扣我,我还不敢确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呢。你记一下,回去之后第一时间让调查组把河畔佳苑的预售资金流向捋清楚,尤其是从监管账户转出去的几笔大额资金,每一笔都要追到最终账户,半点不能漏。” “好,我回去就安排。”小张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来,顿了顿又问,“对了书记,刚才常部长说下午三点省领导调研的座谈会,您真的要去?解迎宾刚被抓,他背后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怕他们在会上给您使绊子。” “怕什么?”买家峻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我还巴不得他们早点跳出来。躲在背后放冷箭有什么意思,真要对上了,我还能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话音刚落,老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很是急促:“buyer书记,出事了!你快看本地的几个自媒体,现在全在发河畔佳苑的新闻,说你暴力执法,不听企业解释就随便抓人,还说你为了政绩强行逼企业复工,根本不管实际情况,现在评论区都吵翻了!” 买家峻皱了皱眉,点开手机上的本地新闻app,果然头版头条已经被几条内容差不多的文章占据了,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新任书记强闯工地,知名企业家被无故带走》《河畔佳苑停工另有隐情,行政干预市场何时休?》,点进去一看,内容通篇都是说他不顾地产行业实际困难,为了个人政绩强行推进项目,还附了几张他在工地门口跟解迎宾对峙的照片,角度选得刁钻,看起来倒像是他在咄咄逼人。 评论区已经被带了节奏,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起哄:“又是一个想搞政绩的官,根本不管企业死活”“这样搞下去,谁还敢来沪杭新城投资?”“难怪新城发展不起来,都是被这些官员搞坏的”。 小张气得脸都红了:“这简直是颠倒黑白!他们怎么不说解迎宾挪用了三个亿的预售款,怎么不说老百姓买了房子三年都住不进去?” “急什么?”买家峻慢悠悠地划着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解迎宾在新城混了这么多年,手里要是没几个控制的媒体号,那才奇怪。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先把水搅浑,把我塑造成一个不顾大局、打压企业的官僚,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让我把人放了,把调查停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么造谣?”小张急道。 “当然不能。”买家峻放下手机,吩咐道,“你现在给宣传部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两份声明,一份把河畔佳苑预售资金被挪用的初步调查结果放出去,附上监管账户的流水截图,另一份把今天上访群众的诉求、我现场承诺的内容整理出来,等下午发布会的时候一起发。另外,你联系一下今天在现场的几个上访群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下午跟我们一起开个新闻发布会,不用他们说别的,就把自己的实际情况说出来就行。” “好,我这就办!”小张立刻打起精神打电话去了。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当然知道,这几条新闻只是开胃菜,解迎宾背后的人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舆论出来,后面肯定还有后手。下午的省领导调研座谈会,恐怕不会那么好过。 车子刚开到市委大院门口,就看见常军仁站在台阶上等他,脸色不太好看。看见他下车,常军仁快步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buyer书记,你看看,刚才省住建厅发来的通知,说他们收到了企业的投诉,说我们违规干预企业正常经营,要派个督导组过来查河畔佳苑的事。” 买家峻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来得还挺快。这前脚刚把人抓了,后脚投诉就到省厅了,看来解迎宾的手伸得还挺长。” “我刚才跟派出所那边通了气,解迎宾嘴硬得很,进去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只说要等他的律师来。”常军仁压低了声音,“还有,刚才解秘书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去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们差不多就得了,不要把事情闹大,影响新城的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买家峻嗤笑道,“他解迎宾一个挪用民生项目资金的开发商,也配谈营商环境?真要是把他放了,让那些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企业怎么想?让那些交了钱拿不到房子的老百姓怎么想?”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常军仁叹了口气,“不过解秘书长的态度很坚决,说下午省领导的座谈会上,他会把这个事提出来,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对了,我刚才得到消息,今天过来调研的省领导,是分管住建的张副省长,他以前跟解家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3章舆论暗箭,局中藏局(第2/2页) 买家峻挑了挑眉,心里了然。难怪解宝华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找了靠山过来。他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午的会我去开,你这边抓紧时间让人去解氏集团总部查封台账,务必把资金流向的证据固定好,只要证据在手,谁来说情都没用。”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常军仁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还有个事,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韦伯仁的通话记录,今天你到工地之后,他跟解宝华、解迎宾一共通了七个电话,最晚的一个就是他从板房出来接的那个,是解迎宾打给他的。另外,我还查到他名下有套房子,是两年前解迎宾低价卖给他的,远低于市场价。” 买家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我猜得没错,韦伯仁果然早就跟他们搅到一起去了。不过先别急着动他,他现在就是个传声筒,留着他,我们还能知道解宝华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等这边的证据捋得差不多了,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两人正说着,韦伯仁的车也开进了大院,他看见买家峻和常军仁站在一起,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办公楼,连招呼都没敢打。 下午三点的座谈会准时在市委小会议室召开,张副省长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解宝华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跟他说着什么,眼神扫过买家峻的时候,带着点隐晦的得意。 会议一开始,先是常规的工作汇报,轮到解宝华发言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就提到了河畔佳苑的事:“张省长,我们新城最近确实出了点小问题,河畔佳苑项目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停工,我们本来已经在协调解决了,结果今天buyer书记带着调查组直接去工地把企业负责人带走了,现在网上舆论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企业都来找我反映,说担心我们的营商环境,不敢来投资了。” 张副省长闻言,皱了皱眉,看向买家峻:“小买,有这回事?” “确实有这回事。”买家峻不慌不忙地开口,“不过解秘书长只说了一半。河畔佳苑的停工不是因为资金问题,是因为开发商解迎宾挪用了三个亿的预售监管资金,导致项目资金链断裂,三百多户群众交了全款三年拿不到房子,多次到市委上访。我们成立专项调查组调查这个事,今天去工地是为了核实情况,解迎宾不仅阻碍调查组进场,还把我扣在工地板房里将近一个小时,我们是依法对他进行传唤,不存在什么暴力执法、随意抓人的情况。” “你这都是一面之词!”解宝华立刻反驳道,“解总是我们新城的优秀企业家,每年纳税几个亿,怎么可能做挪用预售资金这种事?我看是你调查不细致,偏听偏信,现在舆论闹成这样,影响了新城的投资环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当然担得起。”买家峻站起身,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这里是河畔佳苑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的流水明细,还有解迎宾把资金转到他个人名下其他公司、以及转去海外账户的凭证,另外还有三十多户购房群众的证词,解秘书长要是觉得我偏听偏信,可以自己看看。” 工作人员把资料递到张副省长面前,张副省长翻了几页,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解宝华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买家峻居然这么快就把证据查得这么清楚。 “还有网上的舆论,我也已经让人查过了。”买家峻继续说道,“首发的几个自媒体账号,实际控制人都是解迎宾的亲戚,内容全是造谣抹黑,我们已经固定了证据,下一步会依法追究他们的责任。下午五点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把所有证据公开,给群众和企业一个交代,不会影响新城的营商环境。” 解宝华还想说什么,张副省长抬手制止了他,沉着脸开口:“不用争了,挪用民生项目资金,还暴力阻碍公务,这个解迎宾简直是无法无天!查,必须彻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营商环境不是给违法乱纪的企业撑腰的,是给守法经营的企业、给老百姓做主的!” 解宝华的脸瞬间白了,他没想到张副省长居然是这个态度,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会议结束后,张副省长特意留下了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买,你做得对,面对这种损害群众利益的事,就是要敢抓敢管,不要怕有压力。省里是你坚强的后盾,你放心大胆地查,不管背后有什么人,都不能姑息。” 买家峻心里一暖,连忙点头:“谢谢张省长支持,我一定把这个案子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看来这场雨是躲不过去了。常军仁在走廊上等他,看见他出来,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点凝重:“buyer书记,刚接到派出所的消息,解迎宾的律师过去了,但是解迎宾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另外,我们去解氏集团查封台账的人回来了,说他们的财务室被人撬了,最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和项目台账,全不见了。” 买家峻脚步一顿,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乌云已经压到了楼顶,风卷着树叶哗哗作响。他早该想到的,解迎宾既然敢把他扣在工地,就肯定留了后手,那些台账,恐怕早就在他去工地的时候,就被人转移走了。 “没事,台账不见了没关系,银行的流水还在。”买家峻眯了眯眼,语气很是坚定,“他能把自己公司的台账藏起来,总不能把银行的系统也黑了吧?你让人去银行把解氏集团所有账户近五年的流水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地核对,我就不信他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正说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之后,那边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buyer书记,我是云顶阁的花絮倩。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关于解迎宾那三个亿的去向,有没有兴趣过来喝杯茶?”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起第一卷里第一次去云顶阁时,那个穿着旗袍、眼神里总带着点算计的女人。他原本以为花絮倩只是个观望的局外人,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来。 窗外的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买家峻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帘,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看来这潭水,是要越来越热闹了。 “好,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过去。” 第0384章 雨赴云顶,暗线浮踪 第0384章雨赴云顶,暗线浮踪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还是只能勉强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司机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买家峻书记,这雨下得这么大,云顶阁在半山腰,路不好走,要不我们等雨小点再过去?” 买家峻指尖敲着膝头的笔记本,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行道树上,声音很稳:“不用,按原定路线走。对方既然选在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是有备而来,去晚了,说不定人家就改主意了。” 他手里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天一整天的事:解迎宾被传唤、舆论战突发、省厅督导组通知、座谈会上的交锋,还有最后解氏集团台账失窃的消息。每一条都像一根线,线头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解家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而花絮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联系人,很可能就是剪断这团乱麻的第一个缺口。 小张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手机,语气带着点担忧:“书记,要不我让派出所派两个同志跟着一起过去?云顶阁那个地方本来就鱼龙混杂,花絮倩又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谁知道她是不是和解迎宾一伙的,故意设了套等我们钻?” 买家峻笑了笑,翻开笔记本的最新一页,笔尖在“花絮倩”三个字下面画了个圈:“放心,她要是真想害我,就不会主动打这个电话了。解迎宾现在自身难保,解宝华在座谈会上碰了一鼻子灰,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销毁证据、疏通关系,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下手。再说了,花絮倩在沪杭新城开了这么多年云顶阁,眼看着解家要倒,她总要为自己找条后路。” 他第一次见花絮倩,是刚到任第二个月,参加一个商界的招待酒会,地点就在云顶阁。那天他端着酒杯在角落里跟几个企业家聊天,一抬头就看见楼梯上站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发梢别着支珍珠簪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旁边的人介绍说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沪杭新城商界的“女诸葛”,上到省厅的领导,下到街头的混混,没有她搭不上的线。 当时他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现在回头想,那天酒会上来的人里,有一半都跟解迎宾的公司有业务往来,花絮倩站在楼上看了他那么久,恐怕早就知道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车子拐进盘山公路,雨下得更大了,山路两旁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偶尔有断枝被卷下来,砸在车顶上发出闷响。老周把车速降得很慢,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见半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式建筑。云顶阁的招牌是烫金的,在雨幕里亮得晃眼,门口早就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服务员,看见他们的车过来,连忙撑着伞迎了上来。 “买书记是吗?我们老板在三楼的听雨阁等您。”服务员拉开车门,把伞稳稳地举在买家峻头顶,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丝毫没因为他身边只带了小张一个人而有任何怠慢。 买家峻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云顶阁的大门,朱红的门柱上挂着副木质对联,写着“客至心常热,人走茶不凉”,字写得龙飞凤舞,落款是个他眼熟的名字——前任市委书记的题字。他嘴角扯了扯,这副对联倒是很符合花絮倩的做生意的风格。 一进大门,暖意混着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跟外面的风雨凄迷完全是两个世界。大堂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服务员站在角落,看见他进来都微微躬身,没人抬头打量,显然是早就被打过招呼。沿着木质楼梯上到三楼,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最里面的包间门虚掩着,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古筝的声音,弹的是《高山流水》。 服务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柔和的女声:“进来吧。” 推开门的瞬间,古筝的声音正好停了。花絮倩坐在茶桌后面,换了身深绿色的丝绒旗袍,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站起身,亲自迎了上来:“buyer书记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这么大的雨还劳烦您跑一趟,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浸了温水的玉石,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舒服。小张站在买家峻身后,警惕地扫了一眼包间,角落里摆着个烧炭的茶炉,墙上挂着幅水墨画,整个房间里除了花絮倩之外没有其他人,连个服务人员都没有。 “花老板客气了,你说有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是要过来的。”买家峻笑了笑,没跟她绕圈子,径直走到茶桌对面坐了下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说你知道解迎宾那三个亿的去向,是什么意思?” 花絮倩给他倒了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茶汤红亮,香气醇厚:“买书记别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我既然请您过来,肯定不会让您空手而归。不过在说之前,我有个条件。” “你说。”买家峻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没喝,只是抬眼看着她。 花絮倩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给你的东西,足够把解迎宾送进去,甚至能牵出他背后的几条线。但是我要你保证,云顶阁之前的普通生意,还有我手下那些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的员工,不受这件事的牵连。我知道您现在在查云顶阁跟解迎宾、杨树鹏的往来,我可以把所有他们在这里交易的证据都给你,但是云顶阁是我半辈子的心血,我不想就这么毁了。” 买家峻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花絮倩会提这么个条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老班章,入口醇厚,回甘很快:“花老板既然知道我在查云顶阁,就应该明白,我做事的原则是什么。只要你提供的证据属实,且你的酒店确实没有参与违法犯罪活动,我可以保证,正常的经营活动不会受到任何干扰。但如果让我查出你背地里还有别的事,你应该知道后果。” “那是自然。”花絮倩笑了起来,伸手从茶桌底下拿出个黑色的u盘,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近三年来,解迎宾和杨树鹏在云顶阁所有的消费记录、监控录像,还有他们每次会面的人员名单。哦对了,还有解迎宾去年年底在我这儿摆了三桌酒,跟几个银行的负责人吃饭,就是那次,他把监管账户里的三个亿转走了,流水的凭证我这里也有复印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4章雨赴云顶,暗线浮踪(第2/2页) 小张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u盘,却被买家峻用眼神制止了。他看着花絮倩,语气里带着点探究:“花老板,我很好奇。你跟解迎宾合作这么多年,他倒了对你没什么好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帮我?” 花絮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眼神里带了点恍惚:“谈不上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六年前我刚开云顶阁的时候,被人找过麻烦,是解迎宾出面帮我摆平的,所以这几年他在我这儿接待客人,我从来都不过问他们的事,就算知道他们做的是犯法的勾当,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还他当年的人情。”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多了点冷意:“但是上个月,解迎宾找我,说要借云顶阁的账户走一笔钱,五个亿,说是工程回款。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结果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是杨树鹏搞非法集资骗来的老百姓的血汗钱。我找他理论,他却威胁我,说我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一把火烧了云顶阁,让我和我的员工一起陪葬。” 买家峻了然。难怪花絮倩会反水,解迎宾这是把刀架到了她脖子上。做生意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产业,解迎宾动了她的根,她自然不会再念什么旧情。 “还有一个原因。”花絮倩抬眼看着他,语气很认真,“我在沪杭新城待了快二十年,见过的官员不计其数,像你这样真的敢跟解家硬碰硬,还敢为老百姓说话的,你是第一个。河畔佳苑那三百多户业主,有好几个都是我店里常客的亲戚,他们交了一辈子的积蓄买房子,结果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我看着也心寒。解迎宾这群人,占着沪杭新城的资源,吸老百姓的血,早就该被收拾了。” 她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杨树鹏上次来我这儿吃饭的时候,落下的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他跟解宝华之间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解宝华这些年收了解家不少好处,韦伯仁那套低价房,其实也是解迎宾通过杨树鹏的手送的。” 买家峻拿起那个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看着花絮倩,认真地点了点头:“花老板,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很重要,我代表那些受害的群众谢谢你。你放心,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说到做到,云顶阁的合法经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有买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花絮倩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不少,“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昨天晚上,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我这儿见了一面,谈了很久,我听服务员说,他们提到了‘后路’‘海外账户’之类的词,好像还说什么‘实在不行就走老路’。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恐怕他们早就准备了逃跑的计划,说不定还有别的后手。” 买家峻心里一动,他立刻想起下午常军仁说的,解迎宾被抓之后一句话都不说,显然是在等什么人。难道他是在等杨树鹏安排人救他?还是说他们早就约定好了,如果他被抓,杨树鹏就会启动什么备用计划? 正想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语气很急,背景里还能听到警笛声:“buyer书记,出事了!刚才派出所那边传来消息,解迎宾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我们的人守在外面,但是医院里现在有不少不明身份的人在晃,我怀疑他们想把人救走!” 买家峻“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知道了,你立刻安排人把医院守住,不许任何人接触解迎宾,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拿起桌上的u盘和信封递给小张:“你立刻把这些东西送回专案组,交给负责资金核查的同志,让他们连夜核对流水,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把三个亿的流向全部理清楚。” “是!”小张连忙把东西收好,转身就往外走。 花絮倩也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发白:“解迎宾突发心脏病?不可能啊,他上周还跟人在我这儿赌了通宵的牌,身体好得很,怎么会突然犯病?” 买家峻眼神冷得像冰:“看来有些人是狗急跳墙了。花老板,最近你自己小心点,杨树鹏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知道,你放心。”花絮倩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buyer书记,你也注意安全,杨树鹏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没再多说,快步走下楼。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坐进车里,立刻对老周说:“快,去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雨幕里,隐隐能看到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跟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地保持着距离。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buyer书记,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买家峻瞥了眼后视镜,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不用管他们,开你的。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长的电话,声音沉稳有力:“李局,立刻安排一队特警,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待命。另外,查一下车牌号为沪axxxxx的黑色越野车,看看是什么人在开。我怀疑杨树鹏要有所动作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雨帘里,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伏在暗处的野兽。他知道,今晚的医院,注定不会平静。解迎宾这张牌,解家不会轻易放弃,杨树鹏更不会。 不过他也不怕。 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车子加速冲进雨幕里,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跟着的那几辆越野车,犹豫了片刻,也加快车速跟了上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场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385章 医院布控险象生 暗桩落网线 第0385章医院布控险象生暗桩落网线索明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大舅哥!”龙司寒肆意的说道,握着手机的手缓缓的收紧了。 然而,还没等独眼龙弄明白炮弹是如何击中的海船,在幽灵号旁边的其他三艘海船,就同样变成了一团木屑碎片。 这下就分成很多派别了,高顺立即点起兵马,打开东门杀出去救援。 随着他的挥手,一面完全由雷电形成的巨墙挡在了他的面前,雷电之墙上面雷光不断游走,宛如一条条雷蛇一般,散发出暴虐的气息。 时下为了道教南北合宗,南宗所做下的事,却是不够光彩,此时李晚晴的话语,给予了明素蟾一个响亮的耳光,当下脸皮不由发烫,话到嘴边,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福通占着一二堂的人马,要打他们,恐怕不易!”李伯升道。 丁宁觉得半藏以后还会行动,继续抓捕灵兽,他得到消息之后,可以再来一次截胡。 “我不能死!”徐达不知道是哪里生出的力气,手中长刀发出嗡嗡响声,刀芒如远处白练一般倾泻而下,向着扑来的人笼罩而去。只听得惨叫声此起彼伏,便又有十余人死在徐达这鬼神皆惧的一刀之下。 等到了教室之后,沈凌菲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几乎全部都是长的差不多的外国人,感觉有点眼晕。 当青云带着三大上古荒兽回到青云城,整个青云城也是格外沸腾。有了这三个超级强者的加入,青云城已经不再惧怕任何神界势力了。 不渝一愣,驱魔符?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不渝并不畏惧这里的驱魔符,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意味着可以降服她,只是她明白了,李家人是不会接纳她的。 “被人掐死的?”张玉向那死去的倭贼脖子上一看,这才发现那倭贼的脖子上有一道红肿的掐痕。 寒铭朝突然间明白了,莫无双是看到了那些他故意制造的绯闻了,看来这个醋吃了很久了,今天终于都有倾泻而出了。 “爸爸,我没事了,幸好有人帮我挡住了那辆车,要不真的狠可怕。”莫无双想到刚才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不过,她没有说是谁帮她挡住了那辆车,因为怕提到寒铭朝这个名字,父亲会不高兴。 如果张力龙不把门口的这十二个日本武士干掉,选择悄悄潜入,难度确实更大,因为张力龙观察了整个别墅,要进到里面只有从正门,一楼的窗户全都是封闭的,而二楼张力龙也能上去,只是会发出响声。 琼斯一脸微笑的看着莫无双,“傻孩子,和我说什么谢谢呢?以后,把我家就当自己家,把约翰就当哥哥!”莫无双听到这话的时候,内心感到无比的温馨,所以本来一直盘踞在她内心的所有疑虑都在此刻被带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5章医院布控险象生暗桩落网线索明(第2/2页) “试试吧!”,李长空手托日轮印,心底运起山神决,境界飞速的提升起来。 从双峰山回来以后,李长空即刻便从九鸾天里拿出了用他那个行李箱,扛着就往药店里跑。 现在轮到怔住的不是别人,而是约翰了,这样的结局,换了谁都是接受不了的,别说是莫无双了,他们还有个孩子了,这样的一切真的太可怕了。 原本师傅看在冰剑兽的份上,才收她为亲传弟子,现在却为了让她有多一份自保的能力,而不动声色的放弃。石柔的心中有些酸涩,长这么大,除了秦伯以外,从没有像这样为她着想。 帝耀星君再不言语,拎着石柔,一步踏空,进入浮空阵中,消失不见。 “公子,朱掌柜这可算是良心价了,要是平常他最多就给一万五千下品灵石罢了,这一次他可是不赚公子的,如果公子愿意的话,卖给他到是很合适。”一旁的长乐笑道。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虽然已经打听过rst负责人的住处,但林俊远不确定符秋是不是也住在同一个地方,或者她住在郑敏芝那里。 可旭云却没有理会他了,而是将目光移到车窗上那些不断要翻涌进来的甲虫身上,思绪似乎飘远了。 倪天虎说到这里,故意意犹未尽的拉长了语调,又把话语有意的卡在了一半,巫马曦这次是真的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赶紧应了一声后,就满心厌烦的扯着昏迷的尹默的一条腿,将他拖了出去。 在两人先前的推断中,敌人的强大程度已经达到了他们难于想象的层次了,如今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还真不知道,但他们可以预见到一些。 “开个玩笑而已,不必紧张。”弗拉德三世轻飘飘的说完,那股令空气凝滞的威压顿时从偌该忒身上消失。由于威压突然撤走,偌该忒来不及调整力量,一下子瘫坐在地毯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符秋就这么走了,一则她觉得少了一个真心的朋友,二则她不知道怎么向林俊远交待。 夏玉蝶与白衣青年感受大了危险的气息,各自拿出自己的保命之物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现在是盛夏,大雪山最舒适的季节,融化的雪水汇集成无数溪流,向远方奔驰,密林中各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 第0386章 伪证翻供风波起 旧账勾出陈 第0386章伪证翻供风波起旧账勾出陈年冤 “是的。”我靠近看了看这老道的面相,只见他悠然自得,十分慈穆安祥,看来是个真正的清修之人,本想打听一下此人名讳,又觉得他既在此隐居,绝不会愿意说的,还不如不问。 在这片充满凶险的海洋,海军是仅此于政府的守护神,他不同于政府,地位又在政府之上,身为海军最强战力同时又是海军大将的潘辰,是海贼最大的仇人,也是良民的守护神,自然会被所有人记住。 青霜剑嗜血,苏洛昀的手在颤抖着,她缓缓地下落,收敛自身的气息浮动。 然后哗啦一下身体极速下坠,眼睁睁看着陆续惊愕的脸在拉远距离。与此同时,原本缠绕我的一根黑须突然拔长挡住视线,我能作出的反应就是哨声吹起,基本上判断这黑色须须出自于某生物。 苏傲乾见一人一狐玩得不亦乐乎也就安静地一旁看着,或者是四处走走逛逛,看看这个奇特又不同于曾经所见过的任何世界。 许久没有见到徐辉祖,他也从未来找过我,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九娘密报将我送入大牢差点丧命的事,不好意思见我,为了避免他尴尬,我也避讳着从未去找过他。如今到了他府上,我才知道原因并没有这么简单。 西海龙王也不是不愿意出兵,西海龙王只是想少出一些兵力,毕竟西海龙宫在北海海域真的没有多少兵力,西海龙王以为自己闹一闹,九灵元圣,潘辰,紫虎妖圣三人就会答应自己。 有些事没往深里想,向晚是在早年就得知这许多内幕的,她一面瞒着陆续的同时,一面隐忍沉默?想想都不可能,只看她今朝所为,就知她为这一日筹谋了许久,包括这五层空间的那几条通道。 一直以来,他都靠着自己一步步的走过来,所以他自傲,他自以为是。 “你是我妹妹,你说我怎么了?”庞世峰微微皱了眉头,但他不是没耐心,仅是想镇住妹妹。 希罗娜环视一圈众人,身上的气势缓缓迷漫开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希望将生命宝珠交给林萧,这不并不是掺杂着私人感情。 如果不是,那么盛世为什么会在她的酒店那边呢?难道,他一直没有走么? 江楠还打算说服慕然晓放弃,可是这样无异于火上浇油。慕然晓现在已经彻底的陷入疯狂状态了,怎么会听进去? 凌宝鹿笑起来,顺势靠在他怀中,看着漫天繁星,以及河水对面的灯火阑珊。 当年的那种痛,当年的那种悲,当年的那种伤,让季雨露一辈子都能够记得,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去忘记。 “嘿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我们又没什么好骗的,有人给我送银子‘花’,我若不收,不是太傻了吗?”秦风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 陈征回来之后,看到达米恩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脏话要讲,也不管他想要说什么,总之先给他堵住就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6章伪证翻供风波起旧账勾出陈年冤(第2/2页) 这个慕然晓,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笑容可掬,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可怕了? 身怀截拳之道和诡异身法,在苏格抬手的刹那,牧天心有感应,脚掌紧抓地面,在细剑到达时,上身一曲,很是写意的闪了过去。 至于米可利,林萧没有多想,两人都是华丽大师,经常在一起也很正常。 朱明宇心里很是得意的想着,程刚你现在最好一直这么抬着我,不然我倒是想看看你在新亚还有谁能指望的上? 此时,木子云像个火刺猬,虽然这比喻有些玩笑,但恰当的很,头发上飘着的火,在高速移动时盖到了背上活像个披风,十几丈的距离,眨眼间就来到眼前。 “我去,赶紧毁了设备,别让她用设备定位到咱们,她要是来了幽冥,咱们都是让秒杀的料。”我说道。 云尘没有理会它,而是身体抖了抖,顿时他身上的那些银针全部飞出,然后被他收入空间戒指之中。 光柱的能量会一段段扩张,且太过刺眼,用手遮着,从指缝里可以看到光柱旁边的那些人眼睛都烧瞎了,冒着烟火,等光柱的能量进一步扩大时,那些人整个被光扫了进去。 浮在最前方的,一直没有行动的那位堕天使,诡邪的笑了下,带着那团邪物,就落回了地面,只是此时木子云几人的身上,多了一道觉察不出的暗紫色印记。 想到这儿,云尘无奈的耸了耸肩,其身形闪烁间,已经消失不见。 虎子脸上不断冒冷汗,强撑着说道:”你别糊涂,这船看样子都漂了百十年了,怎么可能还有活物。“正说着,突然停住,那浓雾后的骷髅,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姿势,骷髅头向前倾,双腿勾着分开。 转眼间,人已冲下了山,来到了官道上,冲到了那些依然呆立当场的骑士跟前,只有短短的三五丈距离了。 两人并不着急,先蹲到巨石旁边,在地上摊开一张地图,墨色在绢布上标注的并不清楚,费了许久功夫,两人才找到了去纹龙谷的路。 林晚风面‘色’有点儿凝重,他曾经进来过,但没有真正进入过龙墓的内墓,只在这外墓的苍莽大山转悠过。 就算他想要告对方也无从告起,毕竟他手里也没合同,但是想要加入别的公司的话,就怕这个中天以后拿合同来说事,所以他才会到一个影楼做了一个平面模特。 “他在永丰酒店!”司机话比较少,车上二人也没有聊什么,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喂,徐少,晚上能够给我买一张工人体育馆的演唱会门票吗?”郑雪儿拿起手机拨通了徐少杰的电话。 第0387章 针锋相对辩曲直 暗流涌动布 第0387章针锋相对辩曲直暗流涌动布险棋 也不知道上面那个没良心的,有没有干些对不起老娘的事情,要是给老娘知道他干了什么,非阉了他不可。 “好了,别开玩笑了,今天我来请客,你要什么就上什么,一瓶也好,我要好好过过酒隐”这些天一切的不顺心,那有机会喝酒。 “对了,昭明的驻地在哪儿?”白狮已经准备飞起,刘启天吼道,可惜下面的人一旦自由,全都跑开了,哪儿还顾得上他。 “来者何人,可持有请帖?”从气势上,守谷弟子便能察觉到黄老等人的不凡,语气虽冷漠,但也较为客气。 这些名字,是之前战死之人的名字,他们,用性命捍卫星云城,用鲜血洒满大地,来打破潘家幻想。 “以后不许见他听见没有?”温茵的声音里升腾着有些火焰,看得出来她对冷璟天的仇视。 “我这次来呢,就是为了澄清一下误会。关于我和金老板为何要用计套取配方的事情。”梅尔杰神‘色’泰然,却让哈利愕然。难道这事还有什么隐情?这梅尔杰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还认得我?哈哈……”方昊霆冷视着方铭逸,哈哈笑道。此时的笑声,对于方铭逸来说,比哭都难受。每一声,都似乎刺‘激’着他的灵魂,让他痛苦不已。 那幽芒散出的波动,似要毁天灭地般,凌莫宇仿佛已经看到了毁灭后的天地,日月无光,大地裂开,苍穹崩塌。 “可不可以?”王昕没有理会宋笙与杨炎的话,轻轻地伸了伸手臂,将杨炎的手挑开,再次盯着吴爱琳问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床上坐起来的乐樱,眸色冷寒地盯着离她最近的炎辰易。 顾思明当时来阳城不就是因为楼柯。现在楼柯不见了,他一定还想找到。 辰未寒揽着安颜离开,安妮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走到自己哥哥的身边。 宋轻歌能察觉到他有些紧张,这还是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变化。 废话,陈凡还没放过终结技呢,比赛就这样结束,他不是很没面子。 “娘亲,去蒸米饭给他们吃。”雪儿侧脸,对着谢氏说道,样子很是大气。 现在大概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因为在深山之中,天色已经略显昏暗。 佩奇实在太厉害,没有十分钟伍滋败下阵来,他招呼布拉德一起上,征服这个妖孽。 ‘不对!肯定是寒重把其他人带出来的,对!一定是这样!’聂清一直在心里不断的说服着自己,姜城他们没那么厉害,自己只是因为那个赌约才惴惴不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7章针锋相对辩曲直暗流涌动布险棋(第2/2页) “你找死,灵法,金锋手”程勇终于来的及出手,闪耀着金属光芒的手刀奔着袭击者脑袋而去。 “说不说!下一刀,就是脸了,再下一刀,说不定是心脏,肾脏,或者眼睛。”楚宛月拿匕首在男子身上比划。 “你若是再往前半分,我就要了你的命。”虽然寒水是寒重的哥哥,但是姜城始终认准的只有寒重一人罢了。 墨麒麟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一切,眼神中开始慢慢出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感,墨麒麟四下瞅瞅没发现任何活物。就在其刚打算离开的瞬间,不远处的一个包裹瞬间吸引了它的眼神。 随后,那位儒衫老者也拿出一个贵宾信物,是一个圆形白玉翡翠,客气了一番,与那中年胖子一起告辞了。 “楚少爷,您要是再找不到,这个交易可就要作废了……”拍卖官轻声提醒道。四周人闻言,也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如果他的作废,那就是得重新选,四周人立即开始道,要重新选。 激射出来的石屑如同雨打芭蕉,狠狠的击打在了气罡上,好在气罡足够强悍,这些石屑撞击后纷纷化作齑粉。 埃里克人终于发现和土著拾荒者完全不同的神选者了吗,也对,和埃里克人战斗的时候大家从未避讳过主神兑换而来的技能和武器。 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眉头轻轻皱了皱,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随着黑衣毒皇的消失,养魂花变得温和了一些,不再主动和紫云纠缠,收回各个分支,合拢在一起。 “都走了,你有什么办法拿到我的东西?”李潇裳不客气的问道。 知道吗?田甜,现在,我特别感激并思念他们。常常会想起他们那语重心长的话,那鼓励和赞赏的笑,那恨铁不成钢的焦虑……你呢,你是否想见见老师们? “可是,因为你那太优越的条件,家里人有点受宠若惊,他们不相信你,不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真挚的。说通俗一些,我的家里人担心我被你玩弄,欺骗。 当花缅在众人面前宣布第二日起程时,所有人皆是不敢置信。她这是……放弃姬云野了? 裴恭措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进了房去,见花缅虽然憔悴,但面色已经比方才红润了许多,睡得没心没肺,像个婴孩一样,不由勾起了唇角。由于长途疲累,加之劳心劳神,他沐浴过后便抱着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是会是谁呢?这么晚应该没谁愿意的,毕竟从a市到b市的路程可不近,少说也有几百公里,她就是没去过也不会不知道。 第0388章 直播剖白明心迹 余孽暗动起 第0388章直播剖白明心迹余孽暗动起新波 这是穿着一件黑色棉袄,带着一副厚厚镜片的高瘦男子,也到了这里。 银星迅疾如风,只要他不想,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得了他的行踪,南慕倾修习水系法术,身姿轻盈柔软,落地无声,两人成功来到巨木上层,避开沿路的守卫寻找哲也被关的地方。 可是现在巫师连“人”的魔药都做不好,更遑论针对于异种的魔药呢?甚至有些魔药普通巫师听都没有听说过,甚至兰瑟他们也没有真正见过血脉提纯魔药,直到之前克罗斯把魔药交给他。 无人的房间,斯图茜优雅不再,边打滚儿,边一连串儿的消音词。 其实,李顺最没有把握说服的就是尉眷,当他收服了皮豹子之后,他觉得他有把握说服尉眷了。 于欣觉得眼前终于干净了,她看了一眼车外,在看到外面那么多人,想到黑狼的身份,为此,她冲着远处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有感应似的,这时,方术看着商务车点点头,然后往他们的越野车而去。 而洛叶看到第一题后,神色有些微妙,因为在她之前做题的时候,看过一个比较类似的图,那个图的主要作用是用来介绍笛卡尔的,,他是解析几何的创始人,那道题的解法之一就是用解析几何来回答。 而且,汤普·墨他自己也用了好些天了,完全没有问题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出问题。 楼汐心里“咯噔”一跳,如果大哥二哥,以及那未见面的妈妈对榛子过敏,她可以理解为遗传。 三姑娘准备利用这个暑假开始创业,这点楼汐也是支持了。三人这么早去海市,就是为她们的创业做准备。 这造型简直一模一样,无非就是在外面加了两个大圆球而已,一给开关就自动旋转那种。 擅自对人使用杀戮咒,你就是主犯,而他们则是从犯,现在你的魔杖就在我这,需不需要我用个闪回咒证实一下?”安度因没有在意站起身的亚克斯利,只是扫视众人一圈后,持续用缓慢而冷冽的语气向他施压道。 其实就算再痛也没有后悔过,舔舐着你给的伤口,依然可以尝到一丝丝的甜蜜。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门卫将门岗室让了出来,拉着苏健让他带着校长进门避一避。 猫在石板路上走着,走一步数一个台阶,两边的医生和家属来来往往,即将与挚爱之人的分别,亲人即将痊愈的喜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8章直播剖白明心迹余孽暗动起新波(第2/2页) 大单位一次性订大批量的电脑,不出奇,几十台是常有的事,档次从最高到中档,数量不一,这都是市场部的任务。 经这么一说,店铺不开好像是没什么问题。刘掌柜便同意的点点头,恭送柳云灿出了门。 “简单!狂人帮和那个高宁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在东京立足吗?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声音也被淹没在其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用力握紧拳头,庄黑看着被绑在树上的两个兽人,真恨不得将他们再打一顿,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算了,城主府那帮家伙发现减员了应该会在四处查看的。 重生前的末世,一开始动物变异的时候,人类很高兴。毕竟这又多了一个食物来源,但是后来随着污染越来越严重,这些动物的肉都染上了病毒,人吃了也会变成丧尸。 很好,他还以为她不会要呢,最近一直在纠结着怎么把这东西给她呢,就怕她多想,从而跑的远远的,可是没想到与他想的完全想反。 她歪着头,一脸困惑不已,伸手在面前的虚空处抓了一下,触手的却是空空如也的虚无。 然云昊天好像忘了他一样,拿了包子再也不喂给他吃,自顾一个劲的自己大口吃着。 樵夫见着东方红和水脉一身富贵人家的衣着装束,一个剑眉虎眼、气宇轩昂,一个唇红齿白、天姿国色。他两眼放出光彩,就像穷人看见了大财主。 “唰唰唰”的声音响起,只见从石壁上横纵交错出来箭,最后都是直接射到每个相应的阵地上。 “年纪大了,哪有那么容易好,你也不用天天往这里跑,这里有我看着呢。”云冲躺在床上闭目没啃声,花袭人接过药碗放在了一边,接过了话。 先生的目光扫了下来,挨个瞥过每一个学生,被扫到了的学生立刻低头,一手研磨,一手急急慌慌的平铺开桌子上的纸张。 而后,墨承泽便就骤然转身,朝后方离得远远的欧震一行人疾速冲去,朝他们低沉威喝。 钟星月往水缸的四周看去,果然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梯子,只是这梯子不知道是何时安置的,反正他们走的时候还没有看见。 第0389章 顺藤摸瓜揪余党 夜探旧库遇 第0389章顺藤摸瓜揪余党夜探旧库遇险情 护士看着鼻青脸肿朱炎,有点害怕,那钱上也都是血迹,吓得不敢伸手去拿。 刘天明尴尬的转了个方向,他的眼镜没了之后,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他眼前只能看到两个虚影,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凌天欺身而上,一拳轰向周勇,周勇看着来势汹汹的拳头,立刻气运丹田,全身布满真气,凌天一拳打在周勇身上,“当”竟然弹了回去,凌天拳头发麻,仿佛打在钢板上,不由得震惊。 “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要注意休息,要是累坏了我可不好向你父亲交代!”周台长很老道的笑着说道。 亲信明白,于是吩咐下去,斩杀凌天者赏一千万,这是青帮有史以来最高的赏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百名青帮帮众冲向凌天,可是当他们还没有冲到凌天面前时,天门死士已经拦住了他们的脚步。 此时,秋红在义父义母的陪同下,在木宇、秋霜、猛犸以及众族人的陪伴下缓缓来到广场之上。 拥有宗师级妖魔,数万妖兵,再加上有尊者撑腰,对上李云不一定会输!李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围攻杨南么? 听到二哥的话,枪手面如死灰,他正是在等待二哥走到天台边,好让对面的枪手好一击击中,对方至少有十多名枪手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二哥再厉害也不可能躲得过十几颗狙击子弹。 “爆炸狂魔……”大佐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救了自己一名的家伙,明明是个罪犯可是却救了自己一名。 她把头先后一闪,她可不想在林湘面前显得那么强悍,于是腿脚上暗暗运足了劲,狠狠地在她的脚上一踩,又伸腿一个绊腿。 生墨鱼汁直接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跟其他海鲜一样,就是海水一样的淡淡咸腥味,粉状口感,有很多人喜欢生墨鱼汁独特的海潮鲜味,可以直接品尝大海的味道。 卫一山冲到梅荣庭身边,伸手就去阻止正在撕咬那只还在挣扎扭动的活鸡,卫一山闭着眼睛甚至都不敢去看了。 一旦等boss灭掉了这些战斗机械,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会转移到他与阿三npc这唯二的活人上面。 “若是开馆子用的话,那便一年一千两银子。”老者说完之后,接着低头算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9章顺藤摸瓜揪余党夜探旧库遇险情(第2/2页) “哎……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怕你现在这样的身份会配不上,甚至会连累方旭,可是……只要是真心喜欢的,那这些又有什么要紧呢? “不不不,决定加入海军的是吕先,李子明依旧是草帽海贼团的一份子……”李子明笑道。 “山治,你们先离开这里,尽量甩掉大妈的船,在下一个岛我们再汇合!”李子明首先决定还是先让山治等人离开。 梅若雪就把保姆王淑琴被赵碧秀用一万元钱收买,中了赵碧秀的魔魇的事情都细细地说了。 顾言心中暗喜,有人用尽一生,都未必能追逐到理想美好的爱情;而我却将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平平淡淡的甜蜜才是真,因为有她,我这几年都过得无比幸福。 “这个或许可以试试还未完成的那个。”空间实验室的负责人蒋峰觉得是时候把他们的研究成果展露出来了。 暗夜行一头黑发黑得非常古怪,看起来仿佛蕴含恐怖的力量一般。 要知道在羽化镇,那些中等家族的族长也不过就是这种实力而已。 张志平扫视众人一遍,右手的拂尘一拂,众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一连窜礼仪稍显繁琐,如果不是苍羽子强力上诉说一些礼仪必不可少的话,张志平也懒得布置这些。 他看着她,眼睛里也不禁有了泪光,已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想叫人去杀了她韵。 随后在继续等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脸福相,但却面色有些苍白的不正常的汉帝在宦官的搀扶下来到了大殿之上。 “我是新世界网吧的法人,明白了吗?”林迪只能搬出“法人”这个词了。 这种微妙的心态,就充斥在张志平心中,所以他对魔修的敌意不可调和,必须尽可能的阻止他们的壮大才行,毕竟这血海是邪魂岛积蓄了无数年的至宝,魔修哪怕是仅仅只在其中分一杯羹,也能培养出不少令人麻烦的对手。 甚至就连动植物,此时也受到了莫大的好处,无数动物这时候都开起了灵智,千年古树上有了懵懂的念头,甚至在一些原本就灵气很浓郁的地方,山石土木、桌凳刀兵等等,也产生了一种类似精怪一般的存在。 第0390章 急调卷宗揪内鬼突审顽凶露马 第0390章急调卷宗揪内鬼突审顽凶露马脚 灵道子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欲哭无泪。在他身后,颜夕正把玩着几根银发,笑吟吟地看着灵道子。那目光,把灵道子吓得汗毛直颤。 安戈尔和费戈萨这两人是一对兄弟,面容普通,看着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这几日来到军营就跟在伯约身边,干着像杂役一样的工作。伯约从京都来到塞纳尔,仅带了两人随行,也就是这兄弟二人。 当那一抹锋芒绽放,世界都似乎在此刻暗淡了一下,幽蓝、碧绿以及混沌的颜色相互交织,神辉灿灿,交织出黑洞般的能量波动,锋芒陡然膨胀,仍旧是纸片般粗细,但长度却已经在几百丈开外,真如冷血似的。 没有血流出,但是箑一直是用左手拿着的那个灯笼,和他的胳膊一起掉了下去,因为他本就是用左手拿着它。 夜晚的海,如天空一样,呈现出一片暗色,还依稀能看见繁星点点,只是在风的吹拂下,星空这副画卷不断地翻卷抖动,千万种姿态,供天地欣赏。 众人又连忙相劝,不管怎么说都是水匪的错,屠炫忠作孽太多才有这人间悲剧,已然是这样了多说无益,只有剿灭水匪为冷江报仇,也不枉你们兄弟一场。 丁靖析想通了这一切,也明白了如果真的要和商盘君战斗,就必须速战速决。久拖之下凭其根本不怕消耗的特性,根本是累都能累死对方。 当日的尹天野受白水镇知府于刚所托,刺杀匪首屠炫忠,虽有妙音师太持怀疑态度,屠炫忠真炎之气难以抵挡,你的玄冥盾还不够火候,此去凶多吉少。 路双阳说这话的声音很大,回荡在整个房间,其他的长老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月神在吸收永夜续魂兰后,玄气修为恢复至丹玄五品,灵气修为则恢复到了三品中等异师。 一晃三年已过,当初艳丽的金焰绣线菊已经洗地退了色,这块帕子怀袖却始终揣在身上,如今已经封了妃,也未替换过。 白玉堂听着天尊和殷候讲当年灭妖后的事情,就感觉有人靠近,转脸一看……展昭骑着多多,不知什么时候挨着白云帆并排一起走着。 所以也就是说,张铁根的身上其实也被人家那些特种兵被打中了很多次。 进來的这一位。却并非为怀袖诊脉的李太医。不过怀袖认得他。当初宝兰怀月清公主的时候。孝庄便特指了这位张太医为宝兰调身安胎。据传闻太医院中。这位张太医于孕产一门颇有造诣。因此很受孝庄的器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0章急调卷宗揪内鬼突审顽凶露马脚(第2/2页) “我将来若是成亲了,也要替我的儿孙选个风水宝地作为祖坟。”陆落心想。 季域不自觉的抬起手,用他的手背在寻若柳的脸蛋上,上下摩挲着,只有这真真切切的触感,才能感觉她的存在。 陆落到了窦六太太的院子,一进门她的天眼就瞧见了风水煞。 “换言之是寻一个虚无形成的d?”展昭也觉得似乎这种说法比九龙吸水更合理。 “好了。不说了。我们吃饭吧。”寻若柳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有些失态了。理了理自己的情绪。一脸的平静道。 夏语走进门自顾自的坐在了离季域最远的椅子上。扯了扯嘴角。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赵瑞如此直白的就说了出来,让秦明还是有些紧张的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力量……那个速度,不论怎么看都是水无月树月的才对!”神奈子十分愤怒,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是她为什么会突然拥有了水无月树月的力量? 家中没什么吃的,把安然放在床上后,齐浩就下楼买了些食物,拿上来的时候安然竟已经入睡。 此时的r国着实有点惨,先是士富山喷发,使得整个国家都在遭受火山灰的侵害,后来八头巨蛇被云尘一通乱追,r国的大部分建筑都是被八头巨蛇庞大身躯给摧毁的不成样子。 西寨齐大帅统领,而义兄方至重则归苗大帅管辖,军中不比朝堂还有休沐之时,眼看大战将起,整个镇北大营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之中。 炎阳古玉的红色光幕只是一闪,就被天罚神雷击碎,叶璇强行出了药王鼎,脸上带着一层黑气,硬抗住了击打向刘鼎天的天罚神雷,显得异常痛苦,也被电晕了过去。 “呼呼……呼呼呼……”铃突然抬起鼻子在空中嗅着,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隆盖的哭声传入耳中,江安义心中凛然,今日若败,或许自己能够逃脱,但罗娜母子和吐乐一家就要命丧刀下。 苏如茵不知为什么,心里升起熊熊的忌火,二话不说,就对她拳脚相向。 “我说,你们先走,我去撒个尿。”云尘看着前面还在不停蹦跶的沈思雨二人,突然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道利剑,朝着夏铮忘了过去,若一旦夏铮承认,那他将彻底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只见颜莎望着面前的林风,寒冰一般的脸庞顿时融化,还露出了一丝迷人的笑容。 #第0391章 暗访云顶阁撞破秘会踪迹 #第0391章暗访云顶阁撞破秘会踪迹 傍晚六点二十分,沪杭新城的街灯次第亮了起来,将晚高峰的车流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买家峻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印着超市logo的环保袋,混在下班的人流里往云顶阁酒店的方向走,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市委书记的样子。 下午专项调查组的小周偷偷给他递了个消息,说跟踪解迎宾资金流向的时候,查到近三个月有四笔合计三千万的不明款项,从解迎宾控制的空壳公司账户转到了云顶阁酒店的对公户,备注全是“会务费”。可调查组查了酒店的公开营业记录,这段时间根本没有能匹配得上金额的大型会议承办记录。 “买书记,这云顶阁明面上是做高端餐饮住宿,背地里说不定就是解迎宾他们洗钱的窝点。我跟了三天,发现每周三晚上八点,都有几辆没挂牌的车直接开去酒店后门,下来的人都捂得严严实实,进去了起码到后半夜才出来。”小周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想混进去查,可他们普通楼层的消费都高得离谱,会员制的顶楼更是非邀请不能进,我打听了,入会费就得一百万,根本进不去。” 买家峻当时盯着那三笔转账记录看了半天,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这事你别管了,我亲自去看看。” 他心里清楚,现在调查组里说不定早就被安了眼线,前两次他们刚摸到点资金线索,对方立刻就把账目抹得干干净净,再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查,只会打草惊蛇。 走到云顶阁酒店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栋酒店足有二十三层,外墙的led灯带勾勒出流云般的轮廓,门口停的全是宾利、劳斯莱斯之类的豪车,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衣着普通的买家峻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礼貌地伸手拦住了他:“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花总。”买家峻语气自然,从口袋里摸出个普通的手机晃了晃,“下午跟她通过电话,约了谈个合作。” 门童愣了一下,花絮倩的客人非富即贵,眼前这人看着实在不像能跟他们老板谈合作的样子,可他也不敢贸然得罪,正想打电话去前台核实,身后忽然传来个柔媚的声音:“哟,这不是买大哥吗?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买家峻回头,就看见花絮倩穿着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皮草披肩,正笑吟吟地站在台阶上看他,脸上的表情自然得像是真的跟他约好了一样。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买家峻的胳膊,嗔怪地看了门童一眼:“这是我的贵客,下次看见直接让他上去,不用拦。” 门童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看着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心里还在犯嘀咕,从来没见过花总对哪个客人这么热情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堂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侧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道。花絮倩挽着他往电梯走,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买书记好大的胆子,这地方现在是解迎宾的半个据点,你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也不怕被他看见卸你两条胳膊?” “花总都敢在这当老板,我有什么不敢来的。”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平淡,“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知道花总这酒店里,一场‘会务费’就能收上千万?”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伸手按了电梯的顶层按钮:“买书记说话真有意思,我们做酒店的,客人愿意付钱,我们总不能往外推不是?不过你今天来得正好,解老板今晚刚好在顶层请客,来的可都是你想见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十三层,门一打开,跟楼下奢华的风格完全不同,顶层装修得古色古香,拐角处摆着博古架,上面放着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瓷器和字画,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站在走廊入口,看见花絮倩立刻恭敬地鞠躬,目光落在买家峻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我带朋友来拿上次存的茶,不用跟着。”花絮倩摆了摆手,带着买家峻往走廊尽头走,路过最里面那间包厢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 包厢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出来,正是解迎宾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王总放心,那片安置房的地,等过段时间买家峻那小子被调走了,我肯定帮你拿下来,到时候咱们建高端别墅区,利润最少翻三倍。” 另一个声音有些沙哑,是常跟在解迎宾身边的那个王副总:“解总,可现在调查组那边查得紧,上次我们转去建筑公司的那笔钱,好像被他们盯上了,会不会出问题?” “怕什么?”解迎宾嗤笑了一声,“解秘书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市委那边现在谁敢帮他买家峻说话?韦伯仁那边我也安排好了,等过两天我让他故意把调查组要查账的消息漏给媒体,到时候就说买家峻故意针对民营企业,影响新城投资环境,我看他怎么收场。对了,上次让你找的人找好了吗?买家峻不是喜欢下乡调研吗?下次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 “放心吧解总,人都安排好了,绝对做得像意外,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买家峻站在走廊里,指尖微微发凉。他之前就猜到韦伯仁有问题,上次他刚安排调查组去查安置房的账目,第二天解迎宾就把相关的凭证全“销毁”了,说是仓库失火,烧得一干二净,现在看来果然是他泄的密。还有解宝华,每次他在市委会议上提出要重启项目审查,解宝华就拿“维稳”当挡箭牌,说群众上访影响不好,要先安抚群众情绪,原来早就跟解迎宾穿一条裤子了。 他正想着,包厢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要出来。花絮倩脸色微变,立刻拉着他推开了旁边的另一个小包厢,反手关上了门。 包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灯光透进来,两人靠得极近,能闻到花絮倩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她伸出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别出声。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们包厢门口,随即传来敲门声:“花总?你在里面吗?解总让我问问你,今晚存的那瓶八二年的拉菲什么时候送过去?” 花絮倩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知道了,我马上让人送过去,你先回去吧。” 外面的保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你听见了?”花絮倩打开了包厢的灯,靠在门上看着买家峻,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解迎宾已经准备对你下手了,买家峻,听我一句劝,别跟他对着干了,你斗不过他的。他在沪杭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一个外来的,拿什么跟他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1章暗访云顶阁撞破秘会踪迹(第2/2页) “我斗不斗得过,不是你说了算的。”买家峻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明明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打掩护?刚才你故意带我过来听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影显得有些单薄:“我十八岁就来沪杭新城打拼,最穷的时候睡过桥洞,吃了上顿没下顿,是解迎宾给了我第一笔启动资金,让我开了这家酒店。我欠他的人情,所以这些年他用我这地方招待客人,走账,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可我没想到,他心这么黑。去年安置房项目出事,那些农民工拿不到工资,堵在酒店门口要说法,他让人把他们打走,说打死了算他的。还有那些劣质建材,明明知道用了会出问题,他还是敢往工地上运,那可是要住人的房子!我劝过他好几次,他非但不听,还警告我别多管闲事,不然连我一起收拾。” “上周我表弟在工地上干活,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断了腿,去找项目部要医药费,他们不但不给,还说我表弟是自己不小心,跟他们没关系。”花絮倩的声音有点发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买家峻,“这里面是近三年解迎宾在我这酒店里请客的记录,还有所有走账的凭证,他跟哪些官员有往来,里面全记着。我知道你是个好官,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我不想看着沪杭新城被他祸害成这样。” 买家峻接过那个冰凉的u盘,只觉得沉甸甸的。他看着花絮倩,认真道:“你放心,只要证据属实,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人,你表弟的医药费,也会有人承担的。” 正说着,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是秘书小周打来的,声音很急切:“买书记,不好了!刚才新城晚报发了一篇报道,说我们调查组故意针对民营企业,违规查封正常经营的企业账户,导致好几家企业准备撤资,现在网上都传开了,不少人都在骂你不顾新城发展大局!” 买家峻脸色一沉,他早就猜到解迎宾会来这一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知道了。”他稳住语气,“你先联系宣传部,让他们先别回应,我马上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向花絮倩:“我得先走了,今晚的事谢谢你,这份证据很重要。” “你等等。”花絮倩叫住他,从柜子里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递给他,“你穿这件出去,后门有个员工通道,直接走那边,别从正门走,解迎宾的人都在门口盯着呢。还有,”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最近出门小心点,解迎宾刚才说的话不是吓唬你,他真的做得出来。” 买家峻点点头,接过外套穿上,转身往外走。 从员工通道出来,是酒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路灯坏了大半,黑漆漆的。他走了没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就看见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正快步朝他走过来。 “干什么的?”买家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那两个人没说话,直接挥舞着铁棍朝他冲了过来。买家峻侧身躲开,铁棍“哐当”一声砸在了旁边的墙上,溅起一串火星。他以前在基层工作的时候练过两下,可对方两个人都是带着家伙的,没一会儿,他的胳膊就被铁棍扫了一下,疼得他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一束强光打了过来,是市公安局的李队,他带着两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住手!警察!” 那两个男人看见警察,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李队他们立刻追了上去。 “买书记,你没事吧?”李队的声音带着点后怕,“刚才常部长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来云顶阁了,怕你出事,让我赶紧过来看看,还好来得及时。” 买家峻揉了揉发疼的胳膊,摇了摇头:“我没事,人怎么样?追上了吗?” “跑了一个,抓住了一个。”李队走过来,脸色很沉,“一看就是惯犯,兜里还装着匕首,摆明了是要对你下死手。” 买家峻没说话,抬头看向云顶阁顶层亮着灯的那间包厢,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解迎宾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可那又怎么样?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得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全都揪出来。 沪杭新城是几百万老百姓的家,绝不能就这么毁在这群人手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深秋的凉意。买家峻裹紧了外套,快步朝停在巷子口的车走过去,身后的云顶阁依旧灯火辉煌,可他知道,这座看似繁华的酒店里藏着的那些肮脏交易,很快就要被彻底摊在阳光下了。 回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办公楼里还亮着不少灯,小周站在办公楼门口等他,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吓了一跳:“买书记,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买家峻摆了摆手,“宣传部那边怎么样了?网上的舆情现在什么情况?” “哦,对了,常部长已经在你办公室等你半天了,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小周连忙道,“宣传部那边已经控评了,但是那篇报道转载量太高了,现在还有不少人在带节奏,说你上任之后没干实事,就会折腾企业。” 买家峻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见常军仁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淤青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解迎宾这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对你下手!” “意料之中。”买家峻把u盘放在桌子上,“我今晚去云顶阁,拿到了解迎宾他们权钱交易的走账凭证,还有他跟解宝华、韦伯仁勾结的证据。现在正好,他们既然想玩舆论战,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宣传部的号码,语气坚定:“张部长,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向所有媒体和群众公开安置房项目的调查进展,还有解迎宾挪用工程款的证据。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不顾新城的发展大局,是谁在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这场交锋,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他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更没打算向任何黑恶势力低头。 等着瞧吧。 第0392章 舆情沸幕僚献计暗布棋 第0392章舆情沸幕僚献计暗布棋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已经走到了夜里十点四十分。 买家峻刚把胳膊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下,碘酒碰到淤青的地方刺得他眉头微蹙,对面沙发上的常军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捏着的香烟烧到了烟蒂都没察觉,直到火星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解迎宾这是摆明了要跟你撕破脸。”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网上的舆情我刚才看过了,新城晚报那篇报道明着是批调查组,实则把矛头全对准了你,评论区里有不少账号在带节奏,说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故意拿本地企业开刀博政绩,现在已经有人在喊着要让你滚出沪杭新城了。” 买家峻没说话,拿过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压下了胳膊上的疼。他点开手机上的本地论坛,果然满屏都是质疑他的帖子,最顶上的一条热帖已经盖了几千楼,楼主列了他上任三个月来的“三宗罪”:一是叫停了三个“重点招商项目”,导致外资撤资;二是故意卡安置房审批,让上千户拆迁户无家可归;三是滥用职权查封企业账户,影响上千人就业。 帖子下面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有人说他是收了外地房企的好处,故意挤兑本地企业;还有人翻出了他之前在临市的工作经历,造谣他是靠关系爬上来的,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这些帖子的ip我让人查过了,大部分都是同一个区域的,明显是有水军在控评。”常军仁叹了口气,“宣传部那边虽然已经在删帖了,但是架不住对方转发得快,现在已经传到隔壁市的论坛去了,要是再压不住,明天省里说不定都会过问。” “压不住就不压。”买家峻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指尖在那个冰凉的u盘上点了点,“他们不是想玩舆论战吗?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 常军仁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买书记,这时候把事情闹大,对你的声誉影响太大了,万一省里真的觉得你处理不好新城的工作,说不定真的会把你调走,那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调走?”买家峻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解宝华和解迎宾不是一直盼着我走吗?我要是真走了,他们才真的能高枕无忧。可是常部长,你想想,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凶,要是咱们这时候开新闻发布会,把安置房项目的调查结果往公众面前一摆,你说群众是信他们的一面之词,还是信实打实的证据?”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那是之前调查组偷偷摸查的安置房项目账目,里面明明白白记着,解迎宾的公司拿到项目后,把本该用在建材上的三千万资金挪去拍了市中心的商业地块,导致安置房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工了整整八个月,上千户拆迁户在外租房,每个月的安置费都发不出来。 “之前我们想公开这些证据,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怕打草惊蛇。”买家峻的手指在“挪用资金”那四个字上敲了敲,“现在倒好,他们自己把热度炒起来了,咱们正好顺水推舟。你想想,等群众知道他们嘴里的‘良心企业家’,其实是把老百姓的买房钱挪去赚黑心钱的蛀虫,到时候舆论会站在哪一边?” 常军仁眼睛一亮,刚才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解迎宾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们之前一直愁怎么跟群众解释为什么要查这个项目,现在他们自己把话题递过来了,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证据都摆出来,让老百姓看看,到底是谁在损害他们的利益!” “不止如此。”买家峻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你刚才也说了,帖子里造谣我叫停了三个重点招商项目,正好,那三个项目都是解迎宾联合外地的空壳公司搞的假招商,目的就是为了套取政府的补贴和低价土地。等发布会的时候,我们把这三个项目的底也一起掀了,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破坏沪杭新城的投资环境。”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给调查组的小周打了个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小周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依旧很精神:“买书记,您找我?” “你现在带调查组的人,把手里所有关于解迎宾公司挪用安置房资金、虚假招商的证据都整理出来,尤其是银行流水、项目合同、还有之前我们走访拆迁户做的笔录,全部打印成册,明天新闻发布会要用。”买家峻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你联系一下之前反映情况的几个拆迁户代表,问问他们明天愿不愿意出席发布会,跟媒体说说他们这一年多的遭遇。” “好!我马上就去办!”小周的声音瞬间亢奋起来,挂了电话就风风火火地去安排了。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沉稳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佩服。他在沪杭新城工作了快十年,见过的领导不少,可是像买家峻这样,临危不乱还能反过来把危机变成转机的,还是头一个。 “对了,买书记,还有个事。”常军仁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凝重了几分,“刚才我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说后天省委督导组要过来,专门了解这次舆情的事,还有人给督导组递了举报信,说你独断专行,不跟市委班子商量就成立调查组,导致新城干部队伍人心惶惶。” “举报信是解宝华递的吧?”买家峻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意外。 “八成是他。”常军仁点了点头,“解宝华在省委那边有不少老关系,这次肯定是想借着督导组的手给你施压,最好能直接把你调离沪杭新城。而且我听说,他最近一直在跟省里的几个领导接触,想把韦伯仁推上去当副市长,等你一走,他就能彻底把控市委的话语权了。” “他想得倒是美。”买家峻冷笑了一声,拿起那个u盘递到常军仁面前,“这里面不光有解迎宾走账的记录,还有他每次给解宝华送钱的凭证,还有韦伯仁每次给他泄露调查组动向的聊天记录。等督导组来了,咱们正好把这些东西一起交上去,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督导组是办我,还是办他们。” 常军仁接过u盘,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不光是证据,更是沪杭新城几百万老百姓的希望,也是他们这么久以来顶着压力调查的全部成果。 “对了,还有今天晚上袭击你的那两个人,李队那边刚传来消息。”常军仁把u盘小心地放进公文包里,“抓住的那个嘴硬得很,死活不说是谁派来的,只说自己是见财起意,想抢点钱。不过他们在那人的手机里找到了最近的转账记录,半个月前有人给他转了二十万,汇款的账户是解迎宾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2章舆情沸幕僚献计暗布棋(第2/2页) “意料之中。”买家峻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既然敢在包厢里说要给我个教训,就肯定会动手。不过这样也好,又多了一条他故意杀人的证据。你跟李队说,不用急着审,先把人看好了,等发布会开完,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算总账。”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小周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脸色有点难看:“买书记,常部长,刚才宣传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几个自媒体账号收了钱,正在写文章造谣,说你今天晚上去云顶阁是跟女老板约会,被人拍了照片,现在正准备发出来呢。” 常军仁脸色一变:“这些人怎么这么下作!居然造这种谣!” 买家峻却没什么反应,反而笑了笑:“看来解迎宾是真的急了,什么脏水都敢往我身上泼。没事,他想发就让他发,你让宣传部那边先别删,等他们发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把今天晚上的监控放出来。” “监控?”小周愣了一下。 “对。”买家峻点了点头,“花絮倩那边刚才给我发了个消息,说她把今天晚上我进酒店、我们在包厢里谈话、还有我从员工通道走的监控全部拷出来了,里面清清楚楚地拍着我们俩全程都在谈证据的事,连解迎宾的保镖过来敲门的片段都有。等他们把造谣的帖子发得全网都是的时候,我们再把监控放出去,到时候你说,群众会怎么看?” 小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对啊!到时候他们的谣言不攻自破,反而还能让大家知道,你是为了查案才去的云顶阁,那些人造谣污蔑公职人员,到时候正好连他们一起抓!” “不止如此。”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等会儿去跟花絮倩说一声,让她把最近半年云顶阁门口的监控也整理一下,尤其是每周三晚上过来的那些无牌车,还有从后门进去的那些官员,全部把截图截下来,等发布会的时候,我们挑几个不重要的放出去,先敲山震虎,让那些跟解迎宾勾结的人知道,他们的事早就暴露了,说不定还能有人主动过来自首。” “好!我现在就去联系花总!”小周兴冲冲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眼买家峻胳膊上的伤,犹豫了一下道,“买书记,要不你先去医院看看吧?你这胳膊伤得不轻,万一明天发布会的时候动不了,影响不好。” “没事,一点小伤。”买家峻摆了摆手,“等明天发布会开完了再去也不迟。你去忙吧,我跟常部长再商量下发布会的流程。” 小周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常军仁看着买家峻胳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你垮了,沪杭新城这一摊子事,谁来扛?” “我没事。”买家峻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明天发布会的发言稿,“我要是现在去医院,解迎宾还不知道要怎么造谣,说我是畏罪装病呢。等明天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我再去医院好好检查。” 他写了两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常军仁:“对了,常部长,韦伯仁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提到韦伯仁,常军仁的脸色沉了沉:“他今天晚上一下班就去了解宝华家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看样子是去商量怎么应对这次的事。我听他秘书说,他最近一直在整理手里的工作,像是准备要交接的样子,估计是觉得你这次肯定会被调走,等着接任副市长呢。” “他倒是乐观。”买家峻嗤笑了一声,“你明天找个机会,私下里跟他透个话,就说我已经拿到了他给解迎宾泄露调查组消息的证据,要是他现在回头,主动跟纪检部门坦白,还能算立功,要是继续跟着解宝华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 “你是想策反他?”常军仁愣了一下。 “不算策反,只是给他个机会。”买家峻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毕竟在市委工作了这么多年,知道不少解宝华的把柄,要是他愿意站出来指证,我们能省不少事。而且,他要是现在倒戈,也能让解宝华乱了阵脚,省得他们明天再出什么幺蛾子。” 常军仁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谈。我跟他认识快五年了,他本质上不算太坏,就是太急着升官,才被解宝华拉下水的,我想他应该分得清轻重。” 两人商量完发布会的细节,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常军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道:“你今晚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上吧,别回家了,我已经让李队加派了人手在市委大院门口守着,保证不会有事。明天发布会的事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谢谢你了,老常。”买家峻站起来送他,语气诚恳。 “跟我客气什么。”常军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为了沪杭新城的老百姓,我也是。我们这些人,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常军仁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远处的云顶阁依旧灯火通明,像是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吞吃着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那里面装着的,是无数个家庭的希望,也是他来到沪杭新城的初衷。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花絮倩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监控我已经整理好了,明天我会去发布会现场作证。注意安全。” 买家峻看着屏幕,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他放下手机,回头看向墙上的沪杭新城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小区,下面住着几百万的老百姓,他们有的在等着安置房交房,有的在等着欠了一年的工资,有的在盼着新城能发展得更好,能让他们的孩子有学上,老人有地方看病。 买家峻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继续写发言稿。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隐隐透出了一点微光。 他知道,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将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是他不怕。 从他决定来沪杭新城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风浪的准备。 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多少危险,他都要把这些藏在阳光底下的蛀虫,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因为他是市委书记买家峻,他得对这几百万老百姓负责。 天快亮了。 沪杭新城的第一缕阳光,很快就要穿透层层乌云,照在这片土地上了。 第0393章 舆论造势反被将掀底牌 第0393章舆论造势反被将掀底牌 中午十二点半,沪杭新城管委会的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十几个窗口前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混着议论声,飘得满食堂都是。买家峻端着餐盘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听见邻桌两个穿制服的科员咬着耳朵,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 “你看今天的新城晚报了吗?头版写的咱们那个安置房项目,说新来的buy书记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现在开发商资金链断了,项目要是烂尾,几千户拆迁户得闹到什么时候去?” “我也看了,评论区全是骂的,说新领导上来就搞政绩工程,不管老百姓死活。我家亲戚还等着拿安置房结婚呢,这要是拖个三年五载,婚都结不成了。” “哎,听说解总那边都发话了,要是调查组不撤,他就直接撤资,到时候政府兜这个烂摊子?咱们的工资都不见得能发出来。” 买家峻捏着筷子的手没停,夹了一口清炒白菜,嚼得慢条斯理。坐在他对面的办公室副主任林晓脸都白了,刚要站起来去说那两个科员,被买家峻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急什么?”买家峻喝了一口免费的蛋花汤,声音很稳,“有人愿意帮咱们‘宣传’,是好事。” 林晓急得直搓手:“buy书记,您还不知道呢?不光是本地晚报,今早好几个自媒体都发了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什么‘新任书记铁腕查案,民生项目沦为牺牲品’‘沪杭新城投资环境骤冷,多名企业家拟撤资’,现在朋友圈都转疯了,刚才信访办打电话过来,说下午至少有二十户拆迁户要过来讨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托宣传部的朋友问了,这些稿子全是解迎宾的公关团队发的,钱是上周从他公司账户走的,光新媒体投放就花了八十万。韦伯仁昨天晚上还跟解迎宾的秘书一起吃了饭,估计咱们调查组的内部进度,早就漏出去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这情况他早料到了。上周专项调查组把安置房项目的账目扒出来,三亿的安置款,有一亿二被挪去了解迎宾另一个商业地产项目,剩下的一亿八也有大半虚报了工程款,证据链刚攒齐,解迎宾的反击就来了。 果不其然,他刚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打来的,语气听着倒是温和,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家峻同志啊,我刚看了网上的舆论,影响很不好啊。刚才市长也打电话过来问,说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要是因为调查耽误了交房时间,群众意见大,这个责任谁来担?”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解秘书长,项目停工不是因为我们调查,是因为安置款被挪用,解迎宾手里根本没钱继续施工。就算我们现在撤了调查组,项目照样交不了房,到时候群众的意见只会更大。” “哎,话不能这么说。”解宝华的声音沉了沉,“解总已经跟我表态了,只要调查组先暂停工作,他三天之内就能把挪用的资金补回来,下周就能复工。咱们搞工作要灵活,不能一根筋,稳定压倒一切嘛。为了点芝麻大的违纪问题,耽误了整个新城的发展,得不偿失啊。” “挪用一亿二的安置款,在您眼里是芝麻大的问题?”买家峻笑了笑,语气里没带半分火气,却字字都硬,“解秘书长,要是我们现在妥协,放过资金挪用的问题,就算这次项目复工了,下次他还敢挪别的钱,到时候出了更大的窟窿,谁来补?是你,还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解宝华冷冷的声音:“买家峻同志,我这是代表市委跟你谈话,不是跟你商量。下午三点之前,你必须出个声明,暂停调查组的工作,先安抚群众和企业家的情绪,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个人承担。” 没等买家峻回话,电话就被挂了。林晓站在旁边,脸都急得通红:“buy书记,这怎么办?解秘书长这是摆明了要护着解迎宾啊,要是咱们真停了调查组,之前查的那些东西就全白费了。” “急什么?”买家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跟我去趟信访办,刚好下午拆迁户要过来,我亲自跟他们说。” 下午两点半,信访办的接待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全是安置房项目的拆迁户,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看见买家峻进来,“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buy书记,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建起来啊?我们都在外头租了两年房子了!” “听说你非要查什么账,把开发商得罪了,人家要撤资是不是?你不能拿我们老百姓的利益开玩笑啊!” 吵吵嚷嚷的声音挤得满屋子都是,林晓站在买家峻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冒汗,生怕群众情绪激动起来动手。买家峻却很镇定,抬手压了压,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大家静一静,我今天来,就是给大家解决问题的。有什么疑问,我挨个给你们答。” 人群慢慢静了下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站在最前面,看着买家峻:“buy书记,我就问一句,我们的安置房,到底还能不能建?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能建,而且必须按质按量建好,明年六月份之前,保证大家都能搬进去。”买家峻的声音很稳,“我知道大家现在看了网上的消息,都说是我调查项目耽误了施工,我今天就给大家交个实底——项目停工,跟我查不查账没关系,是开发商解迎宾把你们的安置款挪去搞别的项目了,账上根本没钱给施工队发工资,人家才停的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3章舆论造势反被将掀底牌(第2/2页) 他一挥手,林晓立刻把打印好的账目明细递了过来,买家峻举着那张纸,对着所有人晃了晃:“这是我们调查组查出来的账目,你们的安置款总共三个亿,有一亿二被他挪去建他那个云顶阁酒店了,剩下的钱也被他虚报工程款贪了大半。就算我们今天不查,再过两个月,他把钱造完了,项目照样烂尾,你们一辈子都住不上新房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在指责买家峻的人,现在脸色全变了。那个老大爷气得手都抖了:“什么?他敢动我们的安置款?这不是丧良心吗!” “大家别激动。”买家峻继续说,“我今天把话放在这,第一,挪用的钱,我们一分不少都要追回来,解迎宾要是不补,我们就查封他的资产,拍卖了也要把钱给你们补上;第二,下周我们就重新招标施工队,不管解迎宾干不干,这个项目我们政府接了,保证按原计划交房,要是晚一天,我给大家赔违约金;第三,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在小区门口贴施工进度和账目明细,所有开销全公开,欢迎大家监督。”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不知道谁先鼓了掌,紧接着掌声就响成了一片。刚才还满脸怒气的拆迁户,现在脸上全是笑意,那个老大爷握着买家峻的手,一个劲地晃:“buy书记,是我们错怪你了,我们相信你!你要是能让我们住上房子,我们给你送锦旗!” 把拆迁户送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宣传部的部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喜忧参半:“buy书记,您刚才跟拆迁户说的话,不知道被谁拍下来发网上了,现在已经上热搜了,评论全是支持您的,之前那些黑你的稿子,现在都被骂得删帖了。” 买家峻接过手机看了看,视频是刚才接待室里有人偷偷拍的,他说的那几句话全剪进去了,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几万条,最高赞的那条写着“要是所有领导都这么敢说真话,何愁发展不起来”。 他笑了笑,刚要说话,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市长打来的,语气比解宝华缓和了不少:“家峻同志啊,刚才的视频我看了,你跟群众的沟通做得很好。刚才解秘书长跟我提的暂停调查组的事,我看就算了,你放手去查,市委给你撑腰,但是一定要保证安置房项目尽快复工,不能出乱子。” 挂了电话,林晓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太好了buy书记,这下解迎宾的舆论攻势算是白费了,解秘书长也没法再逼我们停手了。” “还没到高兴的时候。”买家峻走到窗边,往下望去,刚好看见韦伯仁抱着个文件袋,匆匆忙忙往管委会大门外走,看样子是要去给解迎宾报信,“他这招舆论战输了,下招只会更狠。你去通知调查组的所有人,今晚加班,把解迎宾挪用资金的所有证据整理好,明天一早就交给银行,冻结他公司的所有账户,我看他还拿什么搞花样。” 林晓刚要出门,又被买家峻叫住了:“对了,你今晚顺便去趟云顶阁酒店,不用进去,就在门口待着,看看都有谁去那吃饭,特别是韦伯仁,要是他去了,拍几张照片回来。”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明白。” 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封上周收到的匿名威胁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再查下去,当心你的小命。”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把信扔回了抽屉里。 他刚到沪杭新城的时候,组织部的老领导就跟他说过,这块地方是个龙潭虎穴,利益盘根错节,多少人折在了这里。可他从来没怕过,既然来了,就得把这潭浑水趟清楚,把藏在水底的烂泥全挖出来。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闪得人眼睛发花。买家峻知道,那栋楼里,解迎宾现在肯定正跳脚,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可他不怕,他手里握着证据,背后站着老百姓,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都接着。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之后,里面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笑意:“buy书记,多谢你今天帮我搅了解迎宾的局,作为回报,我给你透个信,他明天上午要去见常军仁,想拉常部长跟他一起对付你,你可小心点。” 是花絮倩。 买家峻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了。他捏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云顶阁的方向,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看来这潭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常军仁最近态度本来就暧昧,解迎宾这时候去找他,是想拉拢,还是想威胁?不管是哪样,他都得接招。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调查组进度表,翻到常军仁远房侄子承包安置房建材供应的那一页,用红笔圈了个大大的圈。 明天的戏,怕是会更精彩。 第0394章 夜探云顶暗哨惊旧案露端倪 第0394章夜探云顶暗哨惊旧案露端倪 深秋的夜风带着江边的湿冷,刮得人脸上发疼。林晓把车停在云顶阁酒店斜对面的巷口,拉上了大半车窗,只留一条缝透气。 酒店门口的水晶灯亮得晃眼,鎏金大门前停满了豪车,车牌要么是连号的靓号,要么是市委各部门的公务牌,时不时就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商人、夹着公文包的官员结伴进去,迎宾弯腰鞠躬的弧度都比别处大几分。 林晓握着手机,手指悬在拍摄键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他想起刚才下班前买家峻特意交代的话——“不用跟进去,就看谁进出,尤其是韦伯仁,拍清楚车牌和脸就行,别被人发现。” 他跟了买家峻三个多月,知道这位新书记从来不会做无用功。之前调查组查安置款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先抓解迎宾的财务漏洞,唯独买家峻非要先摸清楚韦伯仁和哪些人私下接触,最后果然顺着韦伯仁的饭局线索,查到了他给解迎宾递调查组进度的实锤。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车牌尾号是0032,林晓眼皮一跳——那是韦伯仁的公务车。 车门打开,韦伯仁裹着件深灰色的夹克,低着头快步往酒店里走,连迎宾打招呼都没抬头应,手里紧紧抱着个黑色的文件袋,正是下午林晓看见他带出管委会的那个。 林晓赶紧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镜头里韦伯仁的侧脸绷得很紧,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像是刚跟谁吵过架。 他刚要把照片给买家峻发过去,后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咚咚”的两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晓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座位底下。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车窗外站着个穿红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林副主任,躲在这吹风呢?”花絮倩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林晓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这条巷子偏僻,离酒店大门有两百多米,他特意贴了深色车膜,按理说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林晓硬着头皮按下了车窗,挤出个笑:“花老板,这么巧?我朋友约了在附近吃饭,我等他呢。” 花絮倩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指向酒店方向:“哦?等朋友啊,我还以为你是在等韦秘书呢。他刚进去,坐的8号包厢,跟解总一起,还有两个市财政局的人,要不要我给你留个座?” 林晓的脸瞬间白了。他知道对方这是明摆着拆穿他,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飞快转着要怎么圆,手机却突然响了,是买家峻打来的。 他刚要接,花絮倩却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buy书记要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 说着她递进来一个信封,林晓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捏着厚厚的一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解迎宾挪安置款的银行流水,还有他给解宝华、常军仁送钱的转账记录,都在里面。”花絮倩靠在车门上,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别这么看着我,我跟解迎宾不对付很久了,他占了我三成的股份不说,还想把云顶阁当他的私人钱袋子,我凭什么帮他兜着?” 林晓握着信封的手都在抖。这些东西他们调查组查了快一个月,只摸到点边角,没想到花絮倩居然直接把实锤送上门了。他刚要道谢,花絮倩却直起了身:“别谢我,我是有条件的。等你们办了解迎宾,云顶阁的非法经营记录,别算在我头上。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之前是被逼着跟他合作的。” 说完她也不等林晓回话,转身就走,红色的风衣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林晓坐在车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给买家峻回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急着开口:“buy书记,刚才花絮倩找我了,给了我一信封的材料,说是解迎宾的转账记录还有银行流水——对了,韦伯仁刚进云顶阁了,拍了照片,我现在要不要回去?” 买家峻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意外:“东西收好,你先回来,不用盯了。” 挂了电话,林晓赶紧发动车子往管委会开,一路上心脏还在砰砰跳。他总觉得今天的事太巧了,花絮倩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们要动解迎宾的时候把证据送过来,到底是真心倒戈,还是另有圈套? 等他回到管委会办公楼,整栋楼只有三楼调查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推开门进去,一屋子的人都在忙,几个年轻的科员围着电脑核对账目,桌上堆得全是凭证和银行回执,烟灰缸里的烟蒂都满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之前的信访记录,看见林晓进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东西给我。” 林晓赶紧把信封递过去,还有刚才拍的韦伯仁的照片。 买家峻先翻了翻照片,指尖在韦伯仁怀里的文件袋上点了点:“里面应该是调查组的最新进度,还有我们明天要提交给银行的冻结申请草稿,早上我故意让他帮忙打印的,看来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林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合着这是买家峻故意放的诱饵? “那他要是把申请草稿给了解迎宾,他们今天晚上把资金转走怎么办?”林晓急了。 “转不走。”买家峻笑了笑,打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果然是一沓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每一笔都标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给解宝华的账户转了多少钱,什么时候给常军仁的远房侄子打了建材款,甚至还有去年解迎宾给杨树鹏的地下组织转的“保护费”,记录得明明白白。 他翻着翻着,指尖突然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是一笔五年前的转账记录,付款方是解迎宾的公司,收款方是一个叫“周明”的个人账户,金额是两百万,备注写的是“工程款”。 林晓凑过去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怎么了书记?这笔钱有问题?” “周明是五年前沪杭新城安置房一期的项目负责人,后来在工地失足掉下来摔死了,当时定性是安全事故。”买家峻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来之前翻旧档案的时候看过这个案子,那时候一期的安置款也少了两百万,最后报的是被周明挪用赌博输光了,人死账烂,就不了了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4章夜探云顶暗哨惊旧案露端倪(第2/2页) 林晓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故不是意外?那笔钱是解迎宾打给他的?” “现在还不好说。”买家峻把那页流水抽出来,放在了一边,“但如果周明真的是帮他背了锅,那他手里的人命,就不光是挪用安置款这么简单了。”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调查组的组长老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脸色不太好看:“buy书记,刚查到的,解迎宾今天下午转了三千万到一个海外账户,收款人是他远房亲戚,应该是准备转移资产。还有,我们联系了银行那边,他们说刚才接到了常军仁部长的电话,问我们明天要冻结账户的事,还说如果没有市委的正式文件,他们不敢配合。”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常军仁这时候跳出来拦着,难道是怕查到他侄子的事? 买家峻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跟银行说,明天一早我亲自跟他们行长谈,冻结申请我已经让市委办开文件了,手续不会有问题。” 老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晓看着买家峻手里的流水,忍不住问:“书记,花絮倩给咱们这些证据,会不会有诈啊?她跟解迎宾合作这么久,怎么突然就反水了?还有常部长,之前不是一直对我们的调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怎么今天突然跳出来拦着?” “花絮倩不是反水,是自保。”买家峻把流水整理好,塞进了文件袋里,“我之前让你查的云顶阁的账目,你忘了?解迎宾这半年从云顶阁的账上转走了五千万,大部分都填了他那个商业项目的窟窿,再加上我们之前封了他几个待售的楼盘,他现在资金链早就断了,要是倒了,第一个被拉下水的就是花絮倩。她现在把证据交出来,是想戴罪立功,把自己摘干净。” “至于常军仁……”买家峻顿了顿,指尖在刚才抽出来的那张周明的转账记录上敲了敲,“他不是想拦我们,是想探我们的底。刚才花絮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还说了件事,解迎宾明天找他,是要拿他侄子收好处费的事威胁他,让他想办法把我们调查组撤了。他现在是两边下注,既不想得罪解迎宾,也不想跟我们对着干。” 林晓听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我们明天怎么办?真的要跟常部长撕破脸?” “撕破脸不至于。”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韦伯仁的车刚好开回管委会大院,应该是刚从云顶阁回来,“他不是想探底吗?我明天就给他交个底。你去把常军仁侄子承包建材的那部分证据整理出来,明天一早我去见他。他要是识趣,站在我们这边,他侄子那点事,按规定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为难他。他要是还想跟解迎宾穿一条裤子,那就别怪我连他一起查。”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信访办打来的,值班的小周声音带着点慌:“buy书记,不好了,刚才有十几个自称是云顶阁供应商的人过来上访,说解迎宾欠了他们两千多万的货款,现在听说我们要冻结他的账户,钱要不回来了,要政府给他们做主,现在就在楼下闹呢。” 林晓皱了皱眉:“这肯定是解迎宾故意安排的,知道我们要冻他账户,就鼓动供应商过来闹,想给我们施压。” 买家峻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就往外面走:“走,下去看看。他不是想玩舆论吗?我陪他玩到底。刚好明天要去见常军仁,今天就先把这出戏唱完,让他看看,我买家峻要办的事,谁也拦不住。” 楼下的大厅里,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有的举着欠条,有的拍着前台的桌子喊,保安拦都拦不住。看见买家峻下来,人群瞬间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书记,你要给我们做主啊!解迎宾欠了我们好几年的货款,要是他账户被冻了,我们的钱就打水漂了!” “是啊,我们小本生意,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吃饭呢,总不能让我们替他的错买单吧?” 买家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大家别急,你们的诉求我都知道。我今天给你们交个底,解迎宾欠你们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要回来。现在冻结他的账户,就是为了防止他把钱转走,到时候所有资产拍卖了,第一顺位就是还你们的货款和工人工资,好不好?”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半信半疑地问:“真的?你没骗我们?之前我们去找解迎宾,他说你们政府故意整他,才让他没钱给我们结账。” “我是不是骗你们,你们过几天就知道了。”买家峻笑了笑,“这样,你们明天把欠条和供货合同都整理好,送到信访办去登记,我让专人跟进这件事,最晚半个月,给你们一个答复。要是到时候钱没到账,你们直接来找我,我给你们担着。” 他话说得干脆利落,人群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个带头的供货商点了头:“行,我们就信你一次。要是真能把钱要回来,我们给你送锦旗。” 等把人都送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林晓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跟着买家峻往办公室走:“书记,你说明天常军仁会站我们这边吗?我总觉得他那边不太稳。” 买家峻没说话,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嘴角勾了勾。 “稳不稳,明天就知道了。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解迎宾的船,早就漏了。他要是非要跟着往下跳,我不介意连他一起捞上来。”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窗外的天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前,翻着那叠刚整理好的证据,最上面的一页,就是常军仁侄子收好处费的银行记录,旁边还放着周明那笔两百万的转账凭证。 他拿起笔,在周明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五年前的旧案,看来这次也该一起翻出来了。解迎宾欠的账,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这次都得一起算。 第0395章 暗线收网牵旧案 堂前对质露 第0395章暗线收网牵旧案堂前对质露马脚 上午八点半,沪杭新城管委会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安置房项目问题专项通报会刚开到一半,大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两个穿市纪委制服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到韦伯仁面前,亮了亮手里的文件:“韦伯仁同志,我们收到实名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承揽项目、收受贿赂,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满室哗然。 韦伯仁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下意识就往坐在主位的常军仁看过去。常军仁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顿,眉头皱得死紧,却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买家峻坐在常军仁旁边,指尖轻轻转着笔,目光扫过韦伯仁煞白的脸,又落回常军仁紧绷的下颌线上,没什么表情。 昨天晚上林晓蹲在云顶阁酒店门口,拍了足足二十多张照片——韦伯仁六点半进的酒店,七点半就陪着常军仁的远房侄子常磊走了出来,两人手里都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在停车场还拉拉扯扯了好半天。不用想也知道,解迎宾是把常军仁也拉下水了,想让这位管人事的市委常委给调查组施压。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步。 早上七点半,常磊拉着三车劣质钢筋想去安置房工地蒙混过关的时候,早就守在门口的质检人员直接把人扣了下来,送去了质检站。检测报告刚出来,三车钢筋的抗拉强度连国家标准的一半都达不到,要是真用去建安置房,哪天塌了都不知道。 “凭什么抓我?我是被冤枉的!”韦伯仁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在抖,“是买家峻!他故意栽赃陷害我!我要见常部长!” “吵什么。”常军仁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纪委同志按规定办事,你要是没犯事,自然还你清白。闹成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这话听着是批评韦伯仁,实则半句没提他违纪的事,轻飘飘就把“栽赃陷害”的话头递了出去。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本来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买家峻和常军仁之间来回转。 买家峻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常军仁:“常部长说得对,清者自清。刚好我们昨天也查到了点新东西,不如趁大家都在,一起拿出来说说?” 他一抬手,林晓立刻把一摞材料放到了常军仁面前。最上面的就是常磊和安置房项目签的建材供应合同,后面附的是往年的质检报告,还有银行流水——过去三年,常磊的公司给解迎宾的公司供了超过八千万的建材,其中六成都是不合格的残次品,每次都是韦伯仁签的字放行,每一笔供货结束,常磊的私人账户都会给韦伯仁转一笔不菲的“感谢费”,最多的一笔有八十万。 再往下翻,是常磊公司的股权结构,明面上的法人是常磊的母亲,实际控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常军仁妻子的名字。 常军仁翻材料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抬眼看向买家峻的目光里已经带了寒气:“家峻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今天这个会,是专门给我设的局?” “常部长言重了。”买家峻语气平静,“我们查安置房项目的账目,顺藤摸瓜查到了常磊的供应公司,按规定核实股权信息而已。要是常部长觉得有问题,不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爱人会持有供应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这三年公司分红的一千二百万,又去了哪里?” “我爱人只是挂名!她根本没参与公司运营!”常军仁“啪”地把材料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买家峻,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你以为拿着这些东西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新城这里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哦?有多深?”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众人转头看过去,就见市纪委书记苏晴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是昨天还在放狠话要撤资的解迎宾。只不过他此刻脸色灰败,戴着手铐,站在纪委工作人员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常军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解迎宾昨天晚上已经主动投案了,交代了所有问题。”苏晴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常军仁,又看向瘫在椅子上的韦伯仁,“包括他挪用一亿二安置款、向相关公职人员行贿,还有四年前旧城改造项目,他和部分干部合谋侵吞拆迁补偿款、造成三户拆迁户上访无门的事,全都交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5章暗线收网牵旧案堂前对质露马脚(第2/2页)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 四年前的旧城改造项目,是沪杭新城人人都知道的“糊涂案”,当时三个拆迁户的房子被强拆,补偿款一分没拿到,去上访的时候半路出了车祸,一死两重伤,最后案子不了了之,只抓了两个施工队的人顶罪,老百姓暗地里议论了好几年,都说背后有人撑腰,没想到根子居然在这儿。 “常军仁同志,韦伯仁同志,还有解迎宾交代的其他涉案人员,纪委的同志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个个来,都有份。”苏晴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字字都重,“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沪杭新城的水,到底能深到哪儿去。” 常军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口的纪委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亮了手里的立案通知书。他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捂着脸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反抗,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韦伯仁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被人架着拖了出去。 等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剩下的人都还没回过神,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买家峻,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谁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书记不光把解迎宾拉下马,居然连常委级的常军仁都给掀了,这魄力,比当年的老书记还要猛。 “好了,咱们接着开会。”买家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敲了敲桌上的安置房复工方案,“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施工队招标的事,这个必须公开透明,所有参与投标的企业资质都要公示,接受老百姓监督,谁要是再敢搞暗箱操作,常军仁和韦伯仁就是前车之鉴。”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买家峻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信访办的主任抱着个大盒子站在门口,看见他就笑:“买书记,这是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十几个供货商联合送的万民伞,还有几个拆迁户送的锦旗,都堆在信访办放不下了,我给您抱过来了。” 盒子打开,红绸子的万民伞上面绣着四个烫金大字:“为民做主”,旁边的锦旗上也写着“秉公办事,心系百姓”,折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点晒过太阳的温度。 买家峻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嘴角弯了弯。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是之前给他通风报信的花絮倩打来的,语气带着点笑意:“买书记,这次欠你个人情,四年前车祸死的那个拆迁户,是我远房舅舅。我跟了解迎宾三年,收集的证据全给了纪委,也算给我舅舅报仇了。” 买家峻挑了挑眉:“你早知道常军仁涉案?” “不然我为什么特意给你报信说解迎宾去找他?”花絮倩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沪杭新城这潭浑水,也只有你能趟清楚。对了,云顶阁酒店现在要拍卖,我打算盘下来改造成社区便民中心,给安置房的住户搞个老人活动中心和儿童游乐场,到时候开业请你过来剪彩。”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往下看,远处安置房的工地已经重新开工了,机器的轰鸣声传过来,听着比什么都踏实。林晓拿着刚送来的银行通知跑过来,脸上全是笑:“书记!解迎宾挪用的一亿二安置款全追回来了,还有他受贿的赃款也都冻结了,供货商的货款这周就能发下去,拆迁户的过渡安置费也都到账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挖地基的工地上,又看向桌上摆着的那把万民伞,心里暖烘烘的。 他刚到这儿的时候,老领导跟他说,沪杭新城是龙潭虎穴,让他小心。可这几个月走下来,他才明白,哪有什么趟不过去的浑水,只要你站在老百姓这边,老百姓就永远是你最硬的后台。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市长打来的,语气很是欣慰:“家峻同志啊,旧城改造的旧案能破,你居功至伟。市委刚开了会,给你记二等功,还有,下个月的全省优秀干部表彰,你是咱们市的第一推荐人选。” “功劳不是我的。”买家峻笑了笑,看向窗外工地边围着想看看进度的拆迁户们,“是沪杭新城的老百姓的。” 挂了电话,他拿起桌上的工作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了一行字:“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那行字上,亮得晃眼。 第0396章 暗访云顶窥暗流 车祸惊觉杀 第0396章暗访云顶窥暗流车祸惊觉杀机现 “姐姐,这一大家人,都不干活,吃什么呀?”亮曦还不懂事,亮晴却有些担忧。 先前那些堵路的男狼们,看到赵子龙不但敢向长风会叫板,甚至还敢动手打大狼时,都不由心神胆寒,不自觉地让开了道路。 羲说完,看着自己的腰,中间‘露’出一块骨头的地方,总觉得像是在人类世界看到过的某部科幻片。 钱隽在宏亲王府暗探可惜都在外院活动这次两个侧妃插手进来到底宏亲王授意还侧妃自己意思钱隽一时还摸不出来只能再继续观察。 “索命你这个懦夫,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不然待会刀剑无眼,伤到什么地方可别怪本少事先没提醒。”那盛气凌人的贵族少爷冷哼一声,极度不屑的道,看他的表情自始至终就没将索命放在眼里。 飞叔意味深长地说着,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却是非常地明显。你看不起暗劲古武者?那我就让暗劲的朋友来收拾你。等完事了之后就说他们这是自然反应,霍婷也无话可说。毕竟是她自己看不起暗劲古武者在先的。 那种场景,简直如同一只完全由藤蔓编制的大手,想要抓住对方,拉近永恒的地狱深渊。 一个要好的朋友要出国,今晚给他送别,上午赶着码出两章,两章连发,今天就暂时这两章,欠下两章,算上上礼拜的一章,总共三章,帽子一直记着,这个月一定补偿回来。 这下燕赤风和钟葵彻底的被震撼了,他们已经无话可说,南柯睿的实力和眼力都让他们无话可说,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同时心里深处对南柯睿也打上了一个标贴,那就是不能招惹,只能招揽。 青年点头道:“没错,就是千绝岭,怎么你也知道?”这个时候青年似乎从恐惧之中回过些神来,才想起来夏铮竟然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也知道这个地方? 张蜻蜓今日一早在铺子里见李思靖回来,就听说军中之事了。不过象大部分的士兵还太不清楚战事的实情,他又得了胡浩然等人的嘱咐,没把潘云豹受伤的事情说出,只带个话说潘云豹还有些事情,可能要晚一点回来而已。 就在他即将捏断水若寒的脖子的时候,一股包夹着巨大力量的攻击打向了他,迫使他不得不松开掐着水若寒的手。 本以为老师带着两个孩子不敢干出出格的事,没想到这么狠……也许不是,但就算是胡来也受不了。 七年……她和他,即使仅仅成为一种习惯,也有可能会让她明知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还是想要迎风伫立。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轰然碎裂,如同像是‘鸡’蛋撞击在石头上一般,此时的空间脆弱无比,暴‘露’出一个个森幽的黑‘洞’,从里面辐‘射’出狂暴的黑暗气息,似乎只要没入其中,不管是什么东西,必然毁灭。 夜凰一路跟在墨纪的身后,乖而不语。出驿站与马驿丞告别后,便上了一辆马车,前行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面前就呈现了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沧澜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6章暗访云顶窥暗流车祸惊觉杀机现(第2/2页) 戈佐虽然是自然丰沛的观光地,可同时也是一座在世界遗产中登记过的古代遗迹之岛。即使在这之中也特别有名的就是被称为吉冈提亚的巨石神殿。 忽然觉得一阵轻松,老教授抑扬顿挫的声调,听在耳朵里竟然觉得分外的踏实。 “我……”我不禁语塞,难道说我知道她是你今生的爱人,你为了她甚至不惜放弃皇位? “我相信我的眼光。”闫亦心充满鼓励的话,让严绾再一次充盈了信心。 不管怎么说北冥雷的新界王拳也多亏了界王传授,于礼也要拜访一下。 北冥雷回到教室办公室,一路上学生看到他怕他,老师看到他尊敬他,北冥雷却总是板着一张脸,看上去颇为冷酷。 五凤楼上的国王也很纳闷,这二十年来,国师每年都要作坛祈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十分灵验,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 观音菩萨念了几遍,这才住口,红孩儿不疼了,起身一看,只见颈项里与手足上都是金箍,勒得疼痛,他便去除那箍儿,可是根本别想褪得动分毫,这宝贝已经是见肉生根,越抹越痛。 沙包般的拳头,将要落在严铭的头部之时,严铭的副人格害怕到退缩,放弃了身体的争夺。从而导致严铭的本心,再次获得身体的掌控。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严铭挥动右手所持的直刀,以锋利之刃削断不死诡人的手肘。 细细的绒毛出现在孙悟空的脸上,他再也压制不了修为,无法维持人类样子,要现原形了。 “适才济苍雨派人过来,说要同我们逸兴门一起前往上方山。”齐典来找齐阳,说道。 “就是以后巫族又要有劳阎王大人了。”北冥雷双手抱辑,深深对阎王鞠了一躬。 下一刻,一团紫色的火焰瞬间再次出现在了张晓枫的手掌上,在掌心中不停地升腾跳跃着,那股令人心悸地恐怖高温再次被释放了出来。 武苍霓瞥向温去病,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知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山陆陵不过是个假象,但除了外型的天差地远,这男人身上,还是有许多与山陆陵个性全然不同,让自己截然傻眼的地方。 而就在他第一百次攀登了九十九级天梯后,情况终于出现了一点意外,那就是这个平台上的空间入口是没有阵法封印,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裂缝。 温去病回归之后先是破了四家联军,跟着在朱家大闹一场,但回归汉水之后,就迟迟再没有新的动作,碎星团仿佛要与魔族隔界而治,互不侵犯,但事实上,内部为了讨伐魔族做的准备工作,从来就没有停过。 第0397章 借势布棋引蛇动 会堂暗涌剑 第0397章借势布棋引蛇动会堂暗涌剑拔张 他们先是狠狠的揍了自己的手下一顿,然后又把自己绑架到了河边,折磨自己一番后又放了自己,这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吗? 随后,张良找到成阳称自己要去查探前线军情,需要几日时间,特地跟元帅大人汇报一声,成阳也没有犹豫,慨然允诺。 “老公……”她心中一紧,继而又再次使劲的扬了扬嘴角。眼中的期待和酸楚交织。 “所以,这个顾大人,是假的”众人惊愣中,男孩出声问道,黑白分明的眼瞳没有一丝畏惧。 “我让你吞噬!”主神分身极度愤怒咆哮起来,他忽然大步跨过,数百丈高下的巨大身体都化成一道神圣巨浪,向着风姿狠狠撞击。 一脸玩味的对陈天宝说道:“我就想看看你怎么闹大的。我们今天就在这呆着,不闹大还不行了。”说完,高远拉着周倩儿坐到了店里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 我怀疑昨天下午力宏回到宿舍就一直玩手机的原因,是和珍珍在聊天,不过珍珍见到力宏时的反应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眉目含情,倒是莲莲一往情深地看着力宏,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随时愿意为力宏再掏个煮鸡蛋吃。 “高总,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的身价我们都知道,你是银行的贵宾,提两百万出来不成问题,兄弟们要的也不多,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电话里的声音看似是在商量,实则是威胁高远。 “请问华总裁,今晚想吃点什么?”刘经理亲自上前夫服务,双手送上菜单。 “来来,吃!”吴潇也笑着喊,就为了听他的邪恶,桌子上几道菜还没动过。 雪丽丝正要说要,忽然想到水是寻电性非常好的介质,如果往海里面通电的话,这些电流会波及到多远呢? 半空中,辰枫身形陡然停顿,他望着那自下方犹如野兽般扑来的犬头,眉心处,一道裂缝撕裂,五色神格再度被祭出。 只要一日不突破至不死境,那么,他们两者之间的差距,便会依然存在。 宫崎涉不正是如此吗?当然,子枫不会因为他的片面之词就相信他。 子枫无法去验证他的话的真假性,但是对方既然提到了叶晋飞,自然他和叶家有着关联,子枫的眼神之中不由的闪过一阵戒备和锐利,对方在这里被追杀,正好遇上自己,这是巧合还是蓄意安排? 这样有助于庄稼的生长,而且特别是空间里面的庄稼,所以说现在这样的情况才是最主要的,以后的状况也不得而知,但是现在这一刻自己心里面都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7章借势布棋引蛇动会堂暗涌剑拔张(第2/2页) “娘了,这些家伙用这么大的机器生产毒品,怪不得每天用那么大的大卡车送毒品呢,真是他妈的气人,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在哪里,真想干了他们。”凌峰愤怒的说道。 姚丹彤对于这件事情充满了好奇,有一些情况不好多说,而有一些事情心巧无声息的发生,这大概才是心里面最为紧要的。 时戈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也懒得管,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中药包,放到了锅里去。 眼前一千多名士兵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纷纷拿起身边的家伙,戒备的眼神望着远处。 她带着华丽的金冠,红裙铺展不见边际,雨就是倒映了那如火般的红裙才如此熠熠生辉。 五十年中,靠着大量服用黄龙丸和聚气丹,韩玄的修炼速度,终于渐渐提升上来。 “祐斗的话是不行的。他从骨子里就是骑士。绝对会拒绝的。正因如此,只有琉星了。”唔……好像自己是剩下来的。 在十位联军元婴的追杀下,三只没能踏上传送阵的四阶化形期水猿,竟然无一漏网,全部伏诛或就擒。 抬头一看,那古石桥距离自己尚有几十米距离,沿途全都是这种细软的泥沙地。 一星期加上一天这种时限,正可以说是理想的期限——虽然是这样没错。 只可惜,四兄弟里,不仅傅知易学识最好,就连身手也是老侯爷一手调教督促出来的,他们只能望其项背。 他们都是愿意继续跟随莫云天的天剑宗弟子,而其他人则是已经从其他方向离开。 能让镇抚司发布通缉令的贼子,叫声贼王也不过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真的能够抓得到吗? 路明非打开信封,倒出一张开户行是苏黎世银行的空白支票,额度那一栏没有填写任何数字。 他暗暗打量着苏云凉的脸色,却见苏云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内心不由一紧。 当气喘吁吁的沈斌风出现在了夜子轩的视线之中,表情慌乱的敲响门闩时,夜子轩连忙打开了门,把他迎了进来。 这种事,在勾心斗角争夺家产时时有发生,防不胜防,也无从入手调查。 第0398章 暗流潜涌牵旧线 冷局敲山震 第0398章暗流潜涌牵旧线冷局敲山震虎狼 韦伯仁被架出去的余响还在会议室里飘着。 保温杯摔在地上的水渍慢慢洇开,浸了解宝华半条裤腿,他盯着那片湿痕,半天没动。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u盘外壳,一下,又一下,声响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九个常委,各怀心思。 王副市长手里还捏着那叠消费记录,纸页边缘被他捏得起了皱,脸上的白还没褪下去。他刚才跟着解宝华一唱一和的时候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狼狈,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买家峻那边看。 其他人要么盯着面前的笔记本,要么拿着笔假装划重点,连呼吸都放得轻。谁都知道,今天这会,是买家峻摆明了要立威,之前藏在水面下的矛盾,今天彻底掀了盖子。 “既然秘书长也同意继续调查,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买家峻先开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调查组权限升级,从今天起,凡是涉及安置房项目的人员,不管职务高低,一律配合问询,相关账目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阻挠,否则按违纪处理。” 没人应声。 解宝华脸色铁青,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还是硬生生憋出一句:“我同意。” ***和二把手都表了态,其他人哪敢说个不字,纷纷点头附和。王副市长更是忙不迭地应声:“是是是,配合调查,全力配合。” 买家峻扫了他一眼,没接话,伸手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些证据,复印件等下每人发一份,都好好看看。咱们拿着纳税人的工资,就得给老百姓办事,谁要是敢把心思动到民生项目上,别怪党纪国法不客气。” 话说得平,分量却重。 散会的时候,解宝华走得最快,连落在地上的保温杯都没捡。其他人跟着往外走,有的刻意放慢脚步,想跟买家峻搭句话,见他没什么表情,又讪讪地收了心思。王副市长走在最后,磨磨蹭蹭到买家峻跟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王副市长还有事?”买家峻抬眼看他。 “没……没事,买书记,我……我之前对安置房项目的情况了解不够,是我工作失职,我回去就写检讨。”王副市长的声音都发颤,“您放心,后续调查我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找我。” 买家峻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淡淡“嗯”了一声:“检讨就不用了,真要想补过,就把手里分管的城建口的项目都理一遍,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清楚,我这就去理,这就去。”王副市长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了,背影看着都有点慌。 会议室里只剩买家峻和常军仁两个人。 常军仁走过去把门关上,回头笑了声:“刚才可真够悬的,我还以为解宝华要硬扛到底呢。没想到韦伯仁一被带走,他先软了。” “他不是软,是怕。”买家峻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个圈,“他怕韦伯仁把他咬出来。你以为解迎宾给韦伯仁的那套澳洲房子,就真的只给了韦伯仁一个人?解宝华在里面有没有份,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常军仁的脸色沉了点:“你的意思是,他今天服软,是想缓兵之计?” “不然呢?”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雨停了,阳光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晃得人眼晕,“他要是真想配合调查,刚才就不会跳出来说我手里的证据是伪造的。他现在是怕咱们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先装个样子,回头指不定又要搞什么鬼。”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常军仁:“交警那边查货车的事,有进展吗?” 常军仁摇了摇头:“还没有。杨树鹏手下的汽修厂都盯了,没见那辆撞你的渣土车。我估计他要么是把车拆了,要么是藏到哪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了。这家伙反侦察意识强得很,之前公安抓了他好几次,都让他跑了。” 买家峻“哦”了一声,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陌生电话,说让他去城北废弃建材厂拿证据。现在想想,那说不定根本不是要引他过去下手,而是个幌子——故意调开警力,好让他们有时间处理那辆肇事货车。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通之后,那边传来个熟悉的女声,是花絮倩:“买书记,方便说话吗?” 买家峻看了常军仁一眼,走到窗边:“你说。” “刚才韦伯仁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点吵,像是在路边,“解迎宾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把888包厢的监控给你了,还说要找我‘算账’。我现在有点怕,能不能麻烦你派两个人过来接我一下?” 买家峻皱了皱眉:“你现在在哪?” “我在云顶阁后门的巷子里,我不敢待在店里,他的人刚才已经过来找过我一次了,说让我把手里的东西都交出去,不然就烧了我的酒店。”花絮倩的声音带着点慌,“我手里还有点东西,是解迎宾跟杨树鹏交易的账本,之前没敢给你,现在我全给你,你派人来接我行不行?” “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让人过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转头看向常军仁:“马上让你带来的那两个便衣去云顶阁后门,接花絮倩过来,顺便多带两个人,把云顶阁先封了,别让解迎宾的人把里面的证据毁了。” “好!”常军仁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刚拨出去,脸色突然变了,“不对,刚才来开会的时候,我看见韦伯仁散会之前,偷偷给外面发了条短信,会不会是给解迎宾报信?” 买家峻的心一下子沉了。 他刚才注意力都在解宝华身上,没注意韦伯仁的小动作。要是韦伯仁真的提前给解迎宾报了信,那花絮倩现在就危险了。 “赶紧走!去云顶阁!” 两人急匆匆下楼,司机早就把车停在楼下了。刚上车,常军仁的电话就响了,是派去接花絮倩的便衣打过来的,声音急得不行:“常部长!我们到云顶阁后门了,巷子里没人,地上有个掉了的珐琅烟盒,看着像是花絮倩的!问了旁边的店家,说刚才有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停在这,把个穿旗袍的女人拖上车就开走了!” 常军仁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转头看向买家峻:“坏了,花絮倩被他们绑走了!” 买家峻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刚才就该想到,解迎宾既然敢在大街上撞他的车,就没什么不敢干的。花絮倩手里握着他们的核心证据,他们不可能留着她。 “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交警大队那边正在调路口监控,看那辆面包车往哪开了。” “回刚才的会议室,调市委大院周边的监控。”买家峻的声音很沉,“韦伯仁发的那条短信,肯定是发给解迎宾的,他发消息的时候,解迎宾多半就在市委附近等着消息,那辆面包车不可能跑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8章暗流潜涌牵旧线冷局敲山震虎狼(第2/2页) 车开得飞快,十几分钟就回了市委。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早就等着了,把刚才散会前后市委周边的监控都调了出来。果然,在西门的路口,看见了那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散会之后没多久就从西门开走了,顺着临江大道往北去了。 “往北走?那边不是城北废弃建材厂的方向吗?”常军仁愣了一下,“他们不会是把花絮倩带到那去了吧?昨天那个神秘电话不就是让你去建材厂吗?” 买家峻盯着监控画面,没说话。 昨天的电话是引他过去,今天绑了花絮倩,是想再引他过去。明摆着是个套,他要是不去,花絮倩肯定活不成;他要是去了,说不定就是有去无回。 “让公安的人赶紧往建材厂赶,多带点人,杨树鹏手下可能有凶器。”买家峻站起身往外走,“我先过去拖住他们。” “不行!”常军仁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他们摆明了是冲着你去的,你现在过去就是羊入虎口!等公安的人到了再一起去!” “等不了。”买家峻挣开他的手,“晚去一分钟,花絮倩就多一分钟危险。她要是死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很多证据就没了,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兜里的u盘,转身就往外走。 常军仁拦不住他,只能赶紧给公安带队的队长打电话,让他们务必加快速度,一定要保证买家峻的安全。 城北废弃建材厂早就荒废十来年了,到处都是堆得老高的碎石子和废弃的钢筋,连个完整的窗户都没有,风一吹,破塑料布哗哗响,看着格外荒凉。 买家峻把车停在厂门口,没熄火,单手揣在兜里,慢慢走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的仓库亮着灯。 刚走到仓库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还有男人的骂声。他推开门,就看见花絮倩被绑在柱子上,嘴被胶布封着,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仓库里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手里都拿着钢管,为首的那个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杨树鹏。解迎宾站在他旁边,看见买家峻进来,嗤笑了一声:“买书记果然够胆,真敢一个人来。” “我来了,放了她。”买家峻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你们要的是我,跟她没关系。” “放了她?”杨树鹏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敲得咣咣响,“她吃里扒外,把我们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觉得我们会放了她?买家峻,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们要的不是证据吗?”买家峻掏出兜里的u盘,在手里晃了晃,“云顶阁的消费记录,还有周明给的项目明细,都在我这。放了她,我把u盘给你,咱们两清。” 解迎宾眼睛一下子亮了,刚要说话,杨树鹏伸手拦住了他,冷笑一声:“你当我们傻?你把u盘给我们,你回去再复制一份,我们不还是死路一条?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等你死了,我把u盘烧了,再把这个女人跟你埋一块,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找不到证据。” 他挥了挥手,旁边两个拿着钢管的男人就朝着买家峻走了过来。 买家峻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嘴角突然勾了勾:“我劝你们最好别动。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给常部长发了消息,公安的人现在就在外面,你们要是现在放下武器投降,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敢动我一下,你们谁也跑不了。” 两个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杨树鹏。 杨树鹏脸色变了变,刚要说话,外面就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操!你还真敢带警察来!”杨树鹏骂了一句,从腰后掏出一把弹簧刀,一下子冲到花絮倩旁边,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你让他们退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花絮倩的脸吓得惨白,眼泪流得更凶了。 买家峻站在门口,看着杨树鹏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花絮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别冲动,我让他们退出去。” 他刚要抬手,就听见外面传来常军仁的喊声:“家峻!你没事吧?我们已经把整个厂子都包围了!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杨树鹏的脸彻底扭曲了,握着刀的手都在抖:“我数三个数,你不让他们走,我就杀了她!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仓库的后窗突然“哗啦”一声碎了,两个早就绕到后面的特警破窗而入,还没等杨树鹏反应过来,一枪就打在了他拿刀的手上。 “啊!” 杨树鹏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旁边的解迎宾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那两个拿着钢管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常军仁冲进来,上下打量了买家峻一圈,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你可吓死我了,下次不许这么冒险了!” 买家峻没说话,走到柱子旁边,撕下花絮倩嘴上的胶布,又解开她身上的绳子。花絮倩腿一软,直接瘫在了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以为我今天死定了……” “没事了。”买家峻拍了拍她的背,递了张纸巾给她,“你之前说的账本呢?” 花絮倩抹了抹眼泪,从旗袍的内衬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递给他:“在这……我藏在身上了,他们没搜到……里面有解迎宾每年给解宝华的分红记录,还有杨树鹏帮他要账的分成,都在上面。” 买家峻接过那个小本子,翻开看了两页,抬头看向被警察押着的杨树鹏和解迎宾。 杨树鹏手被包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杀意。解迎宾则耷拉着脑袋,脸色灰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手里的账本上,黑色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这些年他们犯下的事。买家峻捏着账本,指尖有点凉。 他知道,今天抓了杨树鹏和解迎宾,只是第一步。 解宝华还坐在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他背后的那些人,还没露面。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他不怕。 他抬头看向外面湛蓝的天,深深吸了口气。 为了那些等着住新房的老百姓,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再难的路,他也得走下去。这些蛀虫,一个都别想跑。 第0399章 铁证牵出陈年案 暗线惊现局 第0399章铁证牵出陈年案暗线惊现局中局 铁手堂几大核心人物的惨烈死相,或许是引起了苏唤的怀疑,但他从未主动向武良问及。 萧宸玖暗暗咬牙忍过胸口处的一阵闷痛,突然后悔没直接下令砍了陈轩那厮的脑袋。 赫拉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眯着眼睛在礼堂里打量了一圈,随后喝了一口汽水,再度起身,只是这次他身边的舞伴变成了赫敏。 他回头看了眼升降梯方向,听听有没有动静传来,它们的手下似乎已经习惯了山麟的暴躁,并没有冒然上来打扰。 只要能拿到灵兽蛋,他就能够让那些灵兽蛋孵化出来,到时候陇西城就将拥有一批灵兽作为交通甚至是战斗工具。 那世界树的坚硬浑木,因黑龙呼出的气流转而化作一道道无法抵抗的罡风气流。 宋世言只是扯了扯嘴角,脸上不屑一顾,从牙齿里艰难的蹦出“呵呵”两字。 “我在问你一遍,此事的确信度,究竟是不是真的!”应乘风脑中思绪纷杂,深吸一气后,又肃然说道。 一声呵斥,龙天师和背剑男子赶紧迈起步伐,他们是天师府的弟子,基本功很强,追击时能利用道路环境借力,有时一个跳跃便是十多米远。 另一边,武通天化作的光明烈日,缓缓消失后,体内真圣力量的浩瀚涌出,在武良的巨幅提升下,九人成就到了真圣巅峰。 君奶奶伸手摸摸她的脸说好孩子,明明比谁都悲伤却还要强颜欢笑,忽然间觉得有这孩子在真好,起码她的笑容能感染到孩子们。 云凰身处人间地狱,隔绝了外界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神族,魔族,人族,还有那些神秘种族都发现灾难开始靠近,他们急需活祭品来封印天裂痕。 乔夏幻想着未来,眼前躺着人突然变成一直肥嘟嘟的金猪,只要动手一捏,汗珠都是金子。 孙筱侧身靠着一旁,抿着嘴角偷偷笑着,原来这个男人也会害羞。 格伯羽被乔夏这番话说的一愣一愣,真不愧是会长的亲妹妹,这张嘴简直了!他是服了!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也要给他的手下出出头。 苏慕涵本来是打算直接去老夫人的院子,结果听闻自己的姐姐因为老夫人的事哭昏了过去,顿时心生疑惑。 覃苏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半步,半弯着腰,把抱怀里的细毯摊开了搭在时沐阳的身上,尤其是肚子,本来就还感冒着,这么对着空调吹别再加重了。 可有些人才刚认识没几天,那冲动的感觉就像排山倒海那般,挡也挡不住。 祁洛翊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视线落在病房的门口,抬起手挥了挥,从病房外面,立即走进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9章铁证牵出陈年案暗线惊现局中局(第2/2页) 他不爱萧紫甜,谁知道这男人的占有欲怎么这么强,都说了是前男友了,谁还没有个过去。要说他现在不也和许岚纠缠不清。萧紫甜和他闹过? 在听夏轻萧说完后,寒百陌面色略有几分深沉,“此事我会处理,你无需着急,想在这里等着还是回家?”他的语气很轻柔,似乎有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作用。 此言看似无意,可是她又再次触及了那个让他敏感的问题:离开。 果然,奇点不再来电。这一晚,安迪一直有一眼没一眼的瞟向手机,但她也压抑所有的冲动,不给奇点去电。她觉得。她刚才说得很对。 元宝满是疑惑地拧起了秀气的眉头,跟大婶道了谢,撅着嘴往马车走。 “我是云墨,轻萧可在?”男子浑厚温和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 一切妥当之后,我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骆安歌却气定神闲,闭目养神,像个大爷。 尹擎宇怀着复杂的心情回过头看了一眼温睿修,那个曾经是京城许多官家子弟的噩梦的男子,如今在那个姑娘面前终于走下了神坛,成为了普通人。 林容深的脸上渐渐有了些不耐烦,这丝不耐烦被一旁的简庭给察觉到了,他冲上来将米莉从地下一把给拉了起来,冲上去便揪住林容深,一拳刚想打上他的脸,被后面的简黎华直接给喝住了,而简庭的动作也正好停下了动作。 可是我们的管家,正唱着他最爱的歌剧,竟然没注意到家里来了坏人。 随着地位不断提升,以及权势的日益膨胀,李中易现在非常适应养尊处优的悠闲生活。 而且,嬴乘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爵位锻造师,他还是一位顶尖儿的锻造大师,能够锻造出天忌圣器的卓越人物。 走进办公室里,总统便站在里面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前面,正面向着自己的方向微笑着,其他的人也纷纷站在了一边看向了萧然。 连升三级的光芒,看得贫乳他们羡慕不已,华山论剑这种全服务器的赛事,奖励实在太丰厚了,连经验奖励都如此之高,莫剑升的这三级,够他们在游戏里奋斗起码两个星期。 公爵挥剑,数十道魔能刃射出,想要打爆伪神火,可是它仿佛拥有灵性一样,轻松的闪过了。 莫剑很清楚,在这次的比赛地图当中,刚开始的时候遇上落单的玩家,能做掉就最好做掉,一来是夺取对方的令旗赚取积分,二来嘛,机会如果错过,等到对方与自己服务器的玩家汇合以后,再想击杀对方就更加的难了。 第0400章 雨夜云顶暗潮涌 真假线索乱 第0400章雨夜云顶暗潮涌真假线索乱迷局 豆大的雨珠砸在车窗玻璃上,划出扭曲的水痕,窗外的沪杭新城浸在浓稠的黑夜里,只有零星灯光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买家峻坐在车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常军仁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速到云顶阁,解迎宾、解宝华今晚碰头,有核心证据”。短信末尾附着一个特殊的符号,是两人私下约定的安全暗号,此前每次交换涉密信息都会用到。 司机老周握着方向盘,声音压得很低:“买书记,云顶阁附近刚才多了三辆没挂牌的黑色suv,要不要通知安保队跟着?” “不用,”买家峻摆摆手,“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们唱的是哪出戏。” 车停在云顶阁后门的树荫下,买家峻推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肩头。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消防通道往上爬——三天前他暗访这里时,特意记下了这条没有监控的路线。爬到三楼转角时,他忽然听见楼梯间传来细碎的对话声,是韦伯仁的声音,还有个熟悉的女声,听着像是花絮倩。 “解总说了,今晚只要他敢来,就把挪用公款的证据塞他公文包里,到时候纪委来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韦伯仁的声音透着股阴狠。 “你就不怕他察觉?”花絮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怕什么?常军仁已经被我们拿捏住了,那条短信就是他发的,买家峻现在是自投罗网。”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沉。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瞬间冰凉。常军仁的短信?安全暗号怎么会泄露?是常军仁真的反水,还是韦伯仁在故意放***? 他定了定神,没有原路返回,反而继续往顶层走。事到如今,退就等于坐实了对方的构陷,只有闯进去,才能把这团乱麻撕开个口子。 顶层包厢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漏出来,混着雪茄和红酒的味道飘到走廊里。买家峻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解宝华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个白瓷茶盏,解迎宾斜靠在沙发上抽雪茄,杨树鹏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见动静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横肉在灯光下泛着凶光。 “家峻同志,淋了雨吧?快坐。”解宝华笑得很热情,伸手示意旁边的空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开普通的工作会。 “解秘书长也在,倒是巧。”买家峻扫了眼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上赫然写着“安置房项目资金审计报告”,边角还沾着未干的红泥印章。 “知道你在查这个,特意请你过来一起看看。”解迎宾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指了指那份报告,“审计结果出来了,项目资金缺口三千万,是你上次签字批的应急款挪去补了旧城改造的窟窿,对吧?” 买家峻皱起眉。那笔应急款是走的正常审批流程,所有签字单据都在财政局存档,怎么会变成挪用?他刚要开口,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常军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见买家峻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常部长来得正好,”解宝华笑着开口,“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份买家峻同志违规批款的证据,刚好拿出来大家一起核对核对。” 常军仁的目光落到买家峻身上,几秒钟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解宝华面前:“对,证据都在这里面。” 解迎宾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去拆档案袋的封条:“买书记,我早就说过,沪杭新城的水太深,你不是本地人,就别蹚这趟浑水,你偏不听。” 就在解迎宾的指尖碰到档案袋封口的瞬间,常军仁忽然开口:“不过解秘书长,我这份证据,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常军仁拆开档案袋,倒出一叠银行流水单和干部任免审批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解宝华的小舅子王涛拿着银行卡在银行柜台取款的画面,流水明细上清楚地显示,三千万的项目资金分十二次转到了王涛的私人账户,最后又流向了解迎宾名下的空壳公司。 “你!”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温热的茶水渗进羊毛地毯,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0章雨夜云顶暗潮涌真假线索乱迷局(第2/2页) “解秘书长,你可能忘了,”常军仁的声音很冷,“三个月前你让我给王涛安排城建局副局长的位置,我就觉得不对劲,特意让人查了他的账户流水。你以为拿我儿子出国的事威胁我,我就会跟着你们一条道走到黑?我告诉你,我常军仁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更对得起党徽。” 杨树鹏瞬间动了,手往腰后摸去,门口也冲进来两个穿黑衣服的壮汉,堵在了门口。解迎宾也站了起来,指着常军仁的鼻子吼:“常军仁你敢阴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儿子在国外消失!” “你没机会了。”买家峻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的停止键,“从进门开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楼下现在都是纪检组的人,你们跑不了。” 包厢里瞬间乱了起来。杨树鹏从腰后掏出一把弹簧刀,径直冲着买家峻扑过来,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一把按住杨树鹏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解宝华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解迎宾想跳窗逃跑,刚爬到窗台上,就被冲进来的纪检干部按了回去。 混乱中,买家峻看见花絮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举着个手机,对着包厢录了半天,看见买家峻看过来,她晃了晃手机,笑了笑,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等局面彻底控制住,已经是半小时后。杨树鹏和两个打手被公安拷走,解宝华和解迎宾被纪检组的人带上了车,常军仁站在雨里,头发都湿透了,看见买家峻走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解宝华这些年收受贿赂的全部证据,还有韦伯仁泄露工作机密的聊天记录。”常军仁的声音很哑,“之前我故意装作被他们威胁,就是为了收集完整的证据链,没提前跟你说,是怕走漏风声。” “我知道。”买家峻接过u盘,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在楼梯间我听见韦伯仁说你反水,我就知道你是在演戏。那个安全暗号,除了我们俩,没人知道。” 常军仁笑了笑,没说话。雨还在下,打在两人的脸上,凉丝丝的。买家峻抬头看着云顶阁闪烁的霓虹灯,忽然想起刚才花絮倩的身影。她刚才录的那段视频,是想留着自保,还是有别的打算? 回到车上,老周递过来一个信封,说是刚才在楼梯间捡的,上面写着买家峻的名字。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条,只有一行字:“常军仁三年前收过杨树鹏两百万,小心他有后手。”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云顶阁logo。 买家峻捏着那张纸条,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看向窗外,雨幕里的云顶阁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吞吃着所有的秘密。常军仁刚才的坦荡是真的吗?那张纸条是花絮倩送的,是提醒,还是另一个圈套? 车缓缓驶出云顶阁的停车场,买家峻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市纪委书记打来的,声音很急:“家峻,刚接到消息,韦伯仁跑了,他带走了你们上次调查的所有原始笔录,你那边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那张纸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雨更大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疯狂摆动,却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他知道,今晚这一仗只是个开始,解宝华和解迎宾落网,不代表利益集团彻底垮台,躲在暗处的人,还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砸在车顶的声音。买家峻掏出手机,给纪检组组长发了条短信:“立刻查常军仁的账户流水,三年前的所有记录都要调出来。另外,全城搜捕韦伯仁,他手里的原始笔录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发完短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从临危受命来到沪杭新城,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匿名威胁信、意外车祸、暴力袭击,多少生死关头都闯过来了,他不信这次会栽在这些伎俩里。只是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暗礁,等着他去撞。 ------ 第0401章夜寻踪迹惊暗线 旧案藏锋逼权 第0401章夜寻踪迹惊暗线旧案藏锋逼权奸 意外的这个法阵启动起来,可比同心印要复杂多了,需要的灵力也更加多。便着两人灵力的流入,终于阵法亮了起来,下一刻白色的光柱瞬间包裹住了两人,亮光冲直云霄。 姑娘们都在,薛宝钗见林黛玉似乎比以往丰腴了一些,面色也很好,好奇的问她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好姑娘,我喜欢吃酸的嘛,您再让我吃两个」,青梅在香菱的口腔里翻来覆去,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籽,吃完后,她又拿了一个大的,跑到一边抱着啃去了。 从他被设定成这个性格,喜怒不盛,可是有人惹怒他,他就要斩草除根。 那账房先生呈上来一纸账目,贾瑜接过来看了一遍,发现这十多年以来田庄的进项果然是忽高忽低,起伏不定,和这个账房先生说的一致。 齐翌抬手看手环,走了差不多一千五百多米,考虑到地下没信号,可能会存在一定的误差。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白把钱送给东方家吗?”周晓丽提出了她的疑惑。 看着弥漫开的山林大火,慌张的一个奥特水枪开始承担起了消防员的工作。 秦飞羽倒是没有任何隐藏,毕竟李非臣都已经看出不对劲了,再想隐藏什么东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还不如直接坦白。 安蔚继续盯苏俏,试图在那张看似天真甜蜜的脸上,寻找出不友善的意图。 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鬓角的发丝飞扬,说不上刺激,就是感觉很爽,像兜风一样,只是兜风的场地换到了空中罢。 脚步声停在了石牢的一侧墙面外,机关的咔咔声响传来,整个石牢的左面墙壁竟然整个儿升了起来。 “卡啦卡啦”的声音从傀儡的头上传出,那是傀儡人的天灵盖被彻底打碎的声音。 “俺滴浪浪一天最会逗人开心耍宝啦!梦儿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梦儿倒在千钰身上,揉着肚子,大笑道。 季辞信捞了件大裤衩随意地穿上,无意间瞟见床单上的那块血迹,有些愣神。 每每想起这次“败绩”,苏俏就捶胸挠墙的生气、懊悔,想要找江希贝报仇,可升上中学以后,就再没碰到这个老对手,渐渐的,也就把她淡忘了。 这等变化让陆非为一惊,玉佩可是师傅与师叔两人交于自己的,虽然不知道有何用,但是也不能轻易被面前的树灵夺走。 她这边暗暗下定着决心,正想得出神呢,紧攥着的拳头突然被一股温柔但又坚定的力道撑开。她愣了一下回过头,发现荀翊正站在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握拳的手给打开。 “其实也无所谓啦。听说你们那些野蛮的中国人,可以有许多许多的夫人。对吗?”麦婷抛着媚眼,故意卖弄风情,继续调戏。影片大卖,麦婷仿佛像是落下一块大石,人变得开朗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1章夜寻踪迹惊暗线旧案藏锋逼权奸(第2/2页) “果然可怕。”杨天满脸凝重,现在慕容风的实力非常恐怖,而且实力飘渺不定,看不清真实修为。 下一秒,猛然记起这还是自己的初吻,就这么被身上那个可恶男人夺走,心中一狠,嘴上用力,两排牙齿猛的下咬。 端木洁得理不饶人,眼看刘子芸差些跌倒,大喜之下,随身而上,要追求速度,也不讲究什么招式了,直直一拳往刘子芸身上轰去。 二十分钟,我们埋伏在对方四鬼处草丛,静静等了接近二十秒的时间,对方下路出现ad收线,看到这个情况,我们便直接在男爵汇合。 “我……”严妍被简宁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半句话都说不上来,一会儿想反驳,一会儿又觉得接不上去,她甚至被莫苒的那双陌生的眼睛给吓着了,这哪里是当初那个清高的胆怯的闷不吭声的莫苒?分明是一个陌生人。 门从外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身子扁平,门当真是只开出一点细缝。仁喜一动不动,继续盯着门外。 这些东西是杨天翻找个半天,后来忍痛拿出三株灵药才补齐的,杨天瞬间从一个大富豪,直接脱水到贫农阶段。 熊猫动作敏捷,庞大的身躯连忙做出防御动作,挡住了自己周身要害。然而翊圣真君的力量实在太大,这一招虽然被熊猫防住,他的身体还是被恐怖劲道震得连连后撤。 陈风一口气把日记本翻看完。他宛如痴呆了一般,魂不守舍地看着手里已经给他合上来的日记本发呆。 “是!”苍都将石兰丢在空中,厉风长戈脱手,就要将石兰洞穿。 “走,立即去那里。”傅奕简想也没想地转身离开了出租屋。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半大男孩早就看欧阳天下不顺眼了,目光闪闪的盯着欧阳天下的背影。 其余众长老听到此,却是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宗主对这白云飞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么? “凌宇,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就像这些前辈一样,尽自己的力就好。”月儿劝他道。 “是你们!”未带少年说完,严昊率先认出了这两人,这两姐弟不正是在血屠山外轻易灭杀数万妖兵,还打伤雷均的神秘姐弟吗? 所有高手都明白此时是对付森妖皇的绝佳时机,一旦森妖皇缓过劲来,我们必死无疑,所有人都不再留手,展露最后的底牌了。 第0402章 调查组遇阻 暗布眼线常军仁 第0402章调查组遇阻暗布眼线常军仁递信 傍晚六点的沪杭新城,正是晚高峰最拥堵的时候,解放路上的车流排得像一条僵死的长蛇,喇叭声此起彼伏,混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把这座新城的浮躁气烘得足足的。 买家峻的专车堵在车流里,司机老周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瞟一眼后座的市委书记,见他闭着眼按揉太阳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下午的市委常委会刚散,那股子硝烟味仿佛还沾在买家峻的西装上。会上解宝华联合三个副市长拍了桌子,说专项调查组进驻安置房项目“严重干扰企业正常运营”,现在三个合作银行已经暂停了项目贷款,再查下去,别说复工,恐怕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到时候群体-性-事-件的责任,谁来担? “买书记,不是我们不支持你的工作,”解宝华当时端着保温杯,镜片后的眼睛藏在蒸汽后面,话说得四平八稳,却字字都带刺,“新城去年的g-d-p增速本来就比省里要求的低了0.3个百分点,现在几个重点项目全停了,今年的指标要是完不成,我们怎么向市委、向全市人民交代?” 坐在侧位的常军仁当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抬头飞快地扫了买家峻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翻手里的笔记本。 买家峻睁开眼,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最新的本地论坛热帖已经飘到了首页第一条,标题刺得人眼疼:《新任书记好大喜功,民生工程停工百日,数千业主无家可归!》,下面跟帖已经盖了两千多楼,全是骂声,有说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老百姓头上”的,有说他“收了竞争对手的好处,故意刁难本地企业”的,还有人煞有介事地爆料,说他在北京开会的时候就跟解迎宾的竞争对手吃过饭,这次就是来公报私仇的。 旁边的弹窗推送更是离谱:《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疑云:审查为名,实则权力斗争》,配的图片是上周他去项目现场调研的照片,角度选得刁钻,把他拍得满脸不耐烦,旁边的配文说他“对上访群众恶语相向,毫不关心业主诉求”。 “这些媒体,怎么能乱报道呢?”秘书小孙坐在副驾,气得脸都红了,“上周您明明跟那些业主聊了半个多小时,还答应他们半个月内给出解决方案,这些人怎么张口就来?” 买家峻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点开了那篇报道的发布媒体——是本地一家叫“新城资讯”的民营网站,注册人信息是隐藏的,半年前才开始运营,平时就靠发些博眼球的花边新闻博流量,这次倒是跳得比谁都快。 他正想往下翻,手机突然响了,是省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打来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施压:“家峻啊,你们新城那个安置房项目的事,我听说了。解总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的调查组把项目的所有账目都封了,现在工人都堵在项目部要工资,影响很不好啊。我知道你是想抓质量,但是也要顾全大局嘛,稳字当头,啊?这个项目要是黄了,对你们新城的投资环境影响太大,我看是不是先让他们复工,审查的事慢慢再说?”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王主任,不是我不想顾全大局,是这个项目的质量实在出了大问题,上个月第三方检测机构抽了三栋楼的钢筋,一半以上都不符合国家标准,真要是让他们盖完住进去,哪天塌了,那才是对人民群众不负责任。至于工人工资的问题,我已经跟财政局打过招呼了,先从维稳资金里垫一部分,绝对不会出现群体-性-事-件。” 王副主任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挂了电话。 小孙听得心惊肉跳:“书记,省发改委那边都来打招呼了,我们会不会……” “怕什么?”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冷了冷,“他们越是急着跳出来,就越说明这个项目里的猫腻大。你明天去联系一下本地的几家官方媒体,后天下午开个新闻发布会,把我们查到的质量检测报告全部公开,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能编,还是事实能说话。” 车刚开到市委家属院门口,买家峻突然看见门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见他的车过来,往旁边退了两步,背对着车灯点了根烟。 是常军仁。 “老周,你先回去吧,我走两步。”买家峻推开车门,往常军仁的方向走过去。 常军仁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旁边的小巷子偏了偏头:“买书记,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巷子深处,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隐隐飘过来。常军仁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塞到买家峻手里:“这里面是韦伯仁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还有他跟解迎宾见面的照片,上个月十五号,他们在云顶阁的888包厢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韦伯仁手里拎了个黑色的手提袋。” 买家峻捏了捏信封,厚度不小。他抬眼看向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平时在会上总是沉默寡言,问起干部问题永远是“再研究研究”,他之前还以为对方是解宝华那边的人,没想到会主动给他递这些东西。 “常部长,你这是……” “我知道你怀疑我跟他们是一伙的。”常军仁吐了个烟圈,脸上露出点疲惫的神色,“三年前塌方案的时候,我刚当组织部长,周立明是我提起来的后备干部,他出事前一天找过我,说解迎宾的项目有问题,让我帮忙往上反映,我当时怕得罪解宝华,没敢接他的材料。没过三天,他就被带走了,后来判了五年,再后来就死在了监狱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我这几年天天做噩梦,梦见他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帮他。我知道你这次来是想干事的,这些东西我攒了半年了,本来想等省纪委来的时候再交,现在看他们这架势,不把你挤走是不会罢休的,再拖下去,恐怕又要出人命。” 买家峻心里动了动,他之前查过周立明的档案,知道他当年是最年轻的科级干部,业务能力很强,塌方案发生后主动把责任全扛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收了好处替人顶罪,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层隐情。 “周立明的爱人李梅,你还有印象吗?”买家峻突然问道。 常军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在实验小学当老师,周立明出事之后她就辞了职,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去年才回来,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买家峻把信封揣进怀里,“你放心,这笔账,我迟早给周立明算清楚。还有,你最近注意点安全,他们既然敢在舆论上造势,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常军仁把烟蒂踩灭在脚下,“对了,还有个事,调查组那边的副组长老周,是解宝华的远房亲戚,你小心点,他手里的调查资料,说不定会动手脚。上次你们查出来的那笔三百万的资金流水,我听说他已经悄悄改了去向,改成支付建材款了。” 买家峻的眼神沉了沉。他上周就觉得奇怪,那笔明晃晃从项目账户转到解迎宾私人公司的钱,这周再看账目,居然变成了给建材公司的货款,票据齐全,一点破绽都没有,他本来还以为是解迎宾的人手脚快,没想到是内部出了内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2章调查组遇阻暗布眼线常军仁递信(第2/2页) “我知道了,谢谢你,常部长。” “谢就不用了,”常军仁摆了摆手,往巷子口走,“我就是不想再看着好好的干部被他们害死。你自己小心点,解宝华在新城经营了十几年,手里的关系比你想的复杂,昨天我听见他跟省里的赵副秘书长打电话,说你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就想办法把你调走。” 说完他也没停留,戴上帽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买家峻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怀里的信封,指尖有点发凉。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走在钢丝上,前面是解宝华、解迎宾布下的天罗地网,后面是省里不断传来的施压,身边说不定还有多少韦伯仁、老周这样的内鬼,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掏出手机,给调查组的组长张斌打了个电话,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跟人吵架。 “张斌,怎么回事?” “书记,我们被堵在项目部门口了!”张斌的声音带着点火气,“十几个工人堵着门不让我们进,说我们封了账目,他们拿不到工资,还有几个记者在旁边拍照,说我们暴力执法,驱赶讨薪工人!” 买家峻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在旁边劝了半天也没用,带头的那个工人头头我认识,是解迎宾的远房表弟,以前就在他们工地上当工头,根本不是什么讨薪的工人!” “我知道了,你们先别跟他们起冲突,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买家峻转身走出巷子,刚想给司机老周打电话让他回来接自己,就看见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突然从路口冲了过来,速度快得离谱,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撞过来!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围墙,根本躲不开。买家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台阶上跳,面包车擦着他的胳膊冲了过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车头都凹进去了一块。 司机推开车门,连车都不要了,撒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很快就没了影子。 买家峻扶着墙喘气,胳膊被擦破了一大块,血渗出来,沾湿了西装袖子。刚才那一下要是躲得慢半秒,他现在只怕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拿出手机,没有打110,反而先给张斌回了个电话:“张斌,我这边有点事,暂时不过去了。你告诉那些工人,工资明天上午就会发到他们卡里,让他们立刻散了。还有,你把手里的所有调查资料全部备份一份,送到我家里来,不要走单位的内网,亲自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伤口不算深,但疼得厉害。他没有回家,反而转了个方向,往不远处的云顶阁酒店走过去。 云顶阁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亮得晃眼,门口停满了豪车,迎宾小姐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我找你们花总。”买家峻淡淡地说。 迎宾小姐愣了一下,刚想打电话通报,就看见花絮倩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见他胳膊上的伤,脸上露出点惊讶的神色,随即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买书记,您这是怎么了?快跟我上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点香水的味道,扶着他的胳膊往电梯走,旁边的服务员都看傻了,谁也没见过这位冷艳的花总对谁这么热情过。 进了888包厢,花絮倩把他按在沙发上,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酒精擦在破皮的地方,疼得买家峻皱了皱眉。 “他们还真敢下手啊。”花絮倩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我下午还听见解迎宾跟刘坤打电话,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我还以为他们顶多就是再造点谣,没想到居然来真的。” “你耳朵倒是挺灵。”买家峻看着她的发顶,“上次我问你,解迎宾他们是不是经常在你这里开会,你说不知道,现在怎么又肯说了?” 花絮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那不是怕惹麻烦嘛。再说了,你当时第一次来,我哪知道你是真的想干事,还是跟以前那些官一样,过来收好处的?” 她把创可贴贴在他的胳膊上,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u盘,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这里面是上个月解迎宾跟几个银行行长吃饭的录音,他们说好了,只要能把你挤走,就给那几个行长每人五个点的提成,继续给项目放贷款。还有,他们最近在转移资产,解迎宾的老婆孩子上个月已经去加拿大了,名下的房产也都挂在中介卖了。” 买家峻拿起u盘,分量很轻,却烫得他指尖发热。他看着花絮倩,突然笑了笑:“花总倒是消息灵通,就不怕我把你也一起查了?毕竟你这云顶阁,看样子没少帮他们牵线搭桥。” 花絮倩也笑了,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弧度:“我就是个开酒店的,开门做生意,哪敢得罪这些贵人?不过我也知道,跟他们混在一起,迟早要被拉下水。买书记,我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等这事完了,你别找我麻烦,我把酒店关了,去别的地方开个小饭馆,好好过日子。” “行。”买家峻把u盘揣进兜里,“只要你没做违法的事,我保证没人找你麻烦。对了,你知道李梅吗?就是周立明的爱人。” 花絮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啊,她上个月还来我这里应聘保洁来着,我本来想录用她的,后来解迎宾知道了,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别用她,我没办法,就没要。怎么了?” “她现在在哪住,你知道吗?” “好像是在城西的老家属院吧,具体哪栋我不清楚,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买家峻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注意点,别让解迎宾知道你跟我见过面。” “我知道。”花絮倩送他到门口,临开门的时候,突然又说了一句,“买书记,你下次出门多带两个人,解迎宾手里有杨树鹏给他的人,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透过电梯的金属门,看见自己胳膊上的创可贴很显眼。他摸了摸怀里的两个信封和一个u盘,心里清楚,这一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舆论施压,上级打招呼,内部出内鬼,甚至公然制造车祸灭口,对方的手段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没有退路。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灯光涌进来。买家峻理了理西装,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还很沉,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第0403章 暗访云顶阁意外撞秘局 第0403章暗访云顶阁意外撞秘局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沪杭新城的天际线上。 买家峻坐在出租车后排,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鼻梁上架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跟寻常出来应酬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车窗外的霓虹不断向后掠去,他指尖轻轻叩着膝盖,脑子里反复过着下午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附件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云顶阁”酒店的vip专用电梯口,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解迎宾的秘书,另一个赫然是韦伯仁。 下午他刚在专项调查组的内部会议上敲定,第二天要去银行调取星河湾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水,晚上韦伯仁就跟解迎宾的人凑到了一起,要说这里头没鬼,傻子都不信。 “先生,云顶阁到了。”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买家峻付了钱下车,抬头望了一眼眼前这座高达三十八层的豪华酒店。 整栋楼外立面全是反光玻璃,此刻灯火璀璨,远远看去像一座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宫,门口停的车最低也是奔驰宝马,宾利、劳斯莱斯也不鲜见,进出的人非富即贵,门口的保安腰杆挺得笔直,看人的眼光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拢了拢夹克的领口,低头往酒店大门走,刚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保安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的打量,“我们这里最低消费两千八,散客不接待的。” 买家峻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哟,这不是买书记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花絮倩穿着一身酒红色的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件白色的小坎肩,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个精致的手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见买家峻,都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花老板。”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招呼,“跟个朋友约了吃饭,过来碰碰运气。” 花絮倩挑了挑眉,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香水味混着淡淡的酒香飘过来:“这么巧?我刚好有个局,不如一起?我这vip包厢还空着个位置呢。”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够旁边的保安听见。那保安刚才还一脸倨傲,此刻脸瞬间白了,赶紧弯了弯腰:“花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位是您的朋友。” “没事,不知者不罪。”花絮倩摆了摆手,挽着买家峻就往里面走,低声凑到他耳边,“买书记,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往这儿闯?你以为这地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买家峻心里一凛,面上却没动声色:“花老板这话说的,开酒店不就是迎客的?难道我还来错了?” “你没来错,就是来的不是时候。”花絮倩笑了笑,没再多说,带着他进了电梯,直接按了顶层三十八楼。 电梯门一合上,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花絮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实话跟你说吧,今天晚上解宝华和解迎宾都在这儿,还有几个银行的行长,就在对面的至尊包厢谈事。你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等会儿撞见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买家峻心头一跳。 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又是解迎宾的远房叔叔,这时候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还有银行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商量怎么转移星河湾项目的挪用资金。他下午刚说要去银行调流水,晚上他们就急着开会,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买家峻淡淡开口,“花老板要是觉得不方便,我现在就去大堂等着,反正总要撞见的,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 花絮倩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行,我就佩服你这种不怕死的脾气。今天算我欠你个人情,上次你帮我弟弟摆平了学校的事,我今天帮你一把。” 她抬手按了电梯的三十八楼,电梯门开了之后,直接把他带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厢,推开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单面玻璃,刚好能看见对面至尊包厢里的场景。 “这是我专门留着的观察间,外面看不见里面。”花絮倩递给她一个蓝牙耳机,“戴上就能听见他们说话,别出声,就你我两个人知道。” 买家峻没有犹豫,直接把耳机戴上。下一秒,解迎宾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叔,你放心,银行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明天他们上班就会把星河湾的账目全部抹平,就算买家峻真的要查,也只能查出一堆合理的支出凭证,半分问题都没有。” 紧接着是解宝华的声音,带着点惯有的官腔:“迎宾,不是我不放心你,是这次买家峻那小子油盐不进,你那点手段糊弄糊弄别人还行,在他那儿不好使。刚才韦伯仁给我打电话,说调查组已经摸到了去年那笔土地出让金的线索,你赶紧把那笔钱的缺口补上,别让人抓住把柄。” “补什么补啊?”解迎宾嗤笑一声,“那三个亿我早就投到城南的商业综合体项目里了,现在抽出来,我那项目就烂尾了。叔,你就再帮我拖两个月,等我把商业综合体的预售证拿下来,资金一回笼,什么缺口都填上了。” “拖?你说得轻巧!”解宝华的声音带着点怒气,“今天上午省厅已经打电话过来问了,问星河湾的安置房什么时候复工,群众上访的材料都递到省委信访办去了!买家峻现在天天盯着这个事,我能拖多久?我可告诉你,要是这事兜不住,你我都得完蛋!” “叔,你急什么啊。”解迎宾的声音慢悠悠的,“我早说了,买家峻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刚来沪杭新城就想动我们的蛋糕,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已经跟杨树鹏打过招呼了,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这沪杭新城是谁的地盘。” “你别胡来!”解宝华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杨树鹏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手上沾着多少脏东西!你让他动买家峻,要是出了人命,谁兜得住?他现在是市委副书记,真出了事,省里铁定要派专案组下来查,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放心,我有分寸。”解迎宾冷笑一声,“不要他的命,就是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难而退。等他自己主动申请调走了,这沪杭新城还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别说三个亿,三十个亿都能赚回来。” 后面的对话,买家峻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指尖冰凉,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原来韦伯仁真的是内鬼,原来解迎宾居然早就跟杨树鹏那个地下组织的头头勾结在了一起,甚至打算对他下黑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3章暗访云顶阁意外撞秘局(第2/2页) 旁边的花絮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递过来一杯温水:“你现在知道他们有多狠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他们硬碰硬,你偏不听。” 买家峻接过水喝了一口,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吗?这酒店不也是你们经常接头的地方?” “我?”花絮倩笑了笑,眼底带着点自嘲,“我就是个开酒店的生意人,谁来了我都招待,谈不上跟谁一伙。以前他们是我的大客户,我当然要捧着,可现在解迎宾要跟杨树鹏合作,那就是要把我这酒店往火坑里推。杨树鹏是什么人?杀人放火的事都干得出来,要是哪天他犯了事,我这酒店也得被查封,我十几年的心血就全没了。” 她顿了顿,看着买家峻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而且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些贪官不一样。你是真的想给沪杭新城的老百姓办点事。上次我弟弟学校的事情,那么多领导推来推去,只有你一个人当场拍板要查,没要我一分钱好处,也没要我请你吃一顿饭。就凭这一点,我帮你一次,值当。”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多谢。今天的事,我记你一个人情。” “人情就不用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花絮倩摆了摆手,“等你把这些人都收拾了,别封我的酒店,我以后肯定合法经营,按时交税,绝对不碰那些歪门邪道的生意。” “只要你合法经营,没人会动你的酒店。”买家峻保证道。 他话音刚落,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韦伯仁的声音:“解秘书长,解总,不好了,我刚才看见买家峻的车停在酒店楼下了,他好像进来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解迎宾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怎么会来这儿?谁告诉他的?” “我不知道啊。”韦伯仁的声音带着点慌,“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他了,穿了件灰夹克,还戴了个眼镜,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应该是来暗访的。” “慌什么。”解宝华的声音倒是很镇定,“他来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就是正常吃个饭,他还能冲进来抓我们不成?正好,我也想跟他聊聊星河湾项目的事,省得他天天揪着不放。” 紧接着就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显然是他们准备出来了。 花絮倩脸色一变:“不好,他们要出来了,你赶紧走,从消防通道下去,别让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块儿。” 买家峻却摇了摇头:“不用走,既然撞见了,正好跟他们打个招呼。” 他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人推开了。 解宝华和解迎宾并排站在门口,看见包厢里的买家峻和花絮倩,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尤其是解迎宾,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杀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哟,买书记也在这儿啊?”解宝华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了标准的官式笑容,“这么巧?你跟花老板这是……” “我跟花老板谈点事。”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他们两人,“刚听说解秘书长和解总也在这儿吃饭,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呢,没想到你们先过来了。” “谈事?谈什么事啊?”解迎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可是听说买书记最近天天忙着查我们星河湾的项目,怎么有空跑到这儿来跟花老板谈事?难道是查累了,出来放松放松?” “工作要做,饭也要吃嘛。”买家峻淡淡回应,“我不光要查星河湾的项目,以后所有涉及民生的项目,我都要挨个查。毕竟拿着老百姓的钱,总不能让某些人中饱私囊,让老百姓住不上房子吧?解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就被解宝华拦住了。 “买书记说得对,民生项目确实得重视。”解宝华笑呵呵地打圆场,“刚好我们也刚吃完,不如一起下去?我正好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关于星河湾项目复工的事,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好啊。”买家峻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几个人一路坐电梯下楼,气氛压抑得吓人。解迎宾走在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解宝华时不时侧头跟买家峻说两句话,看似热情,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花絮倩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时不时给买家峻递个眼色,让他小心。 刚走到酒店大堂门口,忽然有一辆黑色的suv猛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车灯亮得晃眼,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买家峻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身边的解宝华,往旁边扑了过去。 suv擦着他们的身边冲了过去,撞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快速倒车,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保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解宝华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半天都没回过神。解迎宾站在旁边,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suv消失的方向,眼底冷得像冰。 刚才那辆车,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要不是他刚好拉了解宝华一把,现在被撞的就是他了。 解迎宾果然说到做到,这就开始给他“颜色”看了。 “买书记,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解宝华被人扶起来,声音还有点发颤,看着买家峻的眼神复杂了很多,“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就没了。” “没事,解秘书长客气了。”买家峻摆了摆手,“赶紧报警吧,这明显是蓄意撞人,得查清楚是谁干的。” “对对对,报警,赶紧报警。”解宝华连忙点头。 旁边的解迎宾站在阴影里,看着买家峻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那一下居然没撞死他,算他命大。 买家峻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这沪杭新城的天,到底是你解家的天,还是老百姓的天。 夜风刮过来,带着点深秋的寒意,吹得人浑身发冷。买家峻站在酒店门口,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里的信念却愈发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多少陷阱,他都不会退后半步。 那些欠了老百姓的账,他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第0404章 警铃响众人心思各异 第0404章警铃响众人心思各异 刺耳的警笛声很快划破了云顶阁门口的混乱,两辆巡逻警车最先赶到,紧接着是刑警队的车,蓝红交替的警灯在夜色里晃得人眼晕。围观的人群被疏散到两侧,穿着警服的民警拉好了警戒线,拿着相机对着被撞裂的石狮子和地面上的刹车痕不停拍照。 解宝华已经被扶到了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端着热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在沪杭新城混了二十多年,一路爬到市委秘书长的位置,平日里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别说被人开车撞,就连半句重话都少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刚才那辆suv擦着他的胳膊冲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车辆带起的风刮得脸疼,死亡的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窜,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 “解秘书长,您没事吧?要不要先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辖区派出所的所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腰弯得几乎要成九十度,脸上满是惶恐。云顶阁是什么地方?出入的非富即贵,现在居然出了蓄意撞人的事,还差点伤到市委秘书长,他这个所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解宝华摆了摆手,喉咙还有点发紧:“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你们先去查,务必把肇事车辆找出来,到底是谁干的,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站在不远处的买家峻。灯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指尖还沾着点刚才扑在地上蹭到的灰,却站得笔直,正跟过来的刑警低声说着什么,脸上连半点慌乱都没有。 刚才要是买家峻没拉他那一把,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解宝华心里五味杂陈。他跟解迎宾是远房亲戚,这些年没少在对方的项目里拿好处,韦伯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之前调查组要查星河湾项目的事,也是他暗中给解迎宾递的消息。他一直觉得买家峻就是个愣头青,刚来沪杭新城就想动他们的蛋糕,迟早要栽跟头。可刚才生死一线的瞬间,是他最想挤走的人救了他的命。 另一边,解迎宾靠在大厅的柱子上,指尖夹着根点燃的烟,却一口都没抽,看着门口忙碌的警察,眼神阴鸷得吓人。 计划明明万无一失,杨树鹏派来的人怎么会偏了那么多?居然差点撞到解宝华!要是真把解宝华撞死了,他的靠山就倒了一半,到时候不用买家峻查,他自己就得先完蛋。 他抬眼看向买家峻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这个男人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暗访云顶阁能刚好碰到花絮倩帮忙,撞都撞不死,还顺手卖了解宝华一个人情。 “解总,刚才那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一个带着点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解迎宾回头,就看见韦伯仁脸色惨白地站在他身后,额头上全是冷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也没顾得上推。他刚才也在门口,亲眼看见那辆车冲过来,现在腿还软着。 “胡说什么。”解迎宾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呵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怎么会干这种事?万一伤到我叔怎么办?” “可是……”韦伯仁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下午不是还说要给买家峻点颜色看看吗?这才几个小时就出了这事,不是你还能是谁?解总,咱们之前可说好的,就是给点教训,不能闹出人命啊!要是真查出来,我也跑不掉!” 他当初跟解迎宾勾结,就是为了捞点钱,往上爬得快一点,可从来没想过要跟杀人的事扯上关系。刚才那车要是真把买家峻撞死了,他这个调查组的核心成员,还一直给解迎宾通风报信,到时候肯定要被当成共犯抓起来。 “瞧你那点出息。”解迎宾嗤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放心,跟我没关系。说不定是买家峻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找上门来报复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警察还能凭空赖到我们头上?你给我稳住了,别露出马脚,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韦伯仁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解宝华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眼神沉沉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勉强压下心里的恐慌。 不远处,买家峻正跟负责此案的刑警队副队长李磊说着刚才的情况。李磊是他上次帮着解决了家属就业问题的老干警,为人正直,一直看不惯沪杭新城官商勾结的风气,是他暗中留意的可信任人选。 “买书记,您确定那辆车是故意冲您来的?”李磊拿着笔记本,眉头紧紧皱着。他刚才看了现场的刹车痕,明显是加速冲过来之后,最后关头才打了方向,不然别说石狮子,就算是墙都能撞穿。 “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买家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下午刚在调查组会议上敲定,明天要去银行调星河湾项目的资金流水,晚上就出了这事,哪有这么巧的?你去查的时候注意点,重点盯一下杨树鹏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解迎宾,对方刚好也看过来,脸上扯出个僵硬的笑容,买家峻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继续说道:“解迎宾最近跟杨树鹏走得很近,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可以查查,但是不要声张,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我明白。”李磊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亲自去查车辆信息,肯定不会走漏消息。对了,您最近出门最好多带两个人,对方既然敢在云顶阁门口动手,说明已经疯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我知道,你放心。”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跟我联系,不用通过其他人。” 两个人正说着,花絮倩走了过来,脸上的妆容虽然还精致,却也能看出点苍白。她刚才也被吓得不轻,毕竟是在她的酒店门口出的事,真要是死了人,她这酒店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 “买书记,您没事吧?”花絮倩递过来一张湿纸巾,声音还有点发颤,“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我没事。”买家峻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倒是你,酒店门口出了这种事,估计要麻烦一阵了。” “麻烦点无所谓,人没事就好。”花絮倩笑了笑,眼底带着点后怕,“我刚才都听见了解迎宾跟韦伯仁的对话,那车果然是他派来的。他现在是真的疯了,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 她刚才站得离解迎宾他们不远,虽然听不清全部内容,可“杨树鹏”“给点教训”这几个字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里,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她之前只知道解迎宾跟杨树鹏勾结,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无法无天,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开车撞市委副书记,要是哪天他们觉得她碍事,是不是连她也要一起收拾? “放心,他蹦跶不了几天了。”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越是着急动手,越说明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他们害怕了。对了,你之前说你这里有他们每次聚会的消费记录和监控视频?能不能拷贝一份给我?” 刚才在观察间里,花絮倩随口提过一句,为了防止有人赖账或者惹事,她酒店的公共区域和所有包厢门口都装了监控,而且每笔大额消费都有详细记录,解迎宾他们每次来的时间、见了什么人、消费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4章警铃响众人心思各异(第2/2页) 这些东西要是拿过来,就是证明他们官商勾结的有力证据。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给你可以,但是你得保证,不能把我交出去。解迎宾和杨树鹏是什么人你也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我给的,我全家都得完蛋。” “我明白。”买家峻郑重地看着她,“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对不会泄露你的信息。等这件事结束,我也会兑现我的承诺,只要你以后合法经营,你的酒店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我信你。”花絮倩点了点头,“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后台给你拷,监控只保留三个月的,三个月之前的我都存在移动硬盘里,一起给你。” 她说完转身就往后台走,脚步都快了不少。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解迎宾既然敢在她酒店门口动手,就说明根本没把她的死活放在眼里,她要是再不站在买家峻这边,等解迎宾他们倒台的时候,她肯定也要被当成同谋抓起来。 看着花絮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买家峻才收回目光,看向门口的方向。解宝华已经在秘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正准备上车去医院做检查,看见他看过来,还特意朝他点了点头,眼神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买家峻心里明白,刚才那一把,算是把解宝华的心理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解宝华这个人,贪是贪,胆子却不大,惜命得很。刚才差点被车撞死,肯定会怀疑到解迎宾头上,毕竟解迎宾跟杨树鹏勾结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就算他再顾念亲戚情分,在自己的性命面前,也得掂量掂量。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买书记,我们刚才查了周边的监控,那辆车是套牌车,出城之后就消失了,暂时还没找到踪迹。”一个年轻的警察跑过来,对着买家峻敬了个礼,脸上带着点愧疚,“不过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全城搜捕,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没关系,你们辛苦了。”买家峻摆了摆手,并不意外。杨树鹏敢派人行凶,肯定早就做好了善后的准备,哪会这么容易就被找到。 他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专项调查组的副组长、市纪委副书记张立国打过来的。 “买书记,我刚接到消息,你在云顶阁门口出事了?你没事吧?”张立国的声音带着点焦急,他是跟着买家峻一起从省里下来的,是调查组的核心成员,两个人是老搭档了。 “我没事,一点小意外。”买家峻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说,明天去银行调流水的计划提前,你现在就联系银行那边的内线,让他们今晚就把星河湾项目的近三年的流水全部备份出来,不要走对公流程,秘密进行。我担心今天的事之后,解迎宾他们会狗急跳墙,连夜把账目销毁。” 刚才解迎宾在包厢里说,银行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第二天一上班就会把账目全部抹平。现在出了车祸的事,对方肯定会更加警惕,说不定会提前动手。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张立国立刻应声,“对了,要不要我派两个人过去保护你?你那边现在太危险了。” “不用,我这边没事。”买家峻拒绝道,“你那边注意保密,除了你和银行那个内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调查组的其他成员。” 韦伯仁也是调查组的成员,现在还没到暴露的时候,万一消息走漏,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挂了电话,花絮倩也拿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走了过来,悄悄塞到他手里,手指都在发颤:“都在这里了,从半年前到现在的所有监控和消费记录,还有他们每次订包厢的登记信息,都在里面。你拿好了,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多谢。”买家峻把硬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冒这个险。” “我不求别的,就求个平安。”花絮倩苦笑了一声,“你赶紧走吧,这里交给我应付,解迎宾他们估计还在盯着你呢,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酒店门口走。路过解迎宾身边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买书记,刚才真是吓死人了,你没事吧?”解迎宾脸上堆着假笑,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说你也真是的,刚来我们沪杭新城没多久,怎么就得罪了这么多人?居然有人敢开车撞你,以后出门可真得小心点啊,免得哪天再出点什么意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的解宝华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了解迎宾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周围的人都听见:“多谢解总关心,我这个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收。那些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做了亏心事,迟早是要遭报应的。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没再看解迎宾瞬间铁青的脸,径直走出了酒店大门。 夜风还在刮,吹得人脸上生疼,买家峻攥了攥口袋里的移动硬盘,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夜空。 既然解迎宾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明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他倒要看看,解迎宾嘴里那些“已经打点好”的银行账目,到底能有多干净。 他拿出手机,给调查组的所有成员发了一条信息,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在调查组办公室集合,所有人不得缺席,不得请假。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买家峻的眼神异常坚定。 这场仗,他必须赢。为了那些住不上安置房的老百姓,为了那些被他们贪走的血汗钱,也为了沪杭新城真正的未来。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看见酒店二楼的窗口,解迎宾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眼神阴狠得像要吃人的野兽。 买家峻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对着司机沉声说道:“回调查组办公室。” 车缓缓驶离云顶阁,消失在夜色里。二楼的解迎宾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脸上满是戾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咬着牙,拿出手机拨通了杨树鹏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上次的事没办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买家峻手里的东西抢回来,绝对不能让他明天去银行。不管出什么事,我都担着。” 电话那头的杨树鹏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解总放心,这次我亲自安排,保证不会再出任何岔子。他要是能活到明天早上,我杨树鹏三个字倒过来写。” 挂了电话,解迎宾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买家峻,这是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0405章 夜部署暗哨密布待交锋 第0405章夜部署暗哨密布待交锋 深秋的夜露越来越重,调查组办公楼大院里的香樟树被风刮得沙沙作响,三楼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暖黄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空荡的走廊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影子。 买家峻刚进门就看见张立国坐在沙发上等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烟头,看来是到了好一会儿。听见开门声,张立国立刻站起身,上下扫了他一圈,确认人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我刚才盯着手机坐了半小时,就怕你路上出事。” “能有什么事,解迎宾现在还没那个胆子明着动手。”买家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从贴身口袋里掏出花絮倩给的移动硬盘,往桌上一放,“这里面是云顶阁半年来的监控和消费记录,解迎宾他们每次跟谁见面、待了多久,记得清清楚楚。你一会儿安排人把里面的内容拷贝三份,一份存到我们的保密硬盘里,一份明天送到省纪委的保密邮箱,还有一份锁到档案室的保险柜里,密钥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 张立国眼睛一亮,拿起硬盘掂了掂,分量不重,却压得人手心发烫:“这可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些东西,解迎宾他们那些私下的勾当就算是钉死了一半。我刚才已经跟银行的内线老周联系过了,他现在正在银行的资料室拷贝流水,说星河湾项目近三年的进出账足足有几百g,他得慢慢拷,估计要到后半夜才能弄完。我让他拷完直接送到我家去,不走单位的通道,绝对不会走漏消息。” 买家峻点了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张立国,自己捧着另一杯暖手。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才稍微压下了刚才在云顶阁门口沾的寒气。他想起刚才解迎宾站在二楼窗口那阴狠的眼神,指尖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老周那边可靠吗?现在解迎宾在银行系统里埋的钉子不少,万一出点岔子,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绝对可靠。”张立国坐回沙发上,端着水杯喝了一大口,“老周是我以前在省纪委的时候就认识的老伙计,为人最是正直,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帮前任行长瞒坏账,被压了整整十年才升上信贷部的副主任。他闺女去年得了白血病,还是我们一帮老同事凑钱给做的骨髓移植,他早就恨透了解迎宾这些吸老百姓血的蛀虫,绝对不会临阵倒戈。” “那就好。”买家峻松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出下午刚打印出来的星河湾项目涉案人员名单,拿起笔在韦伯仁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调查组内部的保密工作也要盯紧,明天早上七点的会,你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把所有人员的手机都收上来统一保管,会议内容不准往外透半个字。韦伯仁那边你多盯着点,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明天会上我们故意把调流水的时间说成上午十点,看看他会不会再给解迎宾递消息。” 张立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名单上韦伯仁的名字,脸色沉了沉:“我之前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每次我们要碰核心线索,他要么就是有事请假,要么就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上次我们去住建局调星河湾的报建资料,明明存根就在档案柜里,他非说找不着,后来还是我自己翻了半小时才翻出来,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亏你之前还那么信任他,把调查组的不少核心工作都交给他做。”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也怪不得你。”买家峻拿起笔又在解宝华的名字上画了个半圈,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解宝华这边倒是有了点突破口,今天在云顶阁门口那辆车本来是冲着我来的,我顺手拉了他一把,他现在估计心里已经犯嘀咕了。他这个人惜命得很,要是知道解迎宾连他的命都不顾,说不定会反水。你明天安排人悄悄给他递个话,就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受贿的部分证据,让他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跟着解迎宾一条道走到黑,还是争取宽大处理。” “行,我一会儿就去办。”张立国点点头,把这些事都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翻了一页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办公楼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衣服的陌生人,鬼鬼祟祟的在那儿晃悠,我让门卫去问,他们说是找错了地方,转身就走了,估计是解迎宾派来踩点的。我刚才已经跟市公安局的李磊打了招呼,让他今晚派两个便衣在办公楼周围守着,你今晚就别回家了,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家里我也安排了人盯着,保证不会出事。” 买家峻皱了皱眉,倒是没拒绝。他现在身上带着关键证据,解迎宾肯定狗急跳墙,要是真在家里出点事,反而得不偿失。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看见妻子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他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今晚加班,不回去了,你和孩子早点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近出门注意安全,有陌生人敲门别开”。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张立国:“李磊那边查肇事车辆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线索?” “刚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那辆套牌suv最后出现在城西的废弃工业区里,车里的人早就跑没影了,车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一看就是老手干的。不过他在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被扔掉的手机,里面还有没删除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杨树鹏的一个马仔的,现在已经去抓人了,估计天亮之前就能有消息。”张立国说道。 “意料之中。”买家峻并不意外,杨树鹏混了这么多年,反侦察意识强得很,不可能留下太明显的把柄,“你跟李磊说,抓住那个马仔也别急着审,先关着,等我们明天从银行拿到流水,再一起算总账。现在还不是跟杨树鹏正面撕破脸的时候,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两个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张立国立刻警惕地站起身,摸向腰后别着的防狼喷雾——这是他特意为了最近的特殊情况准备的。买家峻冲他摇了摇头,扬声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调查组的年轻干事小吴,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张立国也在,愣了一下才说道:“买书记,张组长,这是刚才收到的群众举报信,都是举报星河湾项目的,我整理了一下,给您送过来。” “放这儿吧。”买家峻指了指办公桌的角落,等小吴把文件放下出去,关好了门,才对张立国说道,“你看看,这些群众的举报信,摞起来都快有半米高了,要是我们再查不出个结果,怎么对得起这些相信我们的老百姓?” 张立国走过去翻了翻最上面的几封,每一封的字迹都写得工工整整,有的还按了鲜红的手印,字里行间全是委屈和愤怒。有个拆迁户写自己家的房子被拆了五年,现在一家三代人挤在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孙子马上要上学了,连个户口都落不下;还有个包工头写自己带了几十个工人干了一年,解迎宾一分钱工程款都没给,工人堵在他家门口要工资,他连家都不敢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5章夜部署暗哨密布待交锋(第2/2页) 看着看着,张立国的眼睛就红了,他用力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放,声音沉得像灌了铅:“你放心,不管前面有多少阻力,我都跟着你干到底。就算是拼了我这顶乌纱帽,也要把解迎宾这些王八蛋绳之以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买家峻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知道张立国家里也不富裕,老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孩子还在上高中,要是这次的事办砸了,不光是他,连家里人都要受牵连。可这条路总得有人走,总不能因为怕出事,就眼睁睁看着老百姓的血汗钱被这些蛀虫掏空。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时不时有树叶被吹得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悠悠地转到了十二点,整栋办公楼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两个人分工合作,张立国负责整理手里现有的证据,买家峻则对着那摞举报信,把里面提到的线索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准备等拿到银行流水之后逐一核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立国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妥了。” 张立国立刻站起身,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我现在去老周那里拿流水,拿到了直接回家备份,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到办公室找你。” “路上小心点,绕着点偏僻的路走,要是发现有人跟踪,直接给李磊打电话。”买家峻嘱咐道。 “放心,我干了二十年纪检,这点反侦察意识还是有的。”张立国摆了摆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自己也注意点,听见什么动静别开门,我已经跟楼下的便衣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盯着的。” 等张立国走了,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买家峻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果然看见办公楼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两个穿便衣的小伙子,手里夹着烟,时不时往周围扫一眼,正是李磊派来的人。他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沙发旁,打算躺一会儿养养精神,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刚闭上眼,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拍的是他妻子接孩子放学的场景,两个人的脸上都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叉。 买家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他猛地坐起身,指尖捏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解迎宾这是在警告他,要是他再敢往下查,就要对他的家人下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给张立国打了个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老周那边的事你先别急着办,先绕到我家去一趟,把我老婆孩子送到你岳母家住几天,路上多留意有没有人跟着。解迎宾疯了,已经盯上我的家人了。” “什么?!”张立国的声音瞬间拔高,“他妈的这群王八蛋还真敢干!你放心,我现在就过去,保证把嫂子和孩子安全送到,我岳母家住在老家属院,门口就是派出所,绝对安全。我再让李磊派两个人在那儿守着,保证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口像是被一团火烧着,疼得厉害。他从省里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也做好了面对各种危险的准备,可他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他不怕死,也不怕丢官,可他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跟着他冒险。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刺眼的照片还停留在页面上。买家峻盯着看了几秒,抬手直接把照片删了,又把那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枚他戴了十几年的党徽,别在胸前的衬衫上。 金属的徽章凉丝丝的,贴在胸口的位置,却像是有一股暖流顺着皮肤渗进了骨子里。他想起当初入党宣誓的时候,站在党旗底下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这次下来之前,省委书记跟他谈了三个小时,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买家峻,沪杭新城的老百姓等着你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衬衫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云顶阁还亮着灯,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知道,解迎宾现在肯定也还没睡,正琢磨着怎么对付他。 买家峻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玩阴的是吧? 我奉陪到底。 他拿起手机,给李磊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磊,你现在带两个人,去杨树鹏名下的那几家夜总会和酒吧查消防,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是例行检查。顺便给我带句话给杨树鹏,就说我买家峻的命就在这儿,他想要,尽管来拿。但要是敢碰我的家人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他杨树鹏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沙发旁躺下,闭上了眼睛。他今天太累了,从下午开完会到现在,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神经更是一直绷得紧紧的。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警笛的声响,应该是李磊带人去查杨树鹏的场子了。买家峻听着那若有若无的警笛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云顶阁顶层包厢里,解迎宾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夜总会方向亮起的警灯,狠狠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站在面前的杨树鹏,气得浑身都在抖,“我让你去盯着买家峻的家人,你倒好,人没盯着,自己的场子先被抄了!我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杨树鹏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怒气,却不敢对着解迎宾发,只能咬着牙说道:“解总,你放心,刚才已经查清楚了,是李磊那小子搞的鬼,他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买家峻不是放出话来吗?他不怕死,我就成全他。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半,他去调查组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我会让兄弟们好好‘招待’他,保证他活不到七点开会。” 解迎宾看着他,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晃了晃,里面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看起来像血一样。 “最好是这样。”他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明天早上,我要听到买家峻的死讯。我倒要看看,没了他,还有谁能挡我的路。”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映得两个人的脸都阴晴不定。窗外的夜色更沉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格外的冷。 而此刻的调查组办公室里,睡得并不安稳的买家峻翻了个身,放在胸口的手刚好按在那枚党徽上,坚硬的金属硌得他有点疼,却也让他的意识格外清醒。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真正决战的时刻。 第0406章 闻警报暗布杀机迎破晓 第0406章闻警报暗布杀机迎破晓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沪杭新城的上空。调查组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刚划过凌晨一点,买家峻躺在沙发上,意识刚陷入浅眠,就被口袋里突然震动的手机惊得瞬间清醒。 是李磊打来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促:“买书记,刚接到线报,杨树鹏的人今晚在城西废车场聚了十几个,手里都带了家伙,我问了底下的兄弟,说他们好像在等什么指令。刚才我派人去查他的夜总会,抓了几个嗑药的小喽啰,审出来说杨树鹏下午就放了话,要‘办个大事’,我估摸着是冲着你来的。” 买家峻坐起身,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胸口的党徽硌得皮肤发疼,反倒让他的思路更清了:“你那边现在有多少人能调?” “队里今晚值班的加上我带出来的,一共八个,都配了装备,我现在就在你办公楼对面的巷子里蹲着。”李磊的声音顿了顿,“要不我先派两个人上去守着你?废车场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他们敢动,我们立刻就收网。” “不用。”买家峻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果然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没开灯的黑色suv,隐约能看见车里坐的人。他目光扫过办公楼阴影里的两个便衣,沉声道,“你留两个人在办公楼底下守着,剩下的人全部撤到城西废车场附近埋伏,记住,没看见杨树鹏的人动手,就不准露面。他们不是想等指令吗?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买书记,这太危险了!”李磊急了,“你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万一他们绕过废车场直接冲上来怎么办?这帮人都是不要命的主!” “他们不会来这儿。”买家峻的手指敲了敲冰凉的玻璃,窗外的树影被风刮得张牙舞爪,像极了暗处蛰伏的恶鬼,“解迎宾要的是我死得‘自然’,不是明目张胆闯调查组杀人。真在这里动了手,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我估计他们的目标是明天早上我去会议室的路——刚才我已经让张立国去接我老婆孩子了,等他安顿好人,会直接回这边,明天早上我们俩一起去会议室,刚好给他们递个靶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磊咬了咬牙:“行,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废车场埋伏,明天早上我亲自开车在你后面跟着,保证他们近不了你的身。”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当初配给他的应急手电筒和防刺手套,放到沙发边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张立国半个小时前发了条信息,说已经把人安全送到他岳母家了,楼下也安排了民警蹲守,让他放心。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还没发出去,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比之前小吴来的时候轻得多,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买家峻瞬间绷紧了神经,抄起沙发边的手电筒握在手里,沉声道:“谁?” “买书记,是我,花絮倩。”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喘,“我有急事找你,就我一个人。” 买家峻眉峰一皱,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看见花絮倩站在走廊里,身上还穿着晚上在云顶阁的那条米白色连衣裙,头发乱了不少,胳膊上还有一道蹭出来的红印,看起来像是跑着过来的。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拉开了门,侧身让她进来,反手就把门锁上了:“花老板这时候过来,就不怕被人看见?” “我怕再不来,你明天就得横尸街头了。”花絮倩走到沙发旁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他面前,脸上没了平时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脸色白得吓人,“这是解迎宾刚给杨树鹏下的命令,明天早上六点半,在你去市委会议室的必经之路,向阳路口那里动手,用的是套牌的渣土车,打算把你连人带车挤到河里去。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张字条偷出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明天千万别走那条路。” 买家峻接过那张字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确实是杨树鹏身边那个狗头军师的笔迹,之前查地下赌场的时候见过好几次。他抬眼看向花絮倩,指尖在字条上轻轻敲了敲:“你为什么要帮我?解迎宾待你不薄,云顶阁这么大的生意,说给你就给你了,你把这东西给我,不怕他找你算账?” 花絮倩的嘴唇颤了颤,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我十八岁就跟着他了,给他看了八年的场子,帮他摆平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他说会给我名分,结果上个月我才知道,他早就把我名下的云顶阁抵押给银行了,打算等风声紧了,就把我扔给杨树鹏当替罪羊。”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点泪光,声音却很稳:“下午你在云顶阁门口救了解宝华,我当时就站在二楼拐角看着。我知道你跟那些贪官不一样,你是真的想办了他。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你到时候能给我个从轻处理的机会,我手里还有他这么多年转账的记录,还有他给那些官员送礼的清单,我都可以给你。” 买家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水杯递了一杯给她:“你能想通是好事。你今晚出来,解迎宾没怀疑?” “我是趁他跟杨树鹏吵架的时候跑出来的,他们现在估计正在找我。”花絮倩喝了一口热水,冻得冰凉的手才稍微缓过来一点,“我来的时候看见办公楼门口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晃悠,应该是他们派来盯梢的,我绕了半天才从后门进来的。” 她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喝骂声。 买家峻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两个黑影正朝着巷子口跑,之前守在门口的一个便衣倒在地上,另一个正追出去,没追两步就被对方甩了个东西砸在腿上,踉跄着停了下来。 “坏了,他们知道我在这儿了。”花絮倩的脸瞬间更白了,手紧紧攥着裙摆,“我要是被他们抓回去,他们肯定会杀了我的。” “别怕,有我在。”买家峻掏出手机给李磊打电话,语气冷得像冰,“刚才盯梢的人跑了,应该是发现花絮倩在我这儿了,你立刻派两个人过来,把花老板送到安全的地方看管起来,她手里有重要证据,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通知埋伏在废车场的人,做好准备,他们大概率要提前动手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门口,把防盗链扣上,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才回过头对花絮倩说道:“等会儿李磊的人来了,你就跟着他们走,之前你说的那些证据,等过了明天,你直接交给张立国就行。只要你配合调查,法律肯定会给你宽大处理的机会。” 花絮倩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垮了下来,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谢你,买书记。我这八年,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睁眼就死在哪个角落里,现在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6章闻警报暗布杀机迎破晓(第2/2页)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继续看着外面的动静。没过五分钟,李磊就带着两个民警跑了上来,确认了门口安全才敲门。 买家峻开了门,把花絮倩交给他:“你亲自把她送到你们局里的留置室,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不准任何人接触,等明天案子结束了再说。” “放心,我知道轻重。”李磊点了点头,看了眼花絮倩胳膊上的伤,又补了句,“我一会儿让队里的女民警过来给她处理下伤口。” 等他们走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买家峻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刚才花絮倩带来的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打火机点了,扔进了烟灰缸里。 橙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就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烧成了灰烬。他想起刚才花絮倩说的话,想起白天在云顶阁门口,解迎宾站在二楼窗口那阴狠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这解迎宾,是真的急了。 他拿起手机给张立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张立国的声音带着点气喘:“买书记,我刚到我岳母家,把嫂子和孩子都安顿好了,正准备往回走呢。” “不用急着回来。”买家峻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别回你家,也别来办公楼,手机保持畅通,等我明天早上六点给你打电话,你再出来。刚才花絮倩过来送了消息,解迎宾安排了人明天早上在向阳路口堵我,打算用渣土车撞我。” “什么?!”张立国的声音瞬间拔高,“这帮畜生是真的疯了!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办公楼里多危险,我现在就过去陪你,大不了明天我们不走向阳路,绕路走!” “绕路没用,他们既然敢安排,就肯定有后手。”买家峻的声音很稳,“我刚才已经跟李磊安排好了,明天我照常走向阳路,给他们递个靶子,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李磊的人就直接收网。你明天早上六点半直接去会议室,先把参会人员的手机都收了,尤其是韦伯仁,你盯着点他,别让他往外递消息。等我这边完事了,直接过去开会。” “不行,这太冒险了!”张立国急得声音都变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动手,直接去云顶阁把解迎宾抓了得了!” “现在抓他,证据还不够全,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还没露头,抓了也白抓。”买家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心里有数,李磊的人都在附近埋伏着,出不了事。你就按我说的办,明天早上在会议室等着我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张立国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行,我听你的。你可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过去帮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两点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格外清醒。远处的云顶阁还亮着灯,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夜色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想起刚才花絮倩说的那些话,想起张立国激动的样子,想起那些摞得半米高的举报信,想起每一封上面鲜红的手印,想起那个一家三代挤在二十平出租屋的拆迁户,想起那个连家都不敢回的包工头。 胸口的党徽凉丝丝的,却像是有一股火从那里烧起来,烧得他浑身都暖烘烘的。 他不怕死。 从他入党宣誓的那天起,从他接过任命书来沪杭新城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他只是怕对不起那些相信他的老百姓,怕对不起那些跟他一起拼的兄弟,怕对不起自己当初站在党旗底下说过的那些话。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东边的天际隐隐泛起了一点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买家峻关上窗户,走到沙发旁躺下,闭上眼睛养精蓄锐。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就是真正的决战了。 而此刻的云顶阁顶层包厢里,解迎宾看着站在面前的杨树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花絮倩跑了?” “是。”杨树鹏低着头,额头上全是汗,“刚才弟兄们去她房间找她,人已经没了,抽屉里的账本也不见了。我问了门口的保安,说她半个小时前就走了,往调查组办公楼的方向去了。我派去盯梢的兄弟说,看见她进了买家峻的办公室,过了没十分钟就被李磊的人带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解迎宾猛地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得满地都是,像一摊摊血,“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她要是把账本交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解总,你消消气。”杨树鹏抬起头,眼里闪着狠光,“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既然她已经反水了,那我们就不能再等了。刚才我已经跟兄弟们交代好了,不用等明天早上了,现在就动手。我们十几个人,手里都有家伙,现在直接冲到调查组办公楼去,把买家峻做了,然后我们立刻跑路,去东南亚,我已经安排好船了。” 解迎宾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沉默了好久,才咬着牙点了点头:“好。事成之后,我给你账户里打五百万,你带着兄弟们出去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记住,一定要做的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杨树鹏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眼里全是戾气,“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天亮之前,买家峻的人头送到你面前。” 他转身走出包厢,掏出手机给埋伏在废车场的兄弟们打电话,声音冷得像刀:“兄弟们,抄家伙,现在就去调查组办公楼,干完这票,我们就发财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群人嗷嗷的应和声,杨树鹏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调查组办公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打的那通电话,已经被李磊安排的技术人员全程录了音。 废车场周围的埋伏点里,李磊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声波,对着对讲机沉声道:“全体注意,目标要动身了,做好抓捕准备,一个都不准放跑!” 夜色越来越沉,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总是格外的冷。 可所有人都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 调查组办公室里的买家峻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际,伸手按在胸口的党徽上,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来吧。 他等着。 第0407章 探虚实恶徒闯楼布罗网干警伏 第0407章探虚实恶徒闯楼布罗网干警伏兵 夜色像被泼了更深的墨,调查组办公楼外的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打着旋,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春,衬得整栋楼越发死寂。 买家峻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当前的局面:花絮倩已经送到了公安局留置室,人证握在了手里; 杨树鹏的通话已经被录音,证据链又多了一环;张立国按要求躲了起来,明天的会场安排也落了实。唯一的变数,是提前疯了的解迎宾。 他刚想到这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李磊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买书记,刚收到技术队的消息,杨树鹏刚给废车场的人下了命令,要往你这边冲,估计十分钟就能到。 我已经让埋伏在废车场的人跟着他们的车往这边来了,另外通知了附近巡逻的两个派出所,总共二十多个人,都往这边赶,你千万别开门,我们在外面兜着。” “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门边,把刚才已经扣上的防盗链又紧了紧,顺手把办公桌底下的钢制文件柜拖过来顶在了门后。 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看了一眼,巷口已经看不见李磊的那辆黑色suv了,想来是已经挪到了隐蔽的位置,办公楼底下之前被砸伤的便衣已经被抬走了,地上还留着一小滩暗褐色的血,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刚要把百叶窗放下来,就看见远处的路口拐过来三辆没开灯的金杯车,沿着路边悄无声息地往办公楼的方向开,最后停在了离楼门口五十米远的阴影里。车门拉开的瞬间,借着路灯的光,能看见车里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砍刀,为首的那个光头,赫然就是杨树鹏。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皱,他没想到杨树鹏居然敢亲自过来。这货是解迎宾手里最疯的一条狗,手里沾的事不少,真要是破釜沉舟冲上来,就算门口有防盗链和文件柜顶着,也未必能挡多久。他回身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消防栓上,走过去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消防斧,掂了掂分量,放到了门边随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隔音不算好,他能听见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杂乱又急促,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鹏哥,这楼里就他一个人?” “废什么话,刚才盯梢的兄弟说了,就他一个在楼上,李磊的人都被我们引去废车场了,速战速决,干完就走。”杨树鹏的声音带着点亢奋,“记住,别留活口,做的像入室抢劫的样子,出了事解总兜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办公室的门外。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敲得极重,震得门框上的灰都往下掉。 “买书记,我们是派出所的,过来巡逻,你开下门,我们要检查下安全。”门外的人捏着嗓子喊,声音里藏不住的戾气。 买家峻站在门后没说话,眼神冷得像冰。他知道杨树鹏这是在探虚实,要是他应声了,对方大概率会直接撞门;要是不应,恐怕也撑不了两分钟。他余光扫到桌上的座机,走过去拿起话筒,直接拨通了楼里保安室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保安老李的声音带着点睡懵的迷糊:“喂,哪位?” “我是买家峻,现在有十几个不明身份的人闯到了办公楼三楼,你立刻把整栋楼的电闸拉了,然后锁上保安室的门,不准出来,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管。”买家峻的声音很稳,说完就挂了电话。 几乎是话音刚落,整栋楼的灯瞬间全灭了,楼道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骂了一句:“操,怎么黑了?是不是有埋伏?” “伏个屁的伏,肯定是楼里的保安拉的闸,慌什么?”杨树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哐”的一声撞门声,震得整个办公室都晃了晃,“给我撞!撞开了里面的东西随便拿,弄死买家峻,每个人再加十万!” 外面的撞门声一声接着一声,防盗链被撞得嘎吱作响,顶在门后的文件柜也开始慢慢往旁边滑。买家峻握着消防斧站在门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丝毫没有慌乱。他在等,等李磊的人到位,等这些人把所有的恶行都摆在明面上,等这张网彻底收牢。 他听见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就是李磊的吼声:“警察!放下武器,不许动!” 外面的撞门声瞬间停了,一片混乱的叫骂声和打斗声传来,钢管砸在墙上的闷响,人的惨叫声,还有对讲机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在漆黑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买家峻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消防斧放到一边,伸手按开了办公室里的应急灯。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他走到门边,刚要把顶在门后的文件柜挪开,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两声砸在门上的声音,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买书记,快开门!我是小王,我被他们砍了!” 买家峻的动作顿了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王是调查组的年轻科员,今天晚上轮休,按理来说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走到猫眼边往外看,只见楼道里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一个穿着调查组制服的年轻人靠在门上,胳膊上全是血,正不停地拍着门,身后不远处,两个拿着刀的黑影正往这边追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文件柜挪开,拉开门一把把小王拽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重新锁上,刚要扣防盗链,就看见刚才追过来的两个黑影已经冲到了门边,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买家峻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磕在了办公桌上。 “操,躲进去了,给我砍!”门外的人疯了一样用刀劈着门,木屑四溅,实木的防盗门很快就被砍出了好几个口子。小王靠在墙上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看着买家峻,声音抖得厉害:“买书记,对不起,我今晚回来拿资料,刚好碰见他们闯进来,我躲在楼梯间没敢出声,刚才趁他们不注意想跑,还是被发现了。” “没事,人没事就好。”买家峻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急救包,给他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声,外面的警察很快就会解决他们。”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杨树鹏的吼声:“买家峻,我知道你在里面!今天你就是插翅也难飞!我告诉你,解总已经给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了,你就算今天不死,明天也得进去!你一个外来的书记,凭什么断我们的财路?” 买家峻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往外看,只见楼底下已经围满了警车,红蓝的警灯闪得人眼晕,大批的特警已经冲进了楼里,刚才还在叫骂的混混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已经被控制得差不多了。他冷笑了一声,扬声对着门外喊道:“杨树鹏,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你外面的兄弟已经都被抓了,你跑不了的。” “跑?我杨树鹏从来不知道跑字怎么写!”门外的杨树鹏像是疯了一样,“大不了老子跟你同归于尽!”紧接着就是“轰”的一声巨响,整个门框都被撞得变形了,显然是杨树鹏搬了什么重物在砸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7章探虚实恶徒闯楼布罗网干警伏兵(第2/2页) 就在门快要被砸开的瞬间,楼道里传来几声清脆的呵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就是李磊的声音:“买书记,你没事吧?杨树鹏已经被我们制服了!” 买家峻走过去,打开门,只见楼道里躺了好几个被制服的混混,都戴着手铐被特警押着,杨树鹏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还在不停地挣扎,嘴里骂着脏话,看见买家峻出来,眼睛红得像要冒血:“买家峻,你等着!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买家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土制手枪上,心里动了动。这货居然连枪都带来了,看来是真的打算鱼死网破。要是刚才李磊的人再晚来两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买书记,你没受伤吧?”李磊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刚才我们冲上来的时候,这货正抱着消防栓砸门,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我没事。”买家峻指了指办公室里的小王,“里面还有个我们单位的小伙子,被砍了一刀,你安排人送他去医院。” “好。”李磊立刻转头安排人把小王扶了出来,送上了楼下的救护车。 买家峻走到楼道的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见楼底下站满了警察,刚才抓的那些混混都被押上了警车,周围站了不少闻讯起来的居民,都在议论纷纷。他刚要转身,就看见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人正往这边看,借着警灯的光,他能清楚地看见,那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车。 四目相对的瞬间,解宝华很快就把车窗摇了上去,奥迪车悄无声息地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夜色里。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这解家兄弟,是真的坐不住了,杨树鹏过来动手,解宝华居然还敢亲自过来盯梢,这是生怕他死不了吗? “买书记,你看这个。”李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这是我们从杨树鹏身上搜出来的,除了那把枪,还有这个,里面是十万块钱现金,还有一张纸条,是解迎宾写的,事成之后再给他打四百万。” 买家峻接过那个塑料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现金还封着银行的封条,纸条上的字龙飞凤舞的,确实是解迎宾的笔迹。他把纸条放回塑料袋里,递给李磊:“收好,这是重要证据。对了,刚才我看见解宝华的车在路口停着,现在应该刚走,你安排人跟着,看看他去哪了。” “解宝华?”李磊的眼睛瞪大了,“他居然敢来这儿?行,我现在就安排人跟着,保证不跟丢。” “还有,”买家峻想了想,补充道,“杨树鹏带回局里之后,先不要审,把他单独关起来,任何人都不准接触,尤其是局里的那些老干警,你亲自盯着,别让消息漏出去。明天早上我要亲自审他。” “明白。”李磊点了点头,他知道买家峻的意思,局里不少人都跟解迎宾他们有牵扯,万一走漏了消息,让解迎宾那边有了准备,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等所有的混混都被押走,楼道里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把被撞变形的门关上,搬了个新的文件柜顶在后面。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刚才没发出去的那条给张立国的“好”字短信,想了想,又添了几句,发了出去:“杨树鹏带人闯楼,已经被抓获,人证物证俱在,你按原计划行事,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会场,控制住韦伯仁,别让他跟外界联系。” 短信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张立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后怕:“买书记,你没事吧?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敢直接闯调查组办公楼杀人!” “我没事,李磊的人来得及时。”买家峻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晚的动静不小,明天早上肯定会传遍整个沪杭新城,你那边要做好准备,一旦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接到线报,提前安排了警力埋伏,刚好抓到了杨树鹏一伙人正在实施暴力犯罪,其他的不要多说。” “行,我知道了。”张立国的声音稳了稳,“你放心,明天早上我肯定把会场盯牢,韦伯仁要是敢耍花样,我直接把他扣下来。”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风灌进来,带着点雨后的泥土腥味,吹得他脑子格外清醒。远处的云顶阁已经灭了灯,只剩下顶楼的应急灯还亮着一点微光,像一头被打断了腿的野兽,在夜色里苟延残喘。 他想起刚才杨树鹏被按在地上时那怨毒的眼神,想起解宝华刚才坐在车里的身影,想起花絮倩递给他的那张写着行动计划的字条,想起那些摞在办公桌上的举报信上鲜红的手印。胸口的党徽凉丝丝的,却像是有一团火在那里烧着,烧得他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这场仗,他已经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明天的会场,就是藏在解迎宾背后的那些保护伞,就是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的蛀虫。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杯子倒了杯热水,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是常军仁打来的。电话刚一接通,常军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急:“家峻,我刚才听说杨树鹏带人闯你们办公楼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常部长,谢谢你关心。”买家峻笑了笑,“人已经都被抓了,没出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常军仁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说道,“我刚才接到消息,解宝华连夜去了省城,应该是去找他的靠山去了。我已经让人盯着他的行踪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明天早上的常委会,你要不要我提前跟其他常委通个气,先把杨树鹏的事摆到台面上?” “不用。”买家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明天的会,我们按原计划开,他们要是不提,我们也不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好戏看。” “行,我听你的。”常军仁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在会场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四点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点淡淡的鱼肚白,黎明的光正一点点刺破厚重的夜色。他走到沙发旁躺下,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知道,今晚的交锋,不过是决战前的开胃菜。明天的常委会,才是真正的战场。解迎宾不会坐以待毙,解宝华不会轻易认输,那些藏在背后的保护伞,也一定会跳出来搅局。但他不怕,他手里握着足够的证据,背后站着信任他的群众,还有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天边的光越来越亮。买家峻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际,伸手按在胸口的党徽上,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准备好了。。 第0408章 闻风声走消息 布后手提前稳 第0408章闻风声走消息布后手提前稳阵脚 后半夜的风裹着楼道里散不去的铁锈味,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办公桌上的举报信页角簌簌发响。 买家峻指尖捏着那封解迎宾亲笔写的字条,冰凉的纸张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他太清楚这张字条的分量——足够把杨树鹏钉死,也足够把解迎宾拖下水,可想要撬动解宝华乃至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远远不够。 桌上的座机突然亮了起来,是内线,接起来是留守在公安局的预审科科长刘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压抑的急切:“买书记,花絮倩醒了,刚才闹着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不让我们在旁边听。我看她情绪不太对,像是知道点什么内情,您看要不要过来一趟?” 买家峻眉梢动了动。花絮倩是解迎宾放在云顶阁的“管家”,手里攥着的权钱交易记录,比杨树鹏嘴里的供词有用十倍。之前她被送到留置室的时候一直装疯卖傻,半个字都不肯吐,现在主动要见自己,想来是听见了杨树鹏落网的风声,知道解迎宾倒台是迟早的事,想要找退路了。 “我知道了,你安排两个人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审讯室,我现在就过去。” 买家峻挂了电话,回身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刚要出门,又想起什么,折返身把放在抽屉里的录音笔揣进了口袋,临走前还特意给李磊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两个信得过的特警跟着,专门守在审讯室外面。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公安局里早就被解迎宾渗透得千疮百孔,之前杨树鹏的通话能被顺利录音,是李磊盯着技术队的人亲自动的手,换成其他人,说不定转头就把证据删得一干二净。现在花絮倩要松口,保不齐有人怕她吐出来的东西牵扯到自己,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下楼的时候,院子里的警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值班的民警在打扫地上的碎玻璃,看见买家峻下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打招呼。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刚才送小王去医院的民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见他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买书记,不好了!小王在救护车上醒了,说他口袋里的u盘不见了!” 买家峻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小王是调查组专门负责整理涉案企业银行流水的科员,那个u盘里存着近三年来解迎宾的公司与十几个政府部门的资金往来记录,是他费了半个月的功夫才从银行的旧系统里调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备份。 “怎么回事?”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也不知道啊!”民警急得满头是汗,“救护车刚开到半路上,小王醒了摸口袋,就发现u盘没了,他说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楼拿资料的时候还把u盘攥在手里,后来被人追的时候塞到了口袋里,肯定是刚才被拽进办公室的时候掉在楼道里了!” 买家峻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快得带风。刚才楼道里挤满了特警和混混,人多手杂,要是u盘落到了解家的人手里,这么久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李磊手里捏着个黑色的u盘,正站在三楼的转角处等他,看见他上来,立刻松了口气:“买书记,您找这个?刚才我安排人清理现场的时候,在门口的木屑底下捡到的,我没让人碰,一直攥在手里呢。” 买家峻接过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还沾着点灰尘,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拍了拍李磊的肩膀:“做得好。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局里的其他领导,回头你亲自把里面的内容拷三份,一份存在你的私人电脑里,一份交给常部长,一份我带走。” 李磊立刻点了点头,他干了十几年刑警,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您放心,我亲自弄,弄完了把原件销毁,保证不会漏出去半个字。” 把u盘交给李磊之后,买家峻才坐车往公安局去。路上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整个城市还陷在最深的睡意里,只有路边的早点摊亮着昏黄的灯,老板正掀开蒸笼,白色的蒸汽“呼”地一下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了雾。买家峻看着窗外的烟火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松。他做这一切,为的不就是这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顿热乎早饭,不用怕房子烂尾,不用怕被地痞流氓欺负,不用怕办事的时候被人吃拿卡要吗? 车开到公安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整个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预审楼的灯还亮着。刘峰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看见买家峻下车,立刻迎了上来,小声说:“花絮倩在三号审讯室,我把监控暂时关了,录音也掐了,就留了两个我带了五年的徒弟在门口守着,没人敢靠近。” 买家峻“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里面走。三号审讯室在走廊的最尽头,隔音效果最好,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小伙子,看见他过来立刻敬了个礼。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花絮倩正坐在审讯椅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看见买家峻进来,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买书记,我要戴罪立功,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 买家峻没说话,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把录音笔放在桌子上,按下了录音键:“你先说,我听着。要是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法律会酌情从轻处理。”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解迎宾昨天下午就知道你要动他了,是韦伯仁给他透的信。他本来想让杨树鹏昨天晚上就把你做了,后来又说怕动静太大,才改成让杨树鹏带人闯办公楼,伪装成抢劫。还有,解宝华昨天晚上给解迎宾打了个电话,说要是杨树鹏的事办砸了,就让他立刻走海路出境,机票和船票都给他准备好了,就在云顶阁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六个八。” 买家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动了动。韦伯仁给解迎宾通风报信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了,但是一直没有实锤,现在花絮倩亲口说出来,相当于直接把韦伯仁的路堵死了。还有解宝华,居然敢给解迎宾安排跑路的事,看来这兄弟俩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还有呢?”买家峻看着她,“解迎宾的保险柜里除了机票,还有什么?” “有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面记着这些年他给各个领导送钱的数目和时间,还有每次在云顶阁请客的录音,都存在一个移动硬盘里,也在保险柜里放着。”花絮倩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生怕说得慢了就没机会说了,“还有,解宝华有个情妇,住在城西的翡翠园小区三号楼1602,他收的钱大部分都放在那个房子里,金条和现金都有,我上次跟着解迎宾去过一次,整整装了半个衣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8章闻风声走消息布后手提前稳阵脚(第2/2页) 这些信息一个比一个重磅,买家峻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之前只知道解宝华贪,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贪了这么多。要是真的像花絮倩说的那样,光是现金和金条就装了半个衣柜,那这个案子的恶劣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 “我敢用我的命担保!”花絮倩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要是有半句假话,你们直接判我死刑!买书记,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帮着解迎宾害了不少人,但是我也是被逼的,我弟弟在他手里,我不敢不听他的话。现在杨树鹏被抓了,解迎宾肯定不会放过我弟弟,我求求你,救救我弟弟,他才十六岁,还在上高中,什么都不知道。” 买家峻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你弟弟的位置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救。” “知道知道!”花絮倩连忙点头,“他在城郊的一所私立高中上学,全封闭的,解迎宾派了两个人专门盯着他,就住在学校对面的出租屋里。” 买家峻立刻拿出手机,给李磊打了个电话,让他现在就带人去城郊的私立高中,把花絮倩的弟弟接回来,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花絮倩,语气缓了缓:“你放心,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比如解迎宾最近有没有跟什么省里的人联系过?” 花絮倩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有!上周三,有个省里来的人,姓张,好像是个什么厅长,到云顶阁吃饭,解迎宾让我亲自作陪,还给了他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那个人临走的时候说,要是沪杭这边的事兜不住了,就让解迎宾给他打电话,他能帮忙摆平。对了,那个人左脸上有个黑痣,很好认。” 姓张的厅长,左脸有黑痣。买家峻在心里把省里的领导名单过了一遍,很快就对上了号——省住建厅副厅长张茂才,正好分管城市建设和项目审批,之前沪杭新城的安置房项目审批,就是他亲自签字同意的。看来解迎宾的关系网,早就伸到省里去了。 又问了几个细节,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买家峻才站起身,对旁边的刘峰说:“安排人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饮食都要专人检查,不准任何人跟她接触,尤其是局里的人,谁要是敢私自见她,直接按违纪处理。” 刘峰连忙点头,目送着花絮倩被人带出去之后,才凑过来小声说:“买书记,刚才我审杨树鹏的时候,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还说他上面有人,我们关不了他几天就得把他放了。您看要不要现在突审他?” “不用。”买家峻摆了摆手,“他现在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解宝华会救他,现在审也是白审。等明天早上常委会开完,他知道解宝华自顾不暇了,不用我们审,他自己就会说。” 从预审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了淡淡的橘红色,把半个天空都染得暖融融的。买家峻坐上车,没有回调查组,而是直接去了常军仁的家。这个点常军仁应该已经起床了,明天的常委会至关重要,他得提前跟常军仁通个气,把手里的牌都理清楚,免得临场出乱子。 车开到常军仁家楼下的时候,刚好碰见常军仁提着个布袋子出来买菜,看见买家峻的车,愣了一下,立刻迎了上来:“家峻?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上楼说。”买家峻推开车门下来,跟着常军仁往楼上走。常军仁的爱人已经去单位上班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给买家峻倒了杯热茶,才坐下问:“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没受伤吧?” “没事,李磊的人来得及时。”买家峻接过茶杯,把昨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把花絮倩提供的信息跟他说了,最后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是解迎宾的公司和政府部门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刚才花絮倩的录音,你先收着。明天的常委会,解宝华肯定会发难,说我动用警力私自设伏,影响新城的投资环境,到时候你得帮我顶一顶。” 常军仁拿起u盘,攥在手里,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已经跟几个关系好的常委通过气了,他们都站在我们这边。昨天晚上解宝华连夜去省里找张茂才了,想来是去搬救兵了,你说他会不会让省里给我们施压?” “施压是肯定的。”买家峻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他忘了,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把张茂才一起拉下来。他要是真的敢把张茂才搬出来,我们就刚好把这张牌打出去,连带着张茂才一起查,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他的证据了。”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你小子,这是早就布好局等着他们往里面跳呢。行,我听你的,明天的会,他们要是敢提杨树鹏的事,我们就直接把解宝华安排解迎宾跑路的事摆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市委秘书长,还有什么脸待在那个位置上。” 两个人又对着明天常委会可能出现的情况推演了一遍,把每个环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买家峻才起身告辞。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背着包匆匆忙忙地往公交车站赶,背着书包的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过,路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买家峻站在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他知道,今天的常委会,一定会是一场硬仗。解宝华不会轻易认输,张茂才也不会坐以待毙,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保护伞,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但是他不怕,他手里握着足够的证据,背后站着信任他的群众,还有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 他掏出手机,给李磊发了条短信:“早上六点,准时带人去云顶阁,查封解迎宾的办公室,记住,保险柜里的东西,谁都不准碰,你亲自送到我办公室来。” 发完短信,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回调查组,我要再看一遍明天的汇报材料。” 车平稳地驶上了主干道,初升的太阳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买家峻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风暴已经来了,但是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409章 常委会勇斗群儒 解秘书长慌失 第409章常委会勇斗群儒解秘书长慌失方寸 早上八点整,沪杭市委大楼前的国旗迎着晨风猎猎作响,往日里寒暄说笑的工作人员此刻都放轻了脚步,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今天的市委常委会将讨论昨天晚上的办公楼冲突事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买家峻跟解宝华两派势力第一次摆在台面上的正面碰撞,谁输谁赢,直接决定了沪杭新城未来的风向。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解宝华坐在会议桌左手边第二个位置,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旁边的几个平时跟解家走得近的常委,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常军仁坐在买家峻对面,悄悄递了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之前打过招呼的几个常委都已经到了。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颔首回应,拉开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冰冷的真皮椅面上,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仗,不好打。 八点十分,市委书记周明远准时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立刻噤声。周明远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今天开这个临时常委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通报昨天晚上市调查组办公楼发生的冲突事件,第二,讨论沪杭新城后续的项目推进问题。我就不绕弯子了,家峻同志,你是当事人,你先说说情况。” 买家峻刚要开口,解宝华突然放下茶杯,咳嗽了一声,抢在了前面:“周书记,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我先来说比较合适。毕竟昨天晚上的事闹得不小,现在住建部门和几个来投资的企业都已经听到风声了,刚才还有几个客商给我打电话,问咱们沪杭的投资环境是不是出了问题,说要是治安这么差,他们就得考虑撤资的事了。” 周明远挑了挑眉,看向解宝华:“哦?你先说也行。” 解宝华坐直了身子,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昨天晚上的事,我听下面的人汇报了,说是买家峻同志未经市委常委会讨论,私自调动警力在办公楼设伏,当场打伤了十几个群众,还把杨树鹏给抓了。家峻同志,我知道你新来的,想干出点成绩,但是你不能拿咱们沪杭的发展大局开玩笑啊!杨树鹏是什么人?那是新城拆迁项目的负责人,手里管着好几个工地,你把他抓了,工地上的工人怎么办?项目停工的损失谁来赔?那些跟着他吃饭的兄弟要是闹起来,影响了社会稳定,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话音刚落,分管宣传的常委王莉立刻接了话:“解秘书长说得对,我这边早上刚收到消息,现在网上已经有谣言了,说咱们市委暴力执法,欺负外来企业,还有人拍了昨天晚上办公楼门口的碎玻璃视频,已经转发得满天飞了,宣传部的人压都压不住。买家峻同志,你做事之前怎么就不跟宣传部通个气?现在舆论闹成这样,你让我们怎么收场?” 紧接着,分管经济的副市长赵长明也跟着附和:“是啊,家峻,新城的招商工作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你这么一搞,几个正在谈的项目都停滞了,刚才高新区的主任还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广东来的客商本来打算签合同,昨天晚上看见新闻,直接坐飞机走了。这几千万的投资损失,你怎么跟全市人民交代?”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枪林弹雨全往买家峻身上招呼,帽子扣得一个比一个大,摆明了是要把“破坏发展、滥用职权”的罪名死死按在他头上。旁边几个中立的常委都低着头喝茶,没人敢说话,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解宝华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昨天晚上连夜去省里找了张茂才,拿到了张厅长“要保护营商环境”的口风,今天就是要趁着买家峻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在常委会上把他的职务停了,等调查组换人,所有的事自然就能压下去。 周明远的脸色沉了沉,看向买家峻:“家峻同志,他们说的这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买家峻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得像是刚才那阵狂风暴雨根本没落到他身上一样。他慢悠悠地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推到众人面前:“各位刚才说的‘群众’,是不是这些人?” 照片上都是昨天晚上被特警制伏的混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脸上还带着戾气,地上散落的不是什么办公用品,而是明晃晃的管制器具。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常委看到照片,声音瞬间卡了壳。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些人里,有十七个是有案底的,八个曾经因为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被判刑,为首的杨树鹏,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背后是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天晚上他们不是去‘上访’,是带着管制器具去冲击调查组办公楼,要销毁我们手里掌握的解迎宾公司挪用安置房项目资金的证据,还扬言要杀了我这个调查组组长。我想请问解秘书长,什么时候,带着砍刀冲击国家机关的黑社会分子,也成了你嘴里的‘群众’了?” 解宝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猛地拍了下桌子:“买家峻!你不要血口喷人!杨树鹏是正经的企业家,你凭什么说他是黑社会?我看你是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污蔑好人!” “是不是污蔑,你我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又拿出一份审计报告,拍在桌子上,“这是专项调查组对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的审计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解迎宾的公司挪用了三个亿的项目资金,导致安置房停工八个月,几百户拆迁户无家可归。还有这份银行流水,是杨树鹏的个人账户跟解迎宾公司的往来记录,近三年来,解迎宾一共给杨树鹏转了八千七百多万,这些钱的用途,全是所谓的‘拆迁协调费’,说白了,就是雇人暴力拆迁、打压上访群众的好处费。解秘书长,你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发展大局,难道你眼里的大局,就是让开发商挪用民生资金,让黑恶势力暴力拆迁,让老百姓住不上房子?” “你胡说!”解宝华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这些审计报告都是你单方面做的,没有经过第三方机构验证,不能算数!我看你是早就对解迎宾有偏见,故意伪造证据针对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常委会勇斗群儒解秘书长慌失方寸(第2/2页) “解秘书长这么着急替解迎宾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呢。”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谁都知道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堂兄弟,只是两个人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认过亲,现在被买家峻直接点破,解宝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对事不对人!”解宝华气得声音都抖了,“就算解迎宾真的有问题,你也不能私自调动警力!你一个纪委书记,有什么权力指挥公安部门?这是严重的越权!” “我有没有权力,你说了不算。”买家峻抬眼看向周明远,“周书记,昨天晚上行动之前,我已经向您做过口头汇报,您当时批示‘依法处置,确保人员安全’,这份批示我已经录音存档了。至于调动警力的手续,这是公安局出具的出警审批单,上面有李局长的签字,所有程序都是合法合规的,不存在什么‘私自调动’的问题。” 周明远点了点头:“是,昨天晚上家峻同志确实跟我汇报过,我同意了的。” 解宝华没想到买家峻居然提前留了后手,一时语塞,脸色更难看了。王莉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就算出警程序没问题,那舆论的事怎么说?现在网上全是骂我们的,影响太坏了,总得有人负责吧?” “舆论的事好办。”买家峻早有准备,拿出u盘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这里面有昨天晚上的完整执法记录仪视频,还有杨树鹏等人冲击办公楼的监控录像,以及他们供述暴力拆迁、威胁群众的口供。你让人把这些剪辑一下,公开发布到官方账号上,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另外,我们已经掌握了几个带头造谣的自媒体账号信息,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调查,相信很快就能给公众一个交代。” 王莉接过u盘,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长明还不死心,硬着头皮说道:“那投资的事呢?几个客商都撤资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赵副市长说的是广东那个做智能装备的客商吧?”买家峻笑了笑,“巧了,我早上刚跟他们董事长通过电话,他说昨天晚上看到的是谣言,等我们把事件通报发出去,他今天下午就飞回来签合同。不仅如此,昨天晚上的事曝光之后,还有三个外地的房企主动联系了调查组,说愿意接手安置房项目,保证三个月内复工,一年半之内让拆迁户住上新房。毕竟,谁都愿意来一个敢打黑恶势力、能维护公平市场环境的地方投资,你说是不是,赵副市长?” 赵长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三顶帽子,被买家峻轻轻松松就全掀了回去,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此刻全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子,闷头坐在位置上不敢出声。解宝华坐在那里,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他本来以为今天是板上钉钉的胜局,没想到买家峻居然准备得这么充分,每一步都走在了他前面。 周明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敲了敲桌子:“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昨天晚上的行动是合法合规的,不存在问题。家峻同志做得很好,不仅打掉了一个黑恶势力团伙,还及时挽回了我们的公信力。” 解宝华急了,猛地站起来:“周书记!就算杨树鹏有问题,也不能说明解迎宾有问题啊!解迎宾的公司是沪杭的纳税大户,您不能就这么把他定性了!” “解迎宾有没有问题,你很快就知道了。”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开口,“对了,解秘书长,我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昨天晚上,解迎宾的管家花絮倩已经主动向调查组投案自首了,她供述,解宝华同志你,在一周前曾经给解迎宾打过电话,通知他调查组要查他的资金流水,还让他提前把证据销毁,有没有这回事?” “你胡说!”解宝华吓得魂都飞了,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我没有!她是污蔑!是你让她故意栽赃我的!” “是不是污蔑,你说了不算。”买家峻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了解宝华的声音:“迎宾,调查组那边最近盯着你的银行流水呢,你赶紧把那些不干净的账处理掉,还有云顶阁的那些记录,能删的都删了,别留把柄……” 录音还没放完,解宝华的身子已经晃了晃,“咚”地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跟解迎宾的私密通话,怎么会落到买家峻手里?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今天的常委会居然能爆出这么大的瓜——市委秘书长居然亲自给涉黑商人通风报信,这可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啪”地一声拍了桌子:“解宝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解宝华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掉。他心里清楚,完了,全完了,张茂才没救得了他,他给自己铺了这么多年的路,居然就这么栽在了买家峻手里。 “鉴于解宝华同志涉嫌严重违纪,我提议,立刻暂停解宝华的秘书长职务,接受纪检部门的调查。”常军仁趁热打铁,第一个开口表态。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刚才还保持中立的几个常委,此刻纷纷举手附和。谁都看得出来,解宝华这棵大树已经倒了,现在再跟他站在一起,那就是自寻死路。 周明远点了点头,看向门口的秘书:“去,叫纪检委的人进来,把解宝华带下去,好好审查。” 两个纪检工作人员走进来,架着面如死灰的解宝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解宝华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买家峻,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买家峻!你别得意!张厅长不会放过你的!你早晚要跟我一起陪葬!” 买家峻坐在位置上,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茂才?他当然不会放过。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等的就是张茂才自己跳出来。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0410章 露马脚韦伯仁露怯 存异心留 第0410章露马脚韦伯仁露怯存异心留后手 解宝华歇斯底里的咒骂还在走廊里回荡,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半晌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买家峻身上,刚才还带着审视、敌意、观望的眼神,此刻已经换了底色,有敬畏,有庆幸,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忌惮。 谁能想到呢?昨天晚上那栋办公楼里的冲突,今天居然演变成了掀翻市委秘书长的惊雷。 要知道解宝华在沪杭盘踞了快十年,上通省里的关系,下控各局的人事,向来是常委会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今天就这么被买家峻三拳两脚打得翻不了身,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周明远脸色依旧沉得吓人,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就按程序走。解宝华的问题,纪检部门要从严从快审查,涉及到的其他人员,不管是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买家峻面前的那叠证据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家峻同志刚才提到的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要抓紧推进,下午就召集住建、财政、城投的负责人开个协调会,把具体方案定下来,一定要给拆迁户一个明确的交房时间表,不能再拖了。” “好的周书记,我稍后就安排。”买家峻点点头,随手把文件袋收了起来,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开了个普通的工作会。 旁边的赵长明和王莉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刚才跟着解宝华跳得有多欢,现在就有多尴尬。周明远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两个人身子都抖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周明远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摆了摆手:“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往外走,路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不管之前是哪一派的,都特意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常军仁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凑到买家峻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真是捏了一把汗,你小子可真行,藏了这么多底牌,连我都瞒着。” 买家峻笑了笑:“不是瞒你,是怕提前走漏了风声,反而打草惊蛇。对了,解宝华被带走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到省里,张茂才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得盯紧点。” “我明白。”常军仁点点头,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我已经让人去盯韦伯仁了,他是解宝华的头号心腹,以前没少帮着解宝华跑腿递消息,解宝华倒了,他肯定比谁都慌,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挖出更多东西。” 提到韦伯仁,买家峻的眼神冷了冷。他刚到沪杭的时候,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三天两头往他办公室跑,明里是嘘寒问暖,帮着协调工作,暗里却没少给他下绊子,上次调查组要调阅解迎宾公司的项目档案,就是韦伯仁“无意”中把消息泄露出去,才让解迎宾提前转移了部分证据。这个人看着八面玲珑,实则心思阴得很,是该好好算算账了。 “不用盯太紧,”买家峻想了想,开口说道,“反而可以放点风声出去,就说解宝华的交代材料里提到了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常军仁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行,我知道怎么做了。他要是沉不住气,主动来找你,那最好不过。” 两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工作安排,常军仁就先走了。买家峻收拾好东西,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韦伯仁。 韦伯仁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衬衫,平时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慌乱,看见买家峻走过来,连忙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买书记,您……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您汇报。” 买家峻挑了挑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说吧。” 韦伯仁连忙点头,跟在买家峻身后往办公室走,一路上头都不敢抬,手心全是汗。刚才常委会上发生的事,他已经从秘书口中间接知道了,解宝华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在楼梯口,看着解宝华面如死灰的样子,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太清楚解宝华的事了,这么多年,解宝华给解迎宾通风报信,收受贿赂,哪一件他没沾过手?上次给解迎宾递消息说调查组要查银行流水,还是他亲自打的电话。现在解宝华进去了,万一把这些事都交代出来,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进了办公室,买家峻随手把文件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有什么事,说。” 韦伯仁僵着身子坐下来,屁股只沾了沙发的边缘,双手攥得紧紧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本来想过来探探口风,可是面对买家峻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买家峻也不急,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杯茶,抬眼看向他:“怎么?韦大秘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怎么哑巴了?是不是解宝华进去了,你心里慌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把锤子,直接砸在了韦伯仁的心上。韦伯仁“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煞白:“买书记,我……我跟解宝华不一样,我就是个跑腿的,他让我做什么我不敢不做啊!” “是吗?”买家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我问问你,上个月,调查组要调阅解迎宾公司的项目档案,是谁提前把消息告诉解迎宾的?上周,我让你整理的新城干部违纪线索,为什么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少了三个干部的材料?还有,三年前云顶阁的那笔场地租赁款,走的是市委办公室的账,签字的人是你,这笔钱最后去哪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每问一句,韦伯仁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买家峻问完,他已经站不稳了,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嘴皮子抖得厉害:“买书记……我……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他以为藏得严严实实的事,买家峻居然全都知道。原来人家不是不知道,只是时候没到,没跟他算账而已。 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韦伯仁,你在市委办也干了快八年了,从一个普通秘书爬到一秘的位置,不容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解宝华已经倒了,你再替他扛着,一点意义都没有。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韦伯仁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是解宝华让我干的!每次解迎宾有什么事,他都让我去传话,上次给解迎宾通风报信,也是他逼我的!还有云顶阁的那笔钱,是解宝华拿了,说是给上面的领导送节礼,我就是个签字的,一分钱都没拿啊买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0章露马脚韦伯仁露怯存异心留后手(第2/2页) 他一边说一边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哪还有半分以前市委一秘的光鲜样子。买家峻皱了皱眉,示意他起来:“哭什么?有话好好说。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全部写下来,包括解宝华给哪些领导送过礼,平时跟省里的张茂才是怎么联系的,都写清楚。只要你配合,组织上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 “我写!我现在就写!”韦伯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买家峻递过来的纸和笔,趴在旁边的茶几上,哆哆嗦嗦地开始写,手颤得连笔都握不住。 就在韦伯仁在买家峻办公室里交代问题的时候,市区的云顶阁酒店顶层套房里,花絮倩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随手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昨天晚上她主动去调查组投案自首的事,除了买家峻和调查组的核心成员,没人知道。她对外放的风声是去外地考察项目了,酒店的日常运营还是交给副手在管,就是为了避免引起解迎宾的警觉。 刚才她接到了心腹的电话,说解宝华在常委会上被当场带走了,她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当初她选择站在买家峻这边,本来就是一场豪赌,现在解宝华倒了,证明她赌对了第一步。 可是她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解迎宾还在外面,张茂才还在省里,这两个人手里都捏着她的把柄。她当年为了拿下云顶阁的地皮,给解迎宾送了不少钱,还帮着解宝华招待过不少上面来的领导,这些事要是都翻出来,她也得进去。 当初她主动投案,只交代了解宝华给解迎宾通风报信的事,其他的都没说,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买家峻最后斗不过张茂才,她还有转圜的余地。 “姐,”旁边的助理敲了敲门,走进来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你让我整理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是解迎宾这些年通过云顶阁往外转账的记录,还有他跟张茂才见面的照片,我都存在u盘里了,拷贝了两份,一份在这里,另一份我已经寄去外地了,万一咱们这边出事,那边的人会直接把东西寄去省纪委。” 花絮倩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看,确认里面的东西没错,才点了点头:“做得好。对了,解迎宾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解迎宾昨天晚上就躲去郊区的别墅了,身边跟着好几个保镖,刚才我听他的司机说,他正在联系出境的中介,好像打算跑到国外去。”助理回道。 花絮倩冷笑了一声:“跑?他跑得掉吗?买家峻既然能把解宝华拉下来,就不可能放他走。你盯着点他的动向,要是他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上次买家峻提的那个安置房项目的事,你去对接一下,就说我们云顶阁愿意捐两千万,用于安置房的建设,钱从我的个人账户出,不要走公司的账。” 助理愣了一下:“姐,咱们没必要花这个钱吧?两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你懂什么。”花絮倩瞥了她一眼,“这钱不是白花的,是给买家峻递的投名状,也是给我自己买的护身符。解宝华倒了,接下来肯定要查云顶阁,我现在主动站出来支持民生工程,就算最后要追责,也能从轻处理。再说了,花两千万换个企业家的好名声,值。” 助理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好的姐,我现在就去办。” 等助理走了,花絮倩拿起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拨出去。那个号码是张茂才的私人号码,当年她通过解宝华认识张茂才的时候,张茂才给她的,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现在解宝华倒了,张茂才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花絮倩心里清楚,张茂才才是这张利益网最上面的那个人,解宝华和解迎宾都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而已。 买家峻要是想动张茂才,恐怕没那么容易。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她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把刚才那个装着转账记录和照片的文件袋放了进去,又锁好保险柜,脸色凝重。她得把这些东西藏好,这不仅是她的护身符,说不定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成为压垮张茂才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此时,买家峻的办公室里,韦伯仁已经写好了满满三页纸的交代材料,双手递到了买家峻面前,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买书记,我知道的都写在这里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买家峻接过材料,快速翻了一遍,里面不仅写了解宝华这些年收受贿赂、给解迎宾提供便利的事,还提到了解宝华每年都会给张茂才送两次礼,每次都是现金,最少一百万起步,都是韦伯仁亲自开车送到张茂才在省城的家里。 果然,张茂才的尾巴露出来了。 买家峻把材料收起来,看向韦伯仁:“你写的这些,我们会逐一核实。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外出,也不要跟任何人联系,随时等着调查组的传唤,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韦伯仁连忙点头,“我一定配合调查,绝不乱跑。” 看着韦伯仁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买家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公安局李局长的号码:“老李,是我,买家峻。麻烦你安排人,立刻对解迎宾实施布控,绝对不能让他跑了。对,他很可能要出境,重点盯紧机场、高铁站和各个高速路口。”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市委大院。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上,光影斑驳。刚才韦伯仁的交代材料里,提到的张茂才收受贿赂的细节,已经足够向上级申请对张茂才展开初步核实了。 他知道,张茂才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想要动他,难度比拿下解宝华要大得多。但他不怕,从他接到任命来沪杭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解宝华倒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解迎宾,是张茂才,是藏在整个利益链背后的所有蛀虫。 他拿出手机,翻出早上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张茂才已经知道解宝华被抓的事了,小心他报复。” 号码是个陌生号,查不到归属地。买家峻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报复?他等着呢。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现在,才刚刚拉开大幕而已。 第0411章布控解迎宾暗流 接匿名短信示 第0411章布控解迎宾暗流接匿名短信示警 韦伯仁佝偻着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感应灯恰好在他头顶暗了一瞬,晃得他脚下一趔趄,差点撞在墙上。 旁边路过的小秘书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刚要开口喊“韦主任”,对上他那双血丝密布、惊魂未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讪讪地笑了笑,快步走开了。 韦伯仁没心思理会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买家峻刚才翻材料时冷得像冰的眼神,还有那句“随时等着调查组传唤”的吩咐。 八年市委一秘的风光,像被扎破的气球似的,“啪”的一声就碎在了这层铺着米黄色地毯的走廊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几次想拨通那个存了快十年的号码,指尖抖得连解锁都做不到——那是张茂才的秘书的电话,以前解宝华有什么事要递到省里,都是他打这个号码联络。 可现在解宝华都进去了,他打过去又能说什么?说自己把所有事都撂了?只怕那边听到他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撇清关系,搞不好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说他诬陷领导。 他越想越心慌,下楼的时候腿软得踩空了一阶,差点滚下去。扶着楼梯扶手喘了半天气,才总算缓过神来,想起买家峻让他在家待着不要乱跑的吩咐,连办公室都不敢回了,直接出了市委大院,打了个车就往家走。 司机问他去哪,他报了小区名字,就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装睡,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这些年跟着解宝华干的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后怕,后背上的汗把衬衫浸得透湿,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而此时的市委办公室里,买家峻刚挂完给公安局李局长的电话,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又拿起内线拨给了常军仁。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听到是买家峻的声音,立刻坐直了身子:“家峻同志,怎么样?韦伯仁那小子招了?” “嗯,都撂了。”买家峻翻了翻手里那三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交代材料,语气平静,“不仅交代了解宝华的问题,还提到了张茂才。解宝华每年给他送两次礼,每次最少一百万现金,都是韦伯仁亲自送到省城家里去的。”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早就知道张茂才跟解宝华关系不一般,可没想到竟然涉及这么大的金额,而且还是直接送现金,这可是实打实的受贿证据。过了好半天,他才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个大线索啊,要不要现在就往省纪委报?” “不急。”买家峻摇了摇头,“现在证据还只有韦伯仁的口供,没有实据,报上去也很难立案。张茂才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密得很,万一消息走漏,打草惊蛇就麻烦了。我已经让老李安排人布控解迎宾了,只要抓住他,顺着资金链往上查,总能拿到张茂才涉案的实据。” “也对。”常军仁松了口气,“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对了,我刚才收到消息,解宝华被带走的时候,他家里人已经在联系省城的律师了,估计是想帮他脱罪。解迎宾那边肯定也收到风声了,动作得快点,别真让他跑了。” “嗯,我刚才已经叮嘱老李了,机场、高铁站、高速路口都加了人,他就是插翅也难飞出沪杭。”买家峻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个事,韦伯仁提到三年前云顶阁的那笔场地租赁款,走的是市委办的账,签字的是他,钱最后被解宝华拿去给张茂才送节礼了。你回头让财务处把那几年的账找出来,核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转账记录,也算个旁证。” “行,我稍后就安排人去办。”常军仁应了下来,又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家峻,现在解宝华倒了,接下来肯定要动一批人,市委秘书长的位置空出来了,省里那边估计很快就要提人选的事,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买家峻挑了挑眉,没想到常军仁会突然提这个。他想了想,说道:“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先把案子办下来再说。位置空着就空着,等把蛀虫都清干净了,再选能干事的人上来也不晚。” “也是,我就是随便提一句。”常军仁笑了笑,“行,你先忙,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昨天晚上办公楼的冲突到现在,他几乎连轴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解宝华倒了,只是撕开了这个利益网络的一个口子,后面还有解迎宾,还有张茂才,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的蛀虫,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刚要拿起韦伯仁的交代材料再仔细看一遍,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进来一条匿名短信。发信号码是个虚拟号,查不到归属地,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张茂才已经知道解宝华被抓的事了,小心他报复。” 买家峻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报复?从他决定查这个案子的那天起,他就没怕过。他随手把短信删掉,刚把手机放下,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纪委的刘书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很严肃。 “买书记,这是我们刚刚整理的解宝华的初步涉案材料,除了安置房项目的问题,还有群众举报他利用职权帮亲属承揽工程、收受贿赂的线索,你看看。”刘书记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刚才省纪委的人打了电话过来,问解宝华的情况,我按照咱们之前统一的口径,只说了他涉嫌严重违纪,已经被带走调查,具体细节还在核实,没提张茂才的事。” “做得好。”买家峻点了点头,打开文件袋翻了翻,里面的材料很详实,不仅有举报信,还有部分工程的承包合同、银行流水复印件,证据链很完整。他翻了几页,抬头看向刘书记:“解宝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开口?” “嘴硬得很,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干的。”刘书记皱了皱眉,“不过你放心,我们的人正在审,他身上的问题证据确凿,就算他零口供,也一样能定他的罪。” “嗯,不要急,慢慢审。”买家峻把材料放回去,“他在沪杭盘踞了十年,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尤其是跟省里的联系,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对了,韦伯仁刚才已经交代了,解宝华每年都会给张茂才送现金,最少一百万,都是他亲自送的。你们审讯的时候,可以从这个点切入,看看能不能从解宝华嘴里掏出更多关于张茂才的线索。” 刘书记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太好了!有韦伯仁的口供,我们就有突破口了!我现在就回去安排审讯,争取尽快拿下解宝华的口供!” 看着刘书记风风火火地走了,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市委大院。正是下午上班的时间,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走进办公楼,脸上都是往常的神色,好像刚才常委会上那场掀翻市委秘书长的风暴,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偶尔路过的人会抬头往他办公室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揣测。 他心里很清楚,这平静只是表面的。解宝华倒了,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人现在都像惊弓之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搞事。张茂才那边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解宝华是他放在沪杭的棋子,现在棋子丢了,他肯定要想办法收尾,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1章布控解迎宾暗流接匿名短信示警(第2/2页)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公安局李局长打来的。买家峻接起电话,就听到李局长的声音带着点急:“买书记,我们的人刚才去解迎宾的公司和家里找了,都没找到人。据他公司的员工说,他昨天晚上就没去公司,家里的保姆说他昨天下午拎着个行李箱走了,没说去哪。我们查了他的车,最后出现在往郊区去的省道上,之后就没踪迹了。” 买家峻的脸色沉了下来:“郊区?他在郊区有没有别墅或者别的房产?” “有,在西山脚下有栋独栋别墅,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还没消息。”李局长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个情况,我们查了最近的出境记录,解迎宾半个月前就办好了去加拿大的签证,机票买的是明天晚上的,看样子是早就准备跑路了。” “不能让他跑了。”买家峻的语气很坚决,“西山别墅那边加派人手,周边的路口全部封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另外,联系出入境管理部门,把他的签证作废,列入边控名单,绝对不能让他出境。”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李局长挂了电话,立刻去部署了。 买家峻挂了电话,指尖微微收紧。解迎宾果然要跑,还好他们动作快,要是真让他跑到了国外,再想抓回来就难了,张茂才的线索也会断。 而此时的西山别墅里,解迎宾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烦躁地抽着烟,脚下的地毯上已经扔了十几个烟蒂。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四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个个脸上都是凶神恶煞的表情。 “妈的,买家峻这个王八蛋,竟然真的敢动我二叔!”解迎宾把烟蒂狠狠摁在水晶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告诉你,他要是敢把我二叔怎么样,我让他全家都给他陪葬!”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解总,刚才出入境那边的朋友打来电话,说你的签证被作废了,边控名单上也有你的名字,现在机场、高铁站都走不了了。” “什么?!”解迎宾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领,“你说什么?边控?谁给他们的权力?我又没犯法,凭什么边控我!” “解总,您先别急。”助理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连忙说道,“现在解秘书长被抓了,买家峻肯定是冲着你来的,咱们现在走正规渠道肯定走不了了。我已经联系好了蛇头,今天晚上两点,在东边的码头坐船出去,先到公海,再转去东南亚,之后再想办法去加拿大。钱我已经转到海外账户了,足够咱们在那边花一辈子的。” 解迎宾松开助理的衣领,喘了几口粗气,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告诉蛇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我安全送出去,我再加一百万。还有,安排几个人,去买家峻家附近盯着,要是有机会,就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倒要看看,他没命了还怎么查我的案子!” “解总,现在这个关头,咱们还是先跑路要紧,别节外生枝了吧?”助理犹豫了一下,劝道,“要是现在动买家峻,警察肯定会疯了一样找我们,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怕什么?”解迎宾冷笑了一声,“我解迎宾在沪杭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他舒坦。你放心,我安排的人都是老手,做的干净,查不到我们头上。等我们到了国外,谁还能管得着我们?” 助理见劝不动他,只好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看着助理走出去,解迎宾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把里面的现金、金条和几张海外银行卡全部装进了一个旅行包里。他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买家峻,你想搞死我,没那么容易。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而此时的云顶阁酒店顶层套房里,花絮倩刚挂完助理的电话,得知解迎宾躲去了西山别墅,还打算今晚坐船跑路,她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陷入了沉思。 她昨天主动向调查组投案,交代了解宝华通风报信的事,留了其他的底牌没说,本来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现在解宝华倒了,解迎宾要跑,张茂才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解迎宾真的跑了,张茂才下一个要对付的,说不定就是她——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张茂才绝对不会留着她这个隐患。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那边传来买家峻的声音:“喂,哪位?” 花絮倩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买书记,我是花絮倩。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解迎宾现在在西山的别墅里,今天晚上两点要从东边的码头坐船跑路。” 电话那头的买家峻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消息属实吗?” “千真万确。”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是刚从手下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好,谢谢你,花总。”买家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谢我。”花絮倩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看着罪犯逍遥法外而已。对了,还有个事,解迎宾好像安排了人要对你不利,你最近出门注意安全。” 说完,她不等买家峻再问,就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旁边的红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涩味。她很清楚,打这个电话,就意味着她彻底站在了买家峻这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可是她没得选,解迎宾和张茂才都不会放过她,只有帮着买家峻把他们都送进去,她才能真正安全。 她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那个装着解迎宾转账记录和张茂才见面照片的文件袋,伸手摸了摸。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等解迎宾落网,张茂才的尾巴露得再多点,她再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才能算真正的戴罪立功。 而电话那头的买家峻,挂了花絮倩的电话之后,立刻拨通了李局长的号码:“老李,刚收到可靠消息,解迎宾现在在西山别墅,今天晚上两点要从东边的码头坐船跑路。你立刻安排人,兵分两路,一路去西山别墅围捕,另一路去东边的码头布控,一定要把他抓住。注意,他身边有保镖,可能持有武器,让兄弟们注意安全。” “明白!我现在就亲自带队过去!”李局长的声音立刻严肃了起来。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锐利如鹰。 西山的围捕,码头的布控,还有藏在暗处的张茂才,以及那条不知道是谁发来的匿名提醒短信。 所有的线都在今天拧在了一起。 他知道,今晚之后,这场仗,就要进入真正的白热化阶段了。 他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在头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亲自去现场,看着解迎宾落网。 这是他来沪杭之后,第一次正面收网,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夜色渐浓,整个沪杭城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没人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捕,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拉开序幕。 第0412章 暗访云顶惊现秘影布控 第0412章暗访云顶惊现秘影布控 自从使用了这个药剂之后,我的状态栏里就多了个高级火焰抗性的附加,除了不掉血之外,原本被热浪扭曲的视线都清晰了很多,刚走了没多久,一只不起眼的火焰状怪物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陶部长在众多的官员陪伴下走上讲台。陶部长既有一表人才,又擅长演讲,一言一行和言语中的神态都显示着南京政府官员居高临下的气魄,也显示出与地方官员的截然区别。 当然,要是让她知道紫狐是只千年蛇妖的话,还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有这个胆量。 由于被招架,没有击实,土豆只掉了不到一千点的伤害,安然很是及时的一个中型治疗术,堪堪将生命值拉了回来。 “呵呵,对于领地战争的游戏,大家如果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下来。”陈东站起来道。 “你想利用我将你带出殓尸房,才说你想看孩子的吗?”陈梦生一针见血的喝道。 所以他一出门,就对病人家属没有好脸色,张嘴就问住院费的事。 这尊石像竟然在支配着自己的情感,绝对不可以。徐元兴心中在喊到,若是因为这个影响了自己的思想那便不好了,当即运作起真元到脑部。还好,这样一做脑部顿时清晰一片,什么情感都烟消云散了。 随着一声起航声,整个威海卫港口开始腾起大片的烟柱,惊起数百只洁白的海鸥在低空盘旋。 身边又传来的陈虎蛋急促的喘息声,想来是他正在努力的回想是怎么来的这宫墙里面。 当然,周军采取这种以夷制夷的方法,草原诸部的领肯定有人会不愿意和别人自相残杀的。 “夫君,我相信你!这一生我就跟定你了!夫君你就带我一起回辽东吧!”李秀宁毅然作出了决定,一脸坚定地说道。 火烈这一掌击出,堪堪将要击到巫月脑袋时,突然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居然被人腾空托起,然后胁下一麻,半边身子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黄世来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马上又扮成乖乖男的样子一语不发。 本来一句正常的保证居然让他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怀疑,兰斯眉毛一挑冷笑的看着某某。 接下来,林墨、郭逸和尉迟敬德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提了几条建议,将作战计划进行了补充完善,以确保万无一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2章暗访云顶惊现秘影布控(第2/2页) 宇承看着己方兵败如山倒,自己离周王的宝座已是如此近,却终于功败垂成时,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摇摇欲坠。 其实并不是京城的服务质量好,而是京城里的人见惯了大世面。有些有钱人专门穿的“破破烂烂”来买车,这名服务员觉得李大牛就是这种人,所以才会这么热情的。 “这是在医院,你出车祸了,不过,你现在终于没事了,你没事就好,君浩,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她握紧他的手,摸在她的脸上,泪水顺着脸颊又滑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溪儿,我们回府。”冷无尘看着林涵溪眼神复杂,眼珠滴溜溜地乱转,忍住笑,牵起她的手便往御花园外走。 他走进别墅的时候,叫沈微的名字没有人理。司弦马上把自己买的东西全部放下。着急的跑到了楼上看,大大的房间,根本没有发现沈微的身影,只有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屉子和床单。 说话间,他化作一道乌光再次冲了过去,既然已经占了优势,何振自然要保持,将韩狼一举击败,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 慕容世家大公子慕容曜牵头这次会战洗心楼的行动,真正算是意外。不过,再怎么意外,今天,他也带着郑尧等人来到这里。面对已经粉刷一新的酒楼,他们做了许久的准备也是到了该隆重登场的时候。 飞雷神相关的忍术对于空间天赋的要求非常高,佑介在这方面确实有所欠缺。 不过,医院作为一个国家的基建之一,徐宁并没有让它们全部关闭,而是转为了国家实验室的下属机构,用来测试新研制的一些溶液药剂,当然,工资也是照给。 平若瑜道:“我不是聪明人,只是一个落在你手里,听任摆布的笨蛋。”她平时与夏庄主相交不深,对他性情也不算如何了解。不过是凭借暂时摸到的经验行事,成败如何,却连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通智双袖一震,抢上追击。每一招都堪称穷追猛打,却在最后关头,收手容情,不朝他要害紧逼。似乎如是他愿意,随时可令玄霜弃剑认输,却偏偏自持身份,给他留了余地。 第0413章 夜审密档韦伯仁露马脚 第0413章夜审密档韦伯仁露马脚 挂了常军仁的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三千万分赃的照片往抽屉里一锁,点了根烟往沙发上一靠,脑子里把今天云顶阁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说来也有意思,他本来就是打算摸个底,看看云顶阁到底藏了多少猫腻,没成想不仅撞上了解宝华他们的“秘密聚会”,还平白得了花絮倩送来的这么一份大礼。这个女人,果然像常军仁说的那样,是个有故事的主儿,眼下虽说主动递了投名状,但她背后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暂时还得打个问号。 正想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周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买书记,是我。” 买家峻掐了烟,“进来吧。” 周凯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从云顶阁带回来的纸袋,脸上的神色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亢奋:“买书记,我刚才把里面的东西粗粗翻了一遍,好家伙,这花絮倩是真敢留啊!你看看这个——” 他从纸袋里掏出个厚厚的牛皮本子,“啪”地往桌上一放:“这是顶层会所近三年的消费台账,谁什么时候来的,跟谁见的面,签的谁的单,记得一清二楚。赵德才那厮,光今年上半年就在这儿签了二十多万的招待费,全走的住建局的公账!还有这几份场地租赁协议,解迎宾名义上是租顶层的套房办公,实际上每年给云顶阁的租金才两万块,跟白送没区别,这里面要是没点利益交换,鬼都不信。” 买家峻翻了两页台账,指尖在“解宝华”三个字上敲了敲,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比赵德才还高,光去年下半年就来了四十二次,有时候甚至一周来两三回,每次来见的人不是企业老板就是各局的头头,要说这都是正常应酬,骗三岁小孩呢。 “还有这个。”周凯又掏出个u盘,晃了晃,“花絮倩说这里面是顶层几个包间的监控录像备份,她怕被人删了,特意拷出来单独存的,应该有不少他们权钱交易的证据。我刚才看了两眼,有一段是上个月赵德才跟解迎宾在包间里谈安置房项目的事,赵德才亲口说‘验收的事你放心,我都打了招呼’,这就是实打实的口供!” “好东西。”买家峻点了点头,把u盘接过来,“这些东西你回头都拷一份给常部长,让他安排纪委的人赶紧核实,尤其是台账上提到的干部,一个都别漏。另外,你刚才安排的盯着花絮倩的人靠谱吗?” “绝对靠谱!都是我刑侦队的心腹,嘴严得很,保证连她家人都不知道有人在保护。”周凯拍着胸脯保证,说完又皱了皱眉,“不过买书记,这个花絮倩这么上赶着给我们送证据,会不会有诈?我总觉得这事太顺利了,有点不真实。” “有没有诈,等证据核实了就知道。”买家峻笑了笑,“她刚才说解迎宾欠她的,这话应该不是假的。你回头让人去查查她的底,看看她跟解迎宾到底有什么过节,还有她跟常军仁到底是什么关系,别等哪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查。”周凯应下来,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刚才我们的人盯着云顶阁,说花絮倩在我们走后没多久也离开了,拎着个行李箱,看样子是要出远门,要不要拦着她?” “不用。”买家峻摆了摆手,“她要是想跑,就不会给我们送这些东西了。让她走,派人跟着就行,只要人不出事,去哪都无所谓。对了,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没被人盯上吧?” “放心,我特意绕了两条路,确定没人跟着才过来的。”周凯顿了顿,又问,“那韦伯仁那边?我们现在要不要动手?” “不急。”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往楼下看,韦伯仁早就走了,大院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他刚才不是说要跟我明天一起去安置房项目调研吗?正好,我倒要看看他明天能玩出什么花样。你明天安排两个人跟着,别露馅,等调研结束了,再让纪委的人请他‘喝茶’。” “行,我都安排好。”周凯点头,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回纸袋里,“那这些东西我先带走,连夜让技术队的人把监控内容导出来,争取明天一早就把赵德才的证据坐实,后天直接拿人。” “嗯,注意保密,除了你和常部长,暂时别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些证据的来源。”买家峻叮嘱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周凯应了声,拎着纸袋轻手轻脚地走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脑子里又想起花絮倩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的行踪是韦伯仁泄露的”。 说起来,他今天要去云顶阁暗访的事,除了周凯就只有韦伯仁知道。下午出门前,韦伯仁还特意进来问过他晚上要不要安排公务餐,他当时随口说了句“不用,我出去办点事”,现在想想,那时候韦伯仁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只是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这个韦伯仁,跟着解宝华干了八年,算是解宝华肚子里的蛔虫,平时看着对自己恭恭敬敬的,端茶倒水跑得比谁都快,没想到转头就把自己卖了。今天要是没有花絮倩通风报信,说不定真要栽在云顶阁里。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韦伯仁下午三点给解宝华打过电话,注意安全。” 买家峻皱了皱眉,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不用想也知道,发短信的人应该是常军仁安排在市委办的眼线。看来常军仁早就知道韦伯仁有问题,只是之前没点破罢了。这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气。 他把短信删了,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韦伯仁的人事档案看了起来。 韦伯仁今年三十八岁,老家是邻省的,大学毕业就考了沪杭新城的公务员,一开始在市政府办当科员,后来被解宝华看上,调到身边当秘书,一当就是八年,去年才提的市委一秘,级别是正科。档案里的履历干干净净,每年的考核都是优秀,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老实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3章夜审密档韦伯仁露马脚(第2/2页) 买家峻翻到最后,看到韦伯仁的家属信息栏里,配偶的名字写着“刘思雨”,工作单位是“沪杭市第一人民医院”,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去医院慰问生病的老干部,正好碰到过刘思雨,当时对方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说不定这里面还有文章。 正看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买家峻一愣,他办公室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自己身上,另一把在韦伯仁手里。这么晚了,他回来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把电脑页面关掉,拿起一份文件假装在看。 门被推开,韦伯仁探了个脑袋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慌张,看到买家峻在里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买书记,您还没走呢?我刚才走得急,把一份重要的文件落这儿了,特意回来拿。” “哦,什么文件?我帮你找找。”买家峻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不耽误您时间。”韦伯仁连忙摆手,快步走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文件柜前,假装翻找起来,眼神却时不时往买家峻桌上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买家峻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翻文件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小韦,你跟着解秘书长干了八年,应该对他很了解吧?他平时除了上班,私下里都喜欢去哪啊?” 韦伯仁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后背瞬间僵了,连忙说道:“啊?解秘书长啊,他平时工作忙,私下里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偶尔跟朋友聚聚,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买家峻放下文件,看着他,“我怎么听说,解秘书长经常去云顶阁吃饭?你跟着他这么多年,没跟他一起去过?” 韦伯仁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声音都有点发颤:“我、我没去过,解秘书长去的都是高档地方,我一个秘书,哪有资格跟着去啊。” “别紧张嘛,我就是随便问问。”买家峻笑了笑,指了指他的口袋,“你手机响了。” 韦伯仁一愣,赶紧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更白了,看了买家峻一眼,慌慌张张地按了挂断:“没、没什么,骚扰电话。” “哦,是解秘书长打来的吧?”买家峻慢悠悠地说道,“这么晚了,他找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你接呗,我又不介意。” 韦伯仁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连忙说道:“不是不是,真的是骚扰电话,买书记,我、我文件找到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说着,抓起地上的文件夹,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走,连门都忘了关。 买家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做贼心虚,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敢当内鬼? 他起身走过去关上门,刚要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打来的。 “老买,我刚才收到消息,解宝华连夜去了省里,看样子是去找关系了。”常军仁的声音带着点急,“还有,赵德才刚才在家收拾东西,好像是要跑路,我已经安排纪委的人盯着了,要不要先把他控制起来?” “不用,让他跑。”买家峻语气平静,“他要是真跑了,反而能坐实他的问题,省得我们到时候还要费口舌审。你放心,机场、火车站、高速口我都让周凯安排人盯着了,他跑不了。” “行,我知道了。”常军仁松了口气,又说,“对了,我刚才让人查了韦伯仁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名下有张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两万块的进账,打款的账户是解迎宾名下的建材公司,已经连续打了三年了。还有,他去年买的那套学区房,首付是一百万,以他的工资水平,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银行流水显示,这笔钱是从解宝华的私人账户转给他的。” “好,这些证据都存好,等后天一起算总账。”买家峻顿了顿,又问,“让你查的花絮倩的底,查得怎么样了?” “刚拿到初步消息,这个花絮倩以前是解迎宾的情人,跟了解迎宾五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掰了,解迎宾把云顶阁给她经营,算是补偿。不过我还查到,花絮倩有个弟弟,三年前出车祸死了,肇事司机就是杨树鹏的手下,当时判了三年,去年就出来了。这事当时是解宝华压下来的,说是普通交通事故,花絮倩当年还闹过,后来就没动静了。” 买家峻心里了然,难怪花絮倩这么恨解迎宾他们,原来还有这么一笔账。 “我知道了,你继续查,越详细越好。”买家峻说道,“对了,明天我去安置房项目调研,你安排纪委的人在项目现场等着,等我把韦伯仁的事挑明了,直接把人带走。” “没问题,我都安排好。”常军仁应下来,又叮嘱了一句,“你明天注意安全,解宝华不在市里,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下黑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买家峻笑了笑,“他们要是真敢动手,正好给我们一个抓人的由头。”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又把那张分赃的照片拿了出来,放在台灯下看。 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得意洋洋,肯定没想到,他们的好日子已经快到头了。 他拿起笔,在解宝华的脸上画了个圈,又在赵德才和韦伯仁的名字旁边,各打了个小小的叉。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远处的天际线露出了一点鱼肚白。 买家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才是真正的硬碰硬。解宝华去省里找关系,赵德才想着跑路,韦伯仁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些人越是乱,就说明他们越怕。 既然他们想玩,那他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倒要看看,这潭浑水里,到底还有多少没冒头的鱼。 第0414章赴项目韦伯仁自投罗网 第0414章赴项目韦伯仁自投罗网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买家峻刚走到办公楼楼下,韦伯仁就已经候在车旁边了,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挂着标准的殷勤笑,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就是眼底的青黑重了点,显然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买书记,车都给您安排好了,是办公厅那辆帕萨特,不打眼。”韦伯仁快步迎上来,伸手就要去接买家峻手里的保温杯,“您要不要先吃点早饭?我让食堂给您装了两个包子,路上就能吃。” “不用了,没胃口。”买家峻侧身避开他的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余光扫到韦伯仁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跟着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司机是周凯特意安排的老刑警,话不多,点了个头就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时候,买家峻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随口问道:“小韦,安置房项目那边,你之前跟着解秘书长去过几次?情况熟吗?” 韦伯仁后背一紧,连忙转过头来赔笑:“去过两三次,都是跟着解秘书长去开协调会,具体情况也不太熟。不过我昨天晚上特意给住建局那边打了电话,让赵局长提前在项目门口等着,给您汇报情况。” 他这话一出口,买家峻心里就冷笑了一声。赵德才昨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躲着呢,他还在这装模作样说赵德才在项目门口等着,果然是满嘴没一句实话。 “哦?赵德才今天在项目上?”买家峻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我昨天晚上还听说,赵德才家里有事,准备请假回老家呢?” “啊?不能吧?”韦伯仁脸上的表情瞬间慌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稳住,“我昨天晚上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他没说啊,可能是临时改主意了?要不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号,手指都在抖。买家峻摆了摆手:“不用了,到了就知道了。他要是不在,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忙。” 韦伯仁听出他话里有话,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只能讪讪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一路上再也没敢主动说话,车厢里静得能听见他紧张的呼吸声。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安置房项目的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大门旁边停了好几辆警车,几个穿着纪委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旁边还围着不少戴着安全帽的工人,都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韦伯仁一看到那几辆警车,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声音都发颤:“买、买书记,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有警察在这?” “哦,可能是常部长安排人过来查点事。”买家峻语气平淡,推开车门下车,韦伯仁也跟着慌慌张张地下来,脚刚沾地就差点摔个跟头,幸亏手快扶住了车门才没出洋相。 门口的纪委工作人员看到买家峻过来,立刻迎了上来,领头的是纪委二室的主任李刚,之前跟买家峻见过几次,他敬了个礼,目光落在旁边的韦伯仁身上,说道:“买书记,我们接到举报,说市委办的韦伯仁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今天过来请他回去配合调查。” 韦伯仁一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手死死抓着车门,眼神惊恐地看向买家峻:“买书记!这、这是误会啊!我什么都没干!你帮我跟他们说说,肯定是有人诬陷我!” “是不是误会,进去了说清楚就知道了。”买家峻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之前跟你说过,犯了错不要紧,只要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你自己不说,那就只能让纪委的同志帮你回忆了。” “我、我……”韦伯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衬衫领口都打湿了。他昨天晚上回去想了一整夜,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买家峻没拿到实锤,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认,就什么事都没有,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他兜圈子,直接在这等着他呢。 这时李刚走过来,拿出一张留置决定书递到他面前:“韦伯仁同志,请吧。有什么话,回纪委慢慢说。” 两个工作人员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韦伯仁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买家峻哭喊道:“买书记!我错了!我不该帮解宝华做事!不该泄露你的行踪!你给我个机会!我什么都交代!解宝华受贿的事我都知道!他跟解迎宾的交易我也都有记录!我全告诉你们!” 他这一喊,旁边的工人都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买家峻皱了皱眉,对李刚使了个眼色:“先带回去,让他慢慢说。” 工作人员架着哭哭啼啼的韦伯仁上了警车,鸣着警笛开走了。旁边的工人看着警车远去,有人胆子大,凑过来问道:“领导,刚才抓的那个是市委的秘书啊?是不是跟安置房的事有关?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啊?” “大家放心,市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安置房的事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欠你们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买家峻看着围过来的工人,声音抬高了些,“今天我过来,就是要看看项目到底卡在哪,什么时候能复工,大家再耐心等几天,很快就有消息了。” 工人们听他这么说,都鼓起掌来,有人喊道:“我们早就听说新来的买书记是个好官!这事我们信你!” 安抚完工人,买家峻戴上安全帽,带着周凯和几个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往项目工地里走。整个工地空荡荡的,建材堆得满地都是,好几栋楼才建了一半,钢筋都锈得不成样子,风一吹,脚手架上的塑料布哗哗响,看着一片荒凉。 周凯踢了踢脚边的混凝土块,骂道:“这帮天杀的,拿着老百姓的救命钱搞贪污,建出来的房子估计风一吹就倒,真要是住进去,不知道要出多少人命。” “所以我们更要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里面捞了好处。”买家峻走到一栋在建的楼前,伸手摸了摸墙面,一摸就掉下来一层灰,明显是水泥标号不够,“之前检测的报告出来了吗?到底有多少栋楼质量不合格?” “出来了,总共十八栋楼,有十一栋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最严重的六栋必须全部拆除重建,剩下的五栋也得加固,光这一项损失就得两个多亿。”周凯递过来一份检测报告,脸色很沉,“而且我们查了资金流水,解迎宾的建材公司以次充好,光这一项就赚了少说五千万,赵德才拿了两百万的好处费,解宝华拿的更多,具体数字还在查。” 买家峻翻了两页报告,气得手都有点抖。两个多亿啊,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就这么被这帮蛀虫给糟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问道:“解迎宾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昨天晚上没跑成吧?” “跑不了,机场、火车站、高速口都安排了人,他昨天晚上打算坐私人飞机走,被我们在机场拦下来了,现在关在看守所呢,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周凯撇了撇嘴,“不过没关系,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定他的罪了,就算他零口供,也照样能判。” “赵德才呢?”买家峻又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4章赴项目韦伯仁自投罗网(第2/2页) “昨天晚上想开车跑,刚上高速就被我们拦下来了,现在跟韦伯仁关在一块,一进去就全招了,把解宝华怎么收好处费,怎么给他打招呼让验收过关的事,说得一清二楚,还交代了不少其他官员的问题。”周凯笑了一声,“这个赵德才,看着人模狗样的,倒是个软骨头,一进去就什么都撂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声音听着挺急:“老买,不好了,解宝华从省里回来了,刚到市委,就召集了几个副市长开紧急会议,说你未经常委会同意,擅自抓了韦伯仁和赵德才,影响新城稳定,要向省里举报你滥用职权呢!” “是吗?他回来得倒是挺快。”买家峻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他要在省里多躲几天呢。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挂了电话,周凯急了:“买书记,解宝华这是要狗急跳墙啊!他现在肯定是找了省里的关系,想倒打一耙,我们要不要做点准备?” “准备什么?”买家峻拍了拍手里的检测报告,“我们有证据,怕他干什么?他不是要开会吗?正好,我把这些证据都带过去,我倒要看看,在常委会上,他怎么跟其他常委解释,安置房项目搞成这个样子,他这个市委秘书长有没有责任。” 几个人不再耽搁,立刻上车往市委赶。回到市委大院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正开着,里面传来解宝华怒气冲冲的声音:“简直是胡闹!韦伯仁同志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怎么可能违纪违法?还有赵德才同志,住建局的工作一直做得很好,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买家峻同志刚来没多久,不了解情况,就随便抓人,这不是破坏新城的发展环境吗?我看他就是故意搞事,想把新城搞得鸡犬不宁!” 买家峻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解宝华正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脸色铁青,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冷着脸说道:“买书记,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你呢。你未经常委会同意,擅自让纪委的同志抓了韦伯仁和赵德才,这事你是不是得给大家一个解释?” “解释?我当然有解释。”买家峻走到会议桌旁,把手里的检测报告和一摞证据“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家都看看,这是安置房项目的质量检测报告,十八栋楼有十一栋不合格,要拆除重建,损失两个多亿。赵德才作为住建局局长,收了解迎宾两百万的好处费,帮着解迎宾以次充好,这样的人不该抓?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收了解迎宾三年的好处费,每个月两万,还泄露我的行踪,差点让我在云顶阁出了事,这样的内鬼不该抓?” 会议室里的几个副市长都愣住了,纷纷拿起报告翻了起来,越翻越脸色难看。之前他们都知道安置房项目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其中一个管民生的副市长气得拍了桌子:“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么大的事,赵德才之前居然跟我说一切正常!” 解宝华的脸色也白了,他没想到买家峻居然把证据都拿到常委会上来了,他咬了咬牙,强辩道:“就算赵德才有问题,那也得走程序啊!你怎么能说抓就抓?还有韦伯仁的事,你有证据吗?不能凭你一句话就定他的罪!” “证据?当然有。”买家峻又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是韦伯仁的银行流水,解迎宾的公司每个月给他打两万,打了三年,还有他那套学区房的首付,是从你的私人账户转过去的一百万,解秘书长,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给韦伯仁一百万买房子?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这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向了解宝华,眼神里都带了点异样。解宝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买家峻,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胡说!那是我借给他的!” “借给他的?”买家峻笑了,“借了三年没还?而且你一个市委秘书长,年薪也就十几万,一百万说借就借?解秘书长,你的钱来得挺容易啊。” “你!”解宝华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发作,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省纪委的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解宝华身上,问道:“你就是解宝华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接到举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解宝华一听这话,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咚”的一声就瘫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我昨天刚找了王副省长……他说会帮我的……” “王副省长?”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冷笑了一声,“你说的是王建国吧?他昨天晚上已经被组织审查了,你以为找他有用吗?” 解宝华听到这话,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工作人员上去架起他,直接就往外走,路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辛苦你了,这些证据我们都带走了,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跟你沟通。” 等到省纪委的人带着解宝华走了,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安静,几个副市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说话。过了好半天,管经济的副市长才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之前我们都被解宝华蒙在鼓里,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你放心,后续的调查工作,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是啊,安置房项目的事,我们之前也有责任,没能及时发现问题。”另一个副市长也跟着表态。 买家峻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损失挽回来,把安置房项目重新启动,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下午我们开个专题会,专门研究安置房重建的事,争取下个月就能复工。” 散会之后,常军仁跟着买家峻回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笑道:“老买,你可真有一手,我还担心解宝华回来要闹呢,没想到你直接把证据拍在桌子上,打得他措手不及,正好省纪委的人也到了,直接把人带走,简直是大快人心!” “你以为我昨天晚上熬到半夜是干嘛的?”买家峻笑了笑,给常军仁递了根烟,“解宝华以为找了省里的关系就能保他,没想到他找的那个王副省长,早就被省纪委盯上了,他这是自投罗网。” “不过现在还不能放松。”常军仁点了烟,皱了皱眉,“解宝华虽然倒了,但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而且杨树鹏还在逃,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在城郊发现了他的踪迹,他手里还有不少人,我怕他狗急跳墙,搞点什么事出来。” “放心,他跑不了。”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国旗迎风飘着,眼神很坚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躲在阴影里的人,早晚都得被揪出来。接下来,我们就专心抓杨树鹏,把这最后一颗钉子拔了,沪杭新城的天,就彻底亮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那份检测报告上,之前那些被阴影盖住的数字,现在都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买家峻知道,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仗,只会越打越顺。 第0415章查资金暗线牵出迎宾 第0415章查资金暗线牵出迎宾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打旋,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市委办公大楼的走廊,落在402会议室的门玻璃上,晃出一片刺眼的白。买家峻捏着刚打印出来的专项调查组阶段性报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买家峻把报告往桌面上一放,声音比往常沉了几分。会议室里坐着调查组的五个人,住建局的老周,审计局的小吕,还有两个从纪委抽过来的年轻干部,最后一个是韦伯仁——市委一秘主动要求加入调查组,说是秘书长解宝华特意安排,要给调查工作做好协调保障。 韦伯仁笑着递过来一杯热茶:“市长,您喝口热的,这两天跑工地调研,嗓子都哑了。” 买家峻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直接翻开了报告:“今天开这个会,就说一件事——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查清楚了。” 老周点了点头,把一沓银行流水摊开在桌面上:“我们捋了三个月的拨付记录,财政局的钱进了项目总包账户之后,分八次转到了三家空壳公司,法人都是解迎宾的远房亲戚,算下来总共挪了一亿两千多万,原本要给建筑商的工程款,还有给拆迁户的过渡费,全被截走了。” 小吕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更巧的是,这三家公司去年年底都给杨树鹏的‘鹏城商贸’转过账,加起来有四千多万,备注是‘材料采购’,但我们查了库存记录,根本没有对应的收货单。” “解迎宾,杨树鹏。”买家峻把两个名字写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用红笔圈了起来,“一个明着搞项目,一个暗地转钱,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旁边的韦伯仁手里的笔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市长,这中间会不会有误会啊?解总在沪杭新城搞开发这么多年,向来都是纳税大户,前两年还捐了两所希望小学,不至于干这种违法的事吧?而且杨树鹏那边……大家都知道他背景复杂,万一这是有人故意栽赃,把脏水往解总身上泼?” 买家峻没看他,指尖敲了敲流水单上的转账记录:“是不是栽赃,查了才知道。老周,你明天带两个人去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看看,不管找不找得到人,都把工商资料调出来;小吕,你接着捋后续的资金流向,看这笔钱最终去了哪,有没有进私人账户;纪委的两位同志,准备一下,后天我们去鹏城商贸走一趟,找杨树鹏‘聊聊’。” “不行啊市长!”韦伯仁猛地抬起头,声音都高了几分,见所有人都看过来,又赶紧压了压语气,“我的意思是,鹏城商贸那边最近正在谈一个文旅项目,要是我们现在过去调查,万一传出去,影响企业信心,到时候解总那边又要闹情绪,解秘书长昨天还跟我说,新城的营商环境得保护,不能随便查企业。” “营商环境是给守法企业的,不是给违法分子的保护伞。”买家峻的目光终于落在韦伯仁脸上,眼神冷得像冰,“怎么,我安排工作,还要先跟解宝华打招呼?” 韦伯仁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怕出乱子……” “乱子早就出了。”买家峻站起身,把报告塞进公文包,“安置房停工四个月,几百户老百姓在外头租房子住,上个月还有老人跪在市政府门口要说法,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怕乱子?就这么定了,按计划走,出了问题我担着。” 散会的时候,韦伯仁落在最后,看着买家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赶紧掏出手机躲到消防通道里,电话一接通就急着说:“解总,不好了,调查组查到那三家公司的流水了,他们后天要去找杨树鹏……嗯,对,买家峻态度硬得很,拦不住……好,我知道了,我会盯着的。” 挂了电话,韦伯仁刚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就撞见组织部长常军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刚要上楼。 “常部长?”韦伯仁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了汗,“您怎么在这?” 常军仁看了看他发白的脸,又瞥了眼他手里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语气平淡:“我找市长谈点干部考核的事,刚路过。怎么,魏秘书在这打电话?” “啊对,家里有点事。”韦伯仁干笑了两声,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了。 常军仁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敲了敲买家峻办公室的门,进去的时候,买家峻正在看群众的投诉信,桌上堆了厚厚一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5章查资金暗线牵出迎宾(第2/2页) “常部长,坐。”买家峻抬了抬手,给他倒了杯茶。 常军仁坐下,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今年上半年处级干部的考核结果,有几个人的测评分数很低,群众反映也大,我想着要不要跟你通个气。”他顿了顿,压着声音补充了一句,“刚才我看见韦伯仁在消防通道打电话,神色不对,你小心点,他跟解家走得近。”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了两页,里面夹着一张小字条,写着“鹏城商贸有背景,调查注意安全”,字迹潦草,显然是刚写的。他抬眼看向常军仁,对方正端着茶杯喝茶,神色自然,像是根本没放过小字条一样。 “我知道了,多谢。”买家峻把字条收进兜里,“干部考核的事你安排就行,有问题的该谈话谈话,该调整调整,不用有顾虑。” 常军仁点了点头,没多待,聊了两句就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打开电脑,邮箱里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主题是“警告”,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早上送女儿去学校的画面,女儿手里的卡通文具盒拍得清清楚楚。 买家峻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面无表情地把邮件删了。这已经是这个月收到的第三封威胁信了,上次是寄到家里的,信封里装着一枚生锈的刀片。 他拿起车钥匙刚要出门,秘书小张跑了进来:“市长,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记者,说要采访您关于安置房项目‘故意打压本地企业’的事,还有人在网上发帖子,说您是为了抢政绩,故意找解总的麻烦,现在评论都过万了。” 买家峻走到窗边往下看,市政府门口果然围了十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几个举着话筒的,正对着大门拍。他刚要说话,手机响了,是上级部门的老领导打来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家峻啊,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有群众举报你调查工作过激,影响新城发展,你看看能不能先把调查组停一停,先把舆论压下来?” “领导,舆论是假的,老百姓在外头租房子住是真的,一亿多的资金被挪用是真的。”买家峻的声音很稳,“调查组不能停,我可以面对媒体,把调查到的证据都公开,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挂了电话,他径直往电梯走,小张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市长,您现在下去不合适啊,记者肯定围着你问个不停,万一话说错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买家峻按了电梯一层的按钮,“真相不怕问,倒是有些人,怕我们把真相说出来。” 电梯门开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云顶阁302包厢,今晚八点,有你要的杨树鹏的资料。” 号码归属地是沪杭本地,买家峻看着短信笑了笑,删掉了。他不用想也知道,发短信的人是花絮倩——那个云顶阁的女老板,上次他去云顶阁参加企业家座谈会,花絮倩给他递名片的时候,指甲缝里沾着一点细碎的白粉,跟他上次在安置房项目工地捡到的那种装修用的粉末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大门外的记者看见他出来,一窝蜂地涌了上来,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 “买市长,请问网传您故意针对解迎宾先生,是不是真的?” “买市长,安置房项目停工是不是因为您协调不力?” “买市长,有人说您收了外地企业的好处,要把解总的公司挤走,有没有这回事?” 买家峻抬了抬手,嘈杂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镜头,语气平静却有力:“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安置房的事,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一个准话,一周之内,我们会公布所有调查证据,是谁挪了老百姓的钱,是谁让项目停了工,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至于网上的谣言,我也奉劝造谣的人一句,趁早去公安机关自首,否则等待你们的,只会是法律的制裁。”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是初夏的天气,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记者却莫名觉得有点冷。人群后头,韦伯仁站在柱子后面,拿着手机偷偷录像,手指都在抖。他刚才收到解迎宾的短信,只有八个字:“他敢公开,就做掉他。” 不远处的马路边,一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停在树荫下,副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口罩,盯着买家峻的背影,手里的棒球棍慢慢攥紧了。 第0416章调查组遭围堵工地门口 第0416章调查组遭围堵工地门口 下午三点的太阳把沪杭新城的柏油路晒得发软,调查组的金杯车刚拐进嘉和安置房工地的岔路口,就被两排横七竖八停着的渣土车堵了个严实。 司机老王猛踩刹车,车身晃了晃,坐在副驾的市住建局稽查科科长刘同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搞什么名堂?”刘同推开车门跳下去,刚要开口喊人,就看见十几个穿着建筑工人制服的汉子从树荫底下钻出来,手里都拎着安全帽,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麻木。 “你们是政府来的人吧?”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点子,嗓门大得能盖过远处的施工机械噪音,“我们的工资拖了半年了,今天谁来也不好使,不给钱就别想进工地。” 刘同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买家峻。买家峻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正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他旁边坐着的调查组副组长、市纪委三室副主任林晓低声说:“卜市长,不对劲,上周我们来摸底的时候,工地里还没这么多人,这些人看着不像是长期待在工地上的。” 买家峻没说话,伸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热浪瞬间裹了上来,夹杂着尘土和沥青的味道。他刚站定,那群工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要工资”“要吃饭”,还有人故意往前挤,把刘同和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挤得东倒西歪。 “大家静一静。”买家峻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但奇怪的是,周围的吵嚷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我是沪杭新城的党工委副书记买家峻,今天来是查项目停工的问题,你们的工资拖欠情况,我们也会一并核实。” “核实有个屁用!”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之前也来了好几拨人,说要解决,到现在半个子儿都没见着!我看你们就是和开发商一伙的,合着伙来骗我们老百姓!” 这话一出,人群又躁动起来,有人开始往买家峻身上凑,还有人举起手里的安全帽作势要扔。林晓赶紧挡在买家峻身前,厉声说:“大家冷静点!卜市长是专门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出来说,聚众闹事是违法的!” “违法?我们饭都吃不上了还怕违法?”络腮胡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今天要么给钱,要么你们就从这退回去,别想进工地查什么狗屁项目,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我们老百姓吃亏!” 买家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示意他让开。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这些人大多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只有几个站在前排的,眼神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凶狠。他心里有数,这些人里,真工人有,但来挑事的恐怕也不少。 “我问大家几个问题。”买家峻的声音很稳,“第一,你们说工资欠了半年,是哪个班组的?工头是谁?去年年底的工程款,解迎宾的宏远集团明明已经拨了两千万到施工方账户,这笔钱为什么没到你们手里?”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络腮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直接问出这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不知道什么工程款,我们只知道干了活没拿到钱。” “不知道?”买家峻挑眉,“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嘉和项目一共四个施工标段,各班组的工资都是由标段负责人统一造表发放,你们连自己属于哪个标段都说不清楚,是来要工资的,还是来拦路的?” 这话戳破了窗户纸,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几个站在后面的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络腮胡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喊:“你别在这胡搅蛮缠!我们就是来要工资的,你不给解决,今天就别想过去!” “工资的事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们承诺。”买家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三天之内,我会让劳动监察部门的人进驻工地,逐一核对所有人的出勤记录和工资明细,只要是合法的劳动所得,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但如果有人故意挑事,阻挠正常的公务调查,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神色慌张的人,补充了一句:“宏远集团的解迎宾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他给你们的那点好处,够不够你们担这个妨碍公务的罪名,你们自己掂量。”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火上。几个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汉子立刻就蔫了,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声音。络腮胡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转身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趁着这个空当,林晓凑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卜市长,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刚才那通电话估计是报信的。我们要不要通知派出所过来?” “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真把警察叫来,反而落人口实,到时候媒体上又该说我们暴力执法,欺压讨薪工人了。解迎宾不就是想玩这一套吗?上次舆论战没把我们搞下去,今天又来这手。” 正说着,络腮胡挂了电话走回来,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市长,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是我们也要吃饭。你说三天解决工资的事,我们可以等,但今天这工地,你们还是不能进。” “哦?”买家峻看着他,“是谁告诉你不能让我们进的?解迎宾?还是杨树鹏?” 络腮胡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说话。买家峻冷笑一声:“你回去告诉背后给你支招的人,今天这个工地,我进定了。要么你们现在把路让开,要么我就站在这,给所有在场的人逐个登记身份信息,明天一早就去你们家里走访,看看你们到底是真工人还是假工人。” 他抬腕看了看表:“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之后,路还堵着,我就按我说的办。” 说完,他转身回到车上,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完全没把外面那群人当回事。刘同凑过来说:“卜市长,您刚才那话是不是太硬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6章调查组遭围堵工地门口(第2/2页) “他们不敢。”买家峻语气平淡,“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的,谁也不想真的把事闹大到自己头上。解迎宾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能给他们多少钱让他们拼命?” 果然,没到十分钟,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刘同抬头一看,刚才堵在路口的渣土车一辆接一辆地挪到了路边,那群工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络腮胡还站在原地,看着金杯车的方向,神色复杂。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下去,路过络腮胡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是工地上的工人,明天就带着你的工友去管委会信访办登记,工资的事我说到做到。要是替别人办事的,我劝你以后别干这种傻事,真出了事,没人会替你扛。” 络腮胡低下头,没敢应声,转身快步走了。 林晓走过来,松了口气:“总算过去了,我刚才还真怕他们动手。” “动手倒是不至于,他们就是想吓退我们。”买家峻摇摇头,“解迎宾这是慌了,我们上次查出来的资金流向线索,已经摸到他的命门了,他要是不拦着我们进工地,等我们把工程监理的资料调出来,他挪用工程款的事就彻底坐实了。” 几个人边说边往工地里面走。工地里空荡荡的,脚手架还搭着,建筑材料堆得满地都是,几栋盖到一半的居民楼立在那,墙面上的水泥都已经开始风化了。门口的保安室里没人,显然是刚才就跑了。 “直接去项目部办公室。”买家峻说,“监理的台账和工程款拨付记录应该都在那,上次我们来的时候,项目部的人说资料被总公司调走了,这次我看他们还能找什么借口。” 一行人走到项目部楼下,刚要上楼,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正是宏远集团负责嘉和项目的总经理张磊。 “哎哟,卜市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啊。”张磊快步走过来,伸手要和买家峻握手,“刚才门口那些工人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已经在批评教育了。” 买家峻没伸手,看着他似笑非笑:“张经理来得正好,我们今天来是要调取嘉和项目的所有工程资料和资金往来台账,上次你说资料被总公司调走了,现在总该拿回来了吧?” 张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哎呀卜市长,您看这事赶巧了,昨天总公司那边说要审计,又把资料调走了,您看是不是再等几天?等资料送回来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哦?这么巧?”买家峻挑眉,“那行,既然资料不在,我们就不麻烦张经理了。”他转头对林晓说:“你给市审计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两个审计专员过来,直接去宏远集团总部调资料,就说是我说的,今天下班之前,嘉和项目的所有台账必须送到管委会,少一页,我就亲自去找解迎宾要。”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赶紧拦住林晓,结结巴巴地说:“别……别啊卜市长,我……我刚才记错了,资料没调走,就在我办公室呢,我这就给您拿,这就给您拿。” 看着张磊慌慌张张往楼上跑的背影,刘同忍不住笑了:“卜市长,您这一招可真管用,刚才还嘴硬呢,一说要去总公司调,立刻就怂了。” 买家峻没笑,他看着远处那几栋烂尾的居民楼,眼神沉得像深秋的湖水。他知道,今天这两道坎,看起来是过去了,但实际上,更危险的较量还在后面。 刚才在路口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远处的树荫底下停着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从他们到工地开始,那辆车就一直停在那,直到人群散了,才悄悄开走。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解迎宾的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买家峻接起电话,就听见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卜,你是不是在嘉和工地?刚才解宝华在市委办公会上拍了桌子,说你纵容调查组强行闯工地,激化工人矛盾,已经把状告到省里去了,你可得小心点。” 买家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我知道了,谢谢常部长提醒。” 挂了电话,林晓问:“是解宝华又在背后搞鬼?” “意料之中。”买家峻笑了笑,转身往楼上走,“他要是不跳出来,我反而觉得奇怪呢。走吧,去拿资料,等我们把证据摆到台面上,我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夕阳的光线从楼道的窗户斜射而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买家峻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从他决定重启项目审查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趟过去。 而另一边,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解迎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任务失败”的短信,猛地把手机砸在了墙上。 “一群废物!”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连个门都堵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站在他对面的杨树鹏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淡定:“急什么,不就是资料被拿走了吗?真真假假的,他们就算拿到了,也未必能查出什么。倒是你,刚才不该让那些人撤的,真闹起来,我们正好往他买家峻头上泼脏水。” “泼脏水有个屁用!”解迎宾转过身,瞪着他,“现在督导组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再不想办法把他弄走,我们都得玩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买家峻从沪杭新城消失,哪怕是让他躺着出去也行!” 杨树鹏打火机的火苗“啪”地一声窜起来,又很快熄灭。他看着解迎宾,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他跑不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沪杭新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看起来繁华又热闹。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灯火之下,一场更加凶险的阴谋,已经悄然布下。 第0417章 查账簿张磊露怯 闻风解宝华 第0417章查账簿张磊露怯闻风解宝华发难 下午三点的太阳把沪杭新城的柏油路晒得发软,调查组的金杯车刚拐进嘉和安置房工地的岔路口,就被两排横七竖八停着的渣土车堵了个严实。 司机老王猛踩刹车,车身晃了晃,坐在副驾的市住建局稽查科科长刘同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搞什么名堂?”刘同推开车门跳下去,刚要开口喊人,就看见十几个穿着建筑工人制服的汉子从树荫底下钻出来,手里都拎着安全帽,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麻木。 “你们是政府来的人吧?”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点子,嗓门大得能盖过远处的施工机械噪音,“我们的工资拖了半年了,今天谁来也不好使,不给钱就别想进工地。”刘同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买家峻。 买家峻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正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他旁边坐着的调查组副组长、市纪委三室副主任林晓低声说:“卜市长,不对劲,上周我们来摸底的时候,工地里还没这么多人,这些人看着不像是长期待在工地上的。”买家峻没说话,伸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热浪瞬间裹了上来,夹杂着尘土和沥青的味道。 他刚站定,那群工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要工资”“要吃饭”,还有人故意往前挤,把刘同和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挤得东倒西歪。“大家静一静。”买家峻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但奇怪的是,周围的吵嚷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我是沪杭新城的党工委副书记买家峻,今天来是查项目停工的问题,你们的工资拖欠情况,我们也会一并核实。”“核实有个屁用!”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之前也来了好几拨人,说要解决,到现在半个子儿都没见着!我看你们就是和开发商一伙的,合着伙来骗我们老百姓!”这话一出,人群又躁动起来,有人开始往买家峻身上凑,还有人举起手里的安全帽作势要扔。 林晓赶紧挡在买家峻身前,厉声说:“大家冷静点!卜市长是专门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出来说,聚众闹事是违法的!”“违法?我们饭都吃不上了还怕违法?”络腮胡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今天要么给钱,要么你们就从这退回去,别想进工地查什么狗屁项目,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我们老百姓吃亏!”买家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这些人大多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只有几个站在前排的,眼神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凶狠。他心里有数,这些人里,真工人有,但来挑事的恐怕也不少。“我问大家几个问题。”买家峻的声音很稳,“第一,你们说工资欠了半年,是哪个班组的?工头是谁?去年年底的工程款,解迎宾的宏远集团明明已经拨了两千万到施工方账户,这笔钱为什么没到你们手里?”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络腮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直接问出这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不知道什么工程款,我们只知道干了活没拿到钱。”“不知道?”买家峻挑眉,“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嘉和项目一共四个施工标段,各班组的工资都是由标段负责人统一造表发放,你们连自己属于哪个标段都说不清楚,是来要工资的,还是来拦路的?”这话戳破了窗户纸,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几个站在后面的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络腮胡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喊:“你别在这胡搅蛮缠!我们就是来要工资的,你不给解决,今天就别想过去!”“工资的事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们承诺。”买家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三天之内,我会让劳动监察部门的人进驻工地,逐一核对所有人的出勤记录和工资明细,只要是合法的劳动所得,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但如果有人故意挑事,阻挠正常的公务调查,后果你们自己承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神色慌张的人,补充了一句:“宏远集团的解迎宾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他给你们的那点好处,够不够你们担这个妨碍公务的罪名,你们自己掂量。”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火上。 几个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汉子立刻就蔫了,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声音。络腮胡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转身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趁着这个空当,林晓凑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卜市长,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刚才那通电话估计是报信的。我们要不要通知派出所过来?”“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真把警察叫来,反而落人口实,到时候媒体上又该说我们暴力执法,欺压讨薪工人了。解迎宾不就是想玩这一套吗?上次舆论战没把我们搞下去,今天又来这手。”正说着,络腮胡挂了电话走回来,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市长,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是我们也要吃饭。你说三天解决工资的事,我们可以等,但今天这工地,你们还是不能进。”“哦?”买家峻看着他,“是谁告诉你不能让我们进的?解迎宾?还是杨树鹏?”络腮胡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说话。买家峻冷笑一声:“你回去告诉背后给你支招的人,今天这个工地,我进定了。 要么你们现在把路让开,要么我就站在这,给所有在场的人逐个登记身份信息,明天一早就去你们家里走访,看看你们到底是真工人还是假工人。”他抬腕看了看表:“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之后,路还堵着,我就按我说的办。”说完,他转身回到车上,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完全没把外面那群人当回事。刘同凑过来说:“卜市长,您刚才那话是不是太硬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他们不敢。”买家峻语气平淡,“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的,谁也不想真的把事闹大到自己头上。解迎宾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能给他们多少钱让他们拼命?”果然,没到十分钟,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刘同抬头一看,刚才堵在路口的渣土车一辆接一辆地挪到了路边,那群工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络腮胡还站在原地,看着金杯车的方向,神色复杂。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下去,路过络腮胡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是工地上的工人,明天就带着你的工友去管委会信访办登记,工资的事我说到做到。要是替别人办事的,我劝你以后别干这种傻事,真出了事,没人会替你扛。”络腮胡低下头,没敢应声,转身快步走了。林晓走过来,松了口气:“总算过去了,我刚才还真怕他们动手。”“动手倒是不至于,他们就是想吓退我们。”买家峻摇摇头,“解迎宾这是慌了,我们上次查出来的资金流向线索,已经摸到他的命门了,他要是不拦着我们进工地,等我们把工程监理的资料调出来,他挪用工程款的事就彻底坐实了。” 几个人边说边往工地里面走。工地里空荡荡的,脚手架还搭着,建筑材料堆得满地都是,几栋盖到一半的居民楼立在那,墙面上的水泥都已经开始风化了。门口的保安室里没人,显然是刚才就跑了。“直接去项目部办公室。”买家峻说,“监理的台账和工程款拨付记录应该都在那,上次我们来的时候,项目部的人说资料被总公司调走了,这次我看他们还能找什么借口。” 一行人走到项目部楼下,刚要上楼,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正是宏远集团负责嘉和项目的总经理张磊。“哎哟,卜市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啊。”张磊快步走过来,伸手要和买家峻握手,“刚才门口那些工人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已经在批评教育了。”买家峻没伸手,看着他似笑非笑:“张经理来得正好,我们今天来是要调取嘉和项目的所有工程资料和资金往来台账,上次你说资料被总公司调走了,现在总该拿回来了吧?”张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哎呀卜市长,您看这事赶巧了,昨天总公司那边说要审计,又把资料调走了,您看是不是再等几天?等资料送回来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哦?这么巧?”买家峻挑眉,“那行,既然资料不在,我们就不麻烦张经理了。”他转头对林晓说:“你给市审计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两个审计专员过来,直接去宏远集团总部调资料,就说是我说的,今天下班之前,嘉和项目的所有台账必须送到管委会,少一页,我就亲自去找解迎宾要。”张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赶紧拦住林晓,结结巴巴地说:“别……别啊卜市长,我……我刚才记错了,资料没调走,就在我办公室呢,我这就给您拿,这就给您拿。”看着张磊慌慌张张往楼上跑的背影,刘同忍不住笑了:“卜市长,您这一招可真管用,刚才还嘴硬呢,一说要去总公司调,立刻就怂了。”买家峻没笑,他看着远处那几栋烂尾的居民楼,眼神沉得像深秋的湖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7章查账簿张磊露怯闻风解宝华发难(第2/2页) 他知道,今天这两道坎,看起来是过去了,但实际上,更危险的较量还在后面。刚才在路口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远处的树荫底下停着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从他们到工地开始,那辆车就一直停在那,直到人群散了,才悄悄开走。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解迎宾的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前几次调查屡屡扑空,信息泄露的问题至今没查清楚,看来不止是韦伯仁那边有漏洞,调查组里说不定也藏着内鬼,回头得让林晓悄悄摸摸查一遍,不把这些钉子拔了,后面的工作只会更被动。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家峻接起电话,就听见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隐约的会议讨论声:“老卜,你是不是在嘉和工地?刚才解宝华在市委办公会上拍了桌子,说你纵容调查组强行闯工地,激化工人矛盾,刚刚散会他就直接去了省委招待所,找驻省巡视组的人告状去了,还带了好几份所谓的‘群众举报材料’,说你破坏营商环境,打压本地企业,你可得小心点。” 买家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谢谢常部长提醒。他带的材料里,是不是还有我上个月批给科创园的那笔补贴的事?”“你怎么知道?”常军仁愣了一下,“对,他说你违规给不符合资质的企业拨付扶持资金,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还说那个企业的法人是你远房亲戚。这明显是造谣,我已经在会上帮你解释过了,但解宝华咬死了要让纪委介入调查,你最好提前准备个说明材料。”“意料之中。”买家峻笑了笑,“他要是不跳出来,我反而觉得奇怪呢。材料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纪委送过去。 对了,上次让你帮我查的韦伯仁跟解宝华的往来记录,有进展吗?”“有眉目了。”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近半年来,韦伯仁私下跟解宝华见过七次,其中有四次是在云顶阁酒店,每次都是花絮倩亲自安排的包厢。还有去年年底,韦伯仁的账户上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宏远集团旗下的一个空壳公司,我已经把银行流水打印出来了,什么时候方便给你送过去?” “不用特意送,我下午开完调度会自己去你办公室拿。”买家峻说,“注意保密,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知道,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挂了电话,林晓凑过来问:“是解宝华又在背后搞鬼?”“老招数了,恶人先告状。”买家峻转身往楼上走,“走吧,去拿资料,等我们把证据摆到台面上,我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几个人跟着张磊上了三楼的办公室,张磊磨磨蹭蹭地打开保险柜,抱出来厚厚一摞账本和工程台账,额头上的汗珠子不停地往下掉,递资料的时候手都在抖:“卜市长,您……您慢慢看,我去给你们倒茶。”“不用忙了。”买家峻扫了他一眼,“你就在这坐着,我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正好问你。”张磊的脸又白了几分,只好讪讪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调查组的人翻资料,眼神不停地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晓拿起一本工程款拨付台账翻了几页,皱着眉递给买家峻:“卜市长,你看,这里面有三笔合计一千二百万的款项,收款方是一家叫‘城宇建材’的公司,但我们之前查的供应商名单里根本没有这家公司。”买家峻接过台账翻了翻,抬头看向张磊:“张经理,这家城宇建材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之前我们要供应商名单的时候,你没把这家公司报上来?”“啊……这个啊。”张磊擦了擦汗,“城宇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建材供应商,主要供钢筋和水泥,去年年底刚签的合同,可能是我们行政漏报了,我回去就批评他们。”“刚签的合同?”买家峻挑眉,翻到合同那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字日期,“合同是去年九月签的,上面还有你张磊的签名,你这位总经理记性这么差?再说了,嘉和项目去年十月就停工了,你十二月给这家公司转了一千二百万,是买的什么建材?现在堆在哪?我们去工地仓库点一点。”张磊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挂了电话之后,他结结巴巴地说:“卜……卜市长,总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您看要不你们先慢慢看,我处理完事情马上回来?”买家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解迎宾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跑?还是让你想办法把资料拿回去?”张磊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买家峻把账本递给他:“你自己看看,这一千二百万的款项,后面附的送货单连编号都是连号的,送货人签字的笔迹跟你合同上的签字一模一样,你觉得这种假账,能瞒得过审计局的人?”“我……我也是被逼的。”张磊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垮了,瘫坐在沙发上,“都是解迎宾让我做的,他说这笔钱是用来‘打点关系’的,让我想办法找个名目走账,我要是不照做,他就要开除我,还要找我家里人的麻烦……”“具体打点了谁,都有记录吗?”林晓立刻追问。“有……都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面都记着。”张磊哭丧着脸,“我可以拿出来给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解迎宾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放心,只要你配合调查,如实交代问题,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买家峻说,“现在去把笔记本拿过来。”张磊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保险柜最里面的夹层,拿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笔记本,递到买家峻手里。买家峻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收款人既有各个部门的官员,也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个人账户,其中几笔大额支出的收款人名字被特意涂黑了,看起来是刻意掩盖。“这些涂黑的名字是谁?”买家峻指着本子问。“我……我不敢写。”张磊的声音都在抖,“其中一个是市委的领导,还有一个是杨树鹏,解迎宾特意交代过,这两个人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记录里,我怕以后出事,偷偷用铅笔记在了本子最后一页的夹层里,你们撕开就能看见。”林晓赶紧撕开最后一页的夹层,里面果然用铅笔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解宝华”,另一个是“杨树鹏”,旁边还标注了每次转账的金额和时间。买家峻把本子合上,递给林晓:“收好,这是关键证据。”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刘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说:“卜市长,刚才停在路口的那辆无牌照黑色轿车又出现了,往市区方向开了。”“不用管他。”买家峻站起身,“把所有资料都装好,我们回管委会。张磊,你跟我们一起走,到了管委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张磊连忙点头,跟着调查组的人下了楼。夕阳的光线从楼道的窗户斜射而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买家峻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从他决定重启项目审查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趟过去。而另一边,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解迎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任务失败”的短信,猛地把手机砸在了墙上。“一群废物!”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连个门都堵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张磊那个蠢货,我早就说他靠不住,现在好了,账本都落在人家手里了!”站在他对面的杨树鹏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淡定:“急什么,不就是资料被拿走了吗?真真假假的,他们就算拿到了,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倒是你,刚才不该让那些人撤的,真闹起来,我们正好往他买家峻头上泼脏水。”“泼脏水有个屁用!”解迎宾转过身,瞪着他,“现在督导组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再不想办法把他弄走,我们都得玩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买家峻从沪杭新城消失,哪怕是让他躺着出去也行!我已经跟我叔解宝华通过气了,他那边会想办法给调查组施压,你这边动作快点,别再出岔子了。”杨树鹏打火机的火苗“啪”地一声窜起来,又很快熄灭。他看着解迎宾,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上次没撞死他,算他命大,这次,他跑不了。 我已经摸清了他每天下班的路线,明天晚上他从管委会出来走临江大道的时候,我会安排一辆渣土车‘意外’失控,保证他活不过明天。” “好。”解迎宾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事成之后,我给你账户上打五百万,你带着人出去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还有,那个花絮倩最近有点不对劲,上次韦伯仁来云顶阁的事,她好像偷偷给买家峻递了消息,你找机会把她也处理了,省得留下隐患。”“没问题。”杨树鹏站起身,把打火机揣进兜里,“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之后,沪杭新城就没人敢跟我们作对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沪杭新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看起来繁华又热闹。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灯火之下,一场更加凶险的阴谋,已经悄然布下。 第0418章暗巷遇袭干警舍身护主 韦伯仁 第0418章暗巷遇袭干警舍身护主韦伯仁泄 傍晚的沪杭新城飘着梅雨季的黏腻雨丝,柏油路被浇得油亮,倒映着街边店铺忽明忽暗的霓虹。买家峻把黑色雨伞压得低了些,公文包贴在身侧,脚步放得很慢。 刚从纪检委驻点出来,他裤脚还沾着湿泥,脑子里反复转着下午核对的资金流水——解迎宾的远房侄子名下那个空壳建材公司,三个月里居然收了安置房项目三千七百万的工程款,账面却只剩不到二十万,其余资金全转去了十多个境外账户,时间刚好卡在他下令重启项目审查的第二天。 分明是早有准备。 雨丝飘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巷口的馄饨摊飘着热气,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抬头看见他,热情地招了招手:“领导,要不要来碗馄饨?热乎的!” 买家峻笑着摆了摆手,刚要抬步,耳尖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闷响。 是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而且没开车灯。 他下意识往旁边躲,可巷口太窄,左边是围墙,右边是馄饨摊的铁皮桌子,根本避无可避。两道黑影骑着改装摩托从巷口冲了进来,后座的人手里拎着半米长的钢管,照着他的头就砸了过来! “小心!” 馄饨摊阿姨的尖叫声还没落地,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猛地把买家峻往旁边一推。钢管结结实实砸在男人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男人闷哼一声,反手就拽住了后座歹徒的胳膊,脚下一绊直接把人从摩托上拽了下来。 另一个歹徒见势不对,拧着油门就要撞过来,男人抬起脚踹在摩托前轮上,车身猛地一歪,俩人连车带人摔在了积水里,刚要爬起来,巷口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走!” 两个歹徒对视一眼,爬起来骑上摩托就往巷尾跑,转眼就没了影子。 买家峻赶紧过去扶那个男人,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干警陈默,之前他暗访安置房项目的时候,这人在人群里维持过秩序,他还有点印象。 “你没事吧?”买家峻看着陈默左胳膊抬不起来,衬衫袖口已经渗出血来,眉头皱得死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小伤。”陈默咬着牙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个证件递给他,“马局让我们这段时间暗中跟着您,怕利益集团狗急跳墙,今天果然撞上了。” 买家峻捏着那本警官证,指尖有点发凉。 他知道最近危险,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市区直接动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威胁了,是明摆着要他的命。 “刚才那两个人,能查到身份吗?” “应该是杨树鹏手下的小喽啰,我们盯他们很久了。”陈默掏出手机给局里回了个电话,挂了之后看向买家峻,“马局让我提醒您,最近杨树鹏那边动作很大,不少打手都从下面县里调上来了,您出门最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买书记,别来无恙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麻将声,买家峻瞬间就听出来了,是杨树鹏。 “你胆子不小。”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你就不怕被抓?” “抓我?”杨树鹏在那头笑了,笑得阴恻恻的,“买书记,你要是现在停手,把调查组撤了,咱们既往不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是再揪着不放,下次可就不是钢管砸肩膀这么简单了——你就不怕你老家的爹妈,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着碰着?” “你敢。”买家峻的指节攥得发白。 “你看我敢不敢。”杨树鹏嗤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雨伞上,陈默站在旁边,听见了电话里的威胁,脸色也沉了下来:“买书记,要不要我们先派人去您老家那边守着?杨树鹏这个人疯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你回去告诉马局,资金线索已经捋得差不多了,等拿到云顶阁的交易记录,就可以收网了。” 正说着,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组织部长常军仁的号码。 “家峻,你在哪?”常军仁的声音很急,“刚才我收到消息,解宝华明天要主持召开常委会,议题是把你调离新城,去省党校学习半年,明显是要把你支走,给解迎宾他们争取时间。” “我知道了。”买家峻心里沉了沉,“常部长,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把会议时间拖两天?我这边还差最后一点证据,只要拿到手,他们谁都跑不了。” “我尽量。”常军仁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注意安全,刚才听说你遇袭了,我已经让办公室给你配了两个司机,轮班跟着你,别拒绝,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雨里,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 对方的动作越来越快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刚要往家的方向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口电线杆后面站着个人,穿灰色西装,举着把黑伞,看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韦伯仁。 买家峻心里一动,给陈默递了个眼神,陈默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巷子另一边。 “韦秘书,站在那干什么?”买家峻朝着电线杆的方向喊了一声。 韦伯仁见躲不过去,只好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买书记,这么巧啊?我刚好路过这,买点东西。” “哦?买什么?”买家峻扫了眼他手里空空如也的袋子,“我看你站在这半天了,是在等刚才那两个骑摩托的人吗?” 韦伯仁的脸瞬间就白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买书记您误会了,我怎么会跟那些人有关系?我就是……就是刚才路过,看见您遇袭,怕惹麻烦,没敢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乱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公文包的带子,明显是在撒谎。 买家峻也没戳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韦秘书,你在市委工作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从科员做到一秘,不容易。”买家峻的声音缓了缓,“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可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解迎宾是什么人,杨树鹏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真等到那天,你觉得他们会保你吗?”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上次安置房项目的审查资料,是你泄露给解迎宾的吧?”买家峻看着他,“还有上周调查组的行程,也是你透出去的,对吧?” 韦伯仁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扶着电线杆才没摔下去,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我……我也是被逼的!解秘书长拿我儿子上学的事威胁我,我没办法啊买书记!” “我知道你有难处。”买家峻上前一步,递给他一张纸巾,“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只要告诉我,他们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我可以向纪检部门说明情况,算你立功。” 韦伯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嘴唇抿了又抿,半天终于咬了咬牙:“我说!我全说!后天晚上,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几个省里的领导,要在云顶阁的顶楼密室聚会,商量转移资产的事,还有……还有怎么把你弄走。” “聚会的名单有吗?” “有!我手机里有,我发给你!”韦伯仁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解秘书长昨天让我安排席位的时候拍的,除了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国土局的张局长,住建局的刘局长,还有……还有省发改委的王副主任。” 买家峻看着照片上的名单,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连省里的人都牵扯进来了,难怪解宝华有底气要把他调走。 “他们聚会的时候,云顶阁的安保很严,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杨树鹏的人,进去还要搜身。”韦伯仁咽了口唾沫,“花絮倩也会在场,她手里有个账本,记着这些年所有的交易往来,解迎宾他们这次就是要把那个账本带走销毁。”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照片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删了转发记录之后把手机还给韦伯仁:“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没见过我。明天常委会上,解宝华要是提让我去党校学习的事,你不用帮我说话,照常附和就行。” “哎,好!我知道了!”韦伯仁连连点头,看着买家峻的眼神里多了点释然,“买书记,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以后一定配合调查,再也不帮他们干坏事了。” 看着韦伯仁仓皇离开的背影,陈默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胳膊上的血还在渗:“买书记,他的话可信吗?万一又是解迎宾他们设的套呢?” “半真半假吧。”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云顶阁的方向,眼神很沉,“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后天晚上,我们都得去趟云顶阁。那个账本要是真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关键证据。” 雨还在下,远处的云顶阁灯火通明,顶楼的旋转餐厅亮着暖黄色的光,看着像个金碧辉煌的囚笼。 买家峻站在雨里,摸出兜里的匿名威胁信,早上刚收到的,上面只有八个字:“再查下去,必死无疑。” 他指尖用力,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怕死? 怕死他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 从他第一天接过任命书,看着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家峻,沪杭的老百姓等着你”的时候,他就没想过活着退出去。 大不了就是这条命,豁出去了,也得把这群蛀虫连窝端了,给沪杭新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8章暗巷遇袭干警舍身护主韦伯仁泄(第2/2页) 傍晚的沪杭新城飘着梅雨季的黏腻雨丝,柏油路被浇得油亮,倒映着街边店铺忽明忽暗的霓虹。买家峻把黑色雨伞压得低了些,公文包贴在身侧,脚步放得很慢。 刚从纪检委驻点出来,他裤脚还沾着湿泥,脑子里反复转着下午核对的资金流水——解迎宾的远房侄子名下那个空壳建材公司,三个月里居然收了安置房项目三千七百万的工程款,账面却只剩不到二十万,其余资金全转去了十多个境外账户,时间刚好卡在他下令重启项目审查的第二天。 分明是早有准备。 雨丝飘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巷口的馄饨摊飘着热气,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抬头看见他,热情地招了招手:“领导,要不要来碗馄饨?热乎的!” 买家峻笑着摆了摆手,刚要抬步,耳尖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闷响。 是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而且没开车灯。 他下意识往旁边躲,可巷口太窄,左边是围墙,右边是馄饨摊的铁皮桌子,根本避无可避。两道黑影骑着改装摩托从巷口冲了进来,后座的人手里拎着半米长的钢管,照着他的头就砸了过来! “小心!” 馄饨摊阿姨的尖叫声还没落地,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猛地把买家峻往旁边一推。钢管结结实实砸在男人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男人闷哼一声,反手就拽住了后座歹徒的胳膊,脚下一绊直接把人从摩托上拽了下来。 另一个歹徒见势不对,拧着油门就要撞过来,男人抬起脚踹在摩托前轮上,车身猛地一歪,俩人连车带人摔在了积水里,刚要爬起来,巷口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走!” 两个歹徒对视一眼,爬起来骑上摩托就往巷尾跑,转眼就没了影子。 买家峻赶紧过去扶那个男人,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干警陈默,之前他暗访安置房项目的时候,这人在人群里维持过秩序,他还有点印象。 “你没事吧?”买家峻看着陈默左胳膊抬不起来,衬衫袖口已经渗出血来,眉头皱得死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小伤。”陈默咬着牙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个证件递给他,“马局让我们这段时间暗中跟着您,怕利益集团狗急跳墙,今天果然撞上了。” 买家峻捏着那本警官证,指尖有点发凉。 他知道最近危险,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市区直接动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威胁了,是明摆着要他的命。 “刚才那两个人,能查到身份吗?” “应该是杨树鹏手下的小喽啰,我们盯他们很久了。”陈默掏出手机给局里回了个电话,挂了之后看向买家峻,“马局让我提醒您,最近杨树鹏那边动作很大,不少打手都从下面县里调上来了,您出门最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买书记,别来无恙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麻将声,买家峻瞬间就听出来了,是杨树鹏。 “你胆子不小。”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你就不怕被抓?” “抓我?”杨树鹏在那头笑了,笑得阴恻恻的,“买书记,你要是现在停手,把调查组撤了,咱们既往不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是再揪着不放,下次可就不是钢管砸肩膀这么简单了——你就不怕你老家的爹妈,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着碰着?” “你敢。”买家峻的指节攥得发白。 “你看我敢不敢。”杨树鹏嗤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雨伞上,陈默站在旁边,听见了电话里的威胁,脸色也沉了下来:“买书记,要不要我们先派人去您老家那边守着?杨树鹏这个人疯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你回去告诉马局,资金线索已经捋得差不多了,等拿到云顶阁的交易记录,就可以收网了。” 正说着,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组织部长常军仁的号码。 “家峻,你在哪?”常军仁的声音很急,“刚才我收到消息,解宝华明天要主持召开常委会,议题是把你调离新城,去省党校学习半年,明显是要把你支走,给解迎宾他们争取时间。” “我知道了。”买家峻心里沉了沉,“常部长,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把会议时间拖两天?我这边还差最后一点证据,只要拿到手,他们谁都跑不了。” “我尽量。”常军仁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注意安全,刚才听说你遇袭了,我已经让办公室给你配了两个司机,轮班跟着你,别拒绝,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雨里,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 对方的动作越来越快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刚要往家的方向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口电线杆后面站着个人,穿灰色西装,举着把黑伞,看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韦伯仁。 买家峻心里一动,给陈默递了个眼神,陈默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巷子另一边。 “韦秘书,站在那干什么?”买家峻朝着电线杆的方向喊了一声。 韦伯仁见躲不过去,只好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买书记,这么巧啊?我刚好路过这,买点东西。” “哦?买什么?”买家峻扫了眼他手里空空如也的袋子,“我看你站在这半天了,是在等刚才那两个骑摩托的人吗?” 韦伯仁的脸瞬间就白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买书记您误会了,我怎么会跟那些人有关系?我就是……就是刚才路过,看见您遇袭,怕惹麻烦,没敢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乱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公文包的带子,明显是在撒谎。 买家峻也没戳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韦秘书,你在市委工作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从科员做到一秘,不容易。”买家峻的声音缓了缓,“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可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解迎宾是什么人,杨树鹏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真等到那天,你觉得他们会保你吗?”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上次安置房项目的审查资料,是你泄露给解迎宾的吧?”买家峻看着他,“还有上周调查组的行程,也是你透出去的,对吧?” 韦伯仁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扶着电线杆才没摔下去,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我……我也是被逼的!解秘书长拿我儿子上学的事威胁我,我没办法啊买书记!” “我知道你有难处。”买家峻上前一步,递给他一张纸巾,“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只要告诉我,他们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我可以向纪检部门说明情况,算你立功。” 韦伯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嘴唇抿了又抿,半天终于咬了咬牙:“我说!我全说!后天晚上,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几个省里的领导,要在云顶阁的顶楼密室聚会,商量转移资产的事,还有……还有怎么把你弄走。” “聚会的名单有吗?” “有!我手机里有,我发给你!”韦伯仁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解秘书长昨天让我安排席位的时候拍的,除了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国土局的张局长,住建局的刘局长,还有……还有省发改委的王副主任。” 买家峻看着照片上的名单,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连省里的人都牵扯进来了,难怪解宝华有底气要把他调走。 “他们聚会的时候,云顶阁的安保很严,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杨树鹏的人,进去还要搜身。”韦伯仁咽了口唾沫,“花絮倩也会在场,她手里有个账本,记着这些年所有的交易往来,解迎宾他们这次就是要把那个账本带走销毁。”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照片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删了转发记录之后把手机还给韦伯仁:“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没见过我。明天常委会上,解宝华要是提让我去党校学习的事,你不用帮我说话,照常附和就行。” “哎,好!我知道了!”韦伯仁连连点头,看着买家峻的眼神里多了点释然,“买书记,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以后一定配合调查,再也不帮他们干坏事了。” 看着韦伯仁仓皇离开的背影,陈默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胳膊上的血还在渗:“买书记,他的话可信吗?万一又是解迎宾他们设的套呢?” “半真半假吧。”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云顶阁的方向,眼神很沉,“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后天晚上,我们都得去趟云顶阁。那个账本要是真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关键证据。” 雨还在下,远处的云顶阁灯火通明,顶楼的旋转餐厅亮着暖黄色的光,看着像个金碧辉煌的囚笼。 买家峻站在雨里,摸出兜里的匿名威胁信,早上刚收到的,上面只有八个字:“再查下去,必死无疑。” 他指尖用力,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怕死? 怕死他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 从他第一天接过任命书,看着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家峻,沪杭的老百姓等着你”的时候,他就没想过活着退出去。 大不了就是这条命,豁出去了,也得把这群蛀虫连窝端了,给沪杭新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0419章 调查组遭围堵 买家峻正面硬 第0419章调查组遭围堵买家峻正面硬刚泼 下午两点的太阳把沪杭新城政务中心的玻璃幕墙晒得发烫,专项调查组的两辆面包车刚停在城发集团门口,乌泱泱几十号人就从楼里涌了出来,举着“我们要吃饭““反对恶意查项目“的白底黑字横幅,把车门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凭什么停我们的项目?“一个穿施工马甲的男人拍着车头喊,唾沫星子溅得挡风玻璃全是,“安置房停工了半年,我们几百号工人拿不到工资,你们当官的坐在办公室吹空调,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有人故意往车身上撞,有人掏出手机对着车里拍,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玻璃都震得人耳朵疼。 调查组组长老周脸都白了,转头看向坐在副驾的买家峻:“买书记,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我们要不要先退回去,等公安过来维持秩序?“ 买家峻手指敲了敲膝盖,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鬼鬼祟祟往后面躲的熟面孔——上周他去解迎宾的公司交涉,这几个人就站在解迎宾的办公室门口,哪里是什么工地工人。 “退什么退?“买家峻推开车门,举着手里的扩音喇叭站到了车顶上,“我是沪杭新城党工委副书记买家峻,今天是带调查组来核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谁有问题,当面说!“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人群安静了两秒,随即又闹了起来。 “说什么说!你们把项目停了,我们拿不到工资,喝西北风啊?“ “就是!别以为你是书记就了不起,今天不把项目复工的批文拿出来,我们就不让你进这个门!“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人带头往前挤,眼看着就要冲到买家峻跟前,老周赶紧带着调查组的人挡在他前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买家峻伸手把老周扒到后面,站在车顶上冷笑一声:“复工?你们也好意思提复工?上个月三号楼的承重墙偷工减料,差点塌了压死工人,我让你们停工整改,你们改了吗?项目预算三个亿,现在账上只剩三千万,剩下的钱去哪了,你们不清楚?“ 他这话一出来,人群里真正的工人都愣了,互相看了看,没再往前挤。 带头闹的那个穿马甲的男人急了,跳着脚喊:“你胡说八道!什么偷工减料,什么资金挪用,都是你污蔑我们!我看你就是跟外面的开发商勾结,想把项目抢过去给熟人做!“ “我污蔑?“买家峻从包里掏出一沓检测报告,直接甩到了那人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市质监站上周做的检测结果,混凝土强度连设计标准的一半都达不到,不是偷工减料是什么?还有资金流水,解迎宾的公司把两个亿的工程款转到了空壳公司,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他,现在我就把流水贴到政务公开栏里,让全新城的老百姓都看看!“ 那男人捡起报告翻了两页,脸一下子白了,嘴硬道:“那、那也不能停我们的工资啊!我们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工资的事你们放心。“买家峻的声音缓了缓,看向周围的工人,“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被挪用的资金追回来,最多半个月,欠大家的工资一分不少都会发到你们手里。要是有人故意挑事,不让我们查账,那钱追不回来,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工人们瞬间就议论开了,有人小声说“我就说不对劲,之前找财务要工资,财务一直说钱没下来“,有人瞪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明显是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 带头的男人见势不对,转头就想往人群里钻,买家峻指着他喊:“站住!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组的?我让人现在去查工资表,要是查不到你的名字,今天你就别想走!“ 那人吓得一哆嗦,跑得更快了,剩下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托也跟着要溜,刚跑到路口,就被两辆警车拦住了——买家峻来之前就给公安局打了招呼,陈默带着几个干警早就在旁边等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9章调查组遭围堵买家峻正面硬刚泼(第2/2页) 人群散了之后,老周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买书记,刚才可太险了,我还以为他们真要动手。“ “他们就是算准了我们怕出事,想把我们吓走。“买家峻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要是今天我们退了,明天他们就敢去市委门口上访,到时候舆论一炒,调查组就真的干不下去了。“ 几个人正往楼里走,城发集团的总经理刘建国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买书记,实在对不住,刚才工人们情绪太激动了,我拦都拦不住。“ “拦不住?“买家峻扫了他一眼,“我刚才看见你站在二楼窗户边看了十分钟,什么时候下来的?“ 刘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别跟我来这套。“买家峻直接把搜查令拍到他怀里,“我们现在要查城发集团近三年的项目账目,还有安置房的工程款支付记录,所有资料必须半小时内拿出来,少一页,我拿你是问。“ 刘建国不敢再多说,赶紧带着人去财务室调资料。 调查组一直查到晚上八点,刚把核心账本装上车,市委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解宝华的秘书,语气硬得很:“买书记,解秘书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市委常委会,专门讨论你们调查组干扰企业正常经营的事,还有群众上访的问题,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买家峻挂了电话,冷笑一声。 这锅甩得可真快,下午刚把闹事的人抓了,晚上就要开常委会批斗他,明显是解迎宾他们的反击。 “买书记,要不我们今晚加个班,把查到的资金流水整理出来,明天会上也好有个说法?“老周担忧地说。 “不用。“买家峻摆了摆手,看着窗外城发集团大楼里还亮着的灯,“他们既然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明天的会,我自有准备。“ 正说着,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赫然是《新任副书记强停民生项目,数百工人集体上访讨薪》,里面配的照片全是刚才人群围堵调查组的画面,却半句没提偷工减料和资金挪用的事,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骂他“官僚主义““不干人事“。 老周气得手都抖了:“这明显是故意造谣!我们要不要联系网信办把新闻删了?“ “删什么?“买家峻点开评论区,慢悠悠地回复了一条“本人是买家峻,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在政务公开平台直播通报安置房项目调查进展,所有证据全部公开,欢迎大家监督“,然后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们想泼脏水,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脏。“ 面包车驶出城发集团的大门,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下午站在车顶上的时候,他其实也捏着一把汗,要是真的激起了民愤,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去,要是连这点阵仗都怕,后面的硬骨头就更啃不动了。 手机又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语气很急:“家峻,你看到网上的新闻没有?解宝华下午已经跟几个常委通了气,明天的会肯定要拿你开刀,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买家峻笑了笑,“常部长,明天会上,要是我拿出解迎宾挪用公款的证据,你敢不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沉了下来:“只要你证据确凿,我第一个支持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扫过他的脸,眼神亮得惊人。 交锋才刚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0420章 舆情暗涌夜话定策短兵接 第0420章舆情暗涌夜话定策短兵接 晚风卷着梧桐叶打在面包车的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夜市的喧闹飘进来。买家峻揉太阳穴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沾着下午站在车顶时落的灰,那灰是城发集团门口施工扬尘混着横幅印刷的墨味,此刻都成了这场交锋最先落下的棋子。 “买书记,这网上的谣言越传越邪乎,现在好多不明真相的群众都在骂咱们,要不真联系网信办删帖啊?”老周的声音还带着点颤,他干了十几年审计,查过的账目摞起来比人高,可这种前脚查账后脚就被泼脏水的阵仗,还是头一回遇上。 买家峻把手机扔到座位上,屏幕还亮着,他刚才那条评论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有骂他作秀的,有喊着要他给工人工资的,还有几个账号追着要他要证据的,五花八门,倒是看热闹的比上来就骂的多。 “删帖?删得完吗?”买家峻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你删了这一条,他们还能发十条八条,到时候反倒落个‘官官相护’‘心虚删帖’的帽子,扣下来更说不清。” 他转头看向跟着调查组的年轻干事小吴:“你一会回去把今天的检测报告、资金流水的复印件,还有工人工资拖欠的统计表都整理好,关键信息打码之后,明天直播的时候全放出去。记住,只放原始证据,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用加。” 小吴连忙点头应下,抱着笔记本电脑哒哒哒就开始整理。 老周还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可是明天上午九点的常委会,解宝华肯定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咱们现在就咱们干扰企业经营,还有群众上访的事,咱们要是没个准备,到时候肯定要被动啊。” “准备?”买家峻往后靠了靠,车座,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我刚才已经替咱们要的就是他们不就是想拿工人工资、拿舆论逼咱们给我扣帽子吗?帽子要是那么好扣,我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摆这么大阵仗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今天在城发集团财务室看到的那些账目,有没有问题?” 老周立刻点头:“问题太大了!近三年的工程款,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流向都有问题,好多合同都是跟空壳公司签的,还有好几笔大额支出连发票都是假的,明摆着就是套钱。” “那就够了。”买家峻笑了笑,眼神亮得吓人,“他们要谈维稳,咱们就谈民生;他们说我干扰经营,咱们就谈资金去向。常委会上那么多常委,不是所有人都跟解宝华穿一条裤子,真真假假,大家心里都有数。” 正说着,车突然停了。 司机老王回头道:“买书记,前面路口被堵住了,好像是有车抛锚了。” 买家峻抬眼往前看,前面不远处横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打着双闪,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靠在车边上抽烟,眼神一个劲往他们这辆面包车瞟。 老周瞬间就紧张了:“会不会是解迎宾的人?” “慌什么。”买家峻按了按车窗,晚风灌进来,他扫了那两个男人一眼,那两个人被他看得一愣,连忙别开了眼。 “老王,按喇叭,催他们让开。” 喇叭响了两声,那两个男人磨磨蹭蹭地把车往边上挪了挪,面包车开过去的时候,买家峻瞥见那辆奥迪的车牌是套牌,车后排还坐着个戴口罩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刚才那辆车,跟着我们多久了?”买家峻突然问。 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城发集团出来就跟着了,我刚才特意绕了两个路口,还跟着。” “没事,随他去。”买家峻摆了摆手,“他们就是想看看咱们去哪,没那个胆子现在动手。” 话是这么说,老周还是捏了一把汗,直到车开到调查组临时办公的招待所门口,看着门口站岗的武警,这颗心才算是放回肚子里。 几个人刚下车,就看见招待所门口站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抽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正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 “常部长?你怎么在这?”老周吃了一惊,连忙迎了上去。 常军仁把手里的烟掐灭,扔到垃圾桶里,看向买家峻,脸色有点凝重:“家峻,我等你半天了,上去说。” 几个人上了三楼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常军仁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到买家峻手里。 “这是解宝华今天下午跟几个常委谈话的记录,还有他准备在明天常委会上提的处理意见,你看看。” 买家峻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写的无非就是调查组擅自停工引发群众不满,影响沪杭新城营商环境,建议暂停调查组工作,买家峻作出深刻检讨,安置房项目立即复工。 字里行间,全是要把他一棍子打死的意思。 “解宝华下午找了分管经济的张副市长,还有政法委的李书记,两个人都表态支持他的意见。”常军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张副市长之前跟解迎宾有过项目合作,李书记的儿子之前在解迎宾的公司挂过职,两个人跟解家的关系,都不浅。” 买家峻把文件扔到桌子上,冷笑一声:“难怪这么急着给我扣帽子,原来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你也别大意。”常军仁看着他,语气严肃,“常委会一共十三个常委,解宝华已经争取到了四个明确支持的,还有三个态度暧昧的,真要是投票表决,你的处境很被动。” “我就知道会这样。”买家峻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解宝华的签字,字迹龙飞凤舞,倒是跟解迎宾的字迹有几分相似,“不过常部长,你今天特意过来给我送这些,就不怕解宝华记恨你?” 常军仁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买家峻,眼神亮得很:“我在组织部干了八年,看着沪杭新城从一片荒地建起来,花了多少人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在这帮蛀虫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放心,明天常委会上,我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我已经跟纪委的王书记通了气,他那边也收到了不少关于城发集团的举报信,明天他也会表态支持继续调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0章舆情暗涌夜话定策短兵接(第2/2页) 买家峻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谢谢你,常部长。” “谢什么。”常军仁摆了摆手,从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解宝华这些年利用职权为解迎宾疏通关系的证据,还有他老婆在解迎宾公司拿干股的银行流水,是之前匿名寄到组织部的,我一直压着没敢动,现在给你,明天会上要是用得上,你就拿出来。” 买家峻接过那个冰凉的u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常军仁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就等于把自己的政治前途都压在了他身上。 “常部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信你。”常军仁笑了笑,站起身,“我就不多待了,免得被人看见,说我跟你私下串通。明天的会,你自己多加小心,解宝华那个人,为了保他那个侄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完,常军仁就转身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屋子里就剩下买家峻和老周两个人。 老周看着那个u盘,激动得手都抖了:“买书记,有了这个证据,咱们明天就不怕解宝华了!” 买家峻把u盘插到电脑里,点开里面的文件,一笔一笔的流水,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解宝华老婆账户里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从解迎宾公司转过来的钱,最多的一笔有五十万。 “怕?”买家峻笑了笑,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我从来就没怕过他。” 他转头看向老周:“你一会去把今天查到的城发集团账目里,跟张副市长、李书记家属相关的账目都挑出来,整理成清单,明天一起带上。” 老周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买家峻的意思:“你是想……” “他们不是想替解迎宾出头吗?”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把自己也搭进去。” 夜越来越深了,招待所三楼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而此刻的解家别墅里,也是灯火通明。 解迎宾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阴得能滴出水来,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今天下午买家峻在城发集团门口甩给他的那份检测报告,还有网上那篇造谣的新闻。 “废物!一群废物!”解迎宾猛地把手里的茶杯砸到地上,陶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几十号人,连个刚上任的副书记都拦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穿施工马甲的男人,正是今天带头闹事的那个,此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哥,你消消气,今天这事也不能怪我们,谁能想到买家峻那个愣头青,真敢站在车顶上跟工人对着干,还把检测报告都拿出来了。”解宝华坐在沙发对面,皱着眉头,脸色也不好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解迎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检测报告在他手里,资金流水也被他查到了,明天常委会上要是他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咱们都得完蛋!” “你慌什么。”解宝华喝了口茶,语气阴沉,“我已经跟几个常委通了气,明天常委会上,咱们先拿群众上访、舆论影响的事压他,让他把调查组撤了,把项目复工,他要是敢不同意,咱们就投票给他停职,到时候就算他手里有证据,也没机会拿出来。” “那网上的事怎么办?他刚才在评论区说要明天直播通报证据,到时候真让他把证据放出去,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直播?”解宝华冷笑一声,“想得美。明天上午九点开常委会,我会让办公室通知他必须参会,他哪有时间去搞什么直播?就算他想直播,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播不成。” 解迎宾眼睛一亮:“还是哥你有办法!” “你别高兴得太早。”解宝华皱着眉头,“我刚才得到消息,常军仁今天晚上去了调查组的招待所,跟买家峻两个人在会议室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解迎宾脸色一变:“常军仁?他去干什么?他之前不是一直不站队吗?” “谁知道呢。”解宝华脸色阴沉,“这个人心思深着呢,之前一直不表态,我还以为他是怕事,现在看来,他怕是早就跟买家峻勾搭上了。不过没关系,就算他站在买家峻那边,咱们手里就他们那边也没几个人,常委会上,咱们的人还是占多数,到时候就算他就算他就算咱们就算咱们占优势。” 解迎宾松了口气,随即又咬牙切齿道:“等明天过了明天,我一定不能再给我找几个人,好好‘教训教训买家峻,我就不信,他真的不怕死。” “糊涂!”解宝华厉声打断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搞这些小动作?上次的车祸就已经引起上面的注意了,你要是再敢来一次,咱们都得跟着你陪葬!” 解迎宾被他骂得不敢说话,只能憋着一肚子火。 解宝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阴鸷。 买家峻,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明天的常委会,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而此刻的招待所里,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不远处躲在树后面的那两个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手机,给公安局的陈默打了个电话。 “陈默,明天上午九点,你带两个人,跟着我去市委开会。另外,你安排几个人,明天上午十点,守在政务公开平台的直播间,要是有人敢恶意攻击服务器,直接给我查源头,查到了直接抓。”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只不过这黎明前的天,最是黑暗。 但他不怕。 他倒要看看,明天的常委会上,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第0421章 雨夜暗访云顶阁暗察蛛丝马迹 第0421章雨夜暗访云顶阁暗察蛛丝马迹 雨砸在车窗上,密得像一张网。 买家峻坐在后排,指尖敲着膝盖。 前座的司机老周是市办公厅调过来的,话少,手稳,跟着他跑了三个月调研,从来没多问过一句去向。 “前面路口停。”买家峻抬抬下巴。 老周没应声,打了右转灯,车悄无声息滑到梧桐树下,熄了火。 这里离云顶阁还有八百米。 雨还没停。买家峻拉了拉夹克领子,把半张脸埋进去,推门下车。 云顶阁的霓虹招牌在雨雾里晃,红的绿的光揉在水里,踩一脚就碎成一片。这家酒店开了三年,说是准五星,寻常百姓很少进去,门口停的不是政府牌照的车,就是连号的豪车。 之前常军仁递过话,说解迎宾每个周五晚上,都要到云顶阁的顶楼包厢待两个小时。 今天就是周五。 买家峻走得很慢,裤脚很快湿了大半。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灯,他拐进去,拿了瓶矿泉水,顺便扫了眼收银台后面的监控——镜头正对着云顶阁的正门。 付了钱,他靠在便利店门口喝水,目光扫过云顶阁进进出出的人。 七点四十,一辆黑色奔驰滑到门口,车牌是解迎宾的。 司机下来撑伞,后座下来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个子不高,肚子腆着,正是解迎宾。他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脸上堆着笑,腰微微弯着,像是对电话那头的人很恭敬。 买家峻拧上瓶盖。 能让解迎宾摆出这副姿态的,整个沪杭新城,除了市委那几个常委,还能有谁? 解迎宾挂了电话,转身进了酒店。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公务车开了过去,买家峻眯了眯眼——车牌是市委秘书处的,车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记得,韦伯仁的车,就是这个牌号。 果然是凑齐了。 买家峻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沿着人行道往云顶阁走。门口的迎宾认得他?大概率不认得,他上任才半年,公开露面的次数不多,解迎宾的人见过他的,也只有几个核心的。 走到门口,迎宾躬身问:“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三楼茶室,张总约的。”买家峻随口报了个姓,脚步没停。 迎宾没敢拦。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万一得罪了,工作都保不住。 进了大堂,暖烘烘的香薰味扑过来,闻着像是檀香,混着点红酒的味道。前台的小姑娘低头敲电脑,没注意他。买家峻走到电梯口,刚好有部电梯从顶楼下来,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穿制服的人,臂上别着“市场监管”的袖标,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队,刚才那老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人家说解总打过招呼,我们这季度的检查,差不多就行了。” “行了,别说了,出去再说。”另一个人拉了他一把,快步往门口走。 买家峻进了电梯,按了五楼。 他没去顶楼。顶楼是会员制包厢,没有卡根本进不去,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五楼是普通客房区,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可以通到顶楼的设备间,之前他调酒店消防图纸的时候,特意记过这个结构。 电梯门开了,五楼走廊安安静静的,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买家峻顺着走廊走到头,推了推消防通道的门,没锁。 楼梯间里光线暗,只有应急灯亮着。他往上走了两层,就听见上面传来说话声,是从顶楼的包厢方向传过来的,隔着一道防火门,听不太清楚。 “……那个调查组的事,你这边能不能压一压?”是个粗嗓门,买家峻认得,是杨树鹏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1章雨夜暗访云顶阁暗察蛛丝马迹(第2/2页) “压?怎么压?”另一个声音是解迎宾,语气带着点烦躁,“买家峻那个愣头青,油盐不进,常军仁现在又明着站他那边,上周常委会上,他直接把安置房的质量报告拍在桌子上,秘书长脸都绿了。” “怕什么?”杨树鹏嗤笑一声,“大不了再给他加点料,上次的车祸没收拾了他,下次让他直接……” “你别胡来!”解迎宾打断他,“现在督导组就在省里,真出了人命,你我都跑不掉!韦伯仁刚才说了,他那边会想办法把调查组的进度拖一拖,你先把你地下赌场的账清干净,别留尾巴。” “清账?我那些钱可都是走的云顶阁的账,”杨树鹏的声音低了点,“花老板那边没问题吧?她上次跟买家峻碰过一次面,我总觉得这女人心思活泛,别哪天把我们卖了。” “她不敢,”解迎宾冷笑,“她弟弟的贩毒案还在我手里攥着,她敢往外说一个字,我让她弟弟直接吃枪子。”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有人进了包厢,门关上了。 买家峻靠在墙上,手指捏得发白。 之前只知道解迎宾和杨树鹏有勾结,没想到连地下赌场、贩毒的事都掺在一起,还有花絮倩,原来她一直被人攥着把柄,难怪之前几次接触,她说话都吞吞吐吐,一半真一半假。 防火门那边突然传来脚步声。 买家峻心里一紧,侧身躲到设备间的拐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穿保洁服的女人拎着垃圾桶走了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女人的声音有点慌。 “维修空调的,楼下说顶楼空调漏水,上来看看。”买家峻不动声色地说。 女人上下打量他几眼,没多问,拎着垃圾桶往下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买家峻知道不能待了。 他快步往下走,回到五楼,顺着消防通道从后门出了酒店。雨还在下,他站在巷口,摸出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买书记?” “是我,”买家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之前说的,杨树鹏涉黑的线索,还有没有更实的?” “有,我下午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是他赌场的流水,还有几个干部参赌的照片,怎么了?” “你现在拿着材料,到我办公室来,”买家峻的声音很稳,“还有,通知纪委的刘书记,明天早上开碰头会,专项调查的范围,要扩大。”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眼云顶阁的霓虹招牌,雨幕里,那光晃得人眼睛疼。 老周的车慢慢开了过来,停在他身边。 “书记,回市委吗?”老周摇下车窗。 “嗯,回。”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裤子上的水蹭在座椅上,湿了一片。 车开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的招牌还亮着,像一只蹲在黑夜里的兽,张着嘴,等着吞掉往里走的人。 买家峻收回目光,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三个名字: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 笔尖顿了顿,他又在下面加了个名字:解宝华。 笔记本刚合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小心点。” 买家峻看着短信,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从收到第一封匿名威胁信那天起,他就没怕过。 雨还在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沪杭新城的天,是该好好晴一晴了。 第0422章 密会收网线索突生变数 第0422章密会收网线索突生变数 雨还没停。 车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买家峻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敲着刚合上的笔记本。四个名字像四根针,扎在他的指腹下。 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 前三个是明面上的钩子,最后这个名字,是他昨天翻旧案卷宗时偶然看见的。三年前云顶阁拿地的审批表上,分管国土的副局长签字栏里,写的就是解宝华。 车拐进市委大院的时候,雨小了点。 常军仁已经在办公室楼下等着了,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袋,看见买家峻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买书记。”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扫了眼周围。 “上楼说。”买家峻点头,径直往办公楼走。 楼道里静悄悄的,已经快九点了,整栋楼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买家峻掏出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门,常军仁跟着进去,反手就锁了门。 “材料都在这儿。”常军仁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都是匿名寄过来的,寄件地址是城东的快递柜,查不到是谁寄的。” 买家峻拆开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叠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里,杨树鹏的赌场账户每个月都有几笔钱转到云顶阁的公户,备注全是“会务费”。下面是十几张照片,拍的都是不同的人进赌场的画面,其中有几张脸很眼熟,都是下面区县的干部。 “还有这个。”常军仁从兜里掏出个u盘,“里面是赌场内部的监控录像,拍了有半年,我还没敢看。” 买家峻把u盘放进抽屉锁好。 “解迎宾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他抬眼问。 “上周他把云顶阁的法人换了,换成了他远房的一个表哥,”常军仁说,“之前的法人是花絮倩,三天前刚辞的职。” 买家峻皱了皱眉。 花絮倩就是杨树鹏嘴里的“花老板”。她弟弟的贩毒案压在解迎宾手里,现在突然把法人换了,要么是解迎宾要弃车保帅,要么是花絮倩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盯着点花絮倩的动向,”买家峻敲了敲桌面,“别让人把她弄走了,她是关键证人。” “我已经安排人跟着了,”常军仁点头,“她现在住的小区门口,我派了两个便衣,二十四小时守着。”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节奏很稳。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谁?”买家峻开口。 “买书记,是我,韦伯仁。”外面的声音带着笑,“我给您送点明天碰头会的材料。” 常军仁脸色瞬间变了,伸手就要去收桌上的流水材料。 买家峻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慌,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 韦伯仁站在门口,穿了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堆着惯常的笑,看见常军仁在屋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常秘书长也在啊,正巧,我这儿的材料你们俩都得看看。”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目光扫过桌面的文件袋,眼神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了。 “什么材料?”买家峻关上门,靠在桌边。 “是省里督导组刚发的通知,”韦伯仁把文件夹递过来,“说下周要来咱们市检查安置房的项目,让我们提前把相关材料准备好。”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确实是省里的红头文件,落款时间是今天下午。 “我知道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明天碰头会一起说。” 韦伯仁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个黑色文件袋上,状似无意地问:“这是哪儿的材料啊?我看像是银行的流水?” “哦,之前举报郊区工业园偷税的材料,”买家峻随口答道,“我让常秘书长拿过来看看,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韦伯仁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云顶阁的事呢,今天下午我听下面的人说,看见有个穿夹克的人往云顶阁那边去了,背影看着有点像你,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去查什么事了。” 空气瞬间静了。 常军仁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买家峻笑了笑,抬眼看向韦伯仁:“我下午去郊区看安置房的进度了,淋了一身雨,刚回来没多久,你认错人了。”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韦伯仁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行,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材料我放这儿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带上门的时候,眼神往桌上的文件袋扫了最后一眼。 门关上的瞬间,常军仁立刻站了起来。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声音有点急,“刚才他说看见人去云顶阁,会不会是咱们的人暴露了?” “不会,”买家峻摇头,“他要是真有证据,刚才就不会旁敲侧击了,这是在试探我。” 韦伯仁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了。 他知道今天晚上有人去了云顶阁,甚至大概率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刚才过来送文件,一是探口风,二是警告。 “明天的碰头会,怕是不好开。”常军仁叹了口气。 韦伯仁是市委秘书长,明天的会他肯定要参加,要是他从中作梗,很多线索根本摆不到台面上。 “没事,”买家峻敲了敲桌上的红头文件,“督导组下周就来,他不敢明着来。” 正说着,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负责盯着花絮倩的便衣打过来的。 “买书记,不好了!”那边的声音很急,“花老板刚才从家里跑了!我们的人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往城西高速口去了!” 买家峻心里一沉。 “车牌多少?往哪个方向去的?” “车牌被挡了,看不清,是往湖州方向去的,”便衣说,“我们已经在追了,但是对方车速很快,怕是要跑上高速。” “通知交警大队,在高速口设卡,”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务必把人截下来,绝对不能让她跑出沪杭。”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怎么了?”常军仁跟在后面问。 “花絮倩跑了,”买家峻快步下楼,“肯定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晚了就来不及了。” 楼下的老周早就把车发动了,看见两人下来,立刻开了车门。 “去城西高速口。”买家峻坐进车里,声音很急。 车刚开出市委大院,雨又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老周把油门踩到底,车在雨幕里往前冲,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 “刚才韦伯仁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动过我的手机?”买家峻突然问。 常军仁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没有,他进来就站在桌边,没碰过你的东西。” 不对。 买家峻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刚才他给常军仁打电话说要杨树鹏的材料,后来在酒店门口打的,那个时候会不会已经被人监听了?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办公室里被人装了窃听器。 “明天回来,找人把我办公室彻底扫一遍,”买家峻看向常军仁,“还有你那边,也注意点。” 常军仁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车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城西高速口。 交警已经在那里设了卡,好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得人眼睛疼。看见买家峻的车过来,交警大队的王队长立刻迎了上来。 “买书记,我们已经把高速口封了,”王队长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刚才过卡的车都查了,没有发现花絮倩,也没看见你说的那辆黑色无牌车。” 买家峻接过平板,翻看着卡口的监控录像。 十分钟前,确实有辆黑色奔驰过了卡,但是车牌是正常的,车里坐的是一对年轻情侣,不是花絮倩。 “有没有其他路能出市?”买家峻问。 “有一条老路,往南边的,正在修,平时很少有人走,”王队长说,“那边没设卡口,要是走那条路的话,现在估计已经到临市地界了。” “调人去追,”买家峻当机立断,“联系临市的警方,让他们在边界设卡,一定要把人找到。” 王队长立刻转身去安排。 常军仁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怎么会跑了呢?我们的人一直守在小区门口,她怎么出去的?” “对方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买家峻看着黑沉沉的雨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弄走,说明我们身边有内鬼。”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接了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过了两秒,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买家峻,别白费力气了,花絮倩已经走了,”声音阴恻恻的,“你要是识相点,就把手里的材料都烧了,大家相安无事,不然的话,下次就不是给你发个短信那么简单了。” “你是谁?”买家峻冷声问。 那边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常军仁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脸都白了:“太嚣张了!这是公然威胁!” 买家峻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风很大,夹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看着远处黑糊糊的山路,心里清楚,对方敢在这个时候把花絮倩弄走,肯定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回市区,”买家峻转身往车边走,“先去花絮倩的家里看看。” 车开到花絮倩住的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便衣守在单元楼门口,看见买家峻过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愧疚:“买书记,是我们大意了,她是从消防通道走的,我们守在正门,没注意到。” “没事,不怪你们,”买家峻摆了摆手,“她家里有没有人去过?” “下午有个穿保洁服的女人去过,拎着个垃圾袋,我们以为是小区的保洁,就没拦,”便衣说,“大概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保洁服。 买家峻心里一动。 今天晚上在云顶阁的楼梯间,他碰到的那个保洁员,也是穿的同样的衣服。 “上楼看看。”他说。 花絮倩住在十二楼,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很整洁,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根本没人住过一样。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个信封,上面写着“买家峻亲启”。 买家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多管闲事,祸及家人。” 常军仁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这是找死!” 买家峻捏着照片,指节发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上周才把女儿从老家接过来,没几个人知道她在哪个学校上学。对方能拍到这张照片,说明已经盯着他很久了。 “给我接市公安局的李局长电话,”买家峻掏出手机递给常军仁,“现在就打,通知所有参与专项调查的人,今天晚上全部到局里开会,提前收网。” “不等明天的碰头会了?”常军仁愣了一下。 “等不了了,”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再等下去,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 常军仁立刻拨通了李局长的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 “李局长说他现在就往局里去,已经让人去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家里蹲点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那张照片揣进兜里,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哗哗作响。 他知道,今晚之后,沪杭新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2章密会收网线索突生变数(第2/2页) 雨还没停。 车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买家峻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敲着刚合上的笔记本。四个名字像四根针,扎在他的指腹下。 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 前三个是明面上的钩子,最后这个名字,是他昨天翻旧案卷宗时偶然看见的。三年前云顶阁拿地的审批表上,分管国土的副局长签字栏里,写的就是解宝华。 车拐进市委大院的时候,雨小了点。 常军仁已经在办公室楼下等着了,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袋,看见买家峻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买书记。”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扫了眼周围。 “上楼说。”买家峻点头,径直往办公楼走。 楼道里静悄悄的,已经快九点了,整栋楼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买家峻掏出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门,常军仁跟着进去,反手就锁了门。 “材料都在这儿。”常军仁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都是匿名寄过来的,寄件地址是城东的快递柜,查不到是谁寄的。” 买家峻拆开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叠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里,杨树鹏的赌场账户每个月都有几笔钱转到云顶阁的公户,备注全是“会务费”。下面是十几张照片,拍的都是不同的人进赌场的画面,其中有几张脸很眼熟,都是下面区县的干部。 “还有这个。”常军仁从兜里掏出个u盘,“里面是赌场内部的监控录像,拍了有半年,我还没敢看。” 买家峻把u盘放进抽屉锁好。 “解迎宾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他抬眼问。 “上周他把云顶阁的法人换了,换成了他远房的一个表哥,”常军仁说,“之前的法人是花絮倩,三天前刚辞的职。” 买家峻皱了皱眉。 花絮倩就是杨树鹏嘴里的“花老板”。她弟弟的贩毒案压在解迎宾手里,现在突然把法人换了,要么是解迎宾要弃车保帅,要么是花絮倩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盯着点花絮倩的动向,”买家峻敲了敲桌面,“别让人把她弄走了,她是关键证人。” “我已经安排人跟着了,”常军仁点头,“她现在住的小区门口,我派了两个便衣,二十四小时守着。”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节奏很稳。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谁?”买家峻开口。 “买书记,是我,韦伯仁。”外面的声音带着笑,“我给您送点明天碰头会的材料。” 常军仁脸色瞬间变了,伸手就要去收桌上的流水材料。 买家峻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慌,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 韦伯仁站在门口,穿了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堆着惯常的笑,看见常军仁在屋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常秘书长也在啊,正巧,我这儿的材料你们俩都得看看。”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目光扫过桌面的文件袋,眼神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了。 “什么材料?”买家峻关上门,靠在桌边。 “是省里督导组刚发的通知,”韦伯仁把文件夹递过来,“说下周要来咱们市检查安置房的项目,让我们提前把相关材料准备好。”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确实是省里的红头文件,落款时间是今天下午。 “我知道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明天碰头会一起说。” 韦伯仁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个黑色文件袋上,状似无意地问:“这是哪儿的材料啊?我看像是银行的流水?” “哦,之前举报郊区工业园偷税的材料,”买家峻随口答道,“我让常秘书长拿过来看看,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韦伯仁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云顶阁的事呢,今天下午我听下面的人说,看见有个穿夹克的人往云顶阁那边去了,背影看着有点像你,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去查什么事了。” 空气瞬间静了。 常军仁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买家峻笑了笑,抬眼看向韦伯仁:“我下午去郊区看安置房的进度了,淋了一身雨,刚回来没多久,你认错人了。”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韦伯仁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行,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材料我放这儿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带上门的时候,眼神往桌上的文件袋扫了最后一眼。 门关上的瞬间,常军仁立刻站了起来。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声音有点急,“刚才他说看见人去云顶阁,会不会是咱们的人暴露了?” “不会,”买家峻摇头,“他要是真有证据,刚才就不会旁敲侧击了,这是在试探我。” 韦伯仁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了。 他知道今天晚上有人去了云顶阁,甚至大概率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刚才过来送文件,一是探口风,二是警告。 “明天的碰头会,怕是不好开。”常军仁叹了口气。 韦伯仁是市委秘书长,明天的会他肯定要参加,要是他从中作梗,很多线索根本摆不到台面上。 “没事,”买家峻敲了敲桌上的红头文件,“督导组下周就来,他不敢明着来。” 正说着,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负责盯着花絮倩的便衣打过来的。 “买书记,不好了!”那边的声音很急,“花老板刚才从家里跑了!我们的人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往城西高速口去了!” 买家峻心里一沉。 “车牌多少?往哪个方向去的?” “车牌被挡了,看不清,是往湖州方向去的,”便衣说,“我们已经在追了,但是对方车速很快,怕是要跑上高速。” “通知交警大队,在高速口设卡,”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务必把人截下来,绝对不能让她跑出沪杭。”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怎么了?”常军仁跟在后面问。 “花絮倩跑了,”买家峻快步下楼,“肯定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晚了就来不及了。” 楼下的老周早就把车发动了,看见两人下来,立刻开了车门。 “去城西高速口。”买家峻坐进车里,声音很急。 车刚开出市委大院,雨又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老周把油门踩到底,车在雨幕里往前冲,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 “刚才韦伯仁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动过我的手机?”买家峻突然问。 常军仁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没有,他进来就站在桌边,没碰过你的东西。” 不对。 买家峻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刚才他给常军仁打电话说要杨树鹏的材料,后来在酒店门口打的,那个时候会不会已经被人监听了?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办公室里被人装了窃听器。 “明天回来,找人把我办公室彻底扫一遍,”买家峻看向常军仁,“还有你那边,也注意点。” 常军仁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车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城西高速口。 交警已经在那里设了卡,好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得人眼睛疼。看见买家峻的车过来,交警大队的王队长立刻迎了上来。 “买书记,我们已经把高速口封了,”王队长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刚才过卡的车都查了,没有发现花絮倩,也没看见你说的那辆黑色无牌车。” 买家峻接过平板,翻看着卡口的监控录像。 十分钟前,确实有辆黑色奔驰过了卡,但是车牌是正常的,车里坐的是一对年轻情侣,不是花絮倩。 “有没有其他路能出市?”买家峻问。 “有一条老路,往南边的,正在修,平时很少有人走,”王队长说,“那边没设卡口,要是走那条路的话,现在估计已经到临市地界了。” “调人去追,”买家峻当机立断,“联系临市的警方,让他们在边界设卡,一定要把人找到。” 王队长立刻转身去安排。 常军仁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怎么会跑了呢?我们的人一直守在小区门口,她怎么出去的?” “对方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买家峻看着黑沉沉的雨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弄走,说明我们身边有内鬼。”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接了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过了两秒,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买家峻,别白费力气了,花絮倩已经走了,”声音阴恻恻的,“你要是识相点,就把手里的材料都烧了,大家相安无事,不然的话,下次就不是给你发个短信那么简单了。” “你是谁?”买家峻冷声问。 那边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常军仁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脸都白了:“太嚣张了!这是公然威胁!” 买家峻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风很大,夹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看着远处黑糊糊的山路,心里清楚,对方敢在这个时候把花絮倩弄走,肯定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回市区,”买家峻转身往车边走,“先去花絮倩的家里看看。” 车开到花絮倩住的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便衣守在单元楼门口,看见买家峻过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愧疚:“买书记,是我们大意了,她是从消防通道走的,我们守在正门,没注意到。” “没事,不怪你们,”买家峻摆了摆手,“她家里有没有人去过?” “下午有个穿保洁服的女人去过,拎着个垃圾袋,我们以为是小区的保洁,就没拦,”便衣说,“大概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保洁服。 买家峻心里一动。 今天晚上在云顶阁的楼梯间,他碰到的那个保洁员,也是穿的同样的衣服。 “上楼看看。”他说。 花絮倩住在十二楼,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很整洁,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根本没人住过一样。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个信封,上面写着“买家峻亲启”。 买家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多管闲事,祸及家人。” 常军仁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这是找死!” 买家峻捏着照片,指节发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上周才把女儿从老家接过来,没几个人知道她在哪个学校上学。对方能拍到这张照片,说明已经盯着他很久了。 “给我接市公安局的李局长电话,”买家峻掏出手机递给常军仁,“现在就打,通知所有参与专项调查的人,今天晚上全部到局里开会,提前收网。” “不等明天的碰头会了?”常军仁愣了一下。 “等不了了,”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再等下去,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 常军仁立刻拨通了李局长的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 “李局长说他现在就往局里去,已经让人去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家里蹲点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那张照片揣进兜里,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哗哗作响。 他知道,今晚之后,沪杭新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0423章雨锁云顶阁 第0423章雨锁云顶阁 入梅的沪杭新城,雨下得黏腻。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把整个新城的摩天楼都浸在湿冷的雾气里。买家峻坐在通勤车的后排,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专项调查组中期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指腹的温度浸得发皱。 车开过解放路转盘,远远能看见云顶阁酒店的鎏金招牌在雨雾里发着沉暗的光。那招牌新换没多久,说是花了八十万,用的进口金箔,雨一浇,亮得晃眼,像只蹲在新城核心区的吞金兽。 “书记,前面就是信访局的口子,今天好像又有群众围在门口。”司机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后视镜扫了眼买家峻的脸色。 买家峻抬眼。 雨幕里,几十号人举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站在信访局台阶下,身上的雨衣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沾了泥点的外套。牌子上的字他不用看也知道,都是问临江安置房什么时候复工的。 “停一下。” “书记,雨太大了,您要下去的话我去拿伞。” “不用。”买家峻推开车门,雨丝瞬间扑了满脸,凉得人一哆嗦。他刚迈出两步,信访局的局长刘长明就举着伞从楼里冲了出来,胖脸上满是慌乱,“买书记!您怎么来了?这点事我们能处理,能处理!” “处理到什么时候?”买家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扫过台阶下的群众,“安置房停工七个月,老人家在外面临时过渡,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让他们怎么等?” 刘长明的脸瞬间白了,握着伞柄的手不住发抖,“不是我们不推进,解总那边说资金链断了,解秘书长上周又特意打了招呼,说要维稳,不能逼企业太急……” “维稳不是捂盖子。”买家峻打断他,迈步往台阶下走。 人群看见他过来,先是静了几秒,接着哄的一下围了上来。 “买书记!我们家老头老太太都八十多了,租的房子没有电梯,天天上下楼摔了好几次啊!” “买书记,我儿子等着安置房结婚呢,现在工期一拖再拖,女方都要退婚了!” “书记,是不是我们的钱都被贪了啊?那房子还能盖起来吗?” 七嘴八舌的提问混着雨声砸过来,老周举着伞跟在后面,半个肩膀都淋透了,急得直冒汗。买家峻抬手压了压,人群慢慢静了下来。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临江安置房的事,我管到底。”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雨里,“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工地肯定复工。质量不合格的地方全部返工,延期的过渡费一分不少给大家补。要是到时候做不到,你们就到市委门口堵我买家峻的车。”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人群里先是没声音,接着不知谁带头鼓了掌,掌声越来越响,混着几个老人的哽咽声。刘长明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伞都举歪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买家峻的裤脚已经全湿了。老周赶紧开了暖气,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书记,您刚才真不该下去,万一有人情绪激动……” “他们要是情绪激动,早就闹了。”买家峻擦了擦脸上的水,翻出手机,通讯录里滑到常军仁的名字,顿了顿,又按了返回。 车开过云顶阁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刚好从酒店大门开出来,车窗半降,露出解迎宾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他看见买家峻的通勤车,特意抬了抬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车开过去的时候,尾气混着雨雾喷了半扇车窗。 老周气得拍了下方向盘,“太嚣张了!”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昨天晚上,调查组的副组长老李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查到了几笔奇怪的资金流水,从安置房的项目账户转出去,最后进了一家空壳公司,法人是杨树鹏的远房侄子。 证据链已经摸到边了。 回到市委办公室,秘书小林已经泡好了热茶,桌子上放着一摞待签的文件,最上面压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 “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才传达室递上来的,说是有人放在门口的。”小林的语气有点紧张。 买家峻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放学走出校门的背影,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字:适可而止。 他指尖捏着照片,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邮件,说要让他身败名裂。第二次是匿名电话,警告他别多管闲事。这一次,直接把照片拍到了他办公室。 小林站在旁边,脸都白了,“书记,要不要报警?” “不用。”买家峻把照片夹进抽屉最里面,“你去把韦伯仁叫过来,我问他上周调度会的材料为什么还没交。” “是。” 韦伯仁来的很快,白衬衫熨得笔挺,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买书记,您找我?调度会的材料我昨晚加班弄完了,正准备给您送过来呢。”他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目光扫过桌面,看见那个拆了的牛皮纸信封,眼神闪了闪,“哟,这是收到什么了?” “没什么,群众寄的举报信。”买家峻翻着他递过来的材料,漫不经心地问,“上周三下午,你是不是去云顶阁见了解迎宾?”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是,解总说有个招商项目想跟我聊聊,我去坐了半小时,怎么了?” “没怎么。”买家峻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就是提醒你一句,云顶阁那地方,水太深,小心湿了鞋。” 韦伯仁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记住了,下次不去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买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资金流水的复印件,递给他,“你把这个给解宝华送过去,问问他,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外流,他这个秘书长知不知情。” 韦伯仁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这……这给解秘书长?不合适吧?他跟解总可是……” “是什么?”买家峻抬眼。 “没,没什么。”韦伯仁咬了咬牙,“行,我这就送过去。” 韦伯仁走了之后,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楼影。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突然想起上周暗访云顶阁的时候,花絮倩跟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买书记,这新城的天,不是你一个人能撑起来的。有些雨,淋多了,会生病的。” 当时她坐在吧台后面,擦着一个水晶酒杯,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清真假。 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老买,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韦伯仁上个月收了解迎宾一套房,在东郊的别墅区,登记在他小舅子名下。还有,解宝华上周找过我,让我把调查组里几个骨干调到别的岗位去,我没同意。” “他没说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怕我们查到他头上呗。”常军仁顿了顿,“对了,你最近小心点,我听说杨树鹏那边放话了,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上次你调研路上那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刹车线被人动过手脚,交警队那边的人被买通了,压着报告没往上报。” 买家峻的指尖凉了凉。 他早就猜到那车祸不是意外。当时车在盘山公路上开,刹车突然失灵,冲向路边的护栏,幸亏老周反应快,打了方向撞在旁边的土坡上,两个人都只受了点轻伤。事后交警队的报告说是刹车片老化,他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清楚,那辆车刚做过保养。 “我知道了。”买家峻沉声道,“调查组那边你盯紧点,资金流水的证据再往上追,一定要查到源头。解宝华那边要是再施压,你就往我身上推。” “你放心,我这边肯定没问题。”常军仁叹了口气,“老买,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也得顾着点自己的安全,嫂子跟孩子还在家等你呢。”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边发了会呆。 手机屏幕亮了,是妻子发来的信息,说女儿今天考试考了双百,晚上等他回家吃饭。他看着信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随即又沉了下来。 他不怕自己出事,就怕连累家里人。 下午开市委常委会,讨论安置房项目的处理方案。解宝华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翻着手里的材料,第一个开口,“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意见,现在正是新城发展的关键期,不能因为一点小问题就把企业一棒子打死。解总的公司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真要是把他查倒了,多少人失业?到时候影响的还是民生。” “什么叫小问题?”买家峻看着他,“几个亿的安置房资金被挪用,工程质量不合格,这叫小问题?那什么叫大问题?非要等到楼塌了出人命才叫大问题?” “买书记,话不能这么说。”解宝华抬眼,目光里带着点挑衅,“企业经营难免有困难,我们作为政府部门,要多体谅,多帮扶,不能动不动就查这个查那个,寒了企业家的心。” “我们帮扶的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家,不是吸老百姓血的蛀虫。”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临江安置房的项目,必须重启审查,该停工的停工,该追责的追责,谁求情都没用。” 会议桌瞬间静了下来。 几个常委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常军仁咳嗽了一声,“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群众的事没有小事,安置房是民生工程,绝对不能马虎。” 解宝华冷笑了一声,“行,你们厉害,反正到时候出了问题,你们担着。” 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的时候,解宝华走在前面,韦伯仁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买家峻过来,立马闭了嘴,快步走了。 小林抱着文件跟在买家峻后面,气鼓鼓地说,“书记,解秘书长也太过分了,明明就是他跟解迎宾串通一气。” “别急。”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下班的时候,雨还没停。 老周把车开过来,买家峻刚要上车,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嘈杂的音乐声,“买书记,你别回家,杨树鹏的人在你家小区门口守着,要对你动手。他们今晚在云顶阁有聚会,解宝华、韦伯仁都在,还有几个省里来的人,你赶紧走。” 电话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站在雨里,指尖冰凉。 老周探出头来,“书记,怎么了?” “不去家里了,去云顶阁。” “啊?现在去云顶阁?不安全吧?” “越是不安全的地方,越安全。”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去会会他们。” 车往云顶阁开的时候,雨更大了。 路上几乎没什么车,雨水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道道透明的帘子。买家峻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刚到新城上任的那天,也是下着雨,老领导跟他说,“家峻啊,沪杭新城这地方,水太深,你这一去,可得站稳了。” 他当时说,“您放心,我站得直,就不怕影子歪。” 现在想想,确实是太天真了。 车开到云顶阁门口,保安看见是他的车,愣了一下,连忙上来开门。买家峻推开车门,走进酒店大堂,暖烘烘的热气扑过来,混着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熏得人头疼。 花絮倩站在吧台后面,看见他进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过来吗?他们都在顶楼的vip包厢,里面好几个保镖,你赶紧走!” “我为什么要走?”买家峻看着她,“花老板,你既然给我报了信,就该知道我不会躲。”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录音笔,塞到他手里,“这是他们之前几次聚会的录音,里面有解宝华跟杨树鹏交易的内容,你拿着,赶紧走,算我求你了。我这里还有监控备份,等下我让人送到你办公室去。” 她的指尖冰凉,递录音笔的时候,手都在抖。 买家峻刚要说话,电梯门开了,解迎宾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笑了,“哟,买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啊,我们刚好在楼上聚会,一起上去喝两杯?”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个个面色不善。 雨还在下,拍在酒店的落地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买家峻握着手里的录音笔,抬眼看向解迎宾,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好啊,我正想跟解总好好聊聊,安置房的事。” 顶楼的包厢门打开,里面烟雾缭绕,解宝华和韦伯仁看见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整个沪杭新城都浸在这场无边的冷雨里。 但买家峻知道,雨下得再大,总有停的时候。 天,总会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3章雨锁云顶阁(第2/2页) 入梅的沪杭新城,雨下得黏腻。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把整个新城的摩天楼都浸在湿冷的雾气里。买家峻坐在通勤车的后排,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专项调查组中期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指腹的温度浸得发皱。 车开过解放路转盘,远远能看见云顶阁酒店的鎏金招牌在雨雾里发着沉暗的光。那招牌新换没多久,说是花了八十万,用的进口金箔,雨一浇,亮得晃眼,像只蹲在新城核心区的吞金兽。 “书记,前面就是信访局的口子,今天好像又有群众围在门口。”司机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后视镜扫了眼买家峻的脸色。 买家峻抬眼。 雨幕里,几十号人举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站在信访局台阶下,身上的雨衣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沾了泥点的外套。牌子上的字他不用看也知道,都是问临江安置房什么时候复工的。 “停一下。” “书记,雨太大了,您要下去的话我去拿伞。” “不用。”买家峻推开车门,雨丝瞬间扑了满脸,凉得人一哆嗦。他刚迈出两步,信访局的局长刘长明就举着伞从楼里冲了出来,胖脸上满是慌乱,“买书记!您怎么来了?这点事我们能处理,能处理!” “处理到什么时候?”买家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扫过台阶下的群众,“安置房停工七个月,老人家在外面临时过渡,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让他们怎么等?” 刘长明的脸瞬间白了,握着伞柄的手不住发抖,“不是我们不推进,解总那边说资金链断了,解秘书长上周又特意打了招呼,说要维稳,不能逼企业太急……” “维稳不是捂盖子。”买家峻打断他,迈步往台阶下走。 人群看见他过来,先是静了几秒,接着哄的一下围了上来。 “买书记!我们家老头老太太都八十多了,租的房子没有电梯,天天上下楼摔了好几次啊!” “买书记,我儿子等着安置房结婚呢,现在工期一拖再拖,女方都要退婚了!” “书记,是不是我们的钱都被贪了啊?那房子还能盖起来吗?” 七嘴八舌的提问混着雨声砸过来,老周举着伞跟在后面,半个肩膀都淋透了,急得直冒汗。买家峻抬手压了压,人群慢慢静了下来。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临江安置房的事,我管到底。”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雨里,“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工地肯定复工。质量不合格的地方全部返工,延期的过渡费一分不少给大家补。要是到时候做不到,你们就到市委门口堵我买家峻的车。”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人群里先是没声音,接着不知谁带头鼓了掌,掌声越来越响,混着几个老人的哽咽声。刘长明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伞都举歪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买家峻的裤脚已经全湿了。老周赶紧开了暖气,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书记,您刚才真不该下去,万一有人情绪激动……” “他们要是情绪激动,早就闹了。”买家峻擦了擦脸上的水,翻出手机,通讯录里滑到常军仁的名字,顿了顿,又按了返回。 车开过云顶阁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刚好从酒店大门开出来,车窗半降,露出解迎宾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他看见买家峻的通勤车,特意抬了抬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车开过去的时候,尾气混着雨雾喷了半扇车窗。 老周气得拍了下方向盘,“太嚣张了!”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昨天晚上,调查组的副组长老李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查到了几笔奇怪的资金流水,从安置房的项目账户转出去,最后进了一家空壳公司,法人是杨树鹏的远房侄子。 证据链已经摸到边了。 回到市委办公室,秘书小林已经泡好了热茶,桌子上放着一摞待签的文件,最上面压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 “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才传达室递上来的,说是有人放在门口的。”小林的语气有点紧张。 买家峻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放学走出校门的背影,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字:适可而止。 他指尖捏着照片,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邮件,说要让他身败名裂。第二次是匿名电话,警告他别多管闲事。这一次,直接把照片拍到了他办公室。 小林站在旁边,脸都白了,“书记,要不要报警?” “不用。”买家峻把照片夹进抽屉最里面,“你去把韦伯仁叫过来,我问他上周调度会的材料为什么还没交。” “是。” 韦伯仁来的很快,白衬衫熨得笔挺,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买书记,您找我?调度会的材料我昨晚加班弄完了,正准备给您送过来呢。”他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目光扫过桌面,看见那个拆了的牛皮纸信封,眼神闪了闪,“哟,这是收到什么了?” “没什么,群众寄的举报信。”买家峻翻着他递过来的材料,漫不经心地问,“上周三下午,你是不是去云顶阁见了解迎宾?”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是,解总说有个招商项目想跟我聊聊,我去坐了半小时,怎么了?” “没怎么。”买家峻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就是提醒你一句,云顶阁那地方,水太深,小心湿了鞋。” 韦伯仁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记住了,下次不去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买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资金流水的复印件,递给他,“你把这个给解宝华送过去,问问他,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外流,他这个秘书长知不知情。” 韦伯仁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这……这给解秘书长?不合适吧?他跟解总可是……” “是什么?”买家峻抬眼。 “没,没什么。”韦伯仁咬了咬牙,“行,我这就送过去。” 韦伯仁走了之后,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楼影。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突然想起上周暗访云顶阁的时候,花絮倩跟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买书记,这新城的天,不是你一个人能撑起来的。有些雨,淋多了,会生病的。” 当时她坐在吧台后面,擦着一个水晶酒杯,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清真假。 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老买,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韦伯仁上个月收了解迎宾一套房,在东郊的别墅区,登记在他小舅子名下。还有,解宝华上周找过我,让我把调查组里几个骨干调到别的岗位去,我没同意。” “他没说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怕我们查到他头上呗。”常军仁顿了顿,“对了,你最近小心点,我听说杨树鹏那边放话了,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上次你调研路上那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刹车线被人动过手脚,交警队那边的人被买通了,压着报告没往上报。” 买家峻的指尖凉了凉。 他早就猜到那车祸不是意外。当时车在盘山公路上开,刹车突然失灵,冲向路边的护栏,幸亏老周反应快,打了方向撞在旁边的土坡上,两个人都只受了点轻伤。事后交警队的报告说是刹车片老化,他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清楚,那辆车刚做过保养。 “我知道了。”买家峻沉声道,“调查组那边你盯紧点,资金流水的证据再往上追,一定要查到源头。解宝华那边要是再施压,你就往我身上推。” “你放心,我这边肯定没问题。”常军仁叹了口气,“老买,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也得顾着点自己的安全,嫂子跟孩子还在家等你呢。”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边发了会呆。 手机屏幕亮了,是妻子发来的信息,说女儿今天考试考了双百,晚上等他回家吃饭。他看着信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随即又沉了下来。 他不怕自己出事,就怕连累家里人。 下午开市委常委会,讨论安置房项目的处理方案。解宝华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翻着手里的材料,第一个开口,“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意见,现在正是新城发展的关键期,不能因为一点小问题就把企业一棒子打死。解总的公司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真要是把他查倒了,多少人失业?到时候影响的还是民生。” “什么叫小问题?”买家峻看着他,“几个亿的安置房资金被挪用,工程质量不合格,这叫小问题?那什么叫大问题?非要等到楼塌了出人命才叫大问题?” “买书记,话不能这么说。”解宝华抬眼,目光里带着点挑衅,“企业经营难免有困难,我们作为政府部门,要多体谅,多帮扶,不能动不动就查这个查那个,寒了企业家的心。” “我们帮扶的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家,不是吸老百姓血的蛀虫。”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临江安置房的项目,必须重启审查,该停工的停工,该追责的追责,谁求情都没用。” 会议桌瞬间静了下来。 几个常委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常军仁咳嗽了一声,“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群众的事没有小事,安置房是民生工程,绝对不能马虎。” 解宝华冷笑了一声,“行,你们厉害,反正到时候出了问题,你们担着。” 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的时候,解宝华走在前面,韦伯仁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买家峻过来,立马闭了嘴,快步走了。 小林抱着文件跟在买家峻后面,气鼓鼓地说,“书记,解秘书长也太过分了,明明就是他跟解迎宾串通一气。” “别急。”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下班的时候,雨还没停。 老周把车开过来,买家峻刚要上车,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嘈杂的音乐声,“买书记,你别回家,杨树鹏的人在你家小区门口守着,要对你动手。他们今晚在云顶阁有聚会,解宝华、韦伯仁都在,还有几个省里来的人,你赶紧走。” 电话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站在雨里,指尖冰凉。 老周探出头来,“书记,怎么了?” “不去家里了,去云顶阁。” “啊?现在去云顶阁?不安全吧?” “越是不安全的地方,越安全。”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去会会他们。” 车往云顶阁开的时候,雨更大了。 路上几乎没什么车,雨水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道道透明的帘子。买家峻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刚到新城上任的那天,也是下着雨,老领导跟他说,“家峻啊,沪杭新城这地方,水太深,你这一去,可得站稳了。” 他当时说,“您放心,我站得直,就不怕影子歪。” 现在想想,确实是太天真了。 车开到云顶阁门口,保安看见是他的车,愣了一下,连忙上来开门。买家峻推开车门,走进酒店大堂,暖烘烘的热气扑过来,混着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熏得人头疼。 花絮倩站在吧台后面,看见他进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过来吗?他们都在顶楼的vip包厢,里面好几个保镖,你赶紧走!” “我为什么要走?”买家峻看着她,“花老板,你既然给我报了信,就该知道我不会躲。”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录音笔,塞到他手里,“这是他们之前几次聚会的录音,里面有解宝华跟杨树鹏交易的内容,你拿着,赶紧走,算我求你了。我这里还有监控备份,等下我让人送到你办公室去。” 她的指尖冰凉,递录音笔的时候,手都在抖。 买家峻刚要说话,电梯门开了,解迎宾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笑了,“哟,买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啊,我们刚好在楼上聚会,一起上去喝两杯?”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个个面色不善。 雨还在下,拍在酒店的落地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买家峻握着手里的录音笔,抬眼看向解迎宾,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好啊,我正想跟解总好好聊聊,安置房的事。” 顶楼的包厢门打开,里面烟雾缭绕,解宝华和韦伯仁看见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整个沪杭新城都浸在这场无边的冷雨里。 但买家峻知道,雨下得再大,总有停的时候。 天,总会亮的。 第0424章 雨里的钉子 第0424章雨里的钉子 雨还在下。 敲在市委办公楼的钢化玻璃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密得透不过气。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捏着调查组刚送上来的第三份资金流水报告,纸页上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三个亿。 从临江安置房项目的专用账户里转出去,绕了七家空壳公司,最后落在了云顶阁酒店的装修款账户上。收款人一栏,写着“解氏文旅发展有限公司”,法人是解迎宾的亲妹夫。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林探进半个头,脸色有点白:“书记,解秘书长来了,说有急事要汇报。” 买家峻没抬头,笔尖在报告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让他进来。” 解宝华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气,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挂着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家峻书记,忙着呢?” 他不等招呼,自己拉了椅子在对面坐下,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扫了一眼摊在桌上的资金流水报告,瞳孔缩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刚从省里开完***回来,路上绕了趟安置房工地,去看了看。”解宝华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来,见买家峻摆手,自己点上,抽了一口,慢慢吐着烟圈,“雨太大,工地里的脚手架都锈了,几个看场子的工人说,再不开工,那些建材都要烂在地里了。” 买家峻把报告合上,推到一边:“解秘书长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知道你在查这个项目的资金问题。”解宝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放得很诚恳,“家峻,我比你早来新城三年,这地方的情况你不了解。解迎宾的公司是我们招商过来的龙头企业,去年光纳税就占了全市的百分之十七,底下养着三千多号工人,真要是查倒了,多少家庭要失业?到时候上访的人更多,你我都不好交代。” “三千多号工人要吃饭,等着安置房的七千多户群众就不用吃饭了?”买家峻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解秘书长,你刚才去工地,没去旁边的过渡房看看?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漏雨的板房里,连个取暖器都不敢开,怕电费贵。上个月还有个孕妇在板房里生孩子,救护车进不去,差点一尸两命。这些你都看不见?” 解宝华的脸沉了沉:“我不是说不管群众的困难,只是凡事要讲个轻重缓急。现在正是新城招商引资的关键期,省里盯着我们的-g-d-p增速呢,这个时候把企业查了,以后谁敢来投资?我上周跟分管招商的副省长汇报工作,他还特意叮嘱,要保护企业家的积极性,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副省长让你保护的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家,不是挪用民生款的蛀虫。”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三个亿的安置房资金,转到了解迎宾的私人公司账户里,这笔钱怎么来的,怎么出去的,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你怎么就这么轴呢!”解宝华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买家峻,我把话撂在这,这个项目你要是敢动,影响了新城的发展,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我担不起,难道你担得起?”买家峻也站了起来,手指着门的方向,“解宝华,你要是真觉得解迎宾没问题,现在就可以走。但我告诉你,临江安置房的项目,我查定了。别说他是纳税大户,就算是天王老子,挪用了老百姓的血汗钱,也得吐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出鞘的刀,碰得火星四溅。 窗外的雨更大了,风卷着雨丝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宝华盯着买家峻看了足足半分钟,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最后冷笑了一声:“好,好得很。买家峻,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就走,门被摔得哐当一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小林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脸都白了,见解宝华黑着脸走出来,连招呼都不敢打,赶紧溜进办公室:“书记,您没事吧?刚才解秘书长的脸色好吓人……” “我没事。”买家峻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资金流水报告,“你把这份材料复印三份,一份给调查组的老李,一份给常军仁部长,还有一份……送到省纪委驻点办公室,亲手交给王组长。” “是。”小林接过材料,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书记,刚才宣传部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本地的《新城晚报》今天头版登了篇文章,说我们强行干预企业正常经营,影响营商环境,现在网上已经吵起来了,好多人在骂您。” 买家峻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本地论坛,首页飘着好几个热门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新来的市委书记好大的官威,一句话就要搞垮全市最大的企业》《安置房停工是因为钉子户漫天要价,别让实干的企业家背锅》。 底下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有骂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政绩不管老百姓死活的;有说他收了竞争对手的好处,故意针对解迎宾的;还有人翻出他以前在老家的工作经历,说他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根本不懂地方发展。 小林站在旁边,气得眼圈都红了:“这些人太过分了!明明是解迎宾挪用了资金,怎么反过来怪我们?要不要我让宣传部把帖子删了?” “删什么?”买家峻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他们要炒,就让他们炒。越多人关注,越好。”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宣传部部长的电话,声音平静:“张部长吗?我是买家峻。你安排一下,后天上午九点,在市文化宫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跟媒体和群众通报安置房项目的调查进展。所有媒体都可以来,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我们公开透明,没什么不能说的。”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雨。 街道上的车都开着双闪,慢吞吞地往前挪,雨帘把整个城市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远处的楼影。 他想起上午去过渡房看望那个生完孩子的产妇,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见他进来,拉着他的手哭,说书记,我们不要求别的,就想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家,孩子不用跟着我们受冻。 那双手很凉,糙得像老树皮,攥得他的手腕生疼。 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老买,我听说你跟解宝华吵起来了?刚才我在走廊上看见他,脸黑得像锅底,估计是去省里找关系了。还有,我刚才收到消息,杨树鹏的人昨天去了调查组老李的家里,堵着他老婆孩子,说让老李小心点,走路别摔着。” 买家峻的指尖瞬间凉了。 老李是调查组的副组长,跟了他快二十年,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家里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儿子。 “你让老李先把家人送到外地亲戚家待几天,我会安排市局的人暗中保护。”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上次让你查的韦伯仁的房产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东郊别墅区那套房子,确实登记在他小舅子名下,付款人是解迎宾的公司,上个月刚过户的。”常军仁顿了顿,“老买,你要动韦伯仁?他可是解宝华的人,动了他,等于直接跟解宝华撕破脸,到时候省里那边……” “就是要撕破脸。”买家峻看着雨幕里远处云顶阁酒店模糊的鎏金招牌,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他们不是想玩吗?我陪着他们玩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他们的伞硬,还是老百姓的天硬。”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像无数人在鼓掌,又像无数人在哭。 他想起刚到新城的时候,老领导跟他说,家峻,官场就是个大染缸,进去了,能守住初心的人,太少了。 当时他说,我要是守不住,就对不起我入党时宣的誓。 现在想想,这句话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排队放学的样子,背景里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鬼鬼祟祟的。 后面跟着一行字:姓买的,再敢多管闲事,下次拍的就不是背影了。 买家峻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删,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怕了,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远处的云顶阁招牌,好像也没那么晃眼了。 天,总不会一直阴着。 ##第0424章雨里的钉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4章雨里的钉子(第2/2页) 雨还在下。 敲在市委办公楼的钢化玻璃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密得透不过气。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捏着调查组刚送上来的第三份资金流水报告,纸页上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三个亿。 从临江安置房项目的专用账户里转出去,绕了七家空壳公司,最后落在了云顶阁酒店的装修款账户上。收款人一栏,写着“解氏文旅发展有限公司”,法人是解迎宾的亲妹夫。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林探进半个头,脸色有点白:“书记,解秘书长来了,说有急事要汇报。” 买家峻没抬头,笔尖在报告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让他进来。” 解宝华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气,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挂着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家峻书记,忙着呢?” 他不等招呼,自己拉了椅子在对面坐下,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扫了一眼摊在桌上的资金流水报告,瞳孔缩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刚从省里开完***回来,路上绕了趟安置房工地,去看了看。”解宝华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来,见买家峻摆手,自己点上,抽了一口,慢慢吐着烟圈,“雨太大,工地里的脚手架都锈了,几个看场子的工人说,再不开工,那些建材都要烂在地里了。” 买家峻把报告合上,推到一边:“解秘书长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知道你在查这个项目的资金问题。”解宝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放得很诚恳,“家峻,我比你早来新城三年,这地方的情况你不了解。解迎宾的公司是我们招商过来的龙头企业,去年光纳税就占了全市的百分之十七,底下养着三千多号工人,真要是查倒了,多少家庭要失业?到时候上访的人更多,你我都不好交代。” “三千多号工人要吃饭,等着安置房的七千多户群众就不用吃饭了?”买家峻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解秘书长,你刚才去工地,没去旁边的过渡房看看?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漏雨的板房里,连个取暖器都不敢开,怕电费贵。上个月还有个孕妇在板房里生孩子,救护车进不去,差点一尸两命。这些你都看不见?” 解宝华的脸沉了沉:“我不是说不管群众的困难,只是凡事要讲个轻重缓急。现在正是新城招商引资的关键期,省里盯着我们的-g-d-p增速呢,这个时候把企业查了,以后谁敢来投资?我上周跟分管招商的副省长汇报工作,他还特意叮嘱,要保护企业家的积极性,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副省长让你保护的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家,不是挪用民生款的蛀虫。”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三个亿的安置房资金,转到了解迎宾的私人公司账户里,这笔钱怎么来的,怎么出去的,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你怎么就这么轴呢!”解宝华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买家峻,我把话撂在这,这个项目你要是敢动,影响了新城的发展,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我担不起,难道你担得起?”买家峻也站了起来,手指着门的方向,“解宝华,你要是真觉得解迎宾没问题,现在就可以走。但我告诉你,临江安置房的项目,我查定了。别说他是纳税大户,就算是天王老子,挪用了老百姓的血汗钱,也得吐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出鞘的刀,碰得火星四溅。 窗外的雨更大了,风卷着雨丝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宝华盯着买家峻看了足足半分钟,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最后冷笑了一声:“好,好得很。买家峻,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就走,门被摔得哐当一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小林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脸都白了,见解宝华黑着脸走出来,连招呼都不敢打,赶紧溜进办公室:“书记,您没事吧?刚才解秘书长的脸色好吓人……” “我没事。”买家峻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资金流水报告,“你把这份材料复印三份,一份给调查组的老李,一份给常军仁部长,还有一份……送到省纪委驻点办公室,亲手交给王组长。” “是。”小林接过材料,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书记,刚才宣传部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本地的《新城晚报》今天头版登了篇文章,说我们强行干预企业正常经营,影响营商环境,现在网上已经吵起来了,好多人在骂您。” 买家峻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本地论坛,首页飘着好几个热门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新来的市委书记好大的官威,一句话就要搞垮全市最大的企业》《安置房停工是因为钉子户漫天要价,别让实干的企业家背锅》。 底下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有骂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政绩不管老百姓死活的;有说他收了竞争对手的好处,故意针对解迎宾的;还有人翻出他以前在老家的工作经历,说他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根本不懂地方发展。 小林站在旁边,气得眼圈都红了:“这些人太过分了!明明是解迎宾挪用了资金,怎么反过来怪我们?要不要我让宣传部把帖子删了?” “删什么?”买家峻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他们要炒,就让他们炒。越多人关注,越好。”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宣传部部长的电话,声音平静:“张部长吗?我是买家峻。你安排一下,后天上午九点,在市文化宫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跟媒体和群众通报安置房项目的调查进展。所有媒体都可以来,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我们公开透明,没什么不能说的。”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雨。 街道上的车都开着双闪,慢吞吞地往前挪,雨帘把整个城市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远处的楼影。 他想起上午去过渡房看望那个生完孩子的产妇,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见他进来,拉着他的手哭,说书记,我们不要求别的,就想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家,孩子不用跟着我们受冻。 那双手很凉,糙得像老树皮,攥得他的手腕生疼。 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老买,我听说你跟解宝华吵起来了?刚才我在走廊上看见他,脸黑得像锅底,估计是去省里找关系了。还有,我刚才收到消息,杨树鹏的人昨天去了调查组老李的家里,堵着他老婆孩子,说让老李小心点,走路别摔着。” 买家峻的指尖瞬间凉了。 老李是调查组的副组长,跟了他快二十年,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家里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儿子。 “你让老李先把家人送到外地亲戚家待几天,我会安排市局的人暗中保护。”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上次让你查的韦伯仁的房产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东郊别墅区那套房子,确实登记在他小舅子名下,付款人是解迎宾的公司,上个月刚过户的。”常军仁顿了顿,“老买,你要动韦伯仁?他可是解宝华的人,动了他,等于直接跟解宝华撕破脸,到时候省里那边……” “就是要撕破脸。”买家峻看着雨幕里远处云顶阁酒店模糊的鎏金招牌,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他们不是想玩吗?我陪着他们玩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他们的伞硬,还是老百姓的天硬。”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像无数人在鼓掌,又像无数人在哭。 他想起刚到新城的时候,老领导跟他说,家峻,官场就是个大染缸,进去了,能守住初心的人,太少了。 当时他说,我要是守不住,就对不起我入党时宣的誓。 现在想想,这句话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排队放学的样子,背景里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鬼鬼祟祟的。 后面跟着一行字:姓买的,再敢多管闲事,下次拍的就不是背影了。 买家峻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删,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怕了,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远处的云顶阁招牌,好像也没那么晃眼了。 天,总不会一直阴着。 第0425章 雨夜截车 第0425章雨夜截车 进入地门之后,林峰感觉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一般,身体止不住的下沉。 权衡之下,太守只能自认倒霉,恭恭敬敬地把星月和凤流墨送出了门。 从得知曹子阳带走了赵烟儿与杨帆,他便明白,这件事瞒不下去了,紧跟着便赶了过来。 云纾安郁沉的眼底闪过一道戾光,但见乐采薇在看他,赶紧将情绪给敛了下去,接下来便什么话也未再多说,两人只是安静的吃着饭。 隐藏在树上的侍卫来不及阻止,两个猴子样的男子便爬上的最低的树梢。 “我倒要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林峰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继续控制莲瓣打开。 凤流墨轻握住星月的肩膀,清华潋滟的墨眸无限宠溺,星月望着眼底的温柔重重点头。 后来沈碧月来了,豫王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了过去,她总算是松了口气,一直到豫王离开,才终于缓过劲来,只是回想着刚刚豫王对沈碧月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他面前,柳金铭垂头肃立,丝毫都不敢逾越,老老实实点头称是。 当年的一位无敌境巅峰,发起过一次浩大的行动,联合了几十位无敌境强者,想要强行破开此楼,连续轰击了一个月,却连门都没撼动。 一日之后,等战天走出楚炎的炼丹房时,他的手中,所致着四个玉瓶,除了第一个玉瓶中,只有一枚“渡厄丹”,其它每个玉瓶中,都有两枚金丹。 此时他的脸上,那真是一丝对李长林有疑虑的表情都看不到了,脸上全是满含欣喜的笑容。 这御风借力容易,但是这凝练云团,则需要更高的堪舆算法,看来这堪舆总纲,是以天罡诡阵图为根基。 我正看着,突然发丘指勾住我的肩膀把我拉了回来,一颗子弹贴着我脑顶向上飞去。接着下方传上来一连串的外国话,我听不懂,只听到他们乱喊乱叫地向上开枪。 “大统领何必明知故问?”卫阶的耐性看上去已经所剩无几,说话也显得不耐烦起来。 道出面前男子身份之后,李成根本没有颤抖下来的心思,开始向后急退。 项羽不再答话,漆黑色的死亡之力,全部被他收起,他的人好似变成了一个漩涡,那赤金色的能量,根本不需金修罗的控制,便朝项羽狂涌而去。 “牧谦,你是打算和我说这个,一直说到晚会现场吗?”喻楚楚笑着问道,沈牧谦今天有点奇怪,好似要把他有的经验全部都交给她一样,她想学,可一时也学不了那么多吧。 “虽然说这次尉容已经负责为你治疗,止婧那边也全权负责,可是决策注资锦悦的人终究是我,你受伤后我也没有表示过心意。”王燕回突然提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5章雨夜截车(第2/2页) 刘佳琪已经恢复了正常,一到家,就从董乐的怀里下来,满屋子的乱跑。 “这事还没解决好?”沈耿任都磨了沈牧谦好久了,不只是他磨沈牧谦,他还派廖婷玉的磨许敏佳,许敏佳又来磨她。也算是很能磨的了。 炎亦烽觉得感慨万千,世家三杰本是一体,理应团结一致,却因为狄尔斯的威逼利诱,最后导致个不伦不类的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凌络琦,我所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道谢,只是,遗憾了当年你我的承诺。 无论最后,她跟他能否在一起,只希望,能够不负青‘春’,不负曾喜欢过彼此。 三位主持人互相换人说话,徐子枫听的昏昏欲睡,于是向四周打量了一下,正好在斜对面五十米开外的选手休息区看到了faker,此时的faker,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舞台上的赵恩静。 “不用谢,不就是几颗药丸嘛!单叔叔随时都能配。”单洪不甚在意的耸耸肩膀。 “原来你很关心我,我真是太高兴了。古宇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尽一切可能去完成。”邪姬显得格外的开心。 “那赵兄你的意思是,看好革命党光复军?”最先开口的那位幕僚嘴角抽搐着问道。 江富贵知道自己是有责任的,但也不用起诉这么严重吧,要是自己还不上法院判罚的金额,岂不是要坐牢。 眼看楚桀要负隅顽抗到底,怒火中烧的楚天河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拿起枪,向着凉亭走去。 “我会让你的脸恢复原貌的,睡吧。”杨定用一种男人的柔情声说道。 对夏雷来说,仙蒂是他最终的精神支柱,然而希望却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我非常高兴。真的,洛琪,我真高兴你和楚天佑的关系是假的,这样我就不必每天被这不道德的暗恋饱受折磨了。”楚晨如释重负的说。 他楚天佑什么时候受过谁的威胁?所以,这两天,他才火速寻找有关楚秀娜不利的信息,他相信凭楚秀娜的人品,她能混到今天,肯定有很多不堪的往事。 四种大道演化的无上神力,跟极天秘典中推演而来的至强法阵融合,以极品鸿蒙天兵为阵基,以玄黄之气为支持组成举世无双的阵法。 于是,他们朝着集市内走去,而当他们走了一会,他们发现集市里卖什么东西都有。 犬夜叉说着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大喊一声“散魂铁爪!”一双锋利的爪子向着男人抓过去。 第0426章夜审惊局,积水的路面 第0426章夜审惊局,积水的路面 在遇到夏雪以前,他是从來不进厨房的大男人。但自从他们相爱后,夏雪就以未婚妻为名对他提出帮忙分担家务的要求,比如做饭之前让他洗菜,比如吃完饭后要求他洗碗,并且收拾厨房。 可异能局总部传达给太平洋分部的一道指令,却是令李岩重新陷入了被生死杀机之中。 如果说,真的是海沙盖彻底的干掉那个男人的话,我们这个时候应该会看到流沙出现的。 黑色的瓦罐中喷出的幽光,具有非常强大的腐蚀性,就连宋云都赞叹不已。但是这道幽光此时好像没有了一点作用,就连这只魔兽的一根汗毛都不能伤害。 “嘻嘻,袁洪哥哥,我来的及时吧。”葫芦童子嘿嘿一笑,拿出头顶第一个紫金葫芦,嬉皮笑脸的说道。 安笑竹吐吐舌头,偷偷掐了叶青的腰一下,意思是晓得了,她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啧。 虽然明天看夜天枫极度不顺眼,而且幼时更有积怨,落其面子,甚至暗地里使坏,又或者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之类明天并不会拒绝,但要懂得时机的把握。 她冰冷的神色褪去,眉目间染上温暖柔和的色彩,微笑回头,果然看到正朝自己走来的表哥。 “我没得功夫跟你理论,现在救人要紧”叶青说着,就蹲了下去。 叶楠平时除了上学就是学棋,根本没什么娱乐的机会,林向晚不想把他难得的假期也毁了。 另一头,田老三一个劲地向老田头求饶,但田老大却当没听见,拿着田大嫂找来的粗麻绳,一圈圈把他结实地绑在了柱子上。 少年含蓄的话无疑是一枚响雷,在她的耳朵里重重的炸开,炸得她外焦里嫩。 虽然是夜晚,董婕和苏筝依然是赢得很高的回头率。有些人过去之后,还打个响哨。这让人陈浮担心,她俩一会回去时的安全。于是,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董婕说,没事,这见识多了,尽量不招惹他们。 易雪到底是黎沫的上司,刚才的问题也是因为两人算是说得来的朋友,黎沫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再有其他问题,也不好再多问。 她惊恐的看着那些肮脏不堪的脚印,像是触电了一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反而又多踩出了几个脚印。 林芃皱了皱眉头,浑身颤抖不已,那份疼痛又一次袭来,不过对于一个月的侵蚀,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 因为在协会一些公开的法术里面,就算最简单的,他一看就头皮发麻。 梁振南是梁振兴姑姑的儿子,因为梁振南的爹娘不能生育,所以抱养了梁振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6章夜审惊局,积水的路面(第2/2页) 去看你哥。普普通通的修炼者是怎么样去一步一步?走向成功。是怎么样去让他们没有办法的区别。做的任何事情的。也是因为这样。都去看望了他。 “是,夫人,奴婢一定完成任务!奴婢不会放过任何妄图背叛夫人之人!”紫铃立即忠诚的表示。 在灵州之事,秦羽就知道,域外魔族对天域九州,肯定会有所行动。 “噗噗噗……”强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众人不说,并且还让他们一个个的受了不轻的伤。就连远处再次准备施展诅咒的拉美西斯,也被这圈强烈的冲击,硬生生的打断了施法。 “就是这里吗,老爷,石碑安在哪里?”来到山腰处的山洞前,邵猛两人放下石碑问道。 早在之前,她曾经尝试拨过110,不过却是没有打通,眼看信号从来没有好过但彩信依旧能够接收到,她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貌似是被鬼魂给盯上了。 帝何是相信她的实力的,所以并没有去拦,而是将视线移去,紧紧跟着南何的手。 不灭石皇印笼罩周身,挡住那混乱毁灭冲击波的秦羽,眼中异色一闪。 风铃继续响动,风铃声中的刀,也慢慢划开,发出一道亮眼的月光倒影,照耀四周。 一招占优,步千怀左手转刀,右手扶着刀刃,顿时斩秋风又附加上一层冰霜。 薛族费尽心思准备的七星聚雷阵,犹如纸糊的般,在那等狂暴杀意下,直接被撞得粉碎。 “按计划施工,郭都,我们准备启程回家。”随着刺史府的动工,赵原不管梅州城这些官员的反应,准备直接回家了。 毕竟药没了可以再练就,可是一旦自己的事耽搁了,那就要天下大乱,哪头轻哪头重,这个帐谁都算的明白。 “对了,咱们山里条件差,家里没浴室,你们要洗澡的话,屋子后面有一个泉潭,你们可以去那里洗澡,那水可都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水温着啦。”鲁山说。 “老爷子,您老人家把我叫过來,不会就是为了让我陪您您品品茶吧。”两爷孙坐在前花园里的石桌前,洛老爷子正手法娴熟的泡着上好龙井。 超神兽也有极限,就好比凌霄若是没有控火的能力,恐怕连火山岩浆都能把他溶解掉。古拉多的能力,想必跟他能力的差别不是很大,只不过凌霄的能力等级在古拉多之上。 是因为她此时深刻的清楚了,平时他在她面前的笑容,都是强颜欢笑吗? “我看,我们还是去找老师解释一下吧。”而这个时候,盖伦带头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说道。 第0427章 雨夜里的惊雷 第0427章雨夜里的惊雷 雨还在往脖子里灌。 买家峻刚迈出审讯室的门,后颈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凉丝丝的潮气贴着皮肤往里钻,他却半点没觉得冷。刚才司机松口的那番话,像块烧红的炭,把他胸腔里的火一下子燎了起来。 “走,去看看。”他撂下三个字,脚步快得带风,常军仁攥着笔记本跟在后面,鞋底踩过积水的走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审讯室的灯还是亮得晃眼,刚才还梗着脖子叫板的司机,这会儿头埋得快贴到膝盖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买家峻的瞬间,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买书记,我都说,我全都说……我是被逼的,解迎宾说我要是不帮他拉货,就找人打断我儿子的腿,我没办法啊……” 买家峻拉过椅子坐下,没急着开口,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这些账册都是云顶阁这五年的流水,还有解总跟几个领导的交易记录,每次有领导过来消费,他都专门让财务记在‘招待费’下面,具体是给谁的,他从来不让我们碰。”司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飞快,“最近他说调查组查得紧,这些东西留着是定时炸弹,要拉到邻省的造纸厂去销毁,事成之后给我和另一个司机每人二十万,还说要是我们敢走漏风声,全家都得完蛋。” 常军仁的笔在笔记本上划得飞快,纸页都戳破了个洞。 “还有……还有上次那封匿名威胁信,也是解总让我做的。”司机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女儿学校门口的照片是我拍的,信也是我寄的,解总说就是吓吓你,让你别多管闲事,我真没敢想伤害孩子……” 买家峻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上周刚把女儿从老家接过来,特意选了个离市委远的学校,就是怕有人打家里人的主意,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女儿攥着他的衣角,说“爸爸我今天在学校门口看见个叔叔拿相机拍我”,他当时还以为是孩子看错了,现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解迎宾现在在哪?”他压着嗓子问,声音冷得像冰。 司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他平时就住云顶阁顶层的总统套房,不过他在城郊青湖边上还有个别墅,很少有人知道,他有时候跟领导谈事都去那里。对了,他身边跟着四个保镖,都是以前跟着杨树鹏混的,身上都有案底,下手挺狠的。” “还有呢?” “刚才我被抓之前,他还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上高速了没有,我说快了,他就说他也准备出发了,要连夜去省城,找他那个当副省长的远房舅舅,好像是知道账册可能出问题,要去躲风头。”司机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像韦伯仁,说什么‘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把调查组的动向透给你’,我没敢多问。” “砰”的一声,常军仁手里的笔直接断了。 “王八蛋!”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转头看向买家峻,“买书记,韦伯仁这内鬼藏得够深啊,上次我们调查组的行程泄露,肯定是他干的!”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之前只是怀疑韦伯仁跟解迎宾走得近,没想到这人竟然敢直接跟解迎宾通风报信,还敢跟着一起跑路。看来之前他给的那些所谓“线索”,十有八九是故意放出来的***,就是想把调查方向引到歪路上。 “什么时候的电话?”他问。 “就……就四十分钟前。”司机看了眼墙上的钟,“他说十二点准时出发,现在应该还没走。” 买家峻“噌”的一下站起身,外套下摆扫过桌面,把那本云顶阁的台账带得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常军仁!” “到!” “马上调人,分三路!”买家峻的声音像淬了冰,“第一路,派三个中队去云顶阁,把所有出入口都封死,顶层套房重点排查,任何人不准进出;第二路,去青湖别墅,路上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第三路,通知高速交警和沿途派出所,把今晚去省城的所有高速路口、国道、省道全都设卡,看见解迎宾的那辆黑色宾利,还有韦伯仁的车,立刻扣下!” “是!”常军仁转身就往外跑,掏出手机拨电话的功夫,已经吼了起来,“刑侦队、特警队全体集合,带齐装备,马上行动!” 警笛声瞬间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交替的灯,从市局后院呼啸着冲出去,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人高的水花。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却挡不住车里干警们紧绷的脸。 买家峻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看着车队消失在雨幕里,摸了摸兜里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软乎乎的,像个小太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7章雨夜里的惊雷(第2/2页) 他刚才听见司机说拍了女儿照片的时候,心脏差点停跳。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当年在基层扶贫,遇到山洪爆发,他抱着老乡的孩子往山上跑,脚滑摔下两米多高的坎,骨头都摔裂了,也没皱过眉。可一想到女儿可能出事,他就觉得后背发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软的软肋。 “买书记,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便衣在学校附近守着,嫂子那边也有人跟着,绝对不会出事。”常军仁打完电话跑回来,身上已经湿了大半,“刚才张副局长那边传来消息,账册初步整理出来了,解迎宾这几年通过空壳公司转走的钱,不止三千二百万,加起来快有八千万,都是安置房项目和土地出让的公款。”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 八千万。 他想起上周去安置房工地调研,那些拆迁户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说“买书记,我们都等了三年了,什么时候才能住上新房”,想起工地上那些烂尾的楼房,钢筋都锈得变了形,想起解迎宾穿着定制西装,在电视上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企业家,要为新城做贡献”。 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这些人,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吃香的喝辣的,住豪宅开豪车,还敢威胁他的家人,真当沪杭新城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买书记,要不你去休息室等吧,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常军仁看着他发青的脸色,劝了一句,“你这两天都没合过眼,身体扛不住。” “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根烟,却摸不到打火机,常军仁赶紧递了个火过来。火苗在雨里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我就在这等。”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他心里的火。 他想起临来沪杭新城之前,老领导跟他说的话:“家峻,此去山高路远,暗礁难测,记住,老百姓的事比天大,别的什么都不用怕。” 他当时拍着胸脯跟老领导保证,说一定把沪杭新城的烂摊子收拾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现在,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副局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背景里还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买书记!不好了!我们刚才查账的时候,发现有几笔转账的收款方,除了解迎宾的空壳公司,还有一个私人账户,户主是……是您爱人苏婉的名字!” “嗡”的一声,买家峻的脑子瞬间空白了。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雨水很快打湿了烟身,冒出一缕微弱的白汽。他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凉得像冰,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婉的账户? 怎么可能? 他跟苏婉结婚十年,她是中学老师,平时连学校发的福利都要跟他念叨半天,怎么可能跟解迎宾的赃款扯上关系?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再说一遍。” “是真的!”张副局长的声音都快哭了,“一共三笔,每笔两百万,都是三年前安置房项目开工之后转过去的,转账方就是解迎宾控制的那个空壳公司,交易记录都在这,我给你拍照片发过去?” 买家峻没说话。 雨砸在台阶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半点没察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查来查去,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家里。 解迎宾这是早就算计好了,给他挖了个这么大的坑。要是这笔钱真的在苏婉账户上,那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别说查别人了,他自己就得先被纪委带走。 “买书记?你没事吧?”张副局长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 “我知道了。”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账册你先收好,照片发我手机上,这件事暂时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雨里,看着远处暗沉的天。 风卷着雨丝砸在他脸上,有点疼。他摸了摸兜里的工作证,硬邦邦的,上面的国徽亮得刺眼。 身后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审讯室里的灯光还亮着,远处的警笛声还在雨夜里飘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 可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不仅为了那些等着住新房的老百姓,也为了自己这一身清白,为了他的家人。 买家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脚步比刚才更稳了。 雨还在下,可天,总会晴的。 第0428章 雨里的刀 第0428章雨里的刀 雨还在下。 买家峻的鞋底碾过湿滑的台阶,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棉花上。刚才张副局长那番话,像根淬了冰的钉子,硬生生钉进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苏婉的账户。 三笔,两百万,合计六百万。 三年前,刚好是安置房项目动工的日子。他那天晚上回家,苏婉还给他炖了排骨,说学校发了季度奖金,给他添了件新的羊绒衫。她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织围巾,指尖绕着米白色的毛线,眼睛弯得像月牙,说等冬天来了,他去工地调研就不会冷。 怎么可能和赃款扯上关系? 办公楼的廊灯亮得晃眼,常军仁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迎上来:“买书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副局长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语气慌得很,问我你有没有回来。” 买家峻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张副局长刚发过来的转账截图,鲜红的印章戳在交易明细上,解迎宾的空壳公司“宏盛建设”,收款人那栏明明白白写着“苏婉”两个字,卡号末尾四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那是苏婉发工资的卡,去年他给女儿交学费,还转过钱进去。 常军仁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不可能!”他声音都在抖,“嫂子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肯定是解迎宾那个狗东西搞的鬼!他这是栽赃!” “我知道。”买家峻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把截图删了,“这件事,就当没听过。张副局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暂时保密。” 常军仁急得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可是买书记,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解迎宾肯定是故意留了这么一手,就是要在关键时候咬你一口!现在韦伯仁还在那边掺和,万一这消息漏出去,纪委第一个就得找你问话!” “我心里有数。”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解迎宾和韦伯仁抓回来。人只要到案,所有事情都能说清楚。要是让他们跑了,就算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是高速交警打来的,声音急得冒火:“买书记!我们在通往省城的高速路口设了卡,刚才拦下了一辆黑色宾利,开车的是解迎宾的司机,车上没人!解迎宾没在车上!”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沉。 “青湖别墅那边呢?” “我们的人刚冲进去,里面空的!被子都是凉的,至少走了两个小时了!云顶阁顶层也没人,服务员说他昨天下午就没回去过!” “砰”的一声,常军仁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都破了皮:“妈的!又跑了!是不是走漏了消息?!” 买家峻没说话,脑子里飞速转着。 司机说四十分钟前还跟解迎宾通过电话,说他十二点准时出发,现在才十一点四十,他人不在云顶阁,不在青湖别墅,也没上高速,能去哪? 他突然想起刚才司机说的话——“我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像韦伯仁,说什么‘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把调查组的动向透给你’。” 不对。 不是透动向。 是韦伯仁早就把消息递出去了。 他们从司机松口到部署行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解迎宾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在四十分钟内同时离开两个住处,还避过了沿途所有的监控。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高速,也没打算去省城。 “调监控。”买家峻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都爆了出来,“查全市所有通往邻省的县道、乡道,还有水路码头!他要去省城,不可能走大路,肯定是绕小路先出市,再转车!还有,查韦伯仁的行踪,他的车在哪,手机定位在哪,马上给我找出来!” “是!”常军仁转身就往指挥室跑,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吼声,“技侦队!马上定位韦伯仁的手机号!全市所有县道、乡道卡口全部升为一级警戒,只要见着疑似解迎宾的车,立刻拦!” 雨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响,像有人在外面疯狂地拍着玻璃。买家峻走到指挥室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十几名干警围着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墙上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跳着,每跳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摸出手机,给苏婉打了个电话。 嘟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苏婉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家峻?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要回来吃饭?我给你留了汤在锅里。” “不回去了。”买家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你和囡囡在家还好吗?” “挺好的呀。”苏婉笑了笑,“囡囡刚才还说想你,说等你周末回来,要你陪她去动物园看熊猫。对了,我上周去银行查工资,发现卡里多了六千块钱,是不是你给我转的?我问你你也没说。”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 “不是我。”他顿了顿,“你明天去银行打一下近三年的流水,打印出来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知道吗?” 苏婉愣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也低了下来:“家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没事。”买家峻笑了笑,“就是单位要统计家属的财产申报,需要核对一下银行流水,你别多想。在家照顾好囡囡,要是有陌生人敲门,别开,给常军仁打电话,他安排了人在咱们家楼下守着。” “……好。”苏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注意安全,我和囡囡等你回家。”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8章雨里的刀(第2/2页) 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什么都不怕。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把脏水往你身上泼,哪怕你一身清白,他们也能给你糊上满身的泥。 “买书记!找到了!” 技侦队的干警突然喊了一声,指着监控屏幕,“韦伯仁的车在西郊码头!一个小时前的监控拍到的,他开着车往码头去了,副驾驶坐着的人,看着像解迎宾!” 买家峻一步冲了过去。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有点模糊,雨丝打在摄像头上,糊了一层水雾,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辆黑色的奥迪就是韦伯仁的车,副驾驶上的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鸭舌帽,露出的半张脸,正是解迎宾。 “西郊码头?”常军仁凑过来,眉头皱得死紧,“那边有个渡口,晚上有运沙船去邻省,他们是想走水路跑!” “马上调人去西郊码头!”买家峻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像炸雷,“特警队跟我走!快!一定要在他们开船之前把人拦住!” 警笛声再次划破了雨夜的天空。 三辆警车拉着警笛,风驰电掣地往西郊码头开,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比车顶还高。买家峻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绷得泛白,窗外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不能让他们跑了。 绝对不能。 要是让解迎宾跑了,不仅那八千万的公款追不回来,苏婉的账也说不清,那些等着住安置房的老百姓,就真的没指望了。 “买书记,还有十分钟到码头。”开车的干警回头喊了一声,“刚才码头那边的便衣打来电话,说确实有一艘运沙船停在渡口,发动机已经开了,随时准备走!” “通知便衣,先拖住他们。”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无论如何,不能让船开出去。” “是!” 警车拐过最后一个弯,西郊码头的灯光已经看得见了,昏黄的灯光在雨幕里晃得厉害,岸边果然停着一艘运沙船,船舷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四处张望着。 韦伯仁的车就停在码头边上,车门开着,人却没在车里。 “下车!快!” 买家峻推开车门,刚跳下去,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警车上,砸出一个坑。 “小心!有枪!” 特警队的干警立刻挡在他身前,举着枪往码头边上的集装箱后面靠,雨点砸在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集装箱后面传来解迎宾的狂笑,声音在雨夜里飘得很远:“买家峻!你他妈的有种啊!老子待你不薄,你非要往死里整我是吧?我告诉你,你老婆账户里那六百万,就是我转的!你要是敢拦我,我明天就让人把转账记录放到纪委门口,我看你这个书记还怎么当!” 买家峻的手慢慢摸向腰后的配枪,指节扣得紧紧的。 “解迎宾,你跑不了的。”他对着集装箱的方向喊,“现在投降,我还能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你敢拒捕,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码头。” “宽大处理?”解迎宾笑得更疯了,“老子贪了八千万,就算投降也是个死!我告诉你买家峻,今天要么你放我走,要么咱们就同归于尽!你不是在乎你老婆孩子吗?我告诉你,我早就安排了人,只要我今天死在这,明天你女儿就给我陪葬!” 常军仁气得浑身发抖,举着枪就要冲出去,被买家峻一把拉住了。 “别冲动。”买家峻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一组绕到后面,堵死他们的退路,二组去船上控制船长,三组跟我从正面上。记住,留活口。” “是!” 雨还在哗哗地下,整个码头都被雨幕笼罩着,静得只能听见雨点砸在集装箱上的声响,还有运沙船发动机的轰鸣声。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集装箱后面冲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脚边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抬手拿枪,对准集装箱后面露出的半个肩膀,果断扣下了扳机。 “啊——” 一声惨叫,解迎宾捂着胳膊从集装箱后面滚了出来,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韦伯仁跟在他后面,吓得浑身发抖,举着双手从后面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买书记!别开枪!我投降!我都是被解迎宾逼的!我错了!我全交代!” 特警队的干警立刻冲上去,把两个人按在地上,冰凉的手铐铐在他们手腕上的时候,解迎宾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买家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满是泥水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说的,我老婆账户里的钱,是怎么转的?” 解迎宾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怎么转的?你去问你老婆啊!她当年哭着求我给她钱的时候,你还在下面扶贫呢!我告诉你买家峻,你别想撇干净,咱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对着旁边的干警摆了摆手:“带回去。” 雨还在下。 解迎宾和韦伯仁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远处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是一声惊雷,炸得整个地面都在抖。 买家峻站在雨里,看着警车慢慢驶离码头,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是苏婉刚才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张女儿的照片,小姑娘抱着玩偶,笑得一脸灿烂。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0429章 雨夜的刹车 第0429章雨夜的刹车 雨砸在车窗上,把街灯的光揉成一团模糊的黄。 买家峻盯着前面的积水坑,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溅起半米高的水幕,像有人突然从路边甩过来一块湿布。司机老周把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骂了句这鬼天气,下午还晴得好好的,说下就下。 买家峻嗯了一声,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膝盖上的文件夹上。封皮上印着“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专项审计报告”的字样,边角已经被他翻得起了皱。下午调查组的小周把这东西递给他的时候,眼圈红着,说哥,我们查出来了,去年底那笔三千万的安置款,没进建材公司的账户,转了三次,最后到了解迎宾名下的空壳公司里。 文件袋里还夹着银行流水的复印件,红章戳得显眼。买家峻当时指尖按着那串数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三千万,够给三百户拆迁户补齐全款,够把安置房那两栋烂尾的楼封顶,够给小区配个像样的社区医院。就这么没了。 “市长,前面拐过去就是滨江路了,要不要绕个道?那边修路,坑多。”老周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不用,就走滨江路。”买家峻翻了一页报告,“早些回市委,我还要跟常部长碰个面。” 车刚拐进滨江路的道口,买家峻的手机突然震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过了三秒,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飘出来:“买家峻,别管不该管的事,不然今天你就得葬在江里。”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回拨,就听见老周突然喊了一声“操!” 他猛地抬头,看见前面几十米的地方,一辆拉着渣土的重卡突然从岔路口冲出来,没有开大灯,像一头疯了的巨兽,直对着他们的车撞过来。 “踩刹车!”买家峻吼了一声。 老周死命踩下刹车,鞋底把刹车踏板压得几乎要断,可车只是顿了一下,反而速度更快地往前冲。老周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发颤:“市长!刹车没用!刚才还好好的!” 雨更大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刮不及漫天的水幕。那辆重卡已经到了十米开外,司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甚至能看见他嘴角翘起来的笑。 “打方向!往右边的非机动车道上冲!那边有隔离带!”买家峻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住膝盖上的文件夹。 老周猛地往右打满方向盘,车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车横着甩了出去,“哐”的一声撞在路边的绿化隔离带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来,糊了买家峻一脸。 他昏了有十几秒,再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火药和雨水的味道。老周趴在方向盘上,额头上流着血,还有意识,嘴里念叨着“我没事市长你没事吧”。买家峻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爬出来,看见那辆重卡已经没了影,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轮胎印,混在雨里,很快就被冲得模糊。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常军仁的电话。 “家峻?你在哪?刚才韦伯仁突然把调查组下周要查的几个企业名单发给了解迎宾,我拦都没拦住!”常军仁的声音急得冒火,“你那边怎么回事?我听着声音不对?” 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冒着烟的车头,还有被撞得变形的隔离带,雨丝砸在他脸上,凉得刺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紧紧抱着的文件夹,还好,文件没湿,那串银行流水的数字还清晰得很。 “我没事,刚才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他声音很稳,“名单的事我知道了,你别慌,我等下就回市委。还有,你让人去查一下今天下午谁碰过我的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9章雨夜的刹车(第2/2页) 挂了电话,他站在雨里,往滨江路的尽头看。那边亮着灯的地方,就是云顶阁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还在转,霓虹灯光穿过雨幕,投在江面上,像一摊揉碎了的血。他想起上周去云顶阁暗访的时候,花絮倩穿着红色的旗袍,端着一杯红酒靠在吧台边上,似笑非笑地跟他说:“买市长,这地方水太深,你小心淹着。” 当时他只当是句玩笑,现在看来,是真的有人想把他淹死在这水里。 老周也从车上爬了下来,捂着头,骂骂咧咧的:“妈的,肯定是那帮兔崽子干的!太他妈狠了!市长,要不要报警?” “先不忙。”买家峻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老周,自己也点了一根。烟被雨打湿了半截,抽起来有点呛,“报警了,反而打草惊蛇。他们不是想让我怕吗?我偏不怕。” 他掏出手机,翻出下午小周给他的那份名单,上面列着七个和安置房项目有关的企业,第一个就是解迎宾的迎宾地产。他指尖在“解迎宾”三个字上点了点,直接拨通了市电视台台长的电话。 “王台长,我是买家峻。明天早上,你把调查组这段时间查的安置房项目的进展,还有我们已经掌握的部分资金挪用证据,全文在新闻联播里播,不要打码,不要删改。” 对面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买市长,这会不会……影响不好?解总那边刚才还打电话来,说要给我们台投两千万的广告。” “你告诉他,广告的事,等他把挪用的三千万安置款吐出来再说。”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要是你怕担责任,明天的新闻我亲自去念。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挂了电话,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常军仁带人赶过来了。车灯晃过来的时候,买家峻看见常军仁撑着伞,大步往他这边跑,脸上满是焦急。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烟蒂在雨里滋啦一声,冒了点白烟,很快就没了动静。 风裹着雨往他衣领里钻,他紧了紧怀里的文件夹,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怕? 要是怕,他当初就不会接这个烂摊子来沪杭新城。 解迎宾不是想跟他玩舆论战吗?不是想污蔑他不顾大局吗?行啊,那就把证据摊开了给全沪杭的老百姓看,看到底是谁不顾大局,是谁在喝老百姓的血。 常军仁跑到他跟前,把伞往他头上遮,看见他额头上擦破的口子,还有被撞得不成样的车,脸都沉了:“你不要命了?刚才多险!我早就说让你带两个警卫,你非不听!” “没事,这点小场面。”买家峻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韦伯仁那边,你盯着点,他既然敢把名单泄出去,就说明他手里还有更多东西。还有,你让调查组的人今晚加个班,把那三千万的流水明细整理出来,明天新闻播完,我们直接去迎宾地产上门查账。” “你就不怕解迎宾狗急跳墙?”常军仁皱着眉,“他跟杨树鹏那边勾得紧,杨树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就是要他急。”买家峻抬头往云顶阁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盏霓虹还在闪,“他越急,露出的马脚就越多。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雨小了点,风还在刮。江面上浪拍着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敲着鼓。 买家峻坐进常军仁的车,把文件夹放在腿上,一页一页地翻着。车往市委的方向开,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知道,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始。 后面的仗,只会更难打。 但他从来就没怕过。 ------ 第0430章雨夜归来当面敲山震虎 第0430章雨夜归来当面敲山震虎 “打住,我也爱钱,我也有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和态度,我也会故作清高,别把我神话了。咦,那是什么……”方柏林突然指了指电脑。 “去死吧你,想什么呢?我弟才八岁,你思想真肮脏。”阿珺用力捏了阿美的屁股。 流弹还是比较谨慎,反问方柏林,要这些信息的用处,方柏林说刚刚跟老曹差点怼了起来,所以不用老曹带,自己去找办公室,流弹听了说了句‘好的’就挂上电话。 两人的目的,可不是来喝酒的,自然不会细细去品偿,客气着喝完后。 那个记者一听,也只好是就此作罢,毕竟人家可是现场的主角儿,自己要是频繁的发难于他,说不定,他公司的人也会给自己麻烦,所以,还是住嘴了。 厉骜一直无私的帮助人,才能有道德金光,如果收了钱,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万一有什么影响,坏了厉骜的根基就糟了。 她颓然地耷拉下肩膀,只觉一股说不出的绝望沉沉压在她肩膀上,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他的眼瞳中,骤然间闪过了一抹杀机,随后手中长刀一指,刀尖处,对准了啸落叶,同时,张嘴怒吼道。 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传来,方大龙摸了摸肚皮,去冰箱里拿出两包泡面,四个鸡蛋和是根火腿肠,打开煤气灶,开始准备自己的方便面大餐了。 同时在石溪校区里,越来越多的探照灯亮起,让整个石溪校区天空都变得比平时更为明亮。 原本在这么吵杂的环境下,再加上修士多的地方,纷争也多,烈焰本是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地吵架斗殴之事的。 身后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慕筱夏吓了一跳,手中的手机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轩辕妍妍从冰双的背后伸出头来,睁着萌萌的大眼疑惑的看着寒双。 “知道你今晚睡不着,休息了一会儿,便过来看看你!”皇甫夜柔声说着。 蓦然,大笑声音一顿,身处异兽胸膛中的张冲双眼瞳孔一缩,脸上惊惧浮现的同时,异兽身在空中的身形猛地一侧,竟是放弃了两个近在眼前的火人猎物,想要回避什么危险之物似的。 这就是一众海山派修士心生难以抑制的噬人恐惧的原因,也是每一名修士面对天威显然的天劫劫雷之时的感觉。 胡闹跟着金易身边也有段时间了,自认为对于自家少爷了解一部分,他仔细回想,总感觉刚才少爷那反应,似乎有些慌乱逃避? 姜秋兰虽然帮她谋划,只是有些事情,她却跟姜秋兰绝对是相反的立场,绝对不是同一条心的,所以……找不到陈老板,只怕她不敢跟任何人说,更不敢跟姜秋兰说,所以才绝望的哭泣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0章雨夜归来当面敲山震虎(第2/2页) “好了,你起来吧。”大皇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如今这个时候,与慕永华撕破脸,实在是于自己没有益处。 “人犯住口,大堂之不得喧哗!”看到杨戬开始撒泼,乐天挑眉斥道。 初阶魂皇人数几乎一致,加上他们不是交战的顶尖层次,所以,他们的最终情况几乎不影响大战的结果。 “我觉得周子恒有问题。不对,不止是周子恒,他们一家都有问题!”正了正脸色,苏皓还是没有收起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出来的话里也带了一份玩笑之意,让人怎么听着,都觉得怎么不相信。 没有丝毫犹豫的,景郁辰便一头扎进了水里,模模糊糊间,看到不远处的水里有两个相拥着的身影。 就算那个纸箱子砸到叶风又怎么了?她至于这样奋不顾身的跑出来耍帅吗? “呵呵,成全了你们?真是笑话!我看是成全了你,恶心了陆灵火,人家陆灵火看都不想看你,你可不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听到苏天化的话,叶风嗤笑的道。 这面‘色’白皙无须的中年人正是史勾当官,只不过这次不见了此前在蔡州时的威风模样,低眉顺目一脸和气,与寻常富户人家中的家奴一般。 一心只顾着烦躁新闻的唐桐丝毫没有觉得这次事件有何不对,也没意识到平时那酒吧里根本很难出现狗仔,就连那个搭讪的男人,也是不太寻常,只当是自己接连倒霉。 “你呀,就不要再问了。你妈妈的死一直都是你爸爸的一块心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多时,一名身材魁梧,不怒自威,年约六旬的老者,推门而出。 “萧总裁,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诺森走到了萧梦雅面前,像条狗一般地摇尾乞怜。 万无一失了吧?何夕这回可是连弄得自己妈都认不出来了,这要是还不能把跟踪者骗过去,那何夕只有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了。 柳鹿林是个聪明人,所以与已经过世的孙长绂有种惺惺相惜之感,能够在病故后,依然掌控着孙家的走向命门,恐怕都是这位曾经的当家人算计好了所为。 世盈是她的妹妹,尽管姐妹俩并不贴心,可是经过了娄凡白的事情以后,世盈也算是真心实意喊她大姐,就冲着这个称呼,她不忍见其以后真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到林风要抓住自己的手腕,东方燕连忙想要抽开,可她的力气哪有林风大,任凭她怎么用力,竟是无法抽离分毫。 塔列朗阴晴不定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嘿嘿,原来是你寂寞了,怪不得这么积极呢。”赵子龙坏笑道。 第0431章冷雨夜审秘证初显 解家欲泼脏 第0431章冷雨夜审秘证初显解家欲泼脏水 廊灯亮着。 雨丝被光切成根根银针,扎在市委大院的水泥地上,砸出细碎的坑。 买家峻进门时,裤脚全湿,水顺着鞋沿往下滴,在瓷砖上拖出一道暗痕。 值班的小孙抬头看见他额角的擦伤,“嚯”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去翻医药箱,被他抬手拦住。 “不用,擦破点皮。”他把怀里焐得半干的文件夹递过去,“这份审计报告,复印十份,明天早会用。” 小孙刚接过文件要走,又被叫住:“对了,去把韦伯仁叫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小孙愣了一下,没敢问,点点头跑了。 办公室门推开,一股没散的烟味扑过来,是下午他走之前抽的。 买家峻开了灯,走到窗边往下看。雨还没停,院子里的香樟树被风刮得乱晃,树影投在对面墙上,张牙舞爪的,像一群赶不走的鬼。 他闭了闭眼。 刚才在滨江路,那辆重卡突然斜冲过来的时候,司机脸上的笑,还有撞车前一秒手机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根冰刺,扎得太阳穴突突跳。 “咚,咚。”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韦伯仁进来了。 穿了件灰色睡衣,头发翘着一撮,看见买家峻淋得透湿的样子,脸上的惊讶分毫不差,像提前量好了尺寸:“市长?您这是怎么了?路上淋着了?我刚才还听人说滨江路出了车祸,没伤到您吧?” 他边说边去拿桌边的暖水瓶,手指摸着瓶身,动作自然得看不出半点破绽。 买家峻没说话,靠在办公桌边,就那么盯着他看。 韦伯仁被他看得发毛,拎着暖水瓶的手顿在半空,挤出个笑:“市长,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下午调查组要查的七家企业名单,是你发给解迎宾的?”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似的:“嗨,您说这事儿啊!我正要跟您汇报呢!下午解秘书长问我调查组的工作安排,说要协调部门配合,我想着也不是什么机密,就顺手发给他了。我真不知道他会转给解总啊,这是我的疏忽,我检讨!” 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极低,像个刚挨了老师说的学生。 买家峻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按了播放键。 韦伯仁的声音从喇叭里飘出来,压得很低:“解总,名单我给你发过去了,明天买家峻要让电视台播资金挪用的事,你赶紧想办法。那三千万的流水他们已经查到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韦伯仁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暖水瓶“哐当”一声磕在桌沿,热水溢出来,溅在手背上,他连躲都没躲。 “我……”他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市长,这……这是有人陷害我!录音是假的!” “假的?”买家峻往前凑了一步,声音突然冷下来,“需要我把运营商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吗?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你给解迎宾打了七分二十秒的电话,这个总假不了吧?” 韦伯仁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慌忙扶住桌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通躲在消防通道里打的电话,怎么会被录了音。 “我知道你是解宝华提拔上来的。”买家峻递给他一根烟,语气缓了缓,“你在市委一秘的位置上坐了五年,跟了解宝华五年,他对你有恩,你帮他做事,我能理解。” 韦伯仁接过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响,火星跳了好几次,都没碰到烟丝。 “但你要搞清楚,你的工资是谁发的,你的权力是谁给的。”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他心上,“解迎宾挪的是老百姓的安置款,那三千万,是几千户拆迁户等着买房的钱,是等着给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的钱。你帮他压着这个事,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韦伯仁低着头,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鞋底蹭着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解秘书长是我姐夫,他说要是我不帮他,我妈上次住院的报销单,他就不给签字。我没办法啊市长!”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吓人:“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他们瞒。我也知道安置房烂尾,老百姓天天上访,都是他们害的。可我不敢说啊,他们说了,我要是敢漏一点风声,就对我女儿下手。” 买家峻看着他,没说话。 上周收到的匿名举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解宝华拿着韦伯仁母亲的医保报销单当筹码,逼他给利益集团通风报信,连他女儿在实验小学三年级读书的信息,都被解宝华攥在手里。 “你女儿今年上三年级,在实验小学读书,对吧?”买家峻突然开口。 韦伯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脸白得像纸。 “你放心。”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安排人去学校附近盯着了,没人敢动她。你母亲的报销单,我明天就让医保局的人处理,不用他解宝华签字。” 韦伯仁愣了几秒,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湿了一小片。 “市长!我错了!我全说!”他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堂兄弟,安置款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三千万里,有五百万是他拿的,存在他儿子的海外账户里。还有杨树鹏,他们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在云顶阁顶楼的包间里开会,商量怎么把钱转出去,下个月他们要把剩下的八千万项目款全转走!”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我戴罪立功!求你保护我女儿,求你了!” 买家峻把他扶起来,递了张纸巾:“起来吧。我不要你磕头,我要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写下来,签上字,现在就写。” “我写!我现在就写!”韦伯仁忙不迭地点头,抓过桌上的笔和纸,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尖划破了好几张纸。 买家峻走到窗边,往外看。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了一地的白。他想起下午花絮倩给他发的那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小心刹车。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她是真的知道内情。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花絮倩打来的。 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醉意,混着背景里模糊的音乐声:“买市长,命挺大啊,这么大的雨,这么狠的刹车,都没把你送走。”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动手?”买家峻沉声问。 “我哪敢知道啊。”花絮倩笑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我就是个开酒店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刚听见个消息,解迎宾明天要请省城的媒体记者过来,要开新闻发布会,说你恶意构陷企业家,破坏沪杭新城的投资环境。”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敲了敲窗沿。 “哦对了,他们还准备了十几份‘群众举报信’,说你收peting企业的好处,故意针对迎宾地产。”花絮倩的声音顿了顿,“你小心点,解宝华已经跟上面打了招呼,明天的新闻发布会,省里的媒体都会播。” “我知道了。”买家峻说,“谢了。” “谢就不用了。”花絮倩打了个哈欠,“我就是不想以后没人给我免单。对了,他们后天晚上要在云顶阁开庆功宴,说要庆祝你被调走,你要不要过来凑个热闹?我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见整个新城的灯。” 电话挂了,传来“嘟嘟”的忙音。 韦伯仁也写得差不多了,把满满三页纸递过来,手还在抖:“市长,我全写了,您看看,有没有漏的。” 买家峻扫了一眼,上面把解宝华怎么收受贿赂,怎么给解迎宾开绿灯,怎么威逼利诱干部给他们做事,写得清清楚楚,连每次受贿的时间地点、在场的人,都标得明明白白。 “行。”他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公文包里,“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要是有人问你我找你干什么,你就说我问你明天早会的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哎!我知道!”韦伯仁连忙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满是焦急,“市长,解宝华他们心狠手辣,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我知道。”买家峻点点头。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审计报告,红色的公章醒目得刺眼,那串三千万的数字,像一根针,扎得人眼睛发疼。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顶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整个沪杭新城。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号码。 “老李,是我。你今晚安排几个人,把迎宾地产的所有账户全部冻结,一个子儿都不许转出去。还有,把解迎宾的出入境证件全部扣下,不许他离开沪杭半步。”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电视台台长王天明的号码。 “老王,明天的新闻,再加个内容。把我们刚才拿到的解宝华涉嫌参与受贿的线索,也一起播出去。不要怕,有什么事,我担着。”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会是场硬仗。 解迎宾的新闻发布会,解宝华的反扑,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都会一起跳出来。 但他不怕。 他手里有证据,背后有几千户等着拿安置房的老百姓。 天快亮了,那些藏在黑夜里的牛鬼蛇神,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1章冷雨夜审秘证初显解家欲泼脏水(第2/2页) 廊灯亮着。 雨丝被光切成根根银针,扎在市委大院的水泥地上,砸出细碎的坑。 买家峻进门时,裤脚全湿,水顺着鞋沿往下滴,在瓷砖上拖出一道暗痕。 值班的小孙抬头看见他额角的擦伤,“嚯”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去翻医药箱,被他抬手拦住。 “不用,擦破点皮。”他把怀里焐得半干的文件夹递过去,“这份审计报告,复印十份,明天早会用。” 小孙刚接过文件要走,又被叫住:“对了,去把韦伯仁叫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小孙愣了一下,没敢问,点点头跑了。 办公室门推开,一股没散的烟味扑过来,是下午他走之前抽的。 买家峻开了灯,走到窗边往下看。雨还没停,院子里的香樟树被风刮得乱晃,树影投在对面墙上,张牙舞爪的,像一群赶不走的鬼。 他闭了闭眼。 刚才在滨江路,那辆重卡突然斜冲过来的时候,司机脸上的笑,还有撞车前一秒手机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根冰刺,扎得太阳穴突突跳。 “咚,咚。”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韦伯仁进来了。 穿了件灰色睡衣,头发翘着一撮,看见买家峻淋得透湿的样子,脸上的惊讶分毫不差,像提前量好了尺寸:“市长?您这是怎么了?路上淋着了?我刚才还听人说滨江路出了车祸,没伤到您吧?” 他边说边去拿桌边的暖水瓶,手指摸着瓶身,动作自然得看不出半点破绽。 买家峻没说话,靠在办公桌边,就那么盯着他看。 韦伯仁被他看得发毛,拎着暖水瓶的手顿在半空,挤出个笑:“市长,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下午调查组要查的七家企业名单,是你发给解迎宾的?”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似的:“嗨,您说这事儿啊!我正要跟您汇报呢!下午解秘书长问我调查组的工作安排,说要协调部门配合,我想着也不是什么机密,就顺手发给他了。我真不知道他会转给解总啊,这是我的疏忽,我检讨!” 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极低,像个刚挨了老师说的学生。 买家峻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按了播放键。 韦伯仁的声音从喇叭里飘出来,压得很低:“解总,名单我给你发过去了,明天买家峻要让电视台播资金挪用的事,你赶紧想办法。那三千万的流水他们已经查到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韦伯仁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暖水瓶“哐当”一声磕在桌沿,热水溢出来,溅在手背上,他连躲都没躲。 “我……”他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市长,这……这是有人陷害我!录音是假的!” “假的?”买家峻往前凑了一步,声音突然冷下来,“需要我把运营商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吗?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你给解迎宾打了七分二十秒的电话,这个总假不了吧?” 韦伯仁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慌忙扶住桌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通躲在消防通道里打的电话,怎么会被录了音。 “我知道你是解宝华提拔上来的。”买家峻递给他一根烟,语气缓了缓,“你在市委一秘的位置上坐了五年,跟了解宝华五年,他对你有恩,你帮他做事,我能理解。” 韦伯仁接过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响,火星跳了好几次,都没碰到烟丝。 “但你要搞清楚,你的工资是谁发的,你的权力是谁给的。”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他心上,“解迎宾挪的是老百姓的安置款,那三千万,是几千户拆迁户等着买房的钱,是等着给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的钱。你帮他压着这个事,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韦伯仁低着头,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鞋底蹭着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解秘书长是我姐夫,他说要是我不帮他,我妈上次住院的报销单,他就不给签字。我没办法啊市长!”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吓人:“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他们瞒。我也知道安置房烂尾,老百姓天天上访,都是他们害的。可我不敢说啊,他们说了,我要是敢漏一点风声,就对我女儿下手。” 买家峻看着他,没说话。 上周收到的匿名举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解宝华拿着韦伯仁母亲的医保报销单当筹码,逼他给利益集团通风报信,连他女儿在实验小学三年级读书的信息,都被解宝华攥在手里。 “你女儿今年上三年级,在实验小学读书,对吧?”买家峻突然开口。 韦伯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脸白得像纸。 “你放心。”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安排人去学校附近盯着了,没人敢动她。你母亲的报销单,我明天就让医保局的人处理,不用他解宝华签字。” 韦伯仁愣了几秒,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湿了一小片。 “市长!我错了!我全说!”他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堂兄弟,安置款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三千万里,有五百万是他拿的,存在他儿子的海外账户里。还有杨树鹏,他们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在云顶阁顶楼的包间里开会,商量怎么把钱转出去,下个月他们要把剩下的八千万项目款全转走!”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我戴罪立功!求你保护我女儿,求你了!” 买家峻把他扶起来,递了张纸巾:“起来吧。我不要你磕头,我要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写下来,签上字,现在就写。” “我写!我现在就写!”韦伯仁忙不迭地点头,抓过桌上的笔和纸,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尖划破了好几张纸。 买家峻走到窗边,往外看。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了一地的白。他想起下午花絮倩给他发的那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小心刹车。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她是真的知道内情。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花絮倩打来的。 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醉意,混着背景里模糊的音乐声:“买市长,命挺大啊,这么大的雨,这么狠的刹车,都没把你送走。”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动手?”买家峻沉声问。 “我哪敢知道啊。”花絮倩笑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我就是个开酒店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刚听见个消息,解迎宾明天要请省城的媒体记者过来,要开新闻发布会,说你恶意构陷企业家,破坏沪杭新城的投资环境。”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敲了敲窗沿。 “哦对了,他们还准备了十几份‘群众举报信’,说你收peting企业的好处,故意针对迎宾地产。”花絮倩的声音顿了顿,“你小心点,解宝华已经跟上面打了招呼,明天的新闻发布会,省里的媒体都会播。” “我知道了。”买家峻说,“谢了。” “谢就不用了。”花絮倩打了个哈欠,“我就是不想以后没人给我免单。对了,他们后天晚上要在云顶阁开庆功宴,说要庆祝你被调走,你要不要过来凑个热闹?我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见整个新城的灯。” 电话挂了,传来“嘟嘟”的忙音。 韦伯仁也写得差不多了,把满满三页纸递过来,手还在抖:“市长,我全写了,您看看,有没有漏的。” 买家峻扫了一眼,上面把解宝华怎么收受贿赂,怎么给解迎宾开绿灯,怎么威逼利诱干部给他们做事,写得清清楚楚,连每次受贿的时间地点、在场的人,都标得明明白白。 “行。”他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公文包里,“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要是有人问你我找你干什么,你就说我问你明天早会的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哎!我知道!”韦伯仁连忙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满是焦急,“市长,解宝华他们心狠手辣,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我知道。”买家峻点点头。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审计报告,红色的公章醒目得刺眼,那串三千万的数字,像一根针,扎得人眼睛发疼。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顶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整个沪杭新城。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号码。 “老李,是我。你今晚安排几个人,把迎宾地产的所有账户全部冻结,一个子儿都不许转出去。还有,把解迎宾的出入境证件全部扣下,不许他离开沪杭半步。”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电视台台长王天明的号码。 “老王,明天的新闻,再加个内容。把我们刚才拿到的解宝华涉嫌参与受贿的线索,也一起播出去。不要怕,有什么事,我担着。”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会是场硬仗。 解迎宾的新闻发布会,解宝华的反扑,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都会一起跳出来。 但他不怕。 他手里有证据,背后有几千户等着拿安置房的老百姓。 天快亮了,那些藏在黑夜里的牛鬼蛇神,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第0432章 雨夜审秘录音证罪 夜布天罗 第0432章雨夜审秘录音证罪夜布天罗暗锁 廊灯亮着。 雨丝被光切成根根银针,扎在市委大院的水泥地上,砸出细碎的坑。 买家峻进门时,裤脚全湿,水顺着鞋沿往下滴,在瓷砖上拖出一道暗痕。 值班的小孙抬头看见他额角的擦伤,“嚯”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去翻医药箱,被他抬手拦住。 “不用,擦破点皮。”他把怀里焐得半干的文件夹递过去,“这份审计报告,复印十份,明天早会用。” 小孙刚接过文件要走,又被叫住:“对了,去把韦伯仁叫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小孙愣了一下,没敢问,点点头跑了。 办公室门推开,一股没散的烟味扑过来,是下午他走之前抽的。 买家峻开了灯,走到窗边往下看。雨还没停,院子里的香樟树被风刮得乱晃,树影投在对面墙上,张牙舞爪的,像一群赶不走的鬼。 他闭了闭眼。 刚才在滨江路,那辆重卡突然斜冲过来的时候,司机脸上的笑,还有撞车前一秒手机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根冰刺,扎得太阳穴突突跳。 “咚,咚。”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韦伯仁进来了。 穿了件灰色睡衣,头发翘着一撮,看见买家峻淋得透湿的样子,脸上的惊讶分毫不差,像提前量好了尺寸:“市长?您这是怎么了?路上淋着了?我刚才还听人说滨江路出了车祸,没伤到您吧?” 他边说边去拿桌边的暖水瓶,手指摸着瓶身,动作自然得看不出半点破绽。 买家峻没说话,靠在办公桌边,就那么盯着他看。 韦伯仁被他看得发毛,拎着暖水瓶的手顿在半空,挤出个笑:“市长,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下午调查组要查的七家企业名单,是你发给解迎宾的?”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似的:“嗨,您说这事儿啊!我正要跟您汇报呢!下午解秘书长问我调查组的工作安排,说要协调部门配合,我想着也不是什么机密,就顺手发给他了。我真不知道他会转给解总啊,这是我的疏忽,我检讨!” 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极低,像个刚挨了老师说的学生。 买家峻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按了播放键。 韦伯仁的声音从喇叭里飘出来,压得很低:“解总,名单我给你发过去了,明天买家峻要让电视台播资金挪用的事,你赶紧想办法。那三千万的流水他们已经查到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韦伯仁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暖水瓶“哐当”一声磕在桌沿,热水溢出来,溅在手背上,他连躲都没躲。 “我……”他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市长,这……这是有人陷害我!录音是假的!” “假的?”买家峻往前凑了一步,声音突然冷下来,“需要我把运营商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吗?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你给解迎宾打了七分二十秒的电话,这个总假不了吧?” 韦伯仁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慌忙扶住桌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通躲在消防通道里打的电话,怎么会被录了音。他当时特意看了四周没人,连手机信号都刻意调到了2g,就怕被人监听。 “我知道你是解宝华提拔上来的。”买家峻递给他一根烟,语气缓了缓,“你在市委一秘的位置上坐了五年,跟了解宝华五年,他对你有恩,你帮他做事,我能理解。” 韦伯仁接过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响,火星跳了好几次,都没碰到烟丝。 “但你要搞清楚,你的工资是谁发的,你的权力是谁给的。”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他心上,“解迎宾挪的是老百姓的安置款,那三千万,是几千户拆迁户等着买房的钱,是等着给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的钱。你帮他压着这个事,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韦伯仁低着头,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鞋底蹭着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解秘书长是我姐夫,他说要是我不帮他,我妈上次住院的报销单,他就不给签字。我没办法啊市长!”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吓人:“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他们瞒。我也知道安置房烂尾,老百姓天天上访,都是他们害的。可我不敢说啊,他们说了,我要是敢漏一点风声,就对我女儿下手。” 买家峻看着他,没说话。 上周收到的匿名举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解宝华拿着韦伯仁母亲的医保报销单当筹码,逼他给利益集团通风报信,连他女儿在实验小学三年级读书的信息,都被解宝华攥在手里。那封信的字歪歪扭扭,落款是“一个还有点良心的知情人”,当时他就怀疑是韦伯仁身边的人写的,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 “你女儿今年上三年级,在实验小学读书,对吧?”买家峻突然开口。 韦伯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脸白得像纸。他以为买家峻也要拿他女儿做文章,嘴唇抖得更厉害,刚要开口求饶,就听见买家峻的声音响起来。 “你放心。”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安排人去学校附近盯着了,没人敢动她。你母亲的报销单,我明天就让医保局的人处理,不用他解宝华签字。” 韦伯仁愣了几秒,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湿了一小片。 “市长!我错了!我全说!”他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堂兄弟,安置款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三千万里,有五百万是他拿的,存在他儿子的海外账户里。还有杨树鹏,他们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在云顶阁顶楼的包间里开会,商量怎么把钱转出去,下个月他们要把剩下的八千万项目款全转走!”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我戴罪立功!求你保护我女儿,求你了!” 买家峻把他扶起来,递了张纸巾:“起来吧。我不要你磕头,我要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写下来,签上字,现在就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2章雨夜审秘录音证罪夜布天罗暗锁(第2/2页) “我写!我现在就写!”韦伯仁忙不迭地点头,抓过桌上的笔和纸,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尖划破了好几张纸。 买家峻走到窗边,往外看。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了一地的白。他想起下午花絮倩给他发的那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小心刹车。 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她又在玩什么花样,毕竟这个女人在云顶阁待了这么久,见过的权钱交易太多,嘴巴一向很紧,从来不肯轻易透露什么。现在想来,她是真的知道内情,那四个字不是玩笑,是实打实的提醒。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花絮倩打来的。 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醉意,混着背景里模糊的音乐声:“买市长,命挺大啊,这么大的雨,这么狠的刹车,都没把你送走。”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动手?”买家峻沉声问。 “我哪敢知道啊。”花絮倩笑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我就是个开酒店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刚听见个消息,解迎宾明天要请省城的媒体记者过来,要开新闻发布会,说你恶意构陷企业家,破坏沪杭新城的投资环境。”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敲了敲窗沿。 这个路数他早就料到了。解迎宾一向擅长玩舆论战,上次调查组刚查出点苗头,他就买通了几家自媒体,在网上造谣说调查组“故意刁难民营企业”,害得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骂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都是营商环境”。这次更狠,直接请省城的媒体,明显是想把事情闹大,逼上面给他施压。 “哦对了,他们还准备了十几份‘群众举报信’,说你收了竞争企业的好处,故意针对迎宾地产。”花絮倩的声音顿了顿,“你小心点,解宝华已经跟上面打了招呼,明天的新闻发布会,省里的媒体都会播。” “我知道了。”买家峻说,“谢了。” “谢就不用了。”花絮倩打了个哈欠,“我就是不想以后没人给我免单。对了,他们后天晚上要在云顶阁开庆功宴,说要庆祝你被调走,你要不要过来凑个热闹?我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见整个新城的灯。” 电话挂了,传来“嘟嘟”的忙音。 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庆功宴?他们想得倒是美。别说他现在没被调走,就算真的被调走,也得先把这群蛀虫送进去再说。 韦伯仁也写得差不多了,把满满三页纸递过来,手还在抖:“市长,我全写了,您看看,有没有漏的。” 买家峻扫了一眼,上面把解宝华怎么收受贿赂,怎么给解迎宾开绿灯,怎么威逼利诱干部给他们做事,写得清清楚楚,连每次受贿的时间地点、在场的人,都标得明明白白。最后一页还列了一串名单,都是平时跟解宝华走得近的干部,甚至还有两个他之前完全没怀疑过的人。 “行。”他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公文包里,“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要是有人问你我找你干什么,你就说我问你明天早会的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哎!我知道!”韦伯仁连忙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满是焦急,“市长,解宝华他们心狠手辣,你可一定要小心啊。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拐角处停了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看着不像大院里的车。” “我知道。”买家峻点点头,“你回去的时候也注意安全,我让门卫给你安排个车送你。”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审计报告,红色的公章醒目得刺眼,那串三千万的数字,像一根针,扎得人眼睛发疼。这只是冰山一角,他心里清楚,解宝华和解迎宾贪的钱远不止这些,还有更多的黑账藏在云顶阁的酒桌底下,藏在杨树鹏的地下赌场里,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海外账户里。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顶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整个沪杭新城。那里面现在说不定还在开酒,解迎宾、解宝华、杨树鹏,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可能正举着杯子,等着看他明天怎么在舆论里摔得粉身碎骨。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清醒:“市长?这么晚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 “老李,是我。你今晚安排几个人,把迎宾地产的所有账户全部冻结,一个子儿都不许转出去。还有,把解迎宾的出入境证件全部扣下,不许他离开沪杭半步。”买家峻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起伏,“动作要快,别走漏风声,出了问题我担着。”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没多问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电视台台长王天明的号码。王天明接电话的时候还打着哈欠,一听是买家峻,瞬间清醒了:“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老王,明天的新闻,再加个内容。把我们刚才拿到的解宝华涉嫌参与受贿的线索,也一起播出去。不要怕,有什么事,我担着。”买家峻顿了顿,“媒体要是有疑问,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王天明的声音很坚定,“明天早上七点的早新闻,准时播。”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会是场硬仗。 解迎宾的新闻发布会,解宝华的反扑,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都会一起跳出来。他们会用舆论泼他脏水,会用权力给他施压,甚至会像今天这样,用更极端的手段想要他的命。 但他不怕。 他手里有韦伯仁写的证词,有审计报告,有录音,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他背后有几千户等着拿安置房的老百姓,有***、王天明这样愿意跟着他干的干部,有千千万万双盯着沪杭新城的眼睛。 天快亮了。 那些藏在黑夜里的牛鬼蛇神,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放在桌上的证词,嘴角绷成一道坚毅的弧线。从他接到任命来沪杭新城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要么把这些蛀虫全部清出去,要么就埋在这片他想建好的土地里。 第0433章第 布控锁奸徒 预案破舆论 第0433章第布控锁奸徒预案破舆论 挂了王天明的电话,办公室的挂钟刚指向凌晨四点。 窗外的鱼肚白慢慢浸过黑蓝的天,风卷着雨后的潮气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香樟树叶子的清苦,压得满室烟味都淡了几分。买家峻把韦伯仁写的三页证词抽出来,用钢笔在解宝华、杨树鹏、解迎宾三个名字下面划了三道粗线,笔尖划破了纸,洇出一小团蓝黑的墨。 证据链已经攒了大半,但还不够。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路数。解宝华在沪杭经营了十几年,根须扎得比香樟树还深,光是韦伯仁的证词和一份三千万的审计报告,最多扯掉他几片叶子,动不了根。明天的舆论战是第一道坎,解迎宾请的省城媒体、提前备好的“群众举报信”、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早把刀磨好了等着他。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静得发空的办公室里撞得人耳膜发疼。 是门卫室打来的:“市长,刚才有个穿黑雨衣的人扔了个信封在大门岗亭,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我们检查过了,没有危险品。” “拿上来。”买家峻捏了捏眉心。 两分钟后,小孙捧着个牛皮纸信封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慌:“市长,门卫说那人放下东西就跑了,追都追不上,您看看是什么。” 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一叠照片,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照片全是他下午出车祸的现场:重卡撞在护栏上变形的车头、他被司机从副驾拉出来的侧脸、甚至还有他蹲在路边查看刹车痕迹的背影,每张照片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张的右下角,还印着个小小的云顶阁logo。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用红笔写的,力透纸背:少管闲事,保命。 小孙凑过来扫了一眼,脸“唰”地白了:“市长!这是威胁啊!要不要我马上报警?” “不用。”买家峻把照片按顺序理好,和刚才的证词放在一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们这是送上门的证据,我得好好收着。”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下午的车祸没把他撞死,这群人肯定慌了,明的暗的招数都会往他身上砸。现在扔照片威胁,下一步说不定就敢往他办公室寄死老鼠、给家里打恐吓电话——这些手段,他当年在基层处理村霸的时候见得多了。 “你去把李局长刚才送来的伏击人员审讯记录拿过来。”买家峻抬头对小孙说,“还有上周收到的那封匿名举报信,一起找来。” 小孙点点头,刚要走,又被他叫住:“对了,给门卫说,以后再有这种匿名信件,全部登记好送上来,不用拦,也不用追送信的人。” “哎,我知道了。”小孙应着,脚步匆匆地走了。 门刚关上,买家峻的手机又震了,是调查组的副组长老周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市长,不好了,我们存在档案柜里的七家企业资金流水明细,少了两页。” 买家峻的指尖顿了顿。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我熬夜整理证据,发现解迎宾那笔三千万的转出流水页不见了,门锁好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应该是有钥匙的人进去拿的。”老周的声音带着愧疚,“是我没看管好,我检讨。” “不怪你。”买家峻的声音很稳,“流水我这儿有备份,下午扫描了存在加密u盘里,你明天直接来我这儿拷。你现在马上带两个人去档案室,把剩下的资料全部打包,搬到你办公室去,24小时有人守着,除了你和我,谁都不许碰。” “明白!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起身走到文件柜前,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个黑色的u盘,捏在手里凉得硌人。下午从调查组出来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特意把关键证据扫描了备份——他知道这栋楼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调查组的档案柜,盼着里面的证据哪天突然“意外”消失。 果然不出所料。 四点半的时候,小孙抱着一摞文件回来了,额角还冒着汗:“市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对了,刚才李局长那边来了消息,说迎宾地产的账户已经全部冻结了,解迎宾的护照和港澳通行证也扣下来了,人现在在家,门口已经布了便衣,跑不了。” “好。”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到伏击人员的审讯记录那页。 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下午开车撞他的重卡司机,是杨树鹏手下的马仔,吸毒吸了三年,欠了高利贷八十万,这次是拿了杨树鹏的一百万好处,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司机还招了,杨树鹏手里不光有他这一把刀,还有十几个亡命徒,藏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里,等着听指令做事。 买家峻用红笔在“废弃仓库”四个字上圈了个圈,掏出手机给***打了过去。 “老李,刚才审讯记录我看了,城郊那个废弃仓库,你今晚就安排人端了,动作要轻,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的声音沉了沉,“还有,解宝华家楼下,再多加两组便衣,他要是敢出门或者跟外界联系,全部记下来。” “放心吧市长,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仓库那边五点半准时行动,保证一个都跑不了。”***的声音很稳,带着点狠劲,“这群龟孙子敢动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挂了电话,买家峻揉了揉发酸的腰,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还是湿的,刚才淋的雨干了一半,贴在背上凉得刺骨。他从柜子里翻出件干净的衬衣换上,刚把扣子扣好,门又被敲响了。 是常军仁。 组织部部长穿了件半旧的夹克,头发上还沾着点露水,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听说你昨晚遇袭了?没事吧?” “没事,小磕碰。”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常军仁没坐,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摞干部档案递过来:“这是解宝华当秘书长这些年,提拔的所有干部名单,还有他们的财产申报记录,我昨晚熬了一宿整理出来的,这里面有十七个人,财产申报和实际收入严重不符,大部分都跟解迎宾的公司有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刚才我收到消息,解宝华凌晨三点给省里的张副省长打了个电话,说了快四十分钟,具体内容不知道,但估计是给你上眼药呢。明天他肯定会在会上发难,说你滥用职权,影响营商环境。” 买家峻翻了翻手里的档案,每一页都标得清清楚楚,哪个人什么时候收了迎宾地产的好处,哪个人给解迎宾批过违规的地,明明白白。他抬头看着常军仁眼下的乌青,心里动了动。 这位组织部部长当初在他刚上任的时候,明哲保身,什么话都不肯说,现在终于肯站出来了。 “辛苦你了。”买家峻把档案收好,“明天的会,我有准备。” “我知道你有准备,但你得小心,解宝华这次是要跟你鱼死网破。”常军仁皱着眉,“他手里还有不少干部的把柄,说不定会鼓动一帮人联名举报你。我已经跟几个立场正的干部打了招呼,明天会上肯定站你这边,但就怕省里来人施压。” “省里那边我来应付。”买家峻拍了拍桌上的证词和审计报告,“真的假不了,他就算把天说破,也抹不掉挪用安置款的事实。”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远远的,从城郊的方向传过来,响了几分钟就停了。 买家峻看了眼表,五点四十,刚好是***说的行动时间。 他拿起手机,刚要给***打过去问问情况,对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市长!成了!仓库里一共十六个人,全部抓获,搜出来三把管制刀,还有十几根钢管,一个都没跑掉!” “好。”买家峻松了口气,“把人看好了,挨个审,务必把杨树鹏所有的犯罪证据都挖出来。” 挂了电话,常军仁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太好了,这下杨树鹏没牙了,我看他还怎么蹦跶。”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证词和档案上,把那些黑字红印照得格外清晰。小孙拎着两个豆浆包子进来,放在桌上:“市长,常部长,你们吃点东西吧,离早会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买家峻拿起个热包子,咬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吃了这么一口热的。刚才神经绷得紧不觉得饿,现在一放松,胃里才一阵阵发空。 “对了,”他嚼着包子,抬头对常军仁说,“待会早会,你先通报一下干部财产核查的初步结果,不用给解宝华留面子。” “明白。”常军仁点点头,拿起个包子,吃得很快,“我昨晚就把发言稿写好了,保证把他那些烂事都抖出来。” 正吃着,手机又响了,是花絮倩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买市长,听说你把杨树鹏的老窝端了?动作够快的啊。” “你消息倒是灵通。”买家峻喝了口豆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花絮倩笑了一声,“对了,给你提个醒,解迎宾今早给几个媒体记者塞了红包,待会的新闻发布会,他们会故意问你安置房停工的事,给你下套,你小心点。还有,他们准备了一段假视频,说是你收了竞争企业的好处,估计待会就会在网上放出来。” “知道了,谢了。” “谢就不用了,等你把这群人都抓了,别忘了给我酒店批个合规经营的牌匾就行。”花絮倩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昨晚跟他们虚与委蛇了半宿,困死了。” 电话挂了,买家峻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证词和审计报告,塞进公文包里。 常军仁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夹克上的灰:“走吧?早会快开始了,我估计解宝华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走。”买家峻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市委大院,昨晚被雨打湿的水泥地已经干了,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远处的云顶阁顶楼的灯已经灭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像头蛰伏的兽。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解宝华肯定已经坐好了,脸上挂着那副假惺惺的笑,等着给他扣帽子;外面的网上,那段编造的受贿视频估计已经开始传播,不明真相的网友说不定已经开始骂他了;解迎宾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记者们的话筒也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挖个大新闻。 但他不怕。 他手里有证据,背后有老百姓,还有一群愿意跟着他干的人。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抬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稳稳地投在地上,没有半点摇晃。 该来的总会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鬼,今天也该见见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3章第布控锁奸徒预案破舆论(第2/2页) 挂了王天明的电话,办公室的挂钟刚指向凌晨四点。 窗外的鱼肚白慢慢浸过黑蓝的天,风卷着雨后的潮气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香樟树叶子的清苦,压得满室烟味都淡了几分。买家峻把韦伯仁写的三页证词抽出来,用钢笔在解宝华、杨树鹏、解迎宾三个名字下面划了三道粗线,笔尖划破了纸,洇出一小团蓝黑的墨。 证据链已经攒了大半,但还不够。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路数。解宝华在沪杭经营了十几年,根须扎得比香樟树还深,光是韦伯仁的证词和一份三千万的审计报告,最多扯掉他几片叶子,动不了根。明天的舆论战是第一道坎,解迎宾请的省城媒体、提前备好的“群众举报信”、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早把刀磨好了等着他。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静得发空的办公室里撞得人耳膜发疼。 是门卫室打来的:“市长,刚才有个穿黑雨衣的人扔了个信封在大门岗亭,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我们检查过了,没有危险品。” “拿上来。”买家峻捏了捏眉心。 两分钟后,小孙捧着个牛皮纸信封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慌:“市长,门卫说那人放下东西就跑了,追都追不上,您看看是什么。” 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一叠照片,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照片全是他下午出车祸的现场:重卡撞在护栏上变形的车头、他被司机从副驾拉出来的侧脸、甚至还有他蹲在路边查看刹车痕迹的背影,每张照片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张的右下角,还印着个小小的云顶阁logo。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用红笔写的,力透纸背:少管闲事,保命。 小孙凑过来扫了一眼,脸“唰”地白了:“市长!这是威胁啊!要不要我马上报警?” “不用。”买家峻把照片按顺序理好,和刚才的证词放在一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们这是送上门的证据,我得好好收着。”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下午的车祸没把他撞死,这群人肯定慌了,明的暗的招数都会往他身上砸。现在扔照片威胁,下一步说不定就敢往他办公室寄死老鼠、给家里打恐吓电话——这些手段,他当年在基层处理村霸的时候见得多了。 “你去把李局长刚才送来的伏击人员审讯记录拿过来。”买家峻抬头对小孙说,“还有上周收到的那封匿名举报信,一起找来。” 小孙点点头,刚要走,又被他叫住:“对了,给门卫说,以后再有这种匿名信件,全部登记好送上来,不用拦,也不用追送信的人。” “哎,我知道了。”小孙应着,脚步匆匆地走了。 门刚关上,买家峻的手机又震了,是调查组的副组长老周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市长,不好了,我们存在档案柜里的七家企业资金流水明细,少了两页。” 买家峻的指尖顿了顿。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我熬夜整理证据,发现解迎宾那笔三千万的转出流水页不见了,门锁好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应该是有钥匙的人进去拿的。”老周的声音带着愧疚,“是我没看管好,我检讨。” “不怪你。”买家峻的声音很稳,“流水我这儿有备份,下午扫描了存在加密u盘里,你明天直接来我这儿拷。你现在马上带两个人去档案室,把剩下的资料全部打包,搬到你办公室去,24小时有人守着,除了你和我,谁都不许碰。” “明白!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起身走到文件柜前,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个黑色的u盘,捏在手里凉得硌人。下午从调查组出来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特意把关键证据扫描了备份——他知道这栋楼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调查组的档案柜,盼着里面的证据哪天突然“意外”消失。 果然不出所料。 四点半的时候,小孙抱着一摞文件回来了,额角还冒着汗:“市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对了,刚才李局长那边来了消息,说迎宾地产的账户已经全部冻结了,解迎宾的护照和港澳通行证也扣下来了,人现在在家,门口已经布了便衣,跑不了。” “好。”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到伏击人员的审讯记录那页。 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下午开车撞他的重卡司机,是杨树鹏手下的马仔,吸毒吸了三年,欠了高利贷八十万,这次是拿了杨树鹏的一百万好处,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司机还招了,杨树鹏手里不光有他这一把刀,还有十几个亡命徒,藏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里,等着听指令做事。 买家峻用红笔在“废弃仓库”四个字上圈了个圈,掏出手机给***打了过去。 “老李,刚才审讯记录我看了,城郊那个废弃仓库,你今晚就安排人端了,动作要轻,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的声音沉了沉,“还有,解宝华家楼下,再多加两组便衣,他要是敢出门或者跟外界联系,全部记下来。” “放心吧市长,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仓库那边五点半准时行动,保证一个都跑不了。”***的声音很稳,带着点狠劲,“这群龟孙子敢动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挂了电话,买家峻揉了揉发酸的腰,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还是湿的,刚才淋的雨干了一半,贴在背上凉得刺骨。他从柜子里翻出件干净的衬衣换上,刚把扣子扣好,门又被敲响了。 是常军仁。 组织部部长穿了件半旧的夹克,头发上还沾着点露水,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听说你昨晚遇袭了?没事吧?” “没事,小磕碰。”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常军仁没坐,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摞干部档案递过来:“这是解宝华当秘书长这些年,提拔的所有干部名单,还有他们的财产申报记录,我昨晚熬了一宿整理出来的,这里面有十七个人,财产申报和实际收入严重不符,大部分都跟解迎宾的公司有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刚才我收到消息,解宝华凌晨三点给省里的张副省长打了个电话,说了快四十分钟,具体内容不知道,但估计是给你上眼药呢。明天他肯定会在会上发难,说你滥用职权,影响营商环境。” 买家峻翻了翻手里的档案,每一页都标得清清楚楚,哪个人什么时候收了迎宾地产的好处,哪个人给解迎宾批过违规的地,明明白白。他抬头看着常军仁眼下的乌青,心里动了动。 这位组织部部长当初在他刚上任的时候,明哲保身,什么话都不肯说,现在终于肯站出来了。 “辛苦你了。”买家峻把档案收好,“明天的会,我有准备。” “我知道你有准备,但你得小心,解宝华这次是要跟你鱼死网破。”常军仁皱着眉,“他手里还有不少干部的把柄,说不定会鼓动一帮人联名举报你。我已经跟几个立场正的干部打了招呼,明天会上肯定站你这边,但就怕省里来人施压。” “省里那边我来应付。”买家峻拍了拍桌上的证词和审计报告,“真的假不了,他就算把天说破,也抹不掉挪用安置款的事实。”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远远的,从城郊的方向传过来,响了几分钟就停了。 买家峻看了眼表,五点四十,刚好是***说的行动时间。 他拿起手机,刚要给***打过去问问情况,对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市长!成了!仓库里一共十六个人,全部抓获,搜出来三把管制刀,还有十几根钢管,一个都没跑掉!” “好。”买家峻松了口气,“把人看好了,挨个审,务必把杨树鹏所有的犯罪证据都挖出来。” 挂了电话,常军仁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太好了,这下杨树鹏没牙了,我看他还怎么蹦跶。”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证词和档案上,把那些黑字红印照得格外清晰。小孙拎着两个豆浆包子进来,放在桌上:“市长,常部长,你们吃点东西吧,离早会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买家峻拿起个热包子,咬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吃了这么一口热的。刚才神经绷得紧不觉得饿,现在一放松,胃里才一阵阵发空。 “对了,”他嚼着包子,抬头对常军仁说,“待会早会,你先通报一下干部财产核查的初步结果,不用给解宝华留面子。” “明白。”常军仁点点头,拿起个包子,吃得很快,“我昨晚就把发言稿写好了,保证把他那些烂事都抖出来。” 正吃着,手机又响了,是花絮倩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买市长,听说你把杨树鹏的老窝端了?动作够快的啊。” “你消息倒是灵通。”买家峻喝了口豆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花絮倩笑了一声,“对了,给你提个醒,解迎宾今早给几个媒体记者塞了红包,待会的新闻发布会,他们会故意问你安置房停工的事,给你下套,你小心点。还有,他们准备了一段假视频,说是你收了竞争企业的好处,估计待会就会在网上放出来。” “知道了,谢了。” “谢就不用了,等你把这群人都抓了,别忘了给我酒店批个合规经营的牌匾就行。”花絮倩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昨晚跟他们虚与委蛇了半宿,困死了。” 电话挂了,买家峻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证词和审计报告,塞进公文包里。 常军仁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夹克上的灰:“走吧?早会快开始了,我估计解宝华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走。”买家峻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市委大院,昨晚被雨打湿的水泥地已经干了,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远处的云顶阁顶楼的灯已经灭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像头蛰伏的兽。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解宝华肯定已经坐好了,脸上挂着那副假惺惺的笑,等着给他扣帽子;外面的网上,那段编造的受贿视频估计已经开始传播,不明真相的网友说不定已经开始骂他了;解迎宾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记者们的话筒也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挖个大新闻。 但他不怕。 他手里有证据,背后有老百姓,还有一群愿意跟着他干的人。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抬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稳稳地投在地上,没有半点摇晃。 该来的总会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鬼,今天也该见见光了。 第0434章 冷雨夜访云顶阁 暗巷遭堵惊 第0434章冷雨夜访云顶阁暗巷遭堵惊内鬼 雨是后半夜变大的。 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后街的阴影里,车窗留了条缝,湿冷的风裹着雨丝钻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僵。副驾上放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感冒药,还有半袋没吃完的面包。 他今天是特意来碰运气的。 上周常军仁私下递来的线索里提过,杨树鹏手下的马仔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到云顶阁的后巷交货,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装着账本的牛皮袋。昨天他故意在调度会上放了风,说调查组下周要封查所有涉事企业的对公账户,就等着这群人乱了阵脚,自己露出马脚。 墙上的挂钟走到两点十分。 后巷的卷闸门“哗啦”响了一声,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探出头来,左右扫了一圈,又缩了回去。没过三分钟,一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男人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出来,帽檐压得极低,快步往巷口走。 买家峻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雨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刚好盖住了他的脚步声。男人走得极快,拐过两个街角,进了巷尾的一家废品收购站。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门缝里漏出点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钱都点清楚了?解总说了,这次的事办得利索,下个月再给你们加二十万。” “放心吧杨哥交代的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那批钢材已经拉到安置房工地了,监理那边早就打点好了,绝对查不出来。” “还有那个买市长,最近盯得紧,你们最近都安分点,别往他跟前凑。” 买家峻靠在墙后,指尖把录音笔的按键按得死紧。 钢材? 他上周刚收到信访局转来的投诉,说安置房工地进了一批不合格的螺纹钢,施工队咬死说是正规厂家的货,监理的检测报告也全是合格,他正愁找不到证据,没想到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正听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在那儿?” 买家峻心里一沉,刚要回头,后腰已经顶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买市长,大半夜的不待在办公室,跑这废品站来听墙根,不太合适吧?” 声音是杨树鹏的。 买家峻慢慢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身后站着四个男人,杨树鹏叼着烟站在中间,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两个马仔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手里的钢管在雨地里泛着冷光。 “别紧张,我就是路过。”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把录音笔往袖子里滑了滑,“倒是杨总,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到这废品站来收废品?” “收废品怎么了?”杨树鹏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凑,烟味混着雨气扑过来,“我不像买市长,管着那么大的新城,我就是个混饭吃的,什么钱都得挣。不过我劝买市长一句,有些饭太烫,吃下去容易烫着嗓子,不如趁早吐出来,大家都好过。” “哦?我要是不吐呢?” “不吐?”杨树鹏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两个马仔抬手就要搜他的身。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两道雪亮的车灯照过来,晃得所有人都眯了眼。杨树鹏脸色一变,骂了句“艹”,转头就往收购站里跑,剩下的人也跟着一哄而散,瞬间没了踪影。 买家峻松了口气,回头看见一辆白色的奥迪停在巷口,车窗降下来,花絮倩探出头,冲他挑了挑眉:“买市长,大半夜的在这儿淋雨,玩浪漫啊?” “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送完客人,路过这儿,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就过来看看。”花絮倩扔过来一条干毛巾,“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这地方不安全。” 买家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着暖气,暖风吹得人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花絮倩递过来一杯热奶茶,温度刚好,甜腻的奶香味混着红茶的香气,驱散了不少寒意。 “谢了。” “不客气。”花絮倩打着方向盘,车慢慢驶出巷子,“刚才那些人是杨树鹏的手下吧?我就说你胆子大,一个人就敢往这儿闯,真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这新城的烂摊子谁收拾?” “我心里有数。”买家峻喝了口奶茶,“你倒是消息灵通,连杨树鹏的人都认识。” “我开酒店的,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打交道,见得多了自然就熟了。”花絮倩笑了一声,语气顿了顿,“不过我劝你最近小心点,我昨天听见解迎宾跟人打电话,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具体是什么事我没听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有,你们调查组里好像有他们的人,你上周要查钢材的事,当天下午解迎宾就知道了。” 买家峻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 内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4章冷雨夜访云顶阁暗巷遭堵惊内鬼(第2/2页) 他不是没怀疑过。调查组一共七个人,都是他亲自挑的,按理说不会出问题,可这几次行动每次都慢半拍,好像对方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之前他还以为是韦伯仁走漏了消息,现在看来,说不定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谢就不用了,你只要记得等这事完了,给我酒店批个合规经营的牌匾就行。”花絮倩把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冲他眨了眨眼,“对了,刚才你录的音,最好多备份几份,不然哪天不小心丢了,可就白跑这一趟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花絮倩的车很快消失在雨幕里。他站在门口,摸了摸袖子里的录音笔,指尖还沾着奶茶的余温。这个花絮倩,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刚好得过分,说的话半真半假,到底是真心帮他,还是另有所图,他现在还摸不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刚才他去废品站的事,除了他自己,只有司机老王知道。 他下午出门的时候,故意跟老王说要去近郊的产业园调研,半路让老王把车停在路边,自己打了个车绕了三圈才到云顶阁。也就是说,消息不是调查组里漏出去的,就是老王那边出了问题。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灯是亮着的。 韦伯仁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他下午没看完的审计报告,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点诧异的神色:“市长,您去哪儿了?我找了您一晚上,省里刚发了个急件,说明天督导组要过来检查安置房项目的进度,让您准备汇报材料。” “我出去转了转。”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把录音笔放进抽屉里,“急件放这儿吧,我待会看。” “好。”韦伯仁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神扫过他湿淋淋的外套,“您这是淋雨了?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韦伯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对了市长,刚才您司机老王过来找您,说您下午把车落在产业园门口了,问您明天要不要他去开回来。” 买家峻抬眼看他:“我知道了。”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刚才韦伯仁看他的眼神,有好奇,有探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还有老王。 跟了他三年的老司机,平时话不多,做事一直很稳妥,怎么会突然把他的话告诉韦伯仁? 他拿起手机,翻出下午的通话记录,给***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市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李,有两件事你帮我查一下。”买家峻的声音沉了沉,“第一,查一下安置房工地最近进的钢材是不是不合格,货是从哪儿来的,谁批的准入。第二,帮我盯着我司机老王,还有韦伯仁,看他们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买家峻揉了揉眉心,“对了,刚才我在废品站录了杨树鹏的录音,里面提到了钢材的事,我明天早上让小孙给你送过去。还有,你明天多派两个人盯着废品站,别让他们把货转移了。”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盯着!”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远处的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他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还有摊在最上面的督导组急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督导组来得刚好。 他正愁没机会把钢材的事摆到台面上,这下倒是省了不少功夫。解宝华不是想维稳吗?解迎宾不是想把不合格的钢材用到安置房里吗?那他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所有人都看看,这群人到底在干些什么勾当。 阳光慢慢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放在抽屉上的手背上。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会比之前所有的都难打。 内鬼藏在暗处,督导组虎视眈眈,解宝华和解迎宾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就等着在汇报会上给他扣帽子。但他不怕,他手里有录音,有群众的投诉信,还有常军仁暗地里给他的线索,只要证据链完整,谁都护不住这群蛀虫。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远处的香樟树被雨洗得发亮,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砸在窗台上,碎成一小片水渍。 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些藏在雨夜里的脏东西,也该见见光了。 第0435章晨光照疑影 急件藏锋暗布网 第0435章晨光照疑影急件藏锋暗布网 天刚蒙蒙亮。 买家峻捏着眉心靠在椅背上,指腹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气。桌上的督导组急件摊开着,黑体字压得人眼疼:“明日赴沪杭新城督导安置房项目建设,需主要负责人现场汇报进度、质量管控、资金使用三类明细,不得隐瞒遗漏。” 落款是省住建厅的红章,墨迹还新。 他指尖敲了敲纸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昨天下午才放了封查对公账户的风声,夜里就撞见杨树鹏等人交易,凌晨刚回办公室,省里的督导通知就送来了。时间卡得这么准,说不是有人特意通风报信,鬼都不信。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孙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眼睛底下带着青黑,显然是熬了半宿:“市长,您要的安置房项目所有审批材料都调来了,还有近三个月的监理日志和钢材进场检测报告,我都整理好了。” “放这儿吧。”买家峻抬眼扫了他一眼,“昨天夜里让你备份的录音,弄好了?” “弄好了!”小孙赶紧从包里掏出三个加密u盘,“一份存在我个人的加密硬盘里,一份传到了您私人邮箱的加密文件夹,还有一份我拷到了这个u盘里,您贴身放着。录音原件我也锁在我私人保险柜里了,除了我没人能拿到。” “做得好。”买家峻点点头,接过u盘揣进内兜,“这件事别跟任何人提,包括调查组的其他人。” “我明白!”小孙脸色一凛,他跟着买家峻快两年,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对了市长,刚才门卫室打电话来,说解秘书长在楼下,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汇报。” 买家峻挑了挑眉。 解宝华? 这个时候来,怕是来者不善。 “让他进来吧。” 没过两分钟,解宝华就推门走了进来,穿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市长,我听说您昨晚淋了雨,特意让家里阿姨熬了点姜茶,您趁热喝点,别感冒了。” “解秘书长有心了。”买家峻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解宝华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扫过桌上摊着的督导急件,语气恰到好处地露出点担忧:“市长,省里的督导通知我也收到了,这来得太突然了,咱们安置房项目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如实汇报,怕是要出问题啊。” “哦?什么问题?”买家峻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抬眼看他。 “您看啊,现在安置房项目进度本来就滞后,要是督导组问起停工原因,咱们总不能说工程质量有问题吧?”解宝华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到时候传出去,群众恐慌不说,咱们新城的招商形象也全毁了,省里肯定要问责的。我过来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要不汇报的时候就说前段时间是因为原材料供应跟不上,现在已经协调好了,正在赶进度,您看行不行?” 买家峻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原材料供应跟不上”。 这帽子扣得轻巧,既掩饰了钢材质量的问题,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到时候真查起来,最多算个工作失误,半点涉及不到背后的利益输送。 “解秘书长倒是想得周到。”买家峻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过要是督导组要查进场材料的检测报告,要去工地现场取样,怎么办?总不能也说原材料刚好都用完了吧?”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这您放心,监理那边的检测报告我都让人重新整理过了,全是合格的,工地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不合格的钢材昨天夜里就已经运走了,现在现场留的全是正规厂家的货,绝对查不出来问题。” 买家峻心里一沉。 动作倒是快。 昨天夜里三点多才发生的事,这才几个小时,不合格的钢材就已经转移了,看来这内鬼的级别,比他想的还要高。 “解秘书长倒是行动力强。”买家峻的语气冷了几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权力直接调度工地的材料,还能改监理的检测报告了?”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愣了一下,才讪讪地说:“我这不是为了咱们新城的整体形象吗?也是怕您为难,毕竟您刚上任没多久,要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对您的前途也不好啊。” “我的前途就不劳解秘书长操心了。”买家峻拿起桌上的督导通知,“汇报的事我自有分寸,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还要看材料。” 解宝华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站起身:“行,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姜茶您记得趁热喝。” 门关上的瞬间,买家峻脸上的冷意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打了个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就直接问:“老李,废品站那边怎么样?” “跑了。”***的声音很沉,“我们的人凌晨四点多过去的,里面早就空了,什么都没剩下,连个纸片都没留,看样子是早就接到消息跑了。” “果然。”买家峻揉了揉眉心,“钢材那边呢?安置房工地的钢材是不是被转移了?” “是,我刚才让人去查了,昨天夜里三点多,有五辆大货车进了工地,拉走了一批钢材,去向不明。工地现在剩下的钢材全是正规厂家的,检测报告也都没问题。”***的语气带着点懊恼,“是我没盯紧,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不怪你,对方早有准备。”买家峻靠在椅背上,“你那边查老王和韦伯仁的事,有进展吗?” “有了点眉目。”***压低了声音,“老王昨天下午送您到产业园之后,转头就去了云顶阁,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进的是解迎宾的专用包间。还有韦伯仁,昨天夜里您回来之前,他用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打了个号码,我查了,是杨树鹏的私人号,通话时长两分钟。”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果然是他们。 老王跟了他三年,他自问待他不薄,没想到早就被人收买了。还有韦伯仁,天天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市长”叫得恭敬,转头就把他的行踪卖得一干二净。 “行,我知道了。”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你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把他们所有的通话记录、出行记录都整理好,尤其是跟解迎宾、杨树鹏接触的证据,都留好。”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楼下的香樟树叶子发亮。远处的安置房工地已经开工了,隐约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看起来一派井然有序的样子,谁能想到底下藏着这么多脏污? “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常军仁,手里拿着个档案袋,脸色很严肃:“市长,我有重要的事跟你汇报。” “坐。”买家峻指了指椅子,“什么事?” 常军仁关上门,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整理的近一年来,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韦伯仁老婆名下那套超额房产的证据,都是实名举报的材料,我核实过了,都是真的。” 买家峻挑了挑眉,打开档案袋翻了翻,里面的银行流水、房产证明都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张解宝华跟解迎宾一起吃饭的照片,拍得很清晰。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 “有段时间了。”常军仁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敢拿出来,是怕手里的证据不够,打草惊蛇,反而被他们反咬一口。昨天夜里我听说你去云顶阁那边出事了,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买家峻抬眼看他:“你就不怕我也是他们一伙的?” 常军仁笑了一声:“我观察你快半年了,你要是跟他们一伙的,就不会顶着压力成立调查组,更不会三番五次往安置房工地跑,甚至差点出事。我老常活了五十多岁,这点看人眼光还是有的。” 买家峻也笑了,把档案袋收好:“多谢常部长信任。” “跟我客气什么。”常军仁摆了摆手,“对了,督导组明天过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解宝华昨天晚上就跟几个常委通了气,说要统一口径,就说安置房项目一切正常,要是你坚持要查,恐怕在会上要被孤立。” “我知道。”买家峻点点头,“他们想瞒,就让他们瞒。我倒是要看看,等我把证据摆到台面上的时候,他们怎么圆。”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你手里有证据?” “嗯。”买家峻敲了敲内兜,“昨天夜里录的,杨树鹏亲口承认把不合格的钢材送到了安置房工地,还提到了解总,虽然没说名字,但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总能查到解迎宾头上。” “太好了!”常军仁一拍大腿,“我这边还有几个监理的口供,他们早就被解迎宾收买了,只要有录音当突破口,不怕他们不招。”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买家峻皱了皱眉:“外面怎么回事?” 小孙赶紧跑了进来,脸色有点急:“市长,是安置房小区的居民,来了二十多个人,堵在楼下,说要讨个说法,他们家的房子墙面开裂,钢筋都露出来了,找开发商好几次都没人管,听说您在办公室,就过来了。” 常军仁脸色一变:“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督导组明天就到了,要是被他们看见群众上访,咱们更说不清楚了,要不我让人先把他们劝回去?” “不用。”买家峻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群众来反映问题,说明是信任我们,哪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我下去看看。” 楼下的大厅里,二十多个穿着朴素的居民挤在一起,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照片,正在跟门卫哭诉:“同志,你就让我们见见买市长吧,我们家的房子刚住了半年,墙就裂了这么大的缝,我小孙子昨天差点被掉下来的水泥块砸到,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大娘。”买家峻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太太,“我是买家峻,您有什么事跟我说,照片给我看看。” 老太太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是买家峻,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把照片递给他:“市长,您看,这是我们家客厅的墙,裂得都能塞进去手指头了,开发商说这是正常现象,不管我们,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苦:“市长,我们家的窗户漏雨,一下雨就往屋里灌水!”“我家的地板都翘起来了,找物业好几次都没人来修!”“听说工地用的都是不合格的钢材,我们住着都害怕啊!” 买家峻接过一张张照片,一张张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照片里的墙面裂缝纵横,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有的天花板甚至已经掉了大块的墙皮,看得人心惊。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买家峻提高了声音,“你们反映的问题,我都知道了,也都记下来了。我向你们保证,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该修的修,该赔的赔,要是真的是工程质量有问题,我一定把背后的责任人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真的?”老太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我以市长的身份向你们保证。”买家峻看着她,语气很郑重,“要是三天之后我没给你们答复,你们尽管再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太太先点了头:“好,我们信你一次,市长,我们等你三天。” 人群渐渐散去,买家峻站在大厅里,捏着手里的照片,指节都泛了白。 这些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就买了这么一套房子,结果住的是危楼,随时都可能塌。那些人赚这种黑心钱,良心真的不会疼吗? 常军仁站在他身边,脸色也很难看:“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居然也敢交工!” “刚好。”买家峻把照片递给小孙,“把这些都整理好,明天督导组来了,正好给他们看看。我倒要看看,解宝华他们还怎么说‘一切正常’。”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买家峻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 他皱了皱眉,问小孙:“这是谁放的?” “不知道啊,刚才我跟着你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门是锁着的。”小孙也有点懵,“会不会是保洁放的?” 买家峻没说话,拿起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的字写着:“少管闲事,否则下次就不是淋雨这么简单了。” 字迹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小孙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市长,这……这是威胁啊!要不要我报警?” “不用。”买家峻笑了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跳梁小丑而已,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阳光洒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不怕威胁。 从他决定要查这件事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风险的准备。 解宝华也好,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不管他们背后有多少保护伞,不管他们的手段有多阴狠,他都不会退。 身后是千千万万等着住安心房子的老百姓,是信任他的群众,他没有退路。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省督导组的领队打来的,语气很客气:“买市长,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到新城,先去安置房工地现场考察,再听汇报,麻烦你准备一下相关材料。” “好的,我们一定准备好。”买家峻挂了电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准备? 他当然会准备好。 他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到台面上,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一个个都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雨已经停了。 天早就亮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也该到了被清理的时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5章晨光照疑影急件藏锋暗布网(第2/2页) 天刚蒙蒙亮。 买家峻捏着眉心靠在椅背上,指腹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气。桌上的督导组急件摊开着,黑体字压得人眼疼:“明日赴沪杭新城督导安置房项目建设,需主要负责人现场汇报进度、质量管控、资金使用三类明细,不得隐瞒遗漏。” 落款是省住建厅的红章,墨迹还新。 他指尖敲了敲纸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昨天下午才放了封查对公账户的风声,夜里就撞见杨树鹏等人交易,凌晨刚回办公室,省里的督导通知就送来了。时间卡得这么准,说不是有人特意通风报信,鬼都不信。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孙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眼睛底下带着青黑,显然是熬了半宿:“市长,您要的安置房项目所有审批材料都调来了,还有近三个月的监理日志和钢材进场检测报告,我都整理好了。” “放这儿吧。”买家峻抬眼扫了他一眼,“昨天夜里让你备份的录音,弄好了?” “弄好了!”小孙赶紧从包里掏出三个加密u盘,“一份存在我个人的加密硬盘里,一份传到了您私人邮箱的加密文件夹,还有一份我拷到了这个u盘里,您贴身放着。录音原件我也锁在我私人保险柜里了,除了我没人能拿到。” “做得好。”买家峻点点头,接过u盘揣进内兜,“这件事别跟任何人提,包括调查组的其他人。” “我明白!”小孙脸色一凛,他跟着买家峻快两年,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对了市长,刚才门卫室打电话来,说解秘书长在楼下,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汇报。” 买家峻挑了挑眉。 解宝华? 这个时候来,怕是来者不善。 “让他进来吧。” 没过两分钟,解宝华就推门走了进来,穿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市长,我听说您昨晚淋了雨,特意让家里阿姨熬了点姜茶,您趁热喝点,别感冒了。” “解秘书长有心了。”买家峻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解宝华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扫过桌上摊着的督导急件,语气恰到好处地露出点担忧:“市长,省里的督导通知我也收到了,这来得太突然了,咱们安置房项目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如实汇报,怕是要出问题啊。” “哦?什么问题?”买家峻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抬眼看他。 “您看啊,现在安置房项目进度本来就滞后,要是督导组问起停工原因,咱们总不能说工程质量有问题吧?”解宝华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到时候传出去,群众恐慌不说,咱们新城的招商形象也全毁了,省里肯定要问责的。我过来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要不汇报的时候就说前段时间是因为原材料供应跟不上,现在已经协调好了,正在赶进度,您看行不行?” 买家峻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原材料供应跟不上”。 这帽子扣得轻巧,既掩饰了钢材质量的问题,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到时候真查起来,最多算个工作失误,半点涉及不到背后的利益输送。 “解秘书长倒是想得周到。”买家峻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过要是督导组要查进场材料的检测报告,要去工地现场取样,怎么办?总不能也说原材料刚好都用完了吧?”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这您放心,监理那边的检测报告我都让人重新整理过了,全是合格的,工地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不合格的钢材昨天夜里就已经运走了,现在现场留的全是正规厂家的货,绝对查不出来问题。” 买家峻心里一沉。 动作倒是快。 昨天夜里三点多才发生的事,这才几个小时,不合格的钢材就已经转移了,看来这内鬼的级别,比他想的还要高。 “解秘书长倒是行动力强。”买家峻的语气冷了几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权力直接调度工地的材料,还能改监理的检测报告了?”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愣了一下,才讪讪地说:“我这不是为了咱们新城的整体形象吗?也是怕您为难,毕竟您刚上任没多久,要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对您的前途也不好啊。” “我的前途就不劳解秘书长操心了。”买家峻拿起桌上的督导通知,“汇报的事我自有分寸,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还要看材料。” 解宝华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站起身:“行,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姜茶您记得趁热喝。” 门关上的瞬间,买家峻脸上的冷意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打了个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就直接问:“老李,废品站那边怎么样?” “跑了。”***的声音很沉,“我们的人凌晨四点多过去的,里面早就空了,什么都没剩下,连个纸片都没留,看样子是早就接到消息跑了。” “果然。”买家峻揉了揉眉心,“钢材那边呢?安置房工地的钢材是不是被转移了?” “是,我刚才让人去查了,昨天夜里三点多,有五辆大货车进了工地,拉走了一批钢材,去向不明。工地现在剩下的钢材全是正规厂家的,检测报告也都没问题。”***的语气带着点懊恼,“是我没盯紧,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不怪你,对方早有准备。”买家峻靠在椅背上,“你那边查老王和韦伯仁的事,有进展吗?” “有了点眉目。”***压低了声音,“老王昨天下午送您到产业园之后,转头就去了云顶阁,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进的是解迎宾的专用包间。还有韦伯仁,昨天夜里您回来之前,他用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打了个号码,我查了,是杨树鹏的私人号,通话时长两分钟。”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果然是他们。 老王跟了他三年,他自问待他不薄,没想到早就被人收买了。还有韦伯仁,天天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市长”叫得恭敬,转头就把他的行踪卖得一干二净。 “行,我知道了。”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你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把他们所有的通话记录、出行记录都整理好,尤其是跟解迎宾、杨树鹏接触的证据,都留好。”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楼下的香樟树叶子发亮。远处的安置房工地已经开工了,隐约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看起来一派井然有序的样子,谁能想到底下藏着这么多脏污? “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常军仁,手里拿着个档案袋,脸色很严肃:“市长,我有重要的事跟你汇报。” “坐。”买家峻指了指椅子,“什么事?” 常军仁关上门,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整理的近一年来,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韦伯仁老婆名下那套超额房产的证据,都是实名举报的材料,我核实过了,都是真的。” 买家峻挑了挑眉,打开档案袋翻了翻,里面的银行流水、房产证明都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张解宝华跟解迎宾一起吃饭的照片,拍得很清晰。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 “有段时间了。”常军仁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敢拿出来,是怕手里的证据不够,打草惊蛇,反而被他们反咬一口。昨天夜里我听说你去云顶阁那边出事了,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买家峻抬眼看他:“你就不怕我也是他们一伙的?” 常军仁笑了一声:“我观察你快半年了,你要是跟他们一伙的,就不会顶着压力成立调查组,更不会三番五次往安置房工地跑,甚至差点出事。我老常活了五十多岁,这点看人眼光还是有的。” 买家峻也笑了,把档案袋收好:“多谢常部长信任。” “跟我客气什么。”常军仁摆了摆手,“对了,督导组明天过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解宝华昨天晚上就跟几个常委通了气,说要统一口径,就说安置房项目一切正常,要是你坚持要查,恐怕在会上要被孤立。” “我知道。”买家峻点点头,“他们想瞒,就让他们瞒。我倒是要看看,等我把证据摆到台面上的时候,他们怎么圆。”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你手里有证据?” “嗯。”买家峻敲了敲内兜,“昨天夜里录的,杨树鹏亲口承认把不合格的钢材送到了安置房工地,还提到了解总,虽然没说名字,但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总能查到解迎宾头上。” “太好了!”常军仁一拍大腿,“我这边还有几个监理的口供,他们早就被解迎宾收买了,只要有录音当突破口,不怕他们不招。”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买家峻皱了皱眉:“外面怎么回事?” 小孙赶紧跑了进来,脸色有点急:“市长,是安置房小区的居民,来了二十多个人,堵在楼下,说要讨个说法,他们家的房子墙面开裂,钢筋都露出来了,找开发商好几次都没人管,听说您在办公室,就过来了。” 常军仁脸色一变:“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督导组明天就到了,要是被他们看见群众上访,咱们更说不清楚了,要不我让人先把他们劝回去?” “不用。”买家峻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群众来反映问题,说明是信任我们,哪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我下去看看。” 楼下的大厅里,二十多个穿着朴素的居民挤在一起,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照片,正在跟门卫哭诉:“同志,你就让我们见见买市长吧,我们家的房子刚住了半年,墙就裂了这么大的缝,我小孙子昨天差点被掉下来的水泥块砸到,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大娘。”买家峻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太太,“我是买家峻,您有什么事跟我说,照片给我看看。” 老太太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是买家峻,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把照片递给他:“市长,您看,这是我们家客厅的墙,裂得都能塞进去手指头了,开发商说这是正常现象,不管我们,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苦:“市长,我们家的窗户漏雨,一下雨就往屋里灌水!”“我家的地板都翘起来了,找物业好几次都没人来修!”“听说工地用的都是不合格的钢材,我们住着都害怕啊!” 买家峻接过一张张照片,一张张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照片里的墙面裂缝纵横,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有的天花板甚至已经掉了大块的墙皮,看得人心惊。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买家峻提高了声音,“你们反映的问题,我都知道了,也都记下来了。我向你们保证,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该修的修,该赔的赔,要是真的是工程质量有问题,我一定把背后的责任人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真的?”老太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我以市长的身份向你们保证。”买家峻看着她,语气很郑重,“要是三天之后我没给你们答复,你们尽管再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太太先点了头:“好,我们信你一次,市长,我们等你三天。” 人群渐渐散去,买家峻站在大厅里,捏着手里的照片,指节都泛了白。 这些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就买了这么一套房子,结果住的是危楼,随时都可能塌。那些人赚这种黑心钱,良心真的不会疼吗? 常军仁站在他身边,脸色也很难看:“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居然也敢交工!” “刚好。”买家峻把照片递给小孙,“把这些都整理好,明天督导组来了,正好给他们看看。我倒要看看,解宝华他们还怎么说‘一切正常’。”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买家峻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 他皱了皱眉,问小孙:“这是谁放的?” “不知道啊,刚才我跟着你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门是锁着的。”小孙也有点懵,“会不会是保洁放的?” 买家峻没说话,拿起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的字写着:“少管闲事,否则下次就不是淋雨这么简单了。” 字迹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小孙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市长,这……这是威胁啊!要不要我报警?” “不用。”买家峻笑了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跳梁小丑而已,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阳光洒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不怕威胁。 从他决定要查这件事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风险的准备。 解宝华也好,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不管他们背后有多少保护伞,不管他们的手段有多阴狠,他都不会退。 身后是千千万万等着住安心房子的老百姓,是信任他的群众,他没有退路。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省督导组的领队打来的,语气很客气:“买市长,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到新城,先去安置房工地现场考察,再听汇报,麻烦你准备一下相关材料。” “好的,我们一定准备好。”买家峻挂了电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准备? 他当然会准备好。 他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到台面上,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一个个都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雨已经停了。 天早就亮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也该到了被清理的时候了。 第0436章 雨夜设局,雨砸在车窗上 第0436章雨夜设局,雨砸在车窗上 大长老则是一脸复杂的神色,他是知道圣音城的超然地位的,所以此时他的心中很是纠结。 “这西瓜你还有吗?都给我。”丁隐似乎是相信了丁九溪所说的,想都没想就说道。 “或许,他是想到了我吧。”时之初渐渐收住笑意,声音里似有一些苦涩。 “喜不自禁,诚惶诚恐。”伍谦平笑道,将她抱起了些,坐在自己怀里,搂个满怀。 “我听我爷爷说,让他跟我奶奶一起变老的东西是冥王给他的,或许,我可以……”带你去找冥王这几个字被裴叶菱给打断,就这样梗在他的喉咙口。 “这里离驿站或者说离我们落脚的地方还有多远?”丁九溪望着窗外,没有回头的问着。 沈容可就不明白了,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在那些人的面前担惊受怕的,自己可是行得正,坐的直。 看着他扬起的嘴角,还有含笑的眼眸,盛明珠却知道他是有些无奈和落寞的。 不知不觉的又过了半个月,这一对不是母子却又比母子更亲的两人有了一丝身份认同的默契,为了自己残缺不全的家庭亲情,二人的母子情谊变得越来越觉得难以割舍。 待进入正乾宫时,果然见到了太后娘娘,福身施礼之后,盛明珠才落座。 高顺居然真的成将军了,他此时正坐在空地前面一个用石头搭建的台子上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此时的他,身穿一身铠甲,头上戴着一个盔帽,看起来,确实有一点英明神武的意思了。 牛大脑袋教训那丫头回来了么?正在一众梁军将校用一种兴奋的心态去期待着的时候,没入视野之中的场景却是有些偏离了他们的预想。 “我也忘了!”我苦笑,道:“之前事态紧急,也管不了那么许多,我也是刚才才发现它失去知觉的。”我指了指我的左臂。 “嘭”气势猛地一震,金色长枪爆发出来的力量将冰霜狮头颅给轰碎。 见她脸上的笑容变得迟疑了起来,布丁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时间很紧,从伟大航路派遣力量去的话,来不及,还好哈利在东海,这个任务就落在他身上,凭借哈利的实力,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众人沉默,乌索普的冲淡大家心中喜悦,其实谁都知晓路飞这样情况不妙,可他们无能为力。 圣门坐落在一处巨大山谷里,不知道有多大,就单单黄峰这一脉的面积就无法估算。 十五年前墨北霄的父母双亡之后,墨北霄和他姐姐墨南笙相依为命。 我的心在扑通扑通紧张的跳着,我看到凌夜枫一脸担忧的神情,我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就是欺负我了,那么真实的梦,他又突然离开说阴间有事,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6章雨夜设局,雨砸在车窗上(第2/2页) 两人的对话让林佳佳的心酸胀得几乎就要掉泪,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有任何反应,腰背挺直,脸上亦一派平静。 说完把她压在浴桶边上,动作轻缓的进入,让杜若跟着他的节奏起伏跌宕。 “不用叫医生,医生说了她身体多处受伤,麻醉醒了会时常疼醒。”陆盼制住了傅世瑾按铃的动作。 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出自己的想象,明明上一刻,他还拿着刀片在自杀,这一秒却像个无所畏惧的勇士,持枪拿盾,完全只为了守护他的姐姐。 “是。”简以筠心想,实在是五年前出了丁叮这样的事情,否则今天慕老太太也就不会这么耐着性子跟她在这儿好说好话了。 她细细的说着,仿佛是回忆一般,将那段过去模糊的说了出来,而脸上,也充满了泪水。 因为进了安全通道门后已经不断有人从我们身旁走过,所以这时候也没法细问他详情。我有留意到楼层是在第八层,再上两层第十层有秦辅在,他是故意避开秦辅吗? 无语对之,但还是撕了面包往他嘴边送。保持体力,是应付接下来的硬战最基本的准备,即使这刻看起来很宁和,却也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噢,那也就是说,厨子老师您认为张驰和张碧晨两人,在你的调教之下,绝对可以横扫他们二位。”笑嘻嘻的张少钢,用手一指不远处的王阳和林帆,继续刨坑道。 鹊的手掌在空中留下了不正常的浓重残影,一阵阵诡异的能量波动散开。 从一堆救身服中取出两套看上去干净整洁一些的分给童谣一套,淡黄色的衣服将两人的身影都撑的臃肿了一些。 “多谢厨子老师关心,今天只有我两场戏,一场是在下午,一场在傍晚。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可你刚才为什么说有房?”梁心惠怒斥道。 “所以,绝大多数巫师还处于观望状态,但是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制止伏地魔的恶行,就可以昭示我们的实力——”哈利的眼睛“布灵布灵”地冒着闪闪的……绿光。 在陈国还未建立的时候,便有一些凡人为了躲避战乱而在此处落户。 三处仙境真正位置并没有任何人得知,只是那几位谪仙人的弟子分别在各国开设道坛,三处仙境的名号也就传开了。 这一招不害灵元,不伤身骨如何伤敌?江长安可不会认为对方只是在做一个无味的动作。 那个场景如此的难忘,以至于秦竹筱经常会想起,细节都没有漏掉,尤其是韩旭手中那根烟,到现在秦竹筱依然记得烟上清晰的印记。 此情此景,白霜忙关上门,一面紧步上前,搀扶住弱质纤纤的宋荷。 第0437章 暗访云顶窥暗迹 横生车祸起 第0437章暗访云顶窥暗迹横生车祸起惊澜 没一会儿,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就排好队,一个接着一个端着菜品,走了进来。 除了她,还有那些年纪大的,腿脚跟不上的老弱病残幼,也跟不上狼狗的追踪队伍,只能在镇里头等消息。 “秀秀,把孩子抱给本宫看看。”程君怡虚弱的说道,眼里幸福的光芒依旧不减,“是,娘娘。”秀秀轻轻走到床前,把皇子抱到了程君怡的枕边。 多弗朗明哥看着自己的家人都盯上了怪物海贼团的成员,心里面觉得这样子也挺好的,毕竟他可是盯上了卡赞。 楚蔓:“……“本来就是为了占有他的身体,好像哪里就开始走偏了,走肾不比走心好吗? 城市已面目全非,尸横遍地,绝大多数人怕是都没有扛住刚才这前后不到十秒的万倍月球引力增益,很多人七窍流血,或者还在地上挣扎。 看着带着强烈旋转飞来的网球,仁王雅治丝毫没有慌张,只见他全身的气势开始升腾。 云梦泽也有些蒙,不过它想到了关节处,显然陈平的意思自己是想反了。 二宝在他旁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好多字不认识,看第一遍,根本看不懂。 如今,明明知道暗害自己的人是谁,可没有证据,根本奈何不了他们,陈尔雅觉得心里就像憋了什么似的,无处发泄。 “那好!”沈钰这才换上自己那人畜无害的可爱笑脸顺势搀住我的胳膊一起走出了拉面馆。 我当时特别纳闷的问刘涵涵:你不会一直在逗我吧,我怎么不相信呢?刘涵涵喝了口红酒,清了清嗓子,跟我说:那我现在唱给你听,她给你写的纸条内容。 康鹏随口答道:“好,好。”心中却说,那不是我的孩子,是董老大的!瞧我这绿帽子戴得多好,又替董老大擦屁股,将来还要帮他养儿子,真是冤到家了。 接着老人前面走,一鞭子带着爷爷跟在了老人身后,进到洞里,随着老人的脚步,洞壁上竟逐渐亮起了微微的黄光,正是爷爷一行人昨晚看到的那种黄光,虽说不如昨晚的黄光亮,但也勉强能看清路。 “释晓仁,这事儿是不是没完了?今天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了?”楚灵音的语气明显的生气了。 在师弟教训下,南宫决明瞬间惭愧的低下头,怪自己教徒无方,不知说什么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7章暗访云顶窥暗迹横生车祸起惊澜(第2/2页) 别人尚有些不明,但采星却心里明白,太夫人指的必然是曹妈妈的儿子。起身出去,不时将一男子领了进来。 无量停在南宫兜铃面前,毫无预警的抓起她的手腕,撸起她的衣袖进行把脉。 这不,就听我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他就要把刚刚被我打的满地找牙的梁天再打一遍。 看到这个情况后,爷爷彻底愣住了,这是在是太诡异了,前后就这么几步,手中的罗盘变化却这么大,就好像自己是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那些天才星的侵略军上上下下都穿着军服,李致远从他们军服上的徽章可以看出他们的军衔,从军衔可以看出他们的级别。 可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在内心里就形成一股这里很安全的想法。 当初在修真界中,横扫修真高手之后,还剩下不少子弹,现在正好能用到了。 “有没有跟踪,找到那些黑衣人的落脚点?”赵风微微皱眉问道。 这个老头的脾气我还没摸透,江南要打断他的吃饭计划继续开口劝说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惹他发脾气。 不过看着眼前的白景利,叶晓峰大致已经了解到了这家伙的为人。 我拿出老大的电话,思索了一下,给他拨了过去,艾唐唐看我有正事,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吃着油条。 此时,唐夜要破解唐梓桑的三龙灌顶,以及化解唐梓桑的生命燃烧,也可以说是唐梓桑的命劫,所以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发出了唐圣的气运力量。 这些都是武胜军的兵丁,从战场上下来虽然有一段时间,但并没有闲散下来,依然有着战场上那股凛然之意。 这个事情当然不能立马答应,要是答应了就要立马去做,然后万一出点意外,就是惨遭杀害了。在那之前,应该争取点时间来让自己想出另外的保命手段。 夜莫星心里第一百万次后悔,为什么在知道影帝大人马甲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就主动脱下马甲自首。 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秦爷爷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顾念卿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水墨画般的面容带着让人不忍打搅的沉甸甸的寂寥。 第0438章 铁令如山查旧账 暗室密谋藏 第0438章铁令如山查旧账暗室密谋藏祸心 这一刻,席松子分外懊恼,自己怎么头脑发热到只邀请了一个希螭就前来创宗了呢?原以为希螭背后的势力可以震慑住创宗,令得对方不敢乱来,没想到希螭根本连搬出靠山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就被灭杀了。 见众人都离开,麦柯从床榻上坐起,急切地问道:“峰儿,你在哪里吸收了如此多的火系元力?”他指的是凌峰仍然在外溢的碧蓝色光芒,以他的见识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选好了。就他们两个。”秦江枫回头看了一眼叶皇和林昕怡然后说道。 清秋蝶虽然失望,但能陪段郎一起出席江湖上十分有名的慕容夜宴,即使作为慕容家的亲戚,也十分荣耀,可见,在慕容家,要举行夜宴的话,也是相当的不容易——吃的不是宴席,是排场。 要想铸造出一柄合手的神器,余涛知道其中需要耗费的精力至少也要以万年计算,委实不是他这种资历的人所能承受起的。 “冲动是魔鬼,这是你自己的一时冲动所造成的莫要怪别人。”花甲老人负手而立,慢悠悠地说道。 凌峰也是陡然一震,他就是庞翻云?看着面前身形并不高大,却无端令人从内心生出一股“伟岸”观感的男子,他确定了:这就是庞翻云呵!如果他不是庞翻云,还能谁配是庞翻云? 陆少琪一想起自己被关禁闭的事,心情就各种不爽,如果不是萧楠夜横插一杠,苏沫现在都已经回法国了。 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非当初玩家突然大批进入游戏世界,现在的战局还不知道已经发展成什么样了,经过了这一耽搁,该打的仗还是要打的。叛军的军力本来就比官军要强盛一些,短暂的和平并不说明什么。 释天厄一惊,正想阻止,却意外看到元蜃的反应,不由暗暗叹息——这份气度,我不如。 在对决一般的背景拟声效果中,她们两人互瞪。男生们也以充满了千仇万恨的眼神瞪着琉星。 这如果只是自己的一个魂魄分身的话,那原本的自己。究竟是有多强。 不然的,琴师见着昏睡着的那张脸,手间不自然的就触动了起来,一段段美妙的琴音慢慢从路痴的房间传出。 原来顾氏一族的先祖在数万年前便答应了神族,在找到神族钦定的天选之人之后要保护他的安全,保护他不被魔族所伤害。 “他之前是暴秦官吏,还帮着暴秦朝廷通缉过我!”项伯更不客气的说道。 其他人虽然顾忌,但也抵不住界神尸带来的恐惧,纷纷闯入到神王殿里面。 在她还未说出心里最怕触及到的字眼时,泽言的吻就铺天盖地的袭来,将她的满腔委屈尽数封在口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8章铁令如山查旧账暗室密谋藏祸心(第2/2页)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出现已经被苍何看在了眼里,心里更加笃定了楚芸怜是个万能的棋子,定能好好利用一番。 说着,敖清霜从餐桌上拿下来一只比她的脸大上两倍还多的帝王蟹,递给了范仁。 只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皮肤真的很好,一点毛孔都看不到,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是如何保养的,都比她的皮肤还水润。 沈明给魂枫和魂月儿安排住在一个房间,当然,这是魂枫要求的。 随着jr史密斯的专注度提升,骑士队的替补阵容得分相当困难。 白立山眉头一皱,脸色有些凝重起来,在征罗门中,只有他知晓那个少年的恐怖之处,若是这个少年回来,他们可是有麻烦了。 莫晓生自然是有苦衷啦,他来沈阳可不是走亲戚,访朋友,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不想牵扯的人太多,人也多,他的目标就越大,任务完成的成功率就越低。 如果泰森钱德勒没有伤病,有他镇守篮下,再加上詹姆斯状态不佳,那骑士队多半是要输的。 经过数年,刚好又回到这里的天使追,当她看到蘑菇云的时候,也被震撼的无与伦比。 此三人在之前刘协中兴过程中立下很大的功勋,现今已做到了三公的位置。 并且他也感觉到了,这封神之事并非局限于源星这一隅,而是着眼于诸天万界。 “与众不同的男人?呵呵,或许吧!”苏菲儿不了解李智吗?也或许吧。 算了,啥也不说,把东西做出来,他们就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吃了。 冷静下来之后,江黎音在沈一枫的旁边坐了下来,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睛低垂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云轻无语地看了一眼乐莜莜,再次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任何感情。 林曼对陈凌凌的感觉很不好,因为陈凌凌之前不知死活的想要给霍云峥这件事,触碰了她的底线。 “爷爷那是不知道你和子倾在一起,才答应了凌长安那个老狐狸,现在不一样了!”司烈霆将紫砂杯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座机前给凌长安打电话。 徐律师讪笑了几声,表情很不自然,眼神不着痕迹的往秦晓那边扫了一眼。 “竟说浑话!瞪了宋星辰一眼,到底没舍得说重话,宋月牙摇头离去。 贺晨曦还是有点没有从冲击中缓过神来,她好像还没法接受这个从天上掉下馅饼来的事实。如果非要形容的吧,就是第一次买彩票,然后中了一个大奖的感觉。 左肩被迎面而来的人轻轻擦了下,撞了她的年轻男人赶紧道歉,脸上是还没散去的笑容。 第0439章 寒雨撞门,暗箭明枪 第0439章寒雨撞门,暗箭明枪 陈渃冷哼,一想到刚刚那会儿被叶晨宇口头调戏,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奇景,太壮观啦,如此热闹的场面,自关外建衙以来,第一次出现。 元延庆沉浸在那种无敌的状态之下,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也有些腻了,毕竟,林枫这样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让他感觉没有任何的新意。 诺曼听了以后,瞬间慌了,该死,果然一个武器开发公司说自己会抛下大量的武器订单都是假的。 飞空艇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腾空撤离,而两个黑衣人则直接融入芳草镇的夜色中。 许姜知刚想说什么,突然车子一个拐弯,她人不由自主撞到江岳怀里。 来时,宝春也听皇帝爹讲过,又要到北乌骚扰边境的时候了,不过不是现在,而是过些时候,看来他们是提前了。 司徒萱也长出一口气,还以为有仙域强者降临,但此刻想来,仙域之中一定有人遮掩。 裴诗茵的心冰冷冰冷,完全没有一丝温度。感觉自己像是丢到了无底的黑洞,再也无力爬上来。 她现在对于南疏是又心疼又怕,心里面矛盾,却也不敢真的将这些事情说出去。 在前世的时候,她只看魏廷珍的脸色行事,这一世自然也不会例外。 哇~心神如遭重创,叶剑直接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煞白,身形连退数步。 曹颙又请教几个经年的农官,从这些玉米与番薯中,选了五万斤玉米种,三万斤番薯种。 潘多拉怪物发动夜间突袭之后,老大几人的队伍同样转成防守,即便老四已经进化到9级,算是人类这方唯一的一个9级战力。但是依旧不敢再夜晚太浪,老老实实的防守等待天亮。 “我是她的经纪人。我也必须待在这里。以免你们有什么不当行为。”罗晓荣说道。 朱义诚却没有廖碧峰那么多的心思,听了窦昭的话,他心中满是困惑,很想质问窦昭几句,又限于尊卑有别,不好出声,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焦虑。 如今,知道有十二人的卷子出了问题,没有堂弟的名字,看来这下终于可以安心。 “谭山市对你受伤非常重视,特意调派了直升机过来,我们只是搭乘直升飞机过来的。”高占婷将实情告诉了范玉冰。 “跪着干什么,起来吧,有什么事说。”李悠然对自己的手下很宽容,有时候哪怕是犯错了他也很少会发脾气,当然如果越过了他的底线,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神王的威严。 “若是孩子所料不差,母亲生母,当是太后的娘家人,被追封为慧妃的博尔济吉特氏。”曹颙说道。 “行了,先不说了,不是老教授发现了我们集体逃课,而是辅导员,现在该去辅导员那报道了。”牛粪直接说道,说完扯着破锣嗓子又大喊了一声‘集合啦’。 这项工作张角交给了一贯做事比较严谨的信徒高升,并由高升自行挑选随性的人员和士兵。高升对于张角的这项决定也深表感动,同时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教主所赋予的伟大使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9章寒雨撞门,暗箭明枪(第2/2页) 三台银色高达蹲着身子摆在那里,其中一台是格斗高达,另外两台分别是防御高达和变形机动高达。 马斯切拉诺后场断下苏莱曼尼,随后将球交给了杰拉德,红军队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大脚传向前场,目标是贝纳永。 老金找曾为民理论,曾为民却振振有辞地说期货有风险,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我只是引你进门,买什么卖什么全是你自己做主,亏了能找我? 不过现在陆南怎么肯把送出去当导游?风吹日晒的辛苦不算什么,不过她的容貌必将引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倒是让陆南极为头疼的一件事。 这是他经常说的话,通常在这个时候,一众手下都是会拼命的借着机会拍马屁。 世道已经变了,现在的年轻人,在感情上更加信奉“只要锄头挥的勤,就没有挖不垮的墙”,那种名花有主之后大家自动退却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视线回到场上,奥塔门迪上场之后,将穆里尼奥坚持进攻的指示带到了场上,务必要在这段时间内取得进球。 所以,他往往能从一些常人不敢多看的血腥物事中,看见另一些的事物。 “草泥马的,你是什么人?要特么干什么?”痞仔超用手捂住自己头上的伤口,透过模糊地视线眯视着闵东方,他此时虽然心有恐惧,但仍然强撑着面子厉声质问道。 医生跟助理对视,眼底皆是恐惧。谁知道,顾哲宇下一秒会发什么疯? “好了,老幺!我现在确实有事,听三哥的,先找个地方沉一宿,天大的事儿等明天再说。就这样吧,我先挂了。”闵东方说完,也没管田雨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手心里不觉越来越潮湿。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凤夙此生杀戮不少,血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早已无所畏惧,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只身一人在尸山血海中徒步了一整夜。 石破天煮了一大碗醒酒汤灌他喝下去,这样醒过来的时候,可以缓解头痛,不至于太难受。 宋涛也是全副身心的投入了修炼,他在练一门绝学,乃是不灭圣地的不灭剑诀。 尽管在妻子身上还有重重疑点,但终究,叶向阳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一段感情又岂会是这么容易割舍? 就好像她,虽然她有师父们,但找到爹爹之后其实她还是很开心的。 恍然间,她似乎在有意无意的逃避这个事。可顾哲宇一句话,又再一次将她打入深渊。 三眼熊的手掌看上去和普通的熊掌没什么差别,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个滋味。 在飞机之上,有两个似乎是当过兵一样的男人,则面面相觑,他们两个年轻都在二十多岁,看样子应该是华夏人。 第0439章 舆论浪尖对弈 第0439章舆论浪尖对弈 蝉鸣聒噪。 空调外机嗡鸣。 办公室门被叩得急促。 原木桌面摊开的三份媒体样稿,用红笔圈出的“不顾发展大局”“肆意破坏营商环境”等刺眼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仁发疼。买家峻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份都市报的头版评论,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宣传部副部长张磊,后者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衬衫领口都湿了大半。 “解总那边的公关团队凌晨就通了所有本地媒体的渠道。”张磊的声音发紧,“早上七点稿件同时发出来,现在热搜已经冲到了本地榜第二,评论区全是骂我们耽误项目进展的。” 买家峻没接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信访办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举着横幅的群众,横幅上写着“还我安置房赶走糊涂官”,几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时不时举着手机拍视频,煽动情绪的喊声隔着两层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风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混着远处工地扬尘的味道,扑在人脸上闷得慌。买家峻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三天前去棚户区调研时,那个拉着他衣角哭的老太太,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拆迁协议,说孙子明年要上小学,就等着安置房下来落户口。那双手上全是老茧,糙得像老树皮,蹭得他手腕发疼。 “还有件事。”张磊的声音更低了,“省厅那边刚打了电话过来,说有投资商看到新闻,已经在问我们新城的投资环境是不是出了问题,要我们尽快给出说明。” 买家峻转过身。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茶。 茶叶是老单位老领导送的明前龙井,回甘里带着点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被舆论消息激起来的那股火气慢慢压了下去。他知道这是解迎宾的惯用手段,先拿舆论造势,把群众的不满引到他身上,再借着上级部门的压力逼他让步,只要专项调查组一撤,之前查到的那些资金挪用、工程偷工减料的证据,转眼就能被他们消得干干净净。 “通知所有调查组的成员,半个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买家峻把样稿叠整齐放进文件夹,“另外,你去联系市电视台、官方新媒体中心的负责人,下午两点,我要开临时新闻发布会,全程直播。” 张磊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三任市委领导,从来没见过谁在这种舆论风口浪尖上,敢主动开直播发布会的,万一被群众问得下不来台,或者说错一句话,那就是火上浇油。可看着买家峻眼神里的笃定,他到了嘴边的劝阻又收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刚拉开门,就撞见站在门口的韦伯仁。 韦伯仁脸上堆着笑。 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 一副刚巧路过的模样。 “哟,张部长也在啊?”韦伯仁侧身让张磊出去,顺势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我刚看了今天的新闻,特意过来看看买书记,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现在这些媒体啊,就爱博眼球,什么话都敢乱写。” 他一边说一边把紫砂杯放到买家峻的桌上,杯盖掀开一条缝,里面飘出浓郁的普洱香:“这是我托人带的古树普洱,安神的,您这几天操劳,正好喝这个缓一缓。” 买家峻扫了眼那杯茶。 没碰。 也没说话。 韦伯仁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劝诫:“买书记,不是我说您,咱们做工作啊,还是得讲点方式方法,解总在沪杭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您这么硬查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您自己。刚才秘书长还跟我念叨呢,说要不调查组先暂停几天,等舆论风头过了再说?” “暂停?”买家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暂停了,那些偷工减料的安置房就能住人了?那些被挪走的民生资金就能自己回来了?还是说,那些收了好处的干部就能自动把钱吐出来?” 三个问题问得韦伯仁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 端起自己带来的茶喝了一口。 眼神飘忽着不敢和买家峻对视。 他今天过来本来就是受解宝华的授意,来探探买家峻的口风,最好能劝得他松口,只要调查组一停,后面的事就都好办了。可现在看买家峻这态度,分明是油盐不进,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位新书记还真是不怕事,真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扳动整个沪杭新城的利益网? “话不是这么说的。”韦伯仁清了清嗓子,语气也硬了点,“真把解总逼急了,他撤了所有项目的投资,到时候新城发展停滞,这笔账算下来,还是您这个***担责。现在网上骂声一片,您要是再坚持,到时候上级问责下来,谁也保不住您。” “我不需要谁保。”买家峻站起身,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我来沪杭新城,不是来当太平官的,也不是来和资本家做交易的。你回去告诉解秘书长,调查组不仅不会停,还要加大调查力度,所有涉案的人,不管是谁,查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话说到这份上,韦伯仁也没脸再待下去了。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脸上的笑彻底收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9章舆论浪尖对弈(第2/2页) “行,买书记既然这么坚持,那我就把话带到。”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隐晦的威胁,“只是买书记也要多注意安全,这新城最近可不太安宁,前段时间还有干部走夜路摔进沟里骨折了,您平时出门可多留点神。” 门被带上的瞬间,买家峻脸上的冷意更重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抽屉。 拿出那封上周收到的匿名威胁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再查下去,小心没命。”旁边还画了个鲜红的骷髅头,墨水晕开一点,像干涸的血渍。他当时看完就把信锁进了抽屉,没跟任何人提,怕跟着他干活的年轻干部害怕,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急了,先是舆论施压,再是当面威胁,接下来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买书记,你不是要查杨树鹏吗?他今天晚上八点会在云顶阁的三楼包厢见解迎宾,谈转移资金的事,你要是敢去,就能抓个现行。”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买家峻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消息来得太巧了。 刚和韦伯仁谈崩,就有人打来告密电话,说是陷阱也说不定。可如果是真的,这就是个能把解迎宾和杨树鹏勾连的证据拍死的绝佳机会。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已经被劝走的上访群众,刚才混在人群里的那几个黑t恤年轻人也没了踪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解迎宾派来的人,就是想给他施压。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调查组组长李刚。 让他立刻调杨树鹏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 再查云顶阁最近的预定记录。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李刚就拿着一叠打印纸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买书记,您可太神了!我们刚查到,杨树鹏的个人账户上周转了三百万到一个离岸账户,云顶阁的预定记录里,确实有解迎宾今晚八点的三楼包厢预定,用的是他助理的名字订的。” 买家峻接过流水单翻了翻。 指尖在那三百万的转账记录上顿了顿。 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看来刚才那个电话不是完全空穴来风,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得去一趟。只要能拿到他们谈资金转移的证据,之前查到的那些零散线索就能串起来,解迎宾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你去安排两个可靠的干警,穿便装,提前一个小时去云顶阁附近布控。”买家峻把流水单还给李刚,“不要打草惊蛇,就盯着三楼包厢的出入口,只要他们一进去,我们就见机行事。” 李刚刚点头要走,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买书记,要不您别亲自去了?太危险了,杨树鹏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工地那块差点掉下来的钢筋,我们事后查了,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拧松了固定螺丝。” 买家峻摆了摆手。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 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没事,我不去,他们说不定不会露面。”他拍了拍李刚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你先去安排,七点半我们在云顶阁后面的巷口汇合。” 李刚还想劝,可看着买家峻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沉下去的夕阳,天边的晚霞把整个沪杭新城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安置房工地还静悄悄的,吊塔孤零零地立在那,像个沉默的巨人。他想起刚到任那天,老领导拉着他的手说:“家峻啊,沪杭新城是块硬骨头,你去了,既要啃下来,也要保护好自己。” 当时他点头应了。 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他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妻子,说女儿刚考完试,在家等他回去吃饭。他笑着说最近忙,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陪她们,挂了电话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他不是不怕,他也有老婆孩子,也知道那些人手段狠辣,可他穿着这身制服,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是退了,那些盼着安置房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被压着的公平正义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 只有五个字:“小心有内鬼。” 买家峻看着短信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知道了”发过去。 他当然知道有内鬼。 韦伯仁今天过来,明着是劝,实则是来探底,说不定转头就会把他要开新闻发布会的事告诉解迎宾。可那又怎么样?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买家峻不会退,也不会怕,不管他们耍什么阴招,他都接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买家峻拿起外套穿上,把那叠媒体样稿塞进公文包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又稳当。 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可能是埋伏,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撕破整个黑幕的突破口。 但他没有退路。 也从来没想过要退。(本章完) 第0440章 山雨欲来 第0440章山雨欲来 六月的沪杭新城像个被罩在蒸笼里的闷罐,蝉鸣扯着嗓子在树梢上聒噪,连风刮过来都带着股烫人的热气。办公楼外的空调外机嗡嗡转个不停,沉闷的嗡鸣混着暑气往窗缝里钻,把原本就压抑的办公室衬得越发喘不过气。 “咚咚咚——” 急促的叩门声突然炸响,没等里面的人应声,宣传部副部长张磊就推门闯了进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藏青色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慌:“买书记,出事了!” 原木办公桌面上摊着三份刚送来的媒体样稿,头版位置用红笔圈出来的“不顾发展大局”“肆意破坏营商环境”几个字刺得人眼仁发疼,像烧红的烙铁直直往人眼里戳。买家峻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份都市报的评论版,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张磊,后者被他的眼神扫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后背的汗又冒了一层。 “解迎宾的公关团队凌晨就打通了所有本地媒体的渠道,早上七点稿件同步发出来,现在热搜已经冲到本地榜第二了。”张磊的声音发紧,手指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区的骂声刷新得比他说话还快,“全是骂咱们耽误新城项目进展的,说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故意拿企业开刀捞政绩,还有人翻出您之前在老城区的拆迁项目说事,说您是‘拆迁瘟神’。” 买家峻没接话,起身走到了窗边。 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一股热风,混着远处工地的扬尘味,扑在脸上闷得人发慌。楼下信访办的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举着横幅的群众,红底白字的“还我安置房赶走糊涂官”晃得人眼晕,几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时不时举着手机拍两段视频,煽动情绪的喊声隔着两层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风卷着暑气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买家峻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三天前去棚户区调研时的场景。那个拉着他衣角哭的老太太,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拆迁协议,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说孙子明年要上小学,就等着安置房下来落户口。那双拉着他的手上全是老茧,糙得像老树皮,蹭得他手腕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发疼。 “还有件事。”张磊的声音更低了,头垂得快埋到胸口,“省厅那边刚打了电话过来,说有几个外省的投资商看到新闻,已经在问咱们新城的投资环境是不是出了问题,要求我们四十八小时之内给出书面说明,不然就考虑撤资。” 买家峻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茶。 茶叶是老单位老领导送的明前龙井,回甘里带着点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被舆论消息激起来的那股火气慢慢压了下去。他太清楚这是解迎宾的惯用手段了——先拿舆论造势,把群众的不满全引到他身上,再借着上级部门的压力逼他让步。只要专项调查组一撤,之前查到的那些资金挪用、工程偷工减料的证据,转眼就能被他们消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别说给棚户区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通知所有调查组的成员,半个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买家峻把桌上的几份样稿叠整齐,放进手边的文件夹里,语气平静得像没受到任何影响,“另外,你去联系市电视台、官方新媒体中心的负责人,下午两点,我要开临时新闻发布会,全程直播。” 张磊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三任市委领导干了快十年,从来没见过谁在这种舆论风口浪尖上,敢主动开直播发布会的。万一被群众问得下不来台,或者说错一句话,那就是火上浇油,别说乌纱帽保不住,搞不好还要被问责。可看着买家峻眼神里的笃定,他到了嘴边的劝阻又收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就撞见了站在门口的韦伯仁。 韦伯仁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一副刚巧路过的模样,看见张磊出来还侧身让了让:“哟,张部长也在啊?刚好我找买书记汇报点事。” 他顺势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目光扫过桌上摊着的媒体样稿,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刚看了今天的新闻,特意过来看看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现在这些媒体啊,就爱博眼球,什么话都敢乱写,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紫砂杯放到买家峻的桌上,杯盖掀开一条缝,里面飘出浓郁的普洱香:“这是我托人从云南带的古树普洱,安神的,您这几天操劳,正好喝这个缓一缓。” 买家峻扫了眼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碰,也没说话。 韦伯仁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劝诫:“买书记,不是我说您,咱们做工作啊,还是得讲点方式方法。解总在沪杭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您这么硬查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您自己。刚才秘书长还跟我念叨呢,说要不调查组先暂停几天,等舆论风头过了再说?” “暂停?”买家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暂停了,那些偷工减料的安置房就能住人了?那些被挪走的民生资金就能自己回来了?还是说,那些收了好处的干部就能自动把钱吐出来?” 三个问题像三把重锤,砸得韦伯仁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他扯了扯嘴角,端起自己带来的那杯茶喝了一口,眼神飘忽着不敢和买家峻对视。 他今天过来本来就是受解宝华的授意,来探探买家峻的口风,最好能劝得他松口,只要调查组一停,后面的事就都好办了。可现在看买家峻这态度,分明是油盐不进,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位新书记还真是不怕事,真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扳动整个沪杭新城的利益网? “话不是这么说的。”韦伯仁清了清嗓子,语气也硬了点,“真把解总逼急了,他撤了所有项目的投资,到时候新城发展停滞,这笔账算下来,还是您这个***担责。现在网上骂声一片,您要是再坚持,到时候上级问责下来,谁也保不住您。” “我不需要谁保。”买家峻站起身,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我来沪杭新城,不是来当太平官的,也不是来和资本家做交易的。你回去告诉解秘书长,调查组不仅不会停,还要加大调查力度,所有涉案的人,不管是谁,查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0章山雨欲来(第2/2页) 话说到这份上,韦伯仁也没脸再待下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脸上的笑彻底收了起来,眼神里多了点阴鸷。 “行,买书记既然这么坚持,那我就把话带到。”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隐晦的威胁,“只是买书记也要多注意安全,这新城最近可不太安宁,前段时间还有干部走夜路摔进沟里骨折了,您平时出门可多留点神。”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还在隐隐约约地往里钻。买家峻脸上的冷意更重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封上周收到的匿名威胁信。 米白色的信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再查下去,小心没命。”旁边还画了个鲜红的骷髅头,墨水晕开一点,像干涸的血渍。他当时看完就把信锁进了抽屉,没跟任何人提,怕跟着他干活的年轻干部害怕。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急了,先是舆论施压,再是当面威胁,接下来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买家峻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听不出男女:“买书记,你不是要查杨树鹏吗?他今天晚上八点会在云顶阁的三楼包厢见解迎宾,谈转移资金的事,你要是敢去,就能抓个现行。” 话音刚落,对方就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买家峻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了。 消息来得太巧了。刚和韦伯仁谈崩,就有人打来告密电话,说是陷阱也说不定。可如果是真的,这就是个能把解迎宾和杨树鹏勾连的证据拍死的绝佳机会。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已经被工作人员劝走的上访群众,刚才混在人群里的那几个黑t恤年轻人也没了踪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解迎宾派来的人,就是想给他施压,逼他让步。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调查组组长李刚,语气干脆:“立刻调杨树鹏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再查云顶阁最近一周的包厢预定记录,重点查今晚的。”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李刚就拿着一叠打印纸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买书记,您可太神了!我们刚查到,杨树鹏的个人账户上周转了三百万到一个离岸账户,户主是个空壳公司,我们之前追了好久没查到线索,这次刚好对上了。还有云顶阁的预定记录里,确实有解迎宾今晚八点的三楼包厢预定,用的是他助理的名字订的!” 买家峻接过流水单翻了翻,指尖在那三百万的转账记录上顿了顿,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看来刚才那个电话不是完全空穴来风,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得去一趟。只要能拿到他们谈资金转移的证据,之前查到的那些零散线索就能串起来,解迎宾再怎么狡辩也没用。那些被挪用的安置房资金,那些偷工减料的工程,还有那些受了委屈的老百姓,总得有个说法。 “你去安排两个可靠的干警,穿便装,提前一个小时去云顶阁附近布控。”买家峻把流水单还给李刚,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不要打草惊蛇,就盯着三楼包厢的出入口,只要他们一进去,我们就见机行事。” 李刚刚点头要走,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脸上的兴奋褪去,多了点担忧:“买书记,要不您别亲自去了?太危险了,杨树鹏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工地那块差点掉下来砸到您的钢筋,我们事后查了,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拧松了固定螺丝。您要是有个好歹,我们……” “没事。”买家峻摆了摆手,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又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不去,他们说不定不会露面。放心,我有分寸,你先去安排,七点半我们在云顶阁后面的巷口汇合。” 李刚还想劝,可看着买家峻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沉下去的夕阳,天边的晚霞把整个沪杭新城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安置房工地还静悄悄的,吊塔孤零零地立在那,像个沉默的巨人。他想起刚到任那天,老领导拉着他的手说:“家峻啊,沪杭新城是块硬骨头,你去了,既要啃下来,也要保护好自己。” 当时他笑着点头应了,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他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妻子,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更多的是担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女儿刚考完试,特意给你留了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等你回来吃呢。” “最近忙,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陪你们。”买家峻的声音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点笑意,“你跟女儿说,下次我带她去迪士尼玩,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的时候,他鼻子有点酸。他不是不怕,他也有老婆孩子,也知道那些人手段狠辣,可他穿着这身制服,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是退了,那些盼着安置房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被压着的公平正义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小心有内鬼。” 买家峻看着短信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知道了”发过去。 他当然知道有内鬼。韦伯仁今天过来,明着是劝,实则是来探底,说不定转头就会把他要开新闻发布会、晚上要去云顶阁的事告诉解迎宾。可那又怎么样?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买家峻不会退,也不会怕,不管他们耍什么阴招,他都接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把路面铺得像撒了层碎金。买家峻拿起外套穿上,把那叠媒体样稿塞进公文包里,又把抽屉里的匿名威胁信也放了进去,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又稳当。 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可能是埋伏,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撕破整个黑幕的突破口。 但他没有退路。 也从来没想过要退。 第0441章 云顶暗局,傍晚七点半云顶阁 第0441章云顶暗局,傍晚七点半云顶阁 傍晚七点半的云顶阁藏在沪杭新城的半山腰上,霓虹招牌隐在层层香樟树叶里,远远看去像块浸在暮色里的红宝石。这里是全城有名的高端私人会所,会员制准入,平日里来往的非富即贵,门口的保安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挑剔。 买家峻把车停在后面巷口的阴影里,刚推开车门,就看见穿了件灰色夹克的李刚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干警,一个叫王浩,一个叫刘猛,都是刑侦队里出了名的好手,之前跟着办过不少涉黑的硬案子。 “买书记,都安排好了。”李刚压着声音,手里攥着个蓝牙耳机递过来,“三楼的消防通道我们提前留了个口子,小王和小刘在三楼拐角的杂物间守着,里面装了*****,只要他们进了包厢,谈话内容就能全程录下来。我在楼下的车里盯着,有情况随时冲上去。” 买家峻接过耳机戴上,指尖碰了碰耳麦,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还有王浩平稳的呼吸声。他抬眼扫了眼云顶阁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三楼最靠里的那间包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点光都漏不出来,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里面现在有人吗?”买家峻问。 “刚到十分钟,解迎宾和他的助理先进去的,杨树鹏五分钟前也到了,身边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着不像善茬。”李刚的语气有点沉,“我刚才观察了下,门口的保安有问题,来回晃的那几个腰里都鼓着,估计别了家伙。要不您还是在车里等着,我带小王他们上去,拿到证据就立刻下来。” “不行。”买家峻摇了摇头,伸手拉了拉外套领口,把里面的警徽遮了个严实,“我要是不上去,他们说不定不会聊正事。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硬碰硬。” 他刚才来的时候特意换了件普通的黑色外套,戴了副黑框眼镜,看着就像个来应酬的生意人。云顶阁的规矩是只要报包厢号就能进,他之前查过,三楼那间包厢的预定信息留的是解迎宾助理的名字,叫周明,等下直接报名字就行。 “那我跟您一起上去。”李刚急了,伸手就要往兜里掏手铐,“真出事了我能护着您。” “你在车里盯着。”买家峻按住他的手,眼神扫过巷口停着的几辆无牌黑色suv,“你没发现吗?咱们车后面那辆黑车,从政府大院一路跟过来的,你要是跟我一起上去,他们立刻就会警觉。我一个人进去,他们摸不清我的底,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李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后面那辆黑色suv的车窗动了动,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拿着手机往这边拍。他咬了咬牙,知道买家峻说的是对的,只能点了点头:“那您万事小心,耳机别摘,我们随时都在。要是里面有动静,我们三分钟之内肯定冲上去。” “嗯。”买家峻应了一声,整理了下衣服,转身就往云顶阁的正门走。 门口的保安拦住他扫了一眼,刚要开口问,买家峻先抬了抬下巴:“三楼周总订的包厢,解总让我过来送个文件。” 他语气平常,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保安上下打量了他几秒,没看出什么问题,侧身就让他进去了。 云顶阁的大厅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脚踩上去连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角落里的钢琴师正弹着舒缓的爵士乐,连走路的服务生都放轻了脚步,看着一派平静祥和,可买家峻心里清楚,这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他刚走到三楼楼梯口,就被两个守在拐角的保镖拦住了:“找谁?三楼不对外开放。” “周明周助理的包厢,解总让我过来的。”买家峻抬手指了指最里面的那扇门,语气依旧平静,“不信你打电话问。”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刚要拿出对讲机,包厢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解迎宾的助理周明走了出来,看见买家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就往包厢里退。 “周助理,这么急着躲什么?”买家峻笑了笑,抬步就走了过去,伸手按住了门,“解总在里面吧?刚好我也找他有点事。” 周明还想拦,可买家峻的手劲大得吓人,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买家峻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烟味混着沉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有点发懵。偌大的包厢里只坐了两个人,解迎宾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个雪茄剪,看见买家峻进来,不仅没慌,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哟,买书记怎么来了?稀客啊,快坐。” 对面的杨树鹏穿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根雪茄,看见买家峻的时候眼神闪了闪,伸手就往腰后面摸,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保镖也瞬间站了起来,手都放到了腰上。 “怎么?杨总这是怕我?”买家峻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衬衫,领口整整齐齐,“我既然敢一个人进来,就没打算带其他人,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解迎宾摆了摆手,示意保镖坐下,给买家峻倒了杯红酒推到他面前:“买书记说笑了,我们就是吃顿饭,哪有什么紧张的。倒是买书记消息灵通,我们这刚坐下,您就找过来了,怎么,是有什么指教?” 他脸上带着笑,可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刚才韦伯仁给他打电话,说买家峻要开新闻发布会,还要晚上来云顶阁,他还半信半疑,特意让周明去门口盯着,没想到人还真来了,而且是单枪匹马。 “指教谈不上。”买家峻没碰那杯红酒,抬眼看向杨树鹏,“就是有点事想问问杨总,上周你账户里转出去的三百万,转到离岸空壳公司是干什么用的?还有棚户区安置房的钢筋标号不够,偷工减料省下来的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杨树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啪”的一声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买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做点合法生意,转个账还需要跟你汇报?什么偷工减料,你有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杨总心里清楚。”买家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你扯皮的。给你个机会,现在主动交代,把挪用的资金退回来,检举揭发同伙,还能算个自首,要是等我把证据摆到你面前,那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哈哈哈哈。”解迎宾突然笑了起来,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买书记还真是有意思,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解迎宾在沪杭新城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他话音刚落,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刚才守在门口的四个保镖全都走了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落了锁,一个个手放在腰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买家峻。 “怎么?解总想干什么?”买家峻抬眼扫了一圈,脸色一点没变,“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动手不成?” “动手?买书记说笑了,我可是合法公民。”解迎宾喝了口红酒,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买家峻面前,“我只是想劝买书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刚来沪杭新城,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有些事不该管的就别管,对你对大家都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1章云顶暗局,傍晚七点半云顶阁(第2/2页)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面上,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五百万,密码是六个八。只要你现在带着人走,把调查组撤了,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以后新城的项目,我每年给你分一成的干股,够你几辈子花的,不比你当个破书记强?” “哦?听起来是挺诱人的。”买家峻笑了笑,伸手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手里掂了掂,“就是不知道,这钱我拿了,有没有命花。上周我收到的那封威胁信,还有上次工地差点砸到我的钢筋,都是解总的手笔吧?” 解迎宾的眼神暗了暗,也没否认:“买书记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之前那个跟你一样硬的拆迁办主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想步他的后尘?” “我要是不答应呢?”买家峻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 “不答应?”解迎宾嗤笑一声,拍了拍手,包厢里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上面播放的竟然是刚才买家峻从政府大院出来,一路开车到云顶阁的视频,连他在巷口和李刚说话的画面都拍得清清楚楚,“买书记,你单枪匹马过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带了人?你外面那几个警察,现在已经被我的人围住了,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连车都下不来?” 他说着,伸手按了下桌上的遥控器,屏幕画面一转,竟然是买家峻家的小区门口,他妻子正带着女儿在小区里散步,画面拍得清清楚楚,连女儿手里拿着的草莓蛋糕都能看见。 “你什么意思?”买家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攥着银行卡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买书记,你还有老婆孩子,做事别太绝。”解迎宾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要是识相,就把钱收了,咱们相安无事。你要是非跟我对着干,我可不敢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空气瞬间凝固了,包厢里的保镖都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放在了腰后的棍子上,杨树鹏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只等解迎宾一声令下,就动手把买家峻扣在这里。 买家峻看着屏幕上的妻女,胸口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可他强压着没发作,指尖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知道解迎宾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他既然敢进来,就没打算怕。 就在这时,他耳麦里突然传来王浩压低的声音:“买书记,我们已经查到他们转移资金的服务器了,就在包厢后面的休息室里,里面还有个u盘,存着他们所有的转账记录和贿赂官员的名单,我和小刘已经摸到休息室门口了,随时可以动手。” 买家峻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对着解迎宾笑了笑:“解总这是吃定我了?” “当然。”解迎宾得意地挑了挑眉,“我给你十秒钟考虑,要么收钱签字,要么……”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李刚带着十几个特警冲了进来,枪口全都对准了屋里的人:“不许动!警察!”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就去掏兜里的手机,还没等他按下去,两个特警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把他按在了桌子上,手铐“咔哒”一声就拷上了。杨树鹏和那几个保镖还想反抗,可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能乖乖地举起了手。 “你……你不是说外面的人都被你围住了吗?”杨树鹏吓得腿都软了,对着解迎宾吼道。 解迎宾被按在桌子上,脸贴着凉凉的红木桌面,眼睛瞪得通红,看向买家峻:“你耍我?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一个人来的?”买家峻冷笑一声,拿起刚才那张银行卡晃了晃,“你刚才说的话,还有行贿的证据,我们都录下来了。你安排在外面堵我人的那些手下,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还有你安排去我家附近的人,也早就被我的人带走了。” 他刚才来的时候,就料到解迎宾会来这一手,特意让李刚提前安排了一队便衣守在他家小区门口,还有一队特警绕到云顶阁的后门,等他进去之后,先把外面的岗哨清了,再等信号冲进来。 “还有这个。”王浩抱着个笔记本电脑从休息室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兴奋,“买书记,都找到了,服务器里的转账记录和行贿名单都拷贝下来了,还有这个u盘,里面是他们和韦伯仁、还有几个副市长的通话录音,全是证据!” 解迎宾听到“韦伯仁”三个字,脸色彻底灰了,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了这么久的局,竟然就这么破了,而且栽得这么彻底。 “带走。”李刚一挥手,特警押着解迎宾和杨树鹏一行人往外走,经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解迎宾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买家峻,你等着,沪杭新城的关系网比你想的深得多,你抓了我,还有人不会放过你的!” 买家峻没理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脚下的沪杭新城灯火通明,远处的安置房工地亮起了几盏探照灯,亮得像白昼。李刚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买书记,太好了!这些证据一出来,整个利益链就能连根拔起,棚户区的老百姓有指望了!” 买家峻接过烟,没点,只是攥在手里。他想起刚才解迎宾说的话,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解迎宾后面还有人,韦伯仁只是个小角色,今天抓了解迎宾和杨树鹏,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风浪。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领导打来的,接起来就听见老领导沉稳的声音:“家峻,我刚收到消息,你们抓了解迎宾?干得好!不过你要小心,刚才省里有人打电话给我,要把这个案子提上去,明显是有人想插手。我已经跟省委书记汇报了,这个案子由你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你那边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谢谢老领导。”买家峻的鼻子有点酸,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窗外,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山顶的凉意,吹散了刚才包厢里的闷热气。他想起昨天在棚户区见到的那个拉着他衣角哭的老太太,想起妻子电话里的叮嘱,想起女儿留给他的草莓蛋糕,想起那些等着安置房落户的老百姓,心里无比坚定。 “走,回单位。”买家峻把烟揣进兜里,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今晚连夜审,把所有线索都理清楚,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我要给全市老百姓一个交代。” 李刚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把前路照得亮堂堂的。 云顶阁的风还在刮,可沪杭新城的天,快要亮了。 第0442章雨夜突查云顶阁 权钱交易窝点 第0442章雨夜突查云顶阁权钱交易窝点现 雨打窗棂。 灯影摇红。 客似云来。 鎏金招牌上“云顶阁”三个瘦金体大字在雨夜的霓虹里晃得人眼晕,旋转门开合间飘出混着雪茄香与香水味的暖风,与阶下的湿冷雨水撞得支离破碎。 买家峻扣紧了风衣领口,下颌线崩得笔直。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普通的深色风衣,没带司机也没开公车,只让秘书小陈跟着,两个人就这么混在进进出出的客人里,看着和普通来赴宴的商人没什么两样。 他身后的秘书小陈攥着录音笔的指节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着笔身的开关键——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市长暗访这种场合,心脏跳得快得要冲出胸腔。出发前买家峻特意跟他交代过,今天的事除了调查组核心的三个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连他家里人都不能说。 两人踩着积水的台阶往里走,门童上前鞠躬的动作标准得像刻在模子里,抬眼扫过两人的衣着时不动声色地往耳麦里说了句什么,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前厅的水晶灯垂着上千颗水晶坠子,每一颗都映着来往客人的脸,有穿高定西装的商人搂着明艳的女伴说笑,有戴金丝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背着手和前台交代预留包厢,角落里坐着两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目光扫过买家峻时顿了两秒,又慢悠悠转了回去,手指悄悄按在了腰后的对讲机上。 前台小姐笑着迎上来,声音甜得发腻:“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我们这里普通包厢今天已经满了,只剩顶层的贵宾套间,最低消费两万八。”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明着是询问,暗地里带着点打量——能出得起这个价的人,在整个沪杭新城都数得过来,她几乎都认得,眼前这两个人看着面生,穿得也不像是能随手掏几万块吃饭的主。 买家峻抬眼扫了眼墙上的价目表,最便宜的一壶茶标着八百八,旁边的特色菜品名字起得花里胡哨,什么“盛世江山”“金玉满堂”,其实就是萝卜雕花、南瓜蒸百合,价格后面跟着的零看得人眼晕。他还没开口,旁边忽然走过来个穿酒红色旗袍的女人,卷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坠晃得人眼晕,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她手里捏着个鎏金的打火机,指甲涂着正红色的甲油,看见买家峻时挑了挑眉,步子慢悠悠晃过来,香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往人脸上罩。 “哟,什么风把买市长吹过来了?”花絮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伸手示意前台退下,涂着正红色甲油的手指往旁边的休息区指了指,“怎么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也好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半点不显——这位新上任的市长素来铁面无私,上任三个月已经端了两个违规的招商项目,今天突然微服过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买家峻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那块限量版百达翡丽,又扫过她身后走廊里挂着的名家画作,每一幅的市价都够普通老百姓赚一辈子。他没接话,只往走廊方向抬了抬下巴:“花老板这生意做得红火,我过来看看,会不会打扰你做生意?” 花絮倩笑出了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走廊两边的包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骰子声和劝酒声,偶有门缝漏出点烟味和笑闹声,又很快被关上的门挡得严严实实。她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买市长说笑了,我就是个开酒店的,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就是不知道买市长今天过来,是吃饭,还是查账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包厢门忽然开了条缝,里面飘出熟悉的声音,是市住建局的张副局长,正陪着笑给人敬酒,杯子举得比对面的人低了半截,说“解总放心,那块地的审批我肯定给您压着,等这阵风过了再说,安置房的事那帮-刁-民闹不出什么水花”。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紧了风衣口袋里的录音笔。那块地是去年批的安置房建设用地,当初明明说好三个月内动工,现在拖了快一年,老百姓上访了十几趟,每次张副局长都跟他说“正在走流程”,原来流程是走到酒桌上来了。 小陈下意识就要往那边走,被买家峻用眼神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小陈不要打草惊蛇——今天只是过来探探底,真要拿人,得等后面调查组的人到了再说。 花絮倩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间茶室,里面烧着檀香,茶桌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具,紫砂壶里的茶刚泡好,冒着袅袅的热气。她抬手给买家峻倒了杯茶,指尖碰到茶杯壁时顿了顿,抬眼看向买家峻,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买市长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有些话,我觉得你可能想听。”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能听见楼下街面上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买家峻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目光落在花絮倩脸上,这个女人在沪杭新城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八面玲珑得像个不倒翁,没人知道她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人的把柄,也没人知道她到底站在哪一边。他来之前查过,云顶阁的流水账常年对不上,每年光“招待费”就有几千万,明眼人都知道这地方是个权钱交易的窝点,可偏偏这么多年没人敢动,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花絮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压得很低:“买市长,我知道你在查安置房的事,也知道你怀疑解老板。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别查得太细,对你没好处。上周省住建厅的张处过来,也是在云顶阁吃的饭,走的时候后备箱塞了两箱‘土特产’,你猜里面是什么?”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买家峻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的反应看进眼里:“解老板上个月给韦伯仁送了套学区房,就在新城核心地段,写的是他儿子的名字。还有解秘书长,他老婆开的那个建材公司,这些年政府项目的材料基本都是她供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三成,质量还不达标,这些事你以为上面没人知道?” 买家峻的指尖微微收紧,瓷杯的边缘硌得他指节泛白。韦伯仁是分管住建的副市长,也是他的老下属,他之前还特意找韦伯仁谈过话,让他管好身边的人,不要碰安置房的项目,没想到他早就和解迎宾穿一条裤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2章雨夜突查云顶阁权钱交易窝点现(第2/2页) 他知道这些人胆子大,却没想到能大到这个地步。安置房是给拆迁户住的,是老百姓的保命房,他们居然敢在材料上动手脚,还把地皮压着不开发,赚这种黑心钱,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穿黑衬衫的***在包厢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花絮倩抬手理了理头发,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笑意,像是刚才那些话从来没说过一样。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和那两个男人说了句什么,又转身走回来,从包里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指甲敲了敲u盘的外壳:“这里面是近半年云顶阁所有贵宾包厢的消费记录,还有部分监控录像,你拿回去看,就当我卖你个人情。” 买家峻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他和花絮倩从来没有过交集,她今天突然递这么大一个投名状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花絮倩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坦然:“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就是个生意人,谁能让沪杭新城好好发展,我就站谁那边。解迎宾他们这群人,把新城搞得乌烟瘴气,强拆的事闹得民怨沸腾,建材以次充好弄出来的豆腐渣工程早晚要出事,到时候我这云顶阁也得受牵连,生意也做不安稳。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明天早上市晚报会登一篇文章,说你故意针对本地企业,影响新城招商引资,你最好提前有个准备。” 雨还在下,敲得窗户咚咚响。 买家峻拿起桌上的u盘,沉甸甸的,像是攥着团烧得烫人的火。这里面不知道装着多少人的贪腐证据,也不知道装着多少老百姓的冤屈,他要是接了这个u盘,就等于和整个沪杭新城的利益集团彻底撕破脸了,后面等着他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花絮倩跟在后面送他,走到前厅时刚好撞见韦伯仁陪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往外走,看见买家峻时韦伯仁的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想往旁边躲,还是被买家峻撞了个正着。那男人正是解迎宾的小舅子王虎,手里拎着个礼盒,看见买家峻时挑了挑眉,故意往地上吐了口痰,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哟,买市长也来这种地方消费啊?看来工资不低啊,要不要我给你打个折?” 韦伯仁赶紧打圆场,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买市长,这么巧?我这是陪客户过来吃个饭,没别的事,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我回去呢,我就先走了啊。”他说着就想拉着王虎往外走,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买家峻会突然出现在云顶阁,刚才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不会被他听见了吧? 买家峻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出了旋转门。他现在不想打草惊蛇,等看完u盘里的内容,有的是时间找他们算账。 雨丝飘在脸上,凉得刺骨。 小陈跟在后面,气得脸都红了:“市长,刚才韦伯仁明显是和解家的人在一起,他之前还说今天晚上要去医院看他妈的,摆明了是撒谎!还有那个花絮倩,她平白无故给你u盘,会不会有问题?万一里面是病毒,或者是他们故意设的套怎么办?” 买家峻捏了捏手里的u盘,抬眼望向路灯下被雨水砸得支离破碎的光影,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有没有问题,回去看了就知道。你明天早上盯着市晚报的样稿,要是那篇文章敢登,直接给宣传部打电话,就说我要找他们主编谈话。还有,通知调查组的人,明天上午九点开会,重点查云顶阁的资金流水,还有韦伯仁最近的出入境记录,他儿子那套学区房的来源也一并查清楚,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事。” 车开出去很远,买家峻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身后亮着暖光的云顶阁,那栋楼像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吞掉所有敢闯进去的人。他摸出手机,想给调查组组长常军仁打个电话,刚解锁屏幕就弹出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再查下去,下次就不是车祸这么简单了。” 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手都抖了,上个月买家峻下基层考察的时候,确实遇到过一次车祸,一辆货车闯红灯直接往他们的车撞过来,当时司机受了重伤,买家峻只是擦破了点皮,大家都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市长,要不要我现在就让公安局的人查这个邮件的来源?”小陈的声音都带着颤,这些人居然敢直接威胁市长,简直无法无天了。 买家峻面无表情地删掉邮件,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留着u盘的凉意。“不用,他们要是不想让你查到,你怎么查都没用。”他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雨幕里的路灯晕出暖黄的光,像一颗颗星星掉在了地上,“你不用担心,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他们怕了。” 小陈看着他侧脸坚毅的轮廓,心里的慌乱忽然就定了下来。这位市长上任以来,跑遍了新城所有的拆迁小区,接过上百次信访,每次遇到难题从来没退缩过,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路边的街景,可买家峻心里亮得很。他想起前几天去拆迁户家里走访,七十多岁的李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哭着说自己已经在出租屋住了三年,就等着安置房建好能抱重孙入住;他想起那些在信访局门口蹲守的老百姓,看见他过来的时候眼睛里亮起来的光;他想起自己入党宣誓那天,站在党旗下说要为人民服务的誓言。 这条路再难走,也得一步步踩实了走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没有回头的道理。他手里攥的不只是一个u盘,是几千户拆迁户的希望,是整个沪杭新城的未来,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把这些藏在阴暗里的蛀虫全都揪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车转过街角,雨幕里隐约能看见市政府办公楼的灯还亮着,那是调查组的人还在加班整理资料。买家峻握紧了手里的u盘,嘴角微微抿起,明天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443章 铁证如山 第0443章铁证如山 调查组的会议室里,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混着冷掉的黑咖啡焦苦味,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样堵在每个人的口鼻间。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铜质指针沉甸甸地滑过数字“3”,凌晨三点的天光还被浓云压在城市的地平线以下,只有会议桌上方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把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的画面投在每个人布满红血丝的脸上。 画面是从云顶阁三号贵宾包厢的角落机位拍的,角度偏却清得能看清人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镜头里的韦伯仁穿了件洗得发皱的灰色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平时在下属面前端得一丝不苟的官架子此刻散得一干二净,他弓着腰,双手捏着张烫金的银行卡往解迎宾手里塞,脸上的笑挤得眼角的皱纹都浸了谄媚的油光,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解总放心,城西那块地的事我都压着呢,拆迁户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让街道办的人天天上门去闹,闹狠了直接抓两个带头的,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关上半个月,保证没人敢再上访。” 镜头慢悠悠转了个角度,恰好拍到包厢门口的走廊,省住建厅的张处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怀里抱着两箱封得严实的红木盒子,正往停在门口的黑色奥迪后备箱里塞。箱子上印着的“本地特产”字样被他的胳膊挡了大半,可在场的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市价二十万一斤的特级大红袍,还有塞在茶罐缝隙里的整捆美元。张处塞完箱子,拍了拍站在一旁的花絮倩的肩膀,酒气喷在她脸上,语气含糊得像是含了块糖:“你放心,新城的项目有我在,不管是规划审批还是竣工验收,没人敢来找你麻烦。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路,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他卷铺盖滚蛋。” 监控画面里的人笑得志得意满,会议桌旁的人却个个攥紧了拳头。坐在最前面的买家峻指尖捏着支黑色钢笔,金属笔帽被他转得咔咔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指腹上的薄茧磨得笔身发涩。他身边的调查组组长常军仁“啪”地把一摞厚达半尺的银行流水拍在桌上,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喉结滚动了半天才压下嗓子里的火气:“买市长,都查清楚了,韦伯仁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确实是解迎宾出钱买的,全款两百六十万,付款记录、转账凭证都在这,流水是从解迎宾的私人账户直接打给房东的,一分钱都没经过韦伯仁的手,做得干净得很。他老婆开的那家建材公司,这三年靠接政府项目赚了至少三个亿,供应给惠民桥、城东安置房、新城主干道的钢筋水泥全是不合格产品,钢筋比国家标准细了两个号,水泥标号差了整整一级,之前惠民桥通车半年就开裂的事,就是因为用了他们家的材料!要不是当时抢修及时,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人命事故!” 常军仁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调查组的小陈抱着台笔记本电脑急匆匆闯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把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样稿“啪”地甩在桌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买市长,市晚报那边果然动手了,头版头条就是《新任市长刻意打压本地企业,沪杭新城招商环境遇冷》,内容全是瞎编的,说我们无故查封解迎宾的公司,逼得本地企业家要撤资,还说您是为了搞政绩故意针对老牌企业。我问了他们主编,说是宣传部的李副部长特意打了招呼,让今天头版必须登,好在我们提前打了招呼,印好的报纸已经全部扣下了,李副部长和晚报的主编现在就在外面等着谈话呢,您看要不要现在见?” 买家峻抬了抬眼,墨色的瞳孔里映着投影幕布上还在循环的监控画面,冷得像结了层冰。他“咔哒”一声把钢笔按回笔帽,往桌上一放,沉闷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先不用管他,通知纪委的人,现在就去韦伯仁家里带人,还有解迎宾的云顶集团、王虎的拆迁队,所有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员全部控制起来,名下的所有账户、房产、车辆全部冻结,一个都不许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调查组组员,每个人的眼睛都红得像兔子,胡茬冒了满脸,面前的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烟蒂,声音不自觉沉了沉,“同志们,这段时间辛苦了,等这个案子办完,我给大家请功,市委给你们记一等功。” 指令下去的瞬间,会议室里的人瞬间动了起来,穿制服的纪检干部鱼贯而出,警灯的光在凌晨的街道上划过,像一把劈开浓黑夜色的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韦伯仁被纪委的人从家里带了出来。他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带着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茫然,直到看见站在楼下梧桐树下的买家峻,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豆大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摔在睡衣前襟上晕开一片湿痕。“买市长,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交代,所有事都是解迎宾逼我的,他拿我儿子出国留学的事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这幅涕泗横流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韦伯仁是他一手提起来的,十年前他还在下面的贫困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韦伯仁是乡里的扶贫干事,冬天雪封了山,他能扛着五十斤的水泥袋踩着齐膝的雪往山上的村子走,手上冻得全是冻疮也没喊过一句苦,当时的韦伯仁拍着胸脯跟他说,要让乡里的老百姓都住上暖房子,都能吃饱饭。怎么才十年的功夫,爬到了区住建局局长的位置上,就被钱权迷了眼,忘了当初说过的话了呢? 他没接韦伯仁的话,只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纪检干部把人带上车。黑色的公务车拉着警笛开走的时候,韦伯仁撕心裂肺的哭声还从车窗里飘出来,听得旁边的常军仁叹了口气:“没想到啊,当初那么能干的一个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买家峻没说话,转身坐进车里,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走,去云顶集团。” 解迎宾倒是比韦伯仁镇定得多,被纪检干部控制的时候,他还坐在三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抽雪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刚亮起来的城市天际线,烟雾缭绕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看见买家峻推门进来,他还笑了笑,把烧了一半的雪茄按灭在镀金的烟灰缸里,指节上的祖母绿戒指亮得晃眼:“买市长,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你别得意,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搬得动我们背后的人?张处是王副省长的亲外甥,你动了我,动了张处,早晚有人收拾你。你才来沪市多久,根基还没扎稳,就敢动我们这些老人,我劝你最好现在收手,说不定还能留条后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3章铁证如山(第2/2页) “我等着。”买家峻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收拾我。”他示意旁边的纪检干部把人带出去,走到解迎宾的办公桌前,伸手拉开了最里面的抽屉。里面堆得满满的,红皮的房产本摆了整整三层,各个银行的黑卡、金卡扔得乱七八糟,还有一摞摞用封条捆好的现金,红彤彤的颜色晃得人眼睛疼。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皮上烫着云顶集团的logo,翻开来看,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从街道办的小科员到省里的领导,受贿的时间、地点、金额写得清清楚楚,足足写了大半本。 旁边的常军仁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这牵扯的人也太多了,半个省的住建系统都在里面了。”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划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王副省长”那一行上,金额后面写着两个字:“干股”,占比百分之二十。他“啪”地合上笔记本,递给旁边的小陈:“收好,这是铁证,谁都跑不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的雪茄味。金色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漏下来,落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本黑色的行贿记录本,也照亮了摊在一旁的惠民桥事故报告,报告上的“死亡3人,重伤7人”几个字,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卖早餐的摊子推了出来,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好像隔着三十八层楼都能闻得到。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脖子上的红领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旁边的老奶奶牵着小孙子的手,手里提着刚买的菜,慢悠悠地走着。他拿起手机,给信访局的局长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松,压在胸口大半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通知那些等着安置房的老百姓,城西的安置房项目下周就动工,我亲自盯着,年底之前保证全部入住。之前因为拆迁受了委屈的人家,该补偿的补偿,该道歉的道歉,一个都不能落下。” 挂了电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所有的监控录像、银行流水,还有韦伯仁、解迎宾等人的口供,证据链完整得没有一丝漏洞。这大半年来,他明里暗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威胁,家里的窗户被人砸过两次,上高中的女儿放学路上被人跟踪过,匿名的恐吓信塞了满满一邮箱,有一次甚至有人在他的车底放了追踪器。他不是不怕,可是一想到那些因为惠民桥事故失去亲人的家属,一想到那些在临时板房里住了三年还没等到安置房的老百姓,一想到韦伯仁当年扛着水泥袋往山上走的背影,他就没法退。 常军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立案通知书:“买市长,都办妥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到案,账户也都冻结了,张处那边省里已经同意双规了,王副省长的问题,中央巡视组已经介入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接过立案通知书,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紧绷了很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走到窗边,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点雨后青草的清香,楼下的街道上越来越热闹,自行车铃的响声、小摊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是最平常也最动人的烟火气。 他想起上周去临时板房看望那些拆迁户的时候,住在板房最里面的张奶奶拉着他的手,皱巴巴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孩子,我们不急,我们知道你在为我们办事,我们等得起”。那时候他就告诉自己,不管多难,一定要给这些老百姓一个交代,一定要把那些蛀虫全部揪出来,不能让老百姓的钱装进那些贪官污吏的口袋里,不能让老百姓的盼头变成失望。 “买市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小陈抱着电脑走过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光,“宣传部的李副部长还在楼下等着呢,还有晚报的主编,要不要现在审?” “不急。”买家峻摆了摆手,把手里的行贿记录本递给小陈,“先把这个本子上的人一个个核实清楚,证据固定好,一个都不许漏。李副部长那边,让纪委的同志先去谈,告诉他,主动交代问题,还能算自首,要是顽抗到底,后果他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窗外的高楼大厦,看向远处正在施工的沪杭新城工地,塔吊的长臂在阳光下挥舞着,像在写一个崭新的未来。“接下来的硬仗还多着呢,这只是第一步。牵扯到这么多人,后面肯定会有阻力,说不定还会有人想办法翻案,大家都做好准备,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我们站在老百姓这一边,就永远不会输。”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点头,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亮着光。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城市,把之前的浓云黑雾照得一干二净。买家峻摸了摸口袋里女儿昨天给他塞的糖,橘子味的,糖纸被体温焐得有点软。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暖。 这一仗,他赢了第一步,但他知道,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反腐倡廉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会有荆棘,会有陷阱,甚至会有刀光剑影,可只要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只要手里握着铁一般的证据,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抬起头,看向阳光下的城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没关系,路再长,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的。天已经亮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蛀虫,一个都跑不掉。 第0444章 山雨欲来 第0444章山雨欲来 雨打窗棂。 灯影晃荡。 烟灰缸里的烟蒂叠了三层,快漫到边缘。 买家峻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媒体通稿,纸页上被红笔圈出的“不顾大局”“影响营商环境”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刺得人眼球生疼。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洇出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极了此刻沪杭新城剪不断理还乱的局势——明面上是舆论沸沸扬扬,说他这个新上任的纪委书记为了出政绩,故意揪着企业的小问题不放,耽误了新城几十亿的招商项目;暗地里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盯着他手里的调查组,巴不得他快点收手。 门被轻轻敲响,三声,节奏稳得很。 “进来。” 进来的是常军仁,市纪委的副书记,跟着他办了快十年案子的老搭档。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藏青色西装,换了件半旧的藏蓝色夹克衫,裤腿上还沾着点黄泥巴点子,显然是从下面区县调研刚赶回来。他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进门后先扫了眼桌上摊着的调查组进度表,没等买家峻开口就先开了口:“我下午去了停工的城东安置房工地,碰到十几个蹲在工棚门口等工钱的工人,有个六十多的老人,手里还攥着去年签的拆迁协议,纸边都磨得起了毛,见了我就问什么时候能住上新房子,说他孙女儿明年就要上小学,就指望着学区房呢。” 他声音压得低,话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那些记者写的东西你别往心里去,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常军仁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指尖用力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三年来解迎宾旗下盛宏集团拿地的所有备案资料,还有几个涉事干部的年度考核表,我核对了三遍,其中有三块地的挂牌流程明显有问题,当时负责国土局审批的就是解宝华签的字,就是解迎宾他亲哥,现在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买家峻伸手拆开档案袋,刚翻了两页,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邻省的。他接起来那边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滋滋声,过了三秒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在一边,想起昨天下午去住建局调资料,电梯突然在十楼和十一楼之间卡了二十分钟,电梯里的应急呼叫按钮按了半天都没反应,物业半个小时才赶过来开门,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故障,分明是有人在给他递警告——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下午的市委碰头会,解宝华肯定要拿舆论说事,想逼你把调查组撤了。”常军仁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买家峻,打火机咔嚓响了两声才点着,火苗晃了两下,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我刚才接到省督导组的电话,他们明天上午就到沪杭,本来是下周的行程,估计是看到网上的舆情了,提前过来了解情况。我跟他们办公室的熟人打听了,这次带队的是省纪委的刘副书记,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咱们要是能把实锤递上去,这次就能把解家这颗钉子拔了。” 烟圈缓缓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买家峻指尖的烟烧到了指腹,他才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桌面的通稿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窟窿。他翻开档案袋里的土地备案资料,其中2021年的那宗城东住宅用地,挂牌价明明比周边同期地块低了近三成,摘牌的公司明面上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房企“宏顺置业”,股权穿透后最终受益人正是解迎宾的远房侄子解凯,下面的审批意见栏里,解宝华的签字龙飞凤舞,旁边还写着“特事特办,支持中小企业发展”的批注,红戳子盖得端端正正,讽刺得很。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韦伯仁的车停在云顶阁门口。”常军仁弹了弹烟灰,语气沉了几分,“这阵子他往那边跑的勤,上周我还撞见他和杨树鹏的副手在酒店门口说话,看见我过来就匆匆忙忙走了。你留点心,他毕竟是市委一秘,很多会议内容他都能第一时间拿到,上次调查组要查盛宏集团资金流水的消息,没两天解迎宾就把几个空壳公司注销了,说不是他漏的风我都不信。” 买家峻点了点头,想起上周韦伯仁过来送会议纪要,“无意”中问起调查组是不是要查银行流水,当时他没多想,只说还在走流程,现在想来对方根本就是来探口风的。他翻到档案袋最后一页,是封匿名举报信,落款时间是三天前,里面写了住建局副局长***收了解迎宾两百万好处费,把安置房的工程发包给了没有资质的施工队,用的钢筋都是不合格的次品,去年冬天有段围墙塌了,砸伤了两个工人,最后被压了下来,赔了点钱就了事了。常军仁说这封信是昨天下午塞到他办公室门缝里的,字迹是故意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谁的笔迹。 “还有个事,”常军仁顿了顿,语气放得更低,几乎是凑过来说的,“我托交警队的朋友查了上个月你下乡调研的那起车祸,肇事司机的银行流水里,车祸前三天刚进了二十万,转账的账户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在云顶阁的写字楼里,法人是个七十多的农村老头,根本不知情。司机现在一口咬定是自己疲劳驾驶,什么都不肯说,我已经让人盯着他的家人了,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搞杀人灭口那一套。”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像有人在上面疯狂地敲鼓。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单位大院的门口停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车窗贴的是最深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从他下午回办公室到现在,那辆车已经停了快三个小时了,他知道那是解迎宾的人,这段时间不管他去哪,身后总有尾巴跟着,家里的门锁上周还被人撬过,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明显是警告——让他别太过分。 “解迎宾这是急了。”买家峻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调查组工作方案,在“云顶阁例行检查”那一行用红笔重重打了个勾,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鲜艳的红痕,“明天督导组过来,我就把现有的证据都交上去,申请对云顶阁进行突击检查。花絮倩那边我已经接触过两次,她是云顶阁的总经理,以前是解迎宾的情妇,后来跟解迎宾闹了矛盾,现在态度虽然暧昧,但明显对解迎宾和杨树鹏也有不满。上次她‘无意’中提过,云顶阁的vip套房里装了隐蔽摄像头,专门用来拍进去消费的官员,要是能拿到那些录像,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到时候别说解宝华,就连杨树鹏这个市委书记都得栽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4章山雨欲来(第2/2页) 常军仁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个旧款的按键手机放在桌上,黑色的机身,掉了不少漆。“这个手机是专门办的匿名号,没有实名认证,里面只存了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要紧事就用这个联系,防止被人监听。咱们现在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的眼线,小心点总没错。”说完不等买家峻回话就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砸得人心慌。 买家峻拿起那个旧手机,摩挲了两下冰凉的机壳,放在了抽屉最里面,上面还压了两本厚厚的文件。然后拿起桌上的媒体通稿,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清者自清,民生为大”八个字,笔锋刚劲,力透纸背。刚放下笔,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匿名彩信,照片拍的是他女儿放学的画面,小姑娘背着粉色的书包,正蹦蹦跳跳地往校门口走,下面配了一行字:“别多管闲事,小心家人的命。” 号码还是刚才那个邻省的陌生号。 他看着那条彩信,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抬手就把彩信删了,顺手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给调查组组长打了个电话,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七点在单位集合,带好所有证据材料,准备配合督导组的工作。挂了电话之后,他又拿起那份匿名举报信,反复看了两遍,把里面提到的几个涉事人员的名字都记在了心里,***、解凯、还有那个施工队的老板王虎,一个都跑不了。 夜越来越深了,窗外的天黑得像泼了墨。 雨还没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去,在走廊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而十几公里外的云顶阁顶层会所,也亮着灯,奢华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 解迎宾站在落地窗前,身上穿着定制的真丝睡衣,手里端着杯82年的拉菲,看着市委办公楼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韦伯仁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低着头汇报下午的会议准备情况,语气恭敬得很:“解总,我已经和几个参会的副市长打了招呼,明天的碰头会大家一起给买家峻施压,说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大,再不撤调查组,影响了沪杭的营商环境,这个责任他担不起。还有那几个媒体,我也打过招呼了,明天再发几篇稿子,把矛头对准他,说他滥用职权,针对民营企业,最好能把他的名声搞臭,让上面先对他有意见。” 解迎宾嗯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涟漪,像血一样。“那个常军仁呢?今天是不是又去城东工地了?” “是,还拿了不少档案回去,估计是去查以前的拿地记录了。”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点,“还有,省督导组那边好像提前来了,明天上午就到,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提前来了?”解迎宾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来得正好,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信那些老百姓的鬼话,还是信我们这些纳税大户。杨书记那边怎么说?” “杨书记说他明天会在碰头会上表态,说现在首要任务是稳经济、稳舆情,让买家峻先把调查组撤了,等风头过了再说。”韦伯仁恭恭敬敬地回道,“还有,下午给买家峻发的警告他收到了,刚才我让人查了,他已经把彩信删了,估计是怕了。” “怕?”解迎宾嗤笑了一声,喝了一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涩味,“他要是真怕,就不会咬着我们不放了。上次的车祸没弄死他,算他命大,要是他这次还是不识抬举,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就给他点‘更深刻’的教训。他不是宝贝他那个女儿吗?下次就不是寄照片这么简单了。还有那个常军仁,不是喜欢查吗?找几个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该管的。” “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韦伯仁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刚走到门口,又被解迎宾叫住了。 “等等,”解迎宾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冷得像冰,“花絮倩那边你盯着点,我听说她最近和买家峻的人有接触,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要是敢反水,你知道该怎么做。还有vip套房里的那些录像,明天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别给我留把柄。我倒要看看,买家峻这次有多大的本事,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韦伯仁连忙应下,转身快步走了,关门的时候脚步都放得很轻。 偌大的会所里只剩下解迎宾一个人,他走到酒柜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沪杭是他的地盘,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从上到下铺得密不透风,一个新来的纪委书记,还想动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而此时的市委办公楼里,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云顶阁顶层亮着的灯光,眼神坚定得像磐石。他手里攥着那份土地备案资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兜里放着那张他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笑得一脸灿烂。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不能退,他退了,那些等着住安置房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被解家压榨的工人怎么办?这身警服穿了一辈子,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这次也一样。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战鼓,又像是号角。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0445章 短兵相接 第0445章短兵相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些,细密的雨丝裹着晨雾,把整个沪杭新城罩得灰蒙蒙的。 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了眼表,刚过五点半。他在办公桌前坐了整整一夜,面前摊着的证据材料被他翻得卷了边,最上面那页土地备案表上,解宝华“特事特办”的批注旁,被他用红笔打了三个重重的问号。昨晚那条威胁彩信他没告诉任何人,甚至没跟妻子提半个字,只是临睡前给女儿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麻烦老师这段时间多留意下孩子的接送情况,别让陌生人接走。 抽屉里的旧按键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消息。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那辆停了一夜的无牌黑车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面上一滩深色的水渍,像摊没干透的血。 六点五十分,调查组的人陆续到了。五个人都是他从省厅带过来的骨干,个个都是办了十几年大案的老纪检,进门的时候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神色肃穆,连脚步都放得很轻。为首的组长张磊把一份连夜整理好的证据清单放在他桌上,指尖指了指最后一行:“头儿,所有材料都按优先级理好了,安置房质量问题、盛宏集团违规拿地、解凯关联公司资金流水这三块的实锤最硬,督导组一到就能先交上去。匿名举报信和车祸的线索我们也整理了附件,就是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现在还在老家,我们已经安排人过去找了,估计今天下午就能有消息。” 买家峻点了点头,拿起清单扫了一眼,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清晰的证据来源和关联人员,逻辑链环环相扣,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的。他刚要说话,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通知他上午九点准时参加市委碰头会,不许请假。 挂了电话,张磊皱了皱眉:“解宝华这是迫不及待要发难了?现在离九点还有两个小时,督导组八点半就到,咱们是先接督导组还是先去开会?” “会肯定要去。”买家峻把清单折好放进公文包里,又把那份写着“清者自清,民生为大”的媒体通稿也塞了进去,“他们既然摆好了鸿门宴,我不去反倒显得我怕了。你们留在单位等督导组,先把前三块的证据交给刘副书记,就说我开完会立刻过去汇报,另外安排两个人盯着云顶阁的动静,尤其是进出的车辆和人员,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用那个匿名号联系。” 正说着,常军仁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份豆浆油条,额头上沾着点雨珠,裤腿比昨天更湿了。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拍在买家峻面前,脸色比昨天更沉:“我刚从交警队过来,那个肇事司机昨晚在看守所里突发脑溢血,人没抢救过来。我觉得不对劲,逼着法医连夜做了尸检,你猜怎么着?他体内有过量的苯二氮类药物残留,是被人投毒弄死的。这是尸检报告和看守所的监控录像,昨天下午有个自称是他远房亲戚的女人进去看过他,戴了口罩帽子,监控没拍清楚脸,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保温桶,估计就是那时候下的药。” 买家峻捏着u盘的指节猛地收紧,塑料外壳硌得他手心发疼。他就知道对方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连看守所里的人都能下手,可见这张关系网已经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女人的身份了,顺着看守所的登记信息和门口的监控追,应该能找到点线索。”常军仁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响,显然是憋着气,“还有那个***,昨天晚上想跑,买了去境外的机票,被我们在机场拦下来了,现在已经带回留置点了,嘴还挺硬,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两百万现金,还有好几块名表,光百达翡丽就有三块,够他喝一壶的。” “好,盯紧了,别再出意外。”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把u盘放进公文包最内层的夹层里,“我去开碰头会,你留在单位坐镇,督导组来了你先接待,把***被抓的消息先压下来,等我回来再说。对了,安排两个人盯着韦伯仁,他跟解迎宾走得太近,我怕他今天在会上搞鬼。” 八点五十分,买家峻准时到了市委会议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市委书记杨树鹏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解宝华坐在他左手边,手里转着个保温杯,看见他进来,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剩下的几个副市长和部门负责人要么低着头喝茶,要么假装翻手里的文件,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径直走到空位上坐下,刚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杨树鹏就敲了敲桌子,开口就是发难:“家峻同志,你来得正好。现在网上的舆情你也看到了,到处都是说咱们市纪委针对民营企业、故意打压营商环境的言论,省领导都亲自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招商局那边刚才汇报,本来已经谈好的三个亿的光伏项目,投资方临时要撤资,说对咱们沪杭的营商环境没信心。你说说,这个责任谁来负?” 话音刚落,解宝华就接了话,语气阴阳怪气:“是啊,买书记,不是我说你,你刚过来,想做出点成绩我们都理解,但也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啊。盛宏集团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每年给政府交多少税,解决多少就业岗位?你说查就查,说封就封,现在工人都闹到市政府门口来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大门口堵了十几个人,举着牌子要说法,影响多恶劣?我看啊,调查组先暂时撤了,有什么问题等风头过了再说,现在首要任务是稳舆情、稳经济,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政绩,耽误了整个沪杭的发展。”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事先被打过招呼的副市长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指责买家峻不顾大局、滥用职权的话,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买家峻坐在位置上,神色平静地听着,手里转着支黑色的钢笔,等他们都说完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杨书记,各位领导,我想问几个问题。第一,你们说盛宏集团是纳税大户,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去年偷税漏税的金额就有一千八百多万?第二,你们说我耽误了招商项目,那你们知不知道,城东安置房项目停工了快一年,几百户拆迁户无家可归,去年冬天围墙塌了砸伤两个工人,被压下来连个通报都没有?第三,你们说我针对民营企业,那你们知不知道,盛宏集团旗下三块地的挂牌价比周边低了近三成,负责审批的正是解常务副市长你?摘牌的宏顺置业股权穿透后,最终受益人是你亲侄子解凯,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他每问一个问题,解宝华的脸色就白一分,听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买家峻!你少血口喷人!那块地是正常流程审批的,特事特办是为了支持中小企业发展,你没有证据就敢污蔑领导干部,我看你才是滥用职权!” “是不是污蔑,解副市长你心里清楚。”买家峻抬眼看向他,眼神锋利得像刀子,“我这里有三年来盛宏集团所有拿地的备案资料,还有你签字的审批表,要不要我现在念出来给大家听听?还有那个解凯,名下七家空壳公司,每年从盛宏集团走账几个亿,这些钱去哪了,你要不要也解释一下?” 解宝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杨树鹏的脸色更沉了,猛地敲了敲桌子:“够了!现在是讨论舆情问题,不是让你翻旧账的!买家峻,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立刻解散调查组,停止对盛宏集团的一切调查,明天之前发个公开声明,给公众一个解释,给企业一个交代!” “我要是不同意呢?”买家峻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杨书记,我是市纪委书记,我的职责就是查处违纪违法问题,维护老百姓的利益。现在盛宏集团涉嫌违规拿地、偷税漏税、安置房项目偷工减料,背后还有公职人员参与腐败,这么多问题摆在面前,你让我停手?我停了手,那些等着住安置房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怎么办?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调查组我不可能撤,这个案子我必须查到底,哪怕是丢了这身官服,我也绝不会退半步。” “你!”杨树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市委办的秘书脸色苍白地跑进来,凑到杨树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杨树鹏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铁青,继而煞白,指着买家峻的手都在抖:“你……你居然把督导组叫来了?” 买家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不是我叫的,是省督导组主动过来了解情况的。杨书记,解副市长,正好各位领导都在,督导组的同志就在外面,要不要一起听听他们的意见?”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完全推开了,省纪委副书记刘建国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脸色严肃,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杨树鹏和解宝华身上:“杨书记,解副市长,我们这次过来,是收到了不少关于沪杭新城干部违纪违法的举报线索,需要找几位同志了解一下情况。另外,我们刚接到消息,市住建局副局长***昨晚涉嫌收受贿赂、畏罪潜逃,已经被纪检部门控制了,他交代了不少问题,其中涉及到几位在座的领导,麻烦各位等下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5章短兵相接(第2/2页) 解宝华听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冒着白气。杨树鹏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刚才还跟着附和的几个副市长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买家峻提着公文包走到刘建国面前,把手里的证据材料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刘书记,这是我们调查组这段时间整理的所有证据,包括盛宏集团违规拿地、安置房项目偷工减料、解宝华等人涉嫌利益输送的相关材料,还有上个月我下乡调研遭遇车祸的调查线索,肇事司机昨天在看守所被人投毒灭口,尸检报告和监控录像都在这里。” 刘建国接过材料,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沉,点了点头:“做得好,买家峻同志,你放心,省纪委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后台有多硬,我们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就在这时,买家峻兜里的旧按键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云顶阁有动静,韦伯仁带了几个人提着箱子进去了,看样子是要转移东西。” 他眉头一皱,立刻抬头看向刘建国:“刘书记,我们收到线索,盛宏集团实际控制人解迎宾名下的云顶阁会所里,存有大量涉及公职人员受贿的录像证据,现在他们可能要转移证据,我申请立刻对云顶阁进行突击检查。” “批准。”刘建国毫不犹豫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搜查令递给他,“我给你调两个省厅的干警跟你一起去,记住,一定要把证据完整带回来,绝不能让他们销毁。” “是!”买家峻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解宝华,眼神冷得像冰。 从市委大院出来,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张磊已经带着四个调查组的成员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车门:“头儿,都准备好了,云顶阁那边我们安排了两个人盯着,韦伯仁刚进去十分钟,还没出来。” “走!”买家峻坐进车里,警车拉着警笛,一路往云顶阁的方向开去。 云顶阁坐落在沪杭新城的黄金地段,是全市最高档的会所,平时只有非富即贵的人才能进去,门口的保安个个眼高于顶,看见警车过来,不仅没开门,反而伸手要拦。 张磊直接掏出搜查令拍在保安脸上:“纪检委办案,立刻开门!” 保安看着搜查令上的红戳子,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按了开门键,连话都不敢说。 警车直接开到了会所大门口,买家峻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里的服务员吓得四散躲开,前台的经理刚要拿手机打电话,就被干警按住了。 “所有人都不许动,原地待着,我们是纪检委的,过来办案!”张磊掏出证件亮了一圈,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解迎宾在哪?”买家峻看向那个前台经理,语气冷硬。 “在……在顶层会所……”经理吓得浑身发抖,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其他人跟我上去!”买家峻带着人往电梯走,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电梯门开了,韦伯仁拎着两个黑色的行李箱,低着头往外走,看见他们,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想往回跑,被干警一个箭步冲上去按在了地上。 “韦伯仁,市委一秘,对吧?”买家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这是要去哪啊?手里拎的是什么?” 韦伯仁脸色惨白,嘴硬道:“我……我就是过来消费的,拎的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凭什么抓我?” “私人物品?”买家峻冷笑了一声,示意干警把箱子打开。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硬盘和录像带,还有一摞摞的现金,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你说的私人物品?”买家峻拿起一块硬盘,在他脸上拍了拍,“正好,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东西。带走!” 押着韦伯仁,一行人直接上了顶层会所。 推开门的时候,解迎宾正站在落地窗前喝酒,听见动静,慢悠悠地转过身,看见买家峻,不仅没慌,反而笑了,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买书记,别来无恙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我在这等你半天了。” “解迎宾,你涉嫌行贿、非法经营、故意杀人,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这是传唤证。”买家峻掏出传唤证亮在他面前,“另外,我们怀疑你这里藏有违法证据,要进行搜查。” “随意。”解迎宾耸了耸肩,把酒杯放在桌上,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搜出什么东西来。花絮倩,出来吧,别躲了,咱们的买书记来了。” 买家峻眉头一皱,就看见旁边的休息室门开了,花絮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走到解迎宾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看向买家峻:“买书记,好久不见啊?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是要请我们喝茶吗?”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他之前跟花絮倩接触过两次,对方明明已经松了口,答应愿意交出录像证据,怎么现在反而站到了解迎宾那边? 解迎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花絮倩的脸,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买书记是不是很意外?你以为你给她点好处,许她点承诺,她就会反水?我告诉你,花絮倩跟了我十年,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你那点拉拢人的手段,在我这不好使。哦对了,你要找的那些录像是不是?不好意思,半个小时前,我已经全删了,硬盘都格式化了,你就是拿回去,也恢复不了。”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碎纸机,里面还堆着没烧完的文件灰烬:“相关的纸质材料,我也烧了,你现在手里除了那些没用的土地备案表,什么实锤都没有。哦对了,***是不是被你们抓了?没关系,他嘴严得很,最多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咬不到我身上。买家峻,我早就说过,沪杭是我的地盘,你斗不过我的。” 花絮倩靠在他怀里,也笑着附和:“是啊,买书记,你就别白费功夫了。我从来就没打算跟你合作,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逗你玩的。解总待我不薄,我怎么可能背叛他呢?”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脸色沉得厉害。旁边的张磊也急了,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头儿,怎么办?要是证据真被销毁了,我们就算抓了解迎宾,也定不了他的罪啊。” 就在这时,买家峻兜里的旧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还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放心。” 他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得意洋洋的解迎宾,突然笑了:“解迎宾,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解迎宾挑了挑眉:“哦?我忘了什么?” “你以为花絮倩真的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的?”买家峻抬手指了指花絮倩,“你三年前为了拉拢一个领导,把她送给对方糟蹋了,她弟弟当年举报你强拆,被你找人打断了腿,到现在还瘫在床上,你真以为她不恨你?”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转头看向怀里的花絮倩。 花絮倩的脸色也白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的事!”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买家峻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花絮倩,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也知道你手里有备份。你弟弟的医疗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康复中心,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指证解迎宾,我保证你们姐弟俩以后平平安安,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 解迎宾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推开花絮倩,伸手就去掐她的脖子:“臭**!你敢阴我?!” 旁边的干警立刻冲上去把他按在了地上,解迎宾趴在地上,还在疯狂地挣扎,眼神凶狠地瞪着花絮倩:“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全家!” 花絮倩看着他狰狞的样子,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小小的u盘,递到买家峻面前,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所有的录像都在这里,有备份,他销毁的那些都是假的。还有他这么多年行贿的流水账,我都存在里面了,够他死好几次的。”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的解迎宾,眼神里满是恨意:“解迎宾,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你欠我的,欠我弟弟的,欠那些被你害过的人的,该还了。” 解迎宾看着她手里的u盘,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得意劲儿。 买家峻接过那个小小的u盘,只觉得重逾千斤。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了进来,落在满地的证据上,亮得晃眼。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是押解解迎宾的车到了。 这场酝酿了许久的风暴,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第0446章暗访云顶阁暗记杯底密纹 第0446章暗访云顶阁暗记杯底密纹 晚八点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沪杭新城cbd的玻璃幕墙,买家峻裹了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低着头混在下班的人流里往云顶阁酒店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解迎宾下午动了两笔资金,疑似往杨树鹏账户走,你当心。”买家峻指尖按灭屏幕,没回。 半个月前调查组查出安置房项目的三千万资金缺口,刚顺藤摸到解迎宾的远房亲戚开的建材公司,隔天市报头版就登了篇《新城建设切莫“自断筋骨”》的评论,明里暗里说他乱查项目影响营商环境,昨天还有个匿名号在本地论坛发帖,说他是省里派来“摘桃子”的,惹得不少不明真相的群众跟着骂。 压力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胸口发闷,但他不能退。上周信访办转来的三封群众举报信还在他公文包里放着,都是安置房的住户写的,说家里墙面裂得能塞进手指,下雨的时候地漏倒灌,客厅能养鱼。 云顶阁的鎏金招牌在夜色里亮得晃眼,门童弯腰要替他开门,他摆了摆手,径直往侧门的清吧走。这是他第三次来,前两次都是跟着考察团走正门,今天特意换了便装,走的是只有熟客才知道的侧门。 清吧里灯光调得暗,爵士乐裹着威士忌的香气飘过来,吧台边坐了三四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没人注意他。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苏打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按照之前摸的情况,解迎宾和杨树鹏每周三晚上都会来这里的三楼包间谈事,今天刚好是周三。他抬头扫了眼楼梯口,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站在转角处,眼睛扫过每一个往三楼走的人,显然是特意安排的人手。 “先生,您的苏打水。”服务员把杯子放在他面前,转身要走,买家峻余光瞥见服务员袖口绣着个极小的云纹,和前两次过来时看到的服务员袖口花纹不一样。他心里一动,指尖碰了碰杯壁,冰凉的玻璃杯底压着张巴掌大的餐巾,角上印着个模糊的莲花图案。 他装作喝水,端起杯子的瞬间把餐巾捏在了手里。餐巾质地很特别,不是普通酒店用的廉价货,摸上去是厚实的亚麻料,他不动声色地展开一半,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极小的字:快走。 字迹很淡,像是匆忙间写的。买家峻抬眼扫了一圈吧台,刚才送水的服务员已经不见了,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低着头擦杯子,脸色如常。他把餐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指尖冒出了冷汗。 是花絮倩的字迹。他之前在市委的招商酒会上见过她签字,尾笔总爱带个小勾,和这两个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刚要起身,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解宝华的声音飘了过来:“解总放心,调查组那边我已经压着了,资金的事过了这阵风再说。” 跟着的是解迎宾的笑声,低低的,带着点得意:“还是秘书长够意思,等这事了了,我在海南那套别墅,直接过到您公子名下。” 两个人边说边往门口走,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下属,恰好从买家峻的桌边经过。买家峻侧过脸,假装看着窗外的夜景,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个买家峻,你打算怎么处理?”解宝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督导组给我打电话,问调查组的进展,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把事闹大。” “他闹?”解迎宾嗤笑一声,“他要是识相,我给他留个脸面,要是不识相,上次的车祸没撞着他,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解宝华轻轻咳了一声,显然是提醒他别在公共场合说这些。两个人的脚步没停,很快就出了清吧的门,门口的两辆车同时发动,消失在车流里。 买家峻的指尖越攥越紧,指节泛白。上次去安置房项目调研,返程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从岔路口冲出来,要不是司机反应快往旁边打了方向盘,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之前他还以为是普通的交通事故,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解迎宾安排的。 他站起身,刚要往门口走,吧台后的调酒师突然开口:“先生,等一下。” 买家峻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调酒师从吧台下面拿出个黑色的塑料袋递过来:“刚才那个服务员让我给你的,说你落东西了。” 他接过塑料袋,指尖碰到里面硬邦邦的,像是个u盘。他没多问,点了点头,把塑料袋塞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转身出了门。 晚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他没敢直接回市委家属院,沿着街边的人行道走了二十多分钟,确定后面没人跟着,才拐进了路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买了瓶矿泉水,他靠在货架后面,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确实是个u盘,旁边还夹着张便签,还是花絮倩的字迹:“三楼包间的消费记录,你要的资金往来都在里面。别再来云顶阁,他们已经注意你了。” 买家峻捏着便签,眉头皱了起来。花絮倩到底是什么意思?前两次接触,她总是话里有话,有时候故意说些解迎宾的动向,有时候又故意把他的调研路线透露给媒体,忽远忽近的,摸不清立场。 他把u盘和便签重新塞回口袋,掏出手机给调查组的副组长打了个电话:“老李,你现在回单位,等我过去,有个东西给你看。” 电话那头的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出便利店,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他报了市委调查组的办公地址,说完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这两个月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刚到任那天的欢迎会上,韦伯仁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跟他握手,转脸就把他要去查安置房项目的消息透露给了解迎宾;第一次和解迎宾正面交涉,对方跷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说“项目停工是资金链问题,政府总不能逼着企业做亏本买卖吧”;上周收到的匿名威胁信,信封里装着颗子弹,旁边写着“再查下去,让你躺着回老家”。 难,真的难。每次往前推进一步,都有无数只手在后面拽着,有明着来的,有暗里藏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6章暗访云顶阁暗记杯底密纹(第2/2页) 出租车停在调查组办公楼楼下,买家峻付了钱下车,刚走到楼门口,就看见韦伯仁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过来,连忙把烟掐了迎上来:“买书记,您怎么过来了?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 “哦,我过来拿点文件,明天早上开会要用。”韦伯仁笑得一脸坦荡,“您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陪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买家峻摆了摆手,绕过他往楼里走。 走到楼梯转角,他回头看了一眼,韦伯仁还站在原地,正拿着手机发短信,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买家峻心里沉了一下。刚才他从云顶阁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分钟,韦伯仁怎么会刚好在这个时间点来拿文件?怕是早就知道他要来,特意在这等着的。 他没再多想,快步上了三楼。调查组的办公室亮着灯,老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关了门。 “怎么了买书记?这么急着找我?”老李给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买家峻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插到电脑上:“你看看,这是云顶阁三楼包间近半年的消费记录,应该有我们要的东西。” 老李眼睛一亮,连忙点开文件夹。里面都是excel表格,记录着每一笔消费的时间、金额、结账人,还有附带的消费明细。 “你看这一笔。”老李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记录,“上个月十五号,解迎宾的秘书来结的账,金额是两百六十八万,备注是‘会务费’,但云顶阁的三楼包间最大的也就能坐二十个人,什么会务能花两百多万?” 买家峻凑过去看,顺着日期往下翻,几乎每个月都有几笔数额巨大的消费,结账人要么是解迎宾公司的员工,要么是杨树鹏手底下的人,还有几笔,是市财政局的办公室主任来结的。 “这些钱,估计都是走的公款报销,实际上是拿来送礼或者走账的。”老李的手指敲着桌面,“之前我们查财政局的账,总是对不上,有几笔钱说是用于招商接待,一直找不到凭证,这下好了,证据都在这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老李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调查组的年轻干事小周,脸色慌慌张张的:“买书记,李组长,不好了,刚才我们放在档案室的安置房项目的原始合同,不见了。” “什么?”老李一下子急了,“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下午我还去看过,好好的放在柜子里呢!” “就在刚才,我去拿明天要用的材料,发现档案室的门被撬了,锁都歪了,我进去一看,放合同的那个柜子被打开了,里面的合同全没了。”小周的声音都在抖。 买家峻站起身,脸色沉得像结了冰:“走,去看看。” 三个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果然是虚掩着的,挂在门上的铜锁被撬得变了形,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柜大部分都好好的,唯独靠墙角的那个放项目合同的柜子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档案室的钥匙谁有?”买家峻问。 “只有我和李组长有,平时都是锁着的,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我还检查过,门是锁好的。”小周急得眼圈都红了。 买家峻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锁,锁芯是被蛮力撬开的,痕迹很新,应该就是这半个小时之内的事。他抬头扫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有个新鲜的脚印,沾着点泥。 “刚才楼里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来?”买家峻问。 “没有,楼下的保安说,今天晚上除了我们几个,就只有韦秘书来过,说是来拿文件,呆了十几分钟就走了。”小周答道。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捏了捏眉心。果然是韦伯仁。刚才他在楼下碰到韦伯仁的时候,对方裤腿上就沾着点泥,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就是他翻窗户进来偷的合同。 “买书记,现在怎么办?那些合同是我们查资金去向的关键证据,没了合同,我们就算有u盘里的消费记录,也定不了解迎宾的罪啊。”老李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别急,合同没了没关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餐巾,展开来,刚才在清吧的时候他没仔细看,现在借着走廊的灯才发现,餐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一串地址:“城西区白杨路17号,旧仓库,合同都在那。” 还是花絮倩的字迹。 老李愣了一下:“这是?” “有人给我们递了消息。”买家峻把餐巾递给他,“你现在给刑警队的王队长打电话,让他带几个人,跟我们去白杨路17号,记住,别声张,走后门。” 老李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小周站在旁边,也松了口气。 买家峻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夜色沉沉,整个办公楼都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明枪暗箭等着他,但他没得退。 身后老李挂了电话,走过来道:“王队长已经带人出发了,说在白杨路口跟我们汇合。” 买家峻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坚定。 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面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他知道,从他接过任命书,踏上沪杭新城的土地那天起,他就没有退路了。那些等着住安置房的群众,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都在等着他给一个交代。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街道的烟火气,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下楼梯。 夜色再浓,也总有亮起来的时候。 第0447章 云顶示警,档案室失窃 第0447章云顶示警,档案室失窃 晚八点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沪杭新城cbd的玻璃幕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躲在阴影里踮着脚走路。买家峻裹了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领口拉到下巴,低着头混在下班的人流里往云顶阁酒店走。 周围都是脚步匆匆的白领,手里拎着公文包,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晚上的聚餐、未完成的报表,没人多看这个穿着朴素、面容沉肃的中年男人一眼。买家峻的裤脚沾了点下午去安置房小区踩的泥,夹克袖口磨得发毛,混在一水儿的西装革履里毫不起眼——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解迎宾下午动了两笔资金,疑似往杨树鹏账户走,你当心。”买家峻指尖按灭屏幕,没回。他知道常军仁冒着多大的风险给他递消息,这位在财政局待了二十年的老科长,之前被解迎宾打压得连职称都评不上,要不是上个月他偶然发现对方的难处,怕是什么消息都摸不到。 半个月前调查组查出安置房项目的三千万资金缺口,刚顺藤摸到解迎宾的远房亲戚开的建材公司,隔天市报头版就登了篇《新城建设切莫“自断筋骨”》的评论,明里暗里说他乱查项目影响营商环境,评论下面甚至有不少带节奏的账号,说他是为了抢政绩故意折腾本地企业。昨天还有个匿名号在本地论坛发帖,说他是省里派来“摘桃子”的,惹得不少不明真相的群众跟着骂,昨天他去社区开座谈会,还有个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把开发商逼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上房子?” 压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湿意,但他不能退。上周信访办转来的三封群众举报信还在他公文包里放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都是安置房的住户写的,说家里墙面裂得能塞进手指,下雨的时候地漏倒灌,客厅能养鱼,有户人家的小孩摔在积水里,烧了三天三夜。他上周去现场看,楼道里的墙皮一抠就掉,钢筋都露在外面,风一吹哗哗响,那样的房子,怎么住人? 云顶阁的鎏金招牌在夜色里亮得晃眼,暖金色的光打在大理石门面上,映得进出的人都像是镀了层金。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弯腰要替他开门,他摆了摆手,径直往侧门的清吧走。这是他第三次来,前两次都是跟着考察团走正门,觥筹交错间听着解迎宾他们吹嘘云顶阁是新城的名片,今天特意换了便装,走的是只有熟客才知道的侧门。 清吧里灯光调得暗,柔缓的爵士乐裹着威士忌的香气飘过来,暖黄的光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吧台边坐了三四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酒杯放在手边,没人注意他。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刚好能看见楼梯口的方向,点了杯最便宜的苏打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按照之前摸的情况,解迎宾和杨树鹏每周三晚上都会来这里的三楼包间谈事,今天刚好是周三。他抬头扫了眼楼梯口,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站在转角处,寸头,胳膊上纹着看不清的图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往三楼走的人,显然是特意安排的人手。看来今天他们要谈的事不小,买家峻心里微动,指尖敲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先生,您的苏打水。”服务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杯子轻轻放在他面前,转身要走。买家峻余光瞥见服务员袖口绣着个极小的云纹,和前两次过来时看到的服务员袖口的波浪花纹不一样。他心里一动,指尖碰了碰杯壁,冰凉的玻璃杯底压着张巴掌大的餐巾,角上印着个模糊的莲花图案。 他装作喝水,端起杯子的瞬间指尖一勾,顺势把餐巾捏在了手里。餐巾质地很特别,不是普通酒店用的那种一扯就破的廉价货,摸上去是厚实的亚麻料,边缘还缝着细密的针脚。他不动声色地展开一半,压在桌面下,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极小的字:快走。 字迹很淡,笔画有些抖,像是匆忙间写的。买家峻抬眼扫了一圈吧台,刚才送水的服务员已经不见了,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低着头擦杯子,银亮的调酒器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脸色如常,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把餐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指腹蹭过那两个字,指尖莫名冒出了冷汗。 是花絮倩的字迹。他之前在市委的招商酒会上见过她签字,“倩”字的尾笔总爱往上带个小勾,和这两个字的笔迹一模一样。这位解迎宾的秘书,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总经理助理的位置,长得漂亮,人也通透,前两次接触时总是客客气气的,他从没想过对方会给他递消息。 他刚要起身,楼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解宝华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点官腔的慵懒:“解总放心,调查组那边我已经压着了,资金的事过了这阵风再说,督导组那边我去打招呼。” 跟着的是解迎宾的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掩不住的得意:“还是秘书长够意思,等这事了了,我在海南那套观海别墅,直接过到您公子名下,装修都不用您操心。” 两个人边说边往门口走,身后跟着两个拎黑色公文包的下属,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恰好从买家峻的桌边经过。买家峻侧过脸,假装看着窗外的夜景,耳朵却竖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餐巾。 “那个买家峻,你打算怎么处理?”解宝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在解迎宾耳边说的,“今天督导组给我打电话,问调查组的进展,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把事闹大,油盐不进。” “他闹?”解迎宾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他要是识相,我给他留个脸面,调去个闲职养老,要是不识相,上次的车祸没撞着他,下次可就不一定了,难不成他真有九条命?” 话音刚落,解宝华轻轻咳了一声,显然是提醒他别在公共场合说这些。两个人的脚步没停,很快就出了清吧的门,门口的两辆黑色轿车同时发动,尾灯亮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连尾气都没留下。 买家峻的指尖越攥越紧,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上次去安置房项目调研,返程时一辆失控的重载货车突然从岔路口冲出来,要不是司机反应快往旁边打了方向盘,连人带车翻进沟里,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躺在殡仪馆了。之前他还以为是普通的交通事故,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解迎宾安排的,对方早就对他动了杀心。 他站起身,刚要往门口走,吧台后的调酒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听见:“先生,等一下。” 买家峻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回头看过去。调酒师从吧台下面拿出个黑色的塑料袋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那个服务员让我给你的,说你落东西了。” 他接过塑料袋,指尖碰到里面硬邦邦的,方方正正的,像是个u盘。他没多问,甚至没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把塑料袋塞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转身出了门。 晚风一吹,带着夏夜的燥热,他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凉得慌。他没敢直接回市委家属院,也没敢打车,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走,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走二十多分钟,确定后面没人跟着,才拐进了路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店里开着冷空调,吹得人打了个寒颤。他买了瓶冰矿泉水,靠在货架后面,避开门口的监控,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确实是个u盘,银灰色的,上面贴了个小小的莲花贴纸,旁边还夹着张便签,还是花絮倩的字迹,笔锋比之前稳了些:“三楼包间的消费记录,你要的资金往来都在里面。别再来云顶阁,他们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了,下次再来怕就走不了了。” 买家峻捏着便签,眉头皱了起来。花絮倩到底是什么意思?前两次接触,她总是话里有话,有时候故意说些解迎宾的动向,有时候又故意把他的调研路线透露给媒体,害得他被记者围堵了两次,忽远忽近的,完全摸不清立场。她是良心发现,还是解迎宾安排的另一个圈套? 他没时间细想,现在证据在手里,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他把u盘和便签重新塞回口袋,掏出手机给调查组的副组长老李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他压着声音说:“老李,你现在回单位,等我过去,有个东西给你看,走后门,别让人看见。” 电话那头的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严肃,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到,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出便利店,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他报了市委调查组的办公地址,说完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厉害。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了。这两个月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一帧一帧,清晰得很:刚到任那天的欢迎会上,韦伯仁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跟他握手,说“欢迎买书记来指导工作”,转脸就把他要去查安置房项目的消息透露给了解迎宾,害得他第一次去项目现场就扑了个空,资料全被转移了;第一次和解迎宾正面交涉,对方跷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叼着烟说“项目停工是资金链问题,政府总不能逼着企业做亏本买卖吧”,那副无赖样,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上周收到的匿名威胁信,信封里装着颗黄铜子弹,旁边用红墨水写着“再查下去,让你躺着回老家”,他看完直接把信拍在了办公桌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7章云顶示警,档案室失窃(第2/2页) 难,真的难。每次往前推进一步,都有无数只手在后面拽着,有明着来的,有暗里藏的,四面八方都是阻力,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不是不怕,可一想到那些住在漏雨的安置房里的老百姓,想到那些盼着能给他们一个公道的群众,他就退不了,也不能退。 出租车停在调查组办公楼楼下,买家峻付了钱下车,刚走到楼门口,就看见韦伯仁站在台阶上抽烟,烟头明灭,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看见他过来,韦伯仁连忙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迎上来笑得一脸坦荡:“买书记,您怎么过来了?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目光扫过他的裤腿,膝盖处沾着点新鲜的泥印,还带着点草屑,像是在哪摔过。 “哦,我过来拿点文件,明天早上的调度会要用,怕耽误事,特意过来一趟。”韦伯仁笑得滴水不漏,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包,“您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陪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开会别迟到。”买家峻摆了摆手,绕过他往楼里走,后背绷得很紧,能感觉到韦伯仁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针扎一样。 走到楼梯转角,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韦伯仁还站在原地,正低着头拿着手机发短信,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买家峻心里沉了一下。刚才他从云顶阁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分钟,韦伯仁怎么会刚好在这个时间点来拿文件?而且他之前从来没有晚上来取文件的习惯,怕是早就知道他要来,特意在这等着的,说不定就是来盯着他的。 他没再多想,快步上了三楼。调查组的办公室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老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关了门,还反锁了两道,才问道:“怎么了买书记?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 “有好东西。”买家峻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插到办公桌上的电脑上,“你看看,这是云顶阁三楼包间近半年的消费记录,应该有我们要的东西。” 老李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凑过去点开文件夹。里面都是整理好的excel表格,记录着每一笔消费的时间、金额、结账人,还有附带的消费明细,清清楚楚,连点了什么酒、招待了什么人都标得明明白白。 “你看这一笔。”老李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记录,手指都有点抖,“上个月十五号,解迎宾的秘书来结的账,金额是两百六十八万,备注是‘会务费’,但云顶阁的三楼包间最大的也就能坐二十个人,什么会务能花两百多万?这明显是走账啊!” 买家峻凑过去看,顺着日期往下翻,几乎每个月都有几笔数额巨大的消费,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结账人要么是解迎宾公司的员工,要么是杨树鹏手底下的人,还有几笔,是市财政局的办公室主任亲自来结的,备注全是“招商接待费”。 “这些钱,估计都是走的公款报销,实际上是拿来送礼或者走账的。”老李的手指咚咚地敲着桌面,激动得脸都红了,“之前我们查财政局的账,总是对不上,有几笔钱说是用于招商接待,一直找不到凭证,这下好了,证据都在这了,我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很急,像是有人在砸门。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老李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调查组的年轻干事小周,脸色惨白,慌慌张张的,额头上全是汗:“买书记,李组长,不好了,刚才我们放在档案室的安置房项目的原始合同,不见了!” “什么?”老李一下子急了,嗓门都高了八度,“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下午我还去看过,好好的放在柜子里呢!我临走的时候还锁了门!” “就在刚才,我去拿明天要用的材料,发现档案室的门被撬了,锁都歪了,我进去一看,放合同的那个柜子被打开了,里面的合同全没了,其他文件都好好的,就缺了安置房的那批。”小周的声音都在抖,眼圈红了,“我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是不是进贼了啊?” 买家峻站起身,脸色沉得像结了冰,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走,去看看。” 三个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果然是虚掩着的,挂在门上的铜锁被撬得变了形,掉在地上,断口还亮着,明显是刚被撬的。里面的文件柜大部分都好好的,锁都没动,唯独靠墙角的那个放项目合同的柜子被打开了,柜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个纸渣都没剩下。 “档案室的钥匙谁有?”买家峻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锁,声音冷得像冰。 “只有我和李组长有,平时都是锁着的,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我还检查过,门是锁好的,窗户也关着。”小周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碰了碰地上的锁,锁芯是被蛮力撬开的,痕迹很新,应该就是这半个小时之内的事。他抬头扫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是开着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地上的纸页哗哗响。窗台上有个新鲜的脚印,沾着点湿泥,尺码不大,像是男人的鞋。 “刚才楼里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来?”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有,楼下的保安说,今天晚上除了我们几个,就只有韦秘书来过,说是来拿文件,呆了十几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说要把明天的会议材料准备好。”小周答道。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捏了捏眉心,果然是韦伯仁。刚才他在楼下碰到韦伯仁的时候,对方裤腿上就沾着点泥,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就是他翻窗户进来偷的合同。这人倒是好演技,刚才在楼下碰到的时候,还笑得一脸无辜,怕是早就把合同转移走了。 “买书记,现在怎么办?那些合同是我们查资金去向的关键证据,没了合同,我们就算有u盘里的消费记录,也定不了解迎宾的罪啊!他们完全可以说这些消费是正常的商务往来,我们根本没办法证明和安置房项目有关。”老李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来回踱着步,“这可怎么好,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断了!” “别急,合同没了没关系。”买家峻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餐巾,展开来,刚才在清吧的时候他没仔细看,现在借着走廊的灯才发现,餐巾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的是一串地址:“城西区白杨路17号,旧仓库,合同都在那。” 还是花絮倩的字迹,尾笔的小勾清晰可见。 老李愣了一下,指着餐巾问道:“这是?哪来的?” “有人给我们递了消息。”买家峻把餐巾递给他,“你现在给刑警队的王队长打电话,让他带几个人,跟我们去白杨路17号,记住,别声张,走单位后门,不要惊动任何人,就说是普通的出警任务。” 老李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都带着抖。小周站在旁边,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买家峻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夜色沉沉,整个办公楼都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明枪暗箭等着他,解迎宾、解宝华、韦伯仁,这些藏在阴影里的人,不会轻易认输,接下来只会更危险。但他没得退,也不想退。 身后老李挂了电话,走过来道:“王队长已经带人出发了,说在白杨路口跟我们汇合,都穿便装,不带警灯,不会引人注意。” 买家峻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面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锋利,坚硬,势不可挡。他知道,从他接过任命书,踏上沪杭新城的土地那天起,他就没有退路了。那些等着住安稳房子的群众,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都在等着他给一个交代。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街道的烟火气,有烧烤的香味,有路过的小孩的笑闹声。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下楼梯,脊背挺得笔直。 夜色再浓,也总有亮起来的时候。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污垢,迟早会被阳光晒得一干二净。 第 0448 章 夜色伏杀 第0448章夜色伏杀 ------ 一、会前 会议室里,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木柴,干燥、脆硬,随时会裂开。 买家峻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的文件夹边角已被他指尖磨得微卷。桌上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却在靠近他脸颊的地方散成一片薄雾——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市委专题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沪杭新城的调查工作要不要继续扩大。 但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不是讨论题,而是一次摊牌。 解宝华坐在主位右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均匀得像秒针走动。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买家峻,却从不真正停留,好像对方只是背景板。 “买书记,”解宝华开口,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听清,“有些同志反映,调查范围扩大后,企业信心受影响。招商引资是新城的生命线,我们不能一边查一边吓跑投资。” 买家峻抬眼,淡淡道:“信心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没有清明的环境,再多的投资也只是沙滩上的楼阁。”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 二、暗流 会议中途,督导组组长秦修文插话。他是个五十出头、眉目深邃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却总能点到穴位。 “我们督导组的意见,是在程序合规的前提下,支持调查继续深入。”秦修文顿了顿,“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社会波动。” 买家峻知道,这种“但书”就是缓冲带——既不直接反对,也不全力支持,留出回旋空间。督导组代表的是更高层面的平衡,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各方博弈后的折中产物。 会后,常军仁走在买家峻身侧,低声说:“解宝华今天是有备而来,他背后那份名单,恐怕不止你我看到的那些名字。” 买家峻脚步未停,只问:“你那边有动静吗?” “有。”常军仁声音压得更低,“昨晚,组织部收到匿名信,说调查组里有成员家属被跟踪。我让人查了监控,车牌是套的。”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套牌车能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已经不打算完全在台面上玩了。” 三、转移 当天下午,金融监管部门传来消息:解迎宾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在三天内连续转出四笔大额资金,累计超过两亿。接收方是几家注册在太平洋岛国的空壳企业。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线条像蛛网一样向外辐射。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资产调配,而是典型的“切割”动作——把赃款分散、稀释,最后消失在监管盲区。 “云顶阁那边呢?”他问身旁的年轻干事。 “花絮倩这两天很少露面,酒店生意照旧,但她的私人助理昨天去了机场,飞往深圳。” 买家峻没再追问。花絮倩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她要么是被警告,要么是主动选择暂时退到安全区。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局势在加速恶化。 四、夜路 晚上九点十七分,买家峻结束与督导组的非正式沟通,乘车返回临时住所。 车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通明,霓虹广告牌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张巨大的嘴,不断吞吐着光与影。 车子驶入一条较偏僻的路段时,司机忽然轻咦一声。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侧后方快速贴近,大灯刺眼,几乎晃盲视线。 “坐稳。”司机猛打方向盘,避开对方的第一次冲撞。 买家峻伸手按住车门把手,身体绷紧。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锤子敲在铁板上。 黑色越野车再次加速,从左侧强行别车。司机试图靠右避让,却还是被撞得车身一晃。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夜空。 “下车!”买家峻低喝一声,同时推开车门。 车子尚未完全停稳,他已经滚落到路边草丛,翻滚间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后排车窗被砸穿,碎片飞溅。 他顾不上查看伤势,借着夜色翻过绿化带,躲进一片灌木丛后。远处,黑色越野车没有熄火,车门打开,下来两个戴帽子的男人,手里提着长条形物体,看不清是棒球棍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买家峻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只是提醒。收手,还能留条命。” 他盯着那行字,冷笑一声,没有回复。 五、回响 次日凌晨,医院走廊里灯光惨白。司机左臂包扎着石膏,脸色苍白,却坚持要汇报情况。 “他们不是随机作案。”司机咬牙,“那辆车跟了我们三条街,一直在找机会。”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天色微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罩在楼群之间。他想起昨夜那双从帽檐下投来的目光——冰冷、不带情绪,像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这件事,先不走内部通报。”他说,“直接报省厅,申请刑侦介入。” 司机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买书记,您怕吗?” 买家峻转过身,目光平静:“怕,就输了。” 六、余波 上午十点,市委小会议室。 解宝华看着手中的简报,眉头微皱:“昨晚的事,我已经让政法委跟进。买书记,你要多注意安全。” 买家峻回以淡淡的笑:“谢谢关心。不过比起我个人安危,我更担心新城的安全。如果连调查组的负责人都能在市区被伏击,那普通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解宝华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 会议结束后,常军仁递给买家峻一份材料,封面上没有任何标注。 “这是花絮倩托人送来的。”常军仁低声说,“她说,看完就烧掉。” 买家峻接过,指尖触到纸张时,感到一丝凉意。他知道,这份材料里装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的问题——以及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 七、纸薄刃利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把门锁上。窗外,新城的天际线被一层淡灰色的霾笼罩,远处的塔吊像静默的骨骼,撑着这座城市尚未完成的野心。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三页纸,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纸面是普通的a4打印纸,边缘裁得很整齐,像是特意处理过。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着十几个人名,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买家峻扫了一眼,心脏微微一沉——这些人名,一半在市里重要岗位,另一半是本地银行、地产公司的负责人。数字,显然是金额,单位是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8章夜色伏杀(第2/2页) 第二页是几段会议记录,格式松散,像是某人凭记忆整理的。其中一段提到“云顶阁三楼东侧包厢”,时间是三个月前的某个晚上。记录中写道:“解迎宾提出,若项目顺利,年底按约定比例分配。”后面跟着几个缩写,买家峻认出其中一个是市级领导的代号。 第三页是一份资金流向示意图,线条凌乱,却清晰地指向几家海外公司。图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他们已开始销毁纸质凭证,电子备份在‘云顶阁’服务器,权限仅三人。” 买家峻缓缓折起纸张,放进抽屉最底层。他没有烧——不是不信常军仁的话,而是知道,有些东西,烧了就没了,不烧,至少还握在自己手里。 八、午后暗流 下午的市委大楼,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键盘声、电话铃声混成一片。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买家峻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细微的紧张——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看不见,却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他刚走进电梯,就碰到韦伯仁。对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笑容温和,眼神却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 “买书记,听说昨晚惊魂,没事吧?”韦伯仁按下楼层键,语气随意。 “没事。”买家峻淡淡道,“就是路有点滑。” “是啊,最近雨多,路滑。”韦伯仁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我这边有些旧档案,可能跟你们现在的调查有关。有空的话,我送过去。”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韦伯仁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移——像是试探,又像是示好。 “好,明天上午。”买家峻说。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韦伯仁往左,买家峻往右。走了几步,韦伯仁忽然回头:“买书记,小心些。最近……不太平。” 九、黄昏前的会面 傍晚,常军仁打来电话,说想见一面。地点在老城区的一家茶馆,位置偏,客人少。 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护城河的水面。天色渐暗,河岸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倒影在水里,被微波扯成细长的光带。 常军仁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没动过。 “材料看了?”他问。 “看了。” “真的假的,各占一半。”常军仁苦笑,“花絮倩这人,聪明,也狠。她不会把所有底牌都给你,但也不会完全骗你。她在赌——赌你赢,她就能脱身;赌你输,她就跑。” 买家峻端起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她有没有提,服务器的事?” “提了。但她不知道密码。知道密码的三个人里,一个是解迎宾,一个是杨树鹏,还有一个……”常军仁顿了顿,“据说是市委里的,级别不低。”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一艘观光船缓缓驶过,船顶的彩灯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韦伯仁今天找我了。”买家峻说。 常军仁挑眉:“他主动?” “嗯。说有旧档案给我。” “小心点。”常军仁声音沉下来,“韦伯仁是解宝华的人,但他也是个墙头草。现在风向变了,他可能想跳船。问题是,他跳的时候,会不会顺手拽你一把。” 十、夜再临 晚上九点,买家峻回到住处。小区很安静,路灯的光圈在地面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某种无声的警戒线。 他刚走到单元门口,手机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没有短信,直接通话。 “买书记。”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低沉而沙哑,“别查服务器。那是你碰不得的东西。” 买家峻停下脚步,站在光影交界处。“你是谁?” “这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你家人还在省内吧?你女儿在师大附中,高三,对吧?”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说话。 “我们不想动你家人。”对方继续,“只要你停手,昨晚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你继续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忙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买家峻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拂过,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刚参加工作时的一个冬夜。那时他在乡镇当办事员,深夜陪老书记走访贫困户。老书记对他说过一句话: “当官不怕得罪人,怕的是怕得罪人。” 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十一、次日清晨 第二天上午,韦伯仁准时送来档案。纸箱不大,但很沉。他放下箱子,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办公室中央,犹豫了一下。 “买书记,这些档案……有些年份了。里面可能有些东西,不太好看。” 买家峻合上正在看的文件,抬眼看他:“你为什么送过来?” 韦伯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我干秘书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起起落落。有些人,爬得高,摔得也狠。我不想哪天成了档案里的一页。”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最近别走滨江路。那边在修隧道,晚上没灯,不安全。” 买家峻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后,他打开纸箱。最上面一份档案的封皮已经泛黄,标题是《关于沪杭新城一期土地置换情况的说明》。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签名栏上——那里,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解宝华。 十二、暗涌 当天下午,督导组临时召开会议。秦修文宣布,上级已批准对“云顶阁”及相关人员启动进一步调查,并要求市里配合。 解宝华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会议结束后,他起身时,钢笔从口袋滑落。买家峻弯腰帮他捡起。两人手指短暂相触的瞬间,买家峻感到对方指尖冰凉,毫无温度。 “买书记,”解宝华接过钢笔,声音很低,“有些事,点到为止。别把所有人都逼到墙角。” 买家峻看着他:“墙角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我逼的。” 解宝华笑了笑,那笑容像面具,精致却没有生命。“好。那我们……各自保重。” 走出会议室时,买家峻收到花絮倩的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小心韦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走廊尽头。韦伯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转角,只留下一道空荡的阴影。 ------ 【本章完】 第 0449 章 风暴眼一、晨雾中的信号 第0449章风暴眼一、晨雾中的信号 一、晨雾中的信号 早晨六点,沪杭新城被一层厚重的晨雾包裹。高楼像浮在海面上的孤岛,只有顶端的航空灯在雾中忽明忽暗。 买家峻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部备用手机。屏幕上,一条来自加密信道的消息刚刚跳出来: 「服务器迁移中,进度37%。」 他没回复。发信人是一个半月前他偶然接触到的技术顾问——一个不愿露面的年轻人,自称曾负责“云顶阁”的网络架构。对方只说过一句话:“数据比人可靠,也比人危险。” 晨雾慢慢散开,城市露出钢筋水泥的轮廓。买家峻想起昨天韦伯仁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花絮倩那条短信——“小心韦伯”。这两个人,一个在台前游走,一个在幕后操纵,如今都成了棋盘上不可预测的变量。 他转身,打开电脑,调出昨晚整理的那几份档案扫描件。解宝华的签名、资金流向图、会议记录……这些碎片,像拼图的一部分,但中间缺了一块——那一块,就在服务器里。 二、会议前的暗战 八点半,市委大楼。走廊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走得很快,仿佛慢一步就会被甩出局。 今天的议题是“沪杭新城重点项目推进暨廉政风险防控会议”,规格很高,除了市里主要领导,督导组全员到场,连省厅也有人列席。 买家峻走进会场时,解宝华已经坐在主位左侧。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像是刻意给自己加压。 “买书记来了。”解宝华抬眼,语气平静,“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好。”买家峻在位置上坐下,“就是梦多。” “梦多,说明心里有事。”解宝华笑了笑,那笑容像刀锋反光,一闪就收。 会议开始。秦修文先通报了近期调查进展,措辞克制,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问题比预想的更深、更广。 轮到买家峻发言时,他没拿稿子,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调查不会停。第二,凡涉及违法违纪的,一律移交。第三,谁敢阻挠,就查谁。” 会场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解宝华用笔尖轻轻点着桌面,节奏缓慢,像在数拍子。 三、午间的试探 中午,食堂人不多。买家峻刚打完饭,韦伯仁就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买书记,昨天那些档案,看了吗?”韦伯仁问,声音压得很低。 “看了。”买家峻夹起一筷子青菜,“有些名字,挺意外。” “意外是正常的。”韦伯仁笑了笑,“在这个位置上,看的越多,越觉得——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 买家峻抬眼:“那你是什么颜色?” 韦伯仁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下午要去省里送材料。回来可能晚点。如果……如果今晚有什么动静,别太惊讶。” 说完,他起身离开,背影在食堂门口消失。 买家峻放下筷子。韦伯仁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涟漪一圈圈扩散。他隐约感到,今天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 四、下午的突袭 下午三点十分,督导组突然宣布:即刻对市财政局、国土局部分办公室进行封存检查。理由是“涉嫌违规操作”。 消息一出,大楼里气氛骤变。走廊里脚步匆忙,电话声此起彼伏。买家峻站在窗边,看见楼下停了两辆公务车,几个人拎着纸箱匆匆上车。 四点左右,常军仁敲门进来,关上门才开口:“解宝华刚才去找秦修文了,谈了半小时。出来时,秦修文的脸色不太好看。” “谈什么?” “不清楚。但据说,解宝华提了一个人名——省里某位退休领导,跟你有旧怨。” 买家峻沉默片刻,问:“花絮倩那边有消息吗?” “有。”常军仁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她说,这是她能拿到的最后一点东西。里面的数据,是从‘云顶阁’内部系统导出的,但加密了。” 买家峻接过u盘,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凉意。他知道,这一步,已经踩进了雷区。 五、黄昏的伏笔 傍晚,买家峻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老城区的一处民宅。那里是他的临时技术据点,只有两个人知道地址。 开门的是那个技术顾问,二十七八岁,头发微卷,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进度怎么样?”买家峻问。 “服务器在迁移,但有人在下指令,试图格式化核心数据库。”年轻人指着屏幕,“我拦住了大部分,但对方权限很高,几乎和我同级。” “能追踪来源吗?” “能,但风险大。一旦反向追踪,对方会立刻知道我们在动数据。” 买家峻看了他几秒,说:“继续拦。必要时,切断外部连接,保住原始数据。” 年轻人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像某种无声的战争。 六、夜色再临 晚上八点,买家峻离开民宅,乘车返回。天空阴沉,像要下雨。 车子刚驶上滨江路,司机忽然减速:“买书记,前面好像有情况。” 前方两百米处,几辆工程车横在路上,闪着警示灯。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围在一起,似乎在处理路面塌陷。 “绕路。”买家峻说。 司机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这条路更窄,路灯稀疏,两旁是待拆迁的旧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 车子行驶到中段时,前方突然出现两个身影,手持发光指挥棒,示意停车。 “怎么回事?”买家峻问。 司机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其中一人猛地用手电筒照向车内,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几乎同时,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买家峻本能地低头,一颗子弹击穿车窗,擦着他头皮飞过,击碎了副驾驶的头枕。 “趴下!”司机大喊,猛踩油门。 车子像脱缰的马,在狭窄的路面上狂飙。后方传来引擎轰鸣,一辆黑色suv紧追不舍。 买家峻从座椅缝隙间摸出那只备用手机,按下预设的快捷键。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 “执行b计划。” 七、反击的号角 十分钟后,城市另一端,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厅。大屏幕上,红点闪烁,代表多辆警车正在向指定区域集结。 “目标车辆在沿江路,正向北移动。”调度员声音冷静,“已通知沿线卡口拦截。” 与此同时,买家峻的车在一个路口急转弯,甩掉了追击者。司机额头全是汗,呼吸急促,但双手仍死死握住方向盘。 “去哪儿?”他问。 “去‘云顶阁’。”买家峻说。 八、云顶之下 “云顶阁”酒店依然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买家峻下车时,门口的保安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他,脸色微变。 大堂里,钢琴声悠扬,客人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仿佛外界的喧嚣与此无关。 买家峻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三楼东侧包厢——那是花絮倩材料里提到的地方。 电梯门开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包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人,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瓶未开封的酒,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进度条: 「数据清除中…89%」 买家峻快步上前,伸手去拔电源。就在指尖触到插头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他缓缓转身。 花絮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微型手枪,枪口稳稳对着他。 “你晚了一步。”她说,声音很轻,“他们已经开始销毁一切。” 买家峻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是帮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9章风暴眼一、晨雾中的信号(第2/2页) “我不是帮任何人。”花絮倩说,“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垃圾扔掉。” 她走近几步,把枪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推到他面前。 “这是最后一份备份。原始数据已经没了,但这里的,够你翻他们三次。” 买家峻拿起u盘,指尖微微颤抖。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家人。”花絮倩说,“而且,我讨厌被人当棋子。” 她转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警灯闪烁,红蓝光交替划破夜色。 “你走不了。”买家峻说。 “我不需要走。”花絮倩回头,笑了笑,“我早就准备好了。” 九、黎明之前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会议室。大屏幕上,u盘里的数据被一一解析:转账记录、会议纪要、音频文件、视频片段……每一段,都是一枚炸弹。 秦修文坐在买家峻身旁,面色凝重:“这些东西,足够立案一批,震慑一片。” “不够。”买家峻说,“还要追根溯源,把服务器背后的那个人挖出来。” “你说的是……” “解宝华。”买家峻声音平静,“他不是执行者,他是设计者。” 窗外,天色微亮。晨雾再次升起,笼罩着这座还未完全清醒的城市。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知道,这场仗,远未结束。但至少,他手里,终于有了能刺破黑暗的光。 ------ 十、数据的重量 天刚蒙蒙亮,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空气像凝固的胶水,厚重而黏稠。大屏幕上的数据仍在滚动,每一行代码、每一串账号,都像是从深渊里拽出来的证据。 买家峻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盯着屏幕上一段音频文件的波形图——那是“云顶阁”包厢里的谈话录音,时间跨度三年,涉及的人名多达四十余个。 “这段录音的法律效力,需要补强。”秦修文揉着太阳穴,“毕竟是偷录的,对方律师会咬住这一点。” “那就用其他证据补。”买家峻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转账记录、会议纪要、视频,这些都不是偷来的,是合法调取或第三方提供。录音只是佐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要的不是把谁送进去,而是把这套系统连根拔起。否则,今天抓了这几个,明天换一批人,照样玩同样的游戏。” 会议室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用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大家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它意味着,这场调查,不再只是针对几个贪腐个案,而是要动整个权力生态的根基。 十一、清晨的暗号 七点一刻,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传真,来自省纪委,只有寥寥数语: “关于沪杭新城相关问题的核查,请务必稳妥推进,注意方式方法,维护社会稳定。” 他把传真纸对折,塞进抽屉。这种措辞,他太熟悉了——既是提醒,也是保护,更是边界。省里不反对查,但也不希望闹得不可收拾。 电话铃响。是常军仁。 “韦伯仁回来了。”常军仁声音压得很低,“他下午要去见解宝华。我怀疑,他们是去统一口径。” “统一口径,就需要先有口径。”买家峻说,“盯着他们。别惊动。”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晨光洒在楼下的广场上,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生活还在继续,仿佛昨夜的枪声、追逐、数据争夺,都不曾发生。 但买家峻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十二、午后的博弈 下午两点,市委小会议室。参会人员比上午少了近一半,气氛却更压抑。 解宝华主持会议,开场白简短:“今天主要听取各部门关于重点项目推进的情况汇报,同时,对近期一些不实传言,做个澄清。” 轮到财政局汇报时,局长明显紧张,ppt翻得飞快,数据却支支吾吾。买家峻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关键词。 汇报结束,解宝华问:“买书记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买家峻合上笔记本,“只有两个问题。第一,去年四季度,新城土地储备中心向三家民营企业预付的款项,总额是多少?第二,这三家企业,目前完成了多少工程量?” 财政局局长脸色一变,看向解宝华。解宝华神色不变,淡淡道:“这个问题,会后单独汇报吧。” “单独汇报,容易变成私下勾兑。”买家峻说,“不如现在说清楚,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当众掀桌子。 解宝华笑了笑,那笑容像面具裂开一道缝:“买书记真是雷厉风行。不过,有些事,不是算盘一拨就能清楚的。” “那就拨到清楚为止。”买家峻站起身,“散会。” 十三、黄昏的裂缝 傍晚,常军仁打来电话,语气急促:“韦伯仁和花絮倩见面了,地点在城西一家咖啡馆。我派人盯着的,但他们换了三次座位,没拍到清晰画面。” “他们在谈什么?” “听不清。但韦伯仁给了花絮倩一个信封,花絮倩看完后,直接撕了。” 买家峻沉默片刻:“继续盯。别让他们发现。” 挂断电话,他打开电脑,插入那个银色u盘。数据已经分类整理,其中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旧账”。点开后,里面是几十份扫描件,大多是十年前的土地批文、会议纪要,右下角的签名,清一色是解宝华。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解宝华曾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而那时的沪杭新城,还只是一张规划图。 十四、夜色如墨 晚上九点,买家峻独自驾车出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连司机都没带。 车子停在一条老街口。街不长,两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住宅楼,外墙斑驳,空调外机锈迹斑斑。 他在一栋楼前停下,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位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买书记?”老人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十年前,您是新城管委会的会计。”买家峻说,“我想问问那时候的事。” 老人沉默片刻,侧身让他进门。屋里陈设简单,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白”二字。 “我退休多年了,不该再掺和这些事。”老人泡了壶茶,手微微抖。 “您不用掺和。”买家峻说,“只要告诉我,当年那笔土地置换的差价,去了哪里。” 老人端茶的手停在空中。良久,他叹了口气:“那笔钱,名义上是补偿款,实际上……一部分进了市里的账,一部分,被几个人分了。” “哪几个人?” “解宝华,还有当时的几位领导。名字我记不全了,但账目上留有痕迹。后来,新城重新审计,这批账被压下去了。” 买家峻盯着他:“痕迹还在吗?” “应该还在。当年的账册,我偷偷留了一套复印件,藏在老家柜子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来问了。” 十五、破晓之前 凌晨三点,买家峻回到住处。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把老人给的账册复印件扫描,加密后发给技术顾问。 “核对一下,看能不能和现有数据对应。”他留言。 发完信息,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际线。夜色依然浓重,但东边已透出一抹灰白。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你赢了这一局,但战争才刚开始。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没回。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这一仗,远未结束。而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在对面,而在身边。 【本章完】 第0450章暗箭穿雨,晚八点的沪杭新城 第0450章暗箭穿雨,晚八点的沪杭新城 晚八点的沪杭新城,雨丝裹着湿冷往衣领里钻。 买家峻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指节泛白。 三版头条的黑体字刺得人眼疼:《新城项目全面停摆,新任主官是要稳定还是要“政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小林端着一杯热茶进来,眉头拧成了结:“书记,市宣传部那边刚打来电话,说本地三个论坛全被类似的帖子刷屏了,不少网友被带了节奏,都在说咱们故意针对本地企业,影响就业。还有电视台的专访邀约,问您要不要出面回应一下?” 买家峻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过来,压下了胸口翻涌的火气。他抬眼扫过墙上的新城地图,安置房项目的红色标记格外醒目——三天前,调查组刚从项目工地挖出来一批不合格的钢筋,送检报告明明白白写着“不符合建筑用钢标准”,涉及的三千多万工程款,大半流进了解迎宾名下的空壳贸易公司。 证据刚锁进保险柜,舆论就炸了。 速度快得像是有人掐着秒表布局。 “回应肯定要回应,但不是现在。”买家峻把舆情报告按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标题下方的署名,“这个叫‘城观察员’的账号,去查一下注册信息,还有这篇稿子的信源,看看是谁给的。另外跟宣传部说,暂时不用删帖,把我们之前拍的工地钢筋取样视频、业主代表的访谈记录整理好,等我通知再发。” 小林应声要走,又被买家峻叫住:“对了,调查组的小周家里怎么样了?昨天他说有人往他家门缝塞了恐吓信,你代我去看看,需要的话安排两个民警过去陪着,别让干事的人寒了心。” “哎,我记下了。”小林刚拉开门,就见市委一秘韦伯仁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文件夹,脸上堆着惯常的笑,“麦书记,秘书长让我给您送份上级的通知,说省发改那边明天要过来调研停工的招商项目,让咱们提前准备好汇报材料。” 他说着就迈步进来,眼角扫过桌上摊开的舆情报告,语气故作惊讶:“哟,您也看今天的新闻了?这事儿闹的,我下午跟几个企业家吃饭,他们都在说呢,说您这一查,好多打算过来投资的老板都打了退堂鼓,解总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说他手里好几个配套项目都不敢动了,怕哪天也被当成问题项目查了。” 这话绵里藏针,明着是传话,实则是替解迎宾施压。 买家峻抬眼瞧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哦?解总要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查?省发改过来调研正好,我们把查到的工程质量问题、资金挪用线索都好好汇报汇报,也请上级部门给评评理,是群众的住房安全重要,还是个别老板的钱袋子重要?”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忙打哈哈:“您说得对,是这个理。就是吧,秘书长那边特意嘱咐,说现在维稳压力大,要是把这些问题都捅上去,省里要是觉得咱们新城班子领导不力,回头追责下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他的意思是,要不先把调查组的工作停一停,先把招商项目的复工方案拿出来,给上级一个交代?” “交代?”买家峻嗤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信访办门口还蹲着的几个安置房业主,他们手里举着“我们要住安全房”的纸牌,冷雨打湿了他们的头发,“我要是真停了调查,给了解迎宾交代,那这些等着住房子的老百姓,谁给他们交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韦伯仁脸上,语气沉了几分:“你回去跟解宝华说,调查组的工作不可能停,省发改那边的汇报我亲自做,出了问题我担着。还有,以后解迎宾的话,你不用往我这儿传,他要是有意见,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说。” 韦伯仁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把通知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临出门的时候,他“不小心”碰掉了桌角放着的调查组人员名单,弯腰去捡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若无其事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您忙”,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买家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人员名单,果然看见下午刚加上的、负责查银行流水的工作人员名字旁边,多了个淡淡的手指印。 果然是来探底的。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上次调查组刚要去查解迎宾的贸易公司账目,对方就提前把账本烧了;上上次他刚安排人去暗访材料供应商,供应商转头就搬了家。要不是每次他都留了后手,恐怕现在什么证据都查不到。 韦伯仁这颗钉子,扎得实在是深。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组织部长常军仁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麦书记,你那边说话方便吗?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方便,你过来吧。” 十分钟后,常军仁裹着一身雨气进来,关上门就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我托人从银行调出来的,解迎宾的公司近三年的流水,还有他跟杨树鹏的几笔转账记录,金额都不小,最大的一笔有两千万,是去年安置房项目开工那天转的。” 买家峻拆开档案袋,翻了翻里面的银行回执,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银行那边不是一直不肯配合吗?” “我有个老战友在省行工作,帮了点忙。”常军仁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买家峻,“我也不瞒你,之前我不想掺和这事儿,是怕引火烧身,我家你嫂子身体不好,孩子还在考大学,我不敢冒风险。但昨天我下班的时候,看见信访办门口那几个老太太,跪在雨里哭,说她们攒了一辈子钱买的房子,现在成了危房,没人管,我心里堵得慌。”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脸色格外严肃:“解迎宾这帮人,太过分了,赚黑心钱也就算了,还把手伸到民生项目上,这是要断老百姓的活路啊。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上级那边有人打招呼,下面有人拖后腿,还有人在网上给你泼脏水,你要是信得过我,以后干部考核、人事调动这块儿,我全力配合你,涉案的干部,该查的查,该免的免,我绝不含糊。” 买家峻看着他,心里一阵发烫。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身边的人要么明哲保身,要么暗中使绊,常军仁这时候站出来,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伸出手,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老常,谢谢你。别的我不多说,等这事儿过去了,我给你请功。” “功不功的不重要,”常军仁摆了摆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就想看着咱们新城,能好好发展,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刚才我听说,解迎宾已经托人往省里活动了,估计很快就会有领导给你打电话施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还有,你平时出门多带两个人,这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之前郊县有个干部查非法采砂,半路被车撞了,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0章暗箭穿雨,晚八点的沪杭新城(第2/2页)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手机果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省厅的一个老领导。他接起电话,那边的语气带着点语重心长:“家峻啊,你到新城也有段时间了,工作干劲是好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解迎宾的企业是咱们省的明星企业,带动了不少就业,你要是把他查垮了,对新城的发展也没好处。我看要不这样,项目的问题让他整改,该赔的赔,该补的补,差不多就得了,别揪着不放,啊?” 买家峻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语气平静却坚定:“老领导,谢谢您的提醒。但解迎宾的问题不是整改就能解决的,他挪用民生工程款,用不合格的材料建房子,那是几千户老百姓的身家性命,我要是就这么放过他,对不起新城的百姓,也对不起我身上的这身职责。如果上级觉得我工作做得不对,要追责,我无话可说,但只要我在这个岗位上一天,我就必须查到底。”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这么轴。行吧,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有困难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常军仁看着他,一脸担忧:“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 “意料之中。”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份银行流水,“不过没关系,他们有他们的门路,我们有我们的证据。等明天省发改的调研组过来,我们就把这些证据都摆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护着解迎宾。” 正说着,秘书小林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书记,不好了!刚才调查组的小周在回家的路上,被两个骑摩托车的人打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他们还留了个字条,说要是再敢查下去,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上,热水洒了满桌,他却浑然不觉:“人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胳膊骨折了,头也破了,没生命危险,就是……”小林咬了咬嘴唇,“他包里装的刚查到的解迎宾公司的避税证据,被抢走了。” 常军仁“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明目张胆地报复!我现在就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马上立案调查,必须把人抓回来!” “不用打了。”买家峻摆了摆手,脸色冷得像冰,“他们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查也查不到什么。你去医院告诉小周,让他安心养伤,所有医药费公家报销,工资奖金一分不少,他受的委屈,我迟早给他讨回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之前整理好的所有证据,一份份摆放在桌上,有钢筋的检测报告,有工程款的流向记录,有业主的访谈笔录,还有刚才常军仁送来的银行流水。 这些证据,每一份都浸着调查组的心血,每一份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以为打了人,抢了证据,就能吓住我们?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买家峻拿起笔,在明天的汇报材料首页,重重地写下“为民做主”四个大字,“我偏不信这个邪。明天的调研会,我不仅要把这些证据都摆出来,还要邀请媒体和业主代表参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解迎宾的底掀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捂到什么时候。” 常军仁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明天的会议,我亲自去请业主代表,谁敢拦着,我第一个不同意。” 常军仁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雨已经小了些,远处的安置房工地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像是暗夜里的星。他想起白天去工地调研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拉着他的手说:“麦书记,我们信你,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握得很紧,像是握着最后一点希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那边是个阴恻恻的声音:“麦书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再敢跟解总过不去,下次躺在医院的,就不是你的手下了。你家在省城的老婆孩子,你也多惦记着点。” 买家峻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告诉解迎宾,我等着他。他要是敢动我的家人一根毫毛,我保证,他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过。” 挂了电话,他直接把号码拉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从他决定查这个案子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应对所有威胁的准备。大不了就是这身官服不穿了,也不能让这帮蛀虫,把新城的天给捅破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拿起车钥匙,打算去医院看看受伤的小周。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司机老陈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书记,外面冷,穿上点。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后面巷子里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估计是盯着你的,要不我多叫两个人跟着?” “不用。”买家峻接过外套穿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就我们两个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直接冲过来。” 车驶进雨幕里,后视镜里果然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吊着尾。老陈握紧了方向盘,额头上冒了汗:“书记,他们跟上来了,要不要我开快点?” “不用,正常开。”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们要是敢动手,正好人赃并获。” 话音刚落,后面的车突然加速,猛地朝着他们的车尾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车身剧烈晃了一下,老陈赶紧把住方向盘,转头急得喊:“书记,他们真敢撞!” 买家峻猛地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眼神冷得像刀:“开去最近的派出所,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追到派出所门口来。” 老陈应了一声,猛打方向盘,朝着派出所的方向开去。后面的车追了两个路口,看见前面派出所的警灯,果然停了下来,掉转车头消失在雨夜里。 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老陈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湿了:“书记,还好他们跑了,不然可就危险了。” 买家峻推开车门,站在雨里,望着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怕了? 戏才刚刚开始。 他掏出手机,给宣传部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准备好的视频和证据,现在就发出去。明天的调研会,照常进行。”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他胸口的火。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会有更多的暗箭,更多的威胁,更多的压力。 但他不怕。 他身后站着的,是新城几十万盼着好日子的老百姓。 只要这颗初心不歪,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倒的蛀虫。 雨还在下,天却总有亮的时候。 第0451章 雷霆出手 第0451章雷霆出手 雨丝敲在派出所的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歪扭的水痕。 买家峻站在值班室门口,指尖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微微一缩手。刚才的撞车惊魂还没完全散,老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保温杯,指节还在发颤。 “书记,要不我还是给局里打个电话,调两个人过来跟着你?这帮人现在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老陈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发飘,刚才那一下要是撞得再重点,说不定两个人都得伤在半路上。 买家峻摇了摇头,把烟头按灭在门口的垃圾桶里,抬眼望了望街对面还亮着灯的医院大楼:“不用,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乱。先去看小周,别让他寒了心。” 他刚抬脚要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宣传部的小李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麦书记!我们刚把钢筋取样的视频和业主访谈发出去,现在全网都炸了!之前那些带节奏的帖子根本压不住评论,好多网友都在骂解迎宾赚黑心钱,还有人自发去扒那个‘城观察员’的底,已经扒出来他是解迎宾公司的公关了!” “我知道了。”买家峻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你们盯着点舆论,不用控评,也不用跟网友对线,只要把我们手里的证据都放出去就行,是非曲直,老百姓自己会看。对了,明天调研会的媒体邀请函都发了吗?” “发了发了,省台市台还有几家主流网媒都回复说会来,业主代表那边常部长已经去对接了,说选了八个代表,都是之前一直在信访的,情绪都挺稳定,说相信您能给他们做主。” 挂了电话,老陈看着买家峻紧绷的侧脸,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提着心,从查出不合格钢筋那天起,明枪暗箭就没停过,现在终于看见点曙光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外面的雨气,往鼻子里钻。小周躺在病床上,左胳膊打着石膏,额头上缝了三针,看见买家峻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麦书记,对不起,我没把证据保住,那些避税的材料都被他们抢走了……” “傻小子,说什么对不起。”买家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把手里拎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证据没了我们可以再查,你要是出了事,那才是真的损失。你放心,打你的人,抢你东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早晚给你出这口气。” 站在旁边的小周妻子擦了擦眼泪,端着一杯热水递过来:“麦书记,您别怪他,他昨天晚上就没回家,一直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说等查出来这个案子,就能给那些业主一个交代了。刚才警察来做笔录,他还说要是他受伤能让那帮人放松警惕,也算值了。” 买家峻看着小周胳膊上的石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疼。这些跟着他查案的小伙子,最大的也才三十岁,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却愿意跟着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要是不能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怎么对得起这些跟着他拼命的人。 “你好好养伤,医药费护理费单位全报,这段时间工资奖金照发,等你伤好了,我给你记功。”买家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胳膊,“还有,我已经安排了两个民警在医院门口守着,你和你家属放心住,没人敢再来找事。” 从病房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灭。常军仁的电话刚好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老麦,我刚跟业主代表谈完,大家都说明天一定准时到,有几个老人说就算拄着拐杖也要去,要当着省领导的面说说他们的委屈。对了,还有个事,刚才我接到纪委的电话,说杨树鹏主动投案了,现在正在纪委交代问题,说愿意把他知道的解迎宾的事全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买家峻脚步一顿,嘴角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杨树鹏是解迎宾的远房表弟,也是那个空壳贸易公司的名义法人,之前调查组找了他好几次,他都躲着不见,现在解迎宾这边接连出事,他肯定是怕了,才想着主动投案保命。 “好,太好了。”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走廊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雨丝凉丝丝的,却让他脑子格外清醒,“你跟纪委那边说,我们这边所有的证据都可以给他们提供,杨树鹏交代的内容要是有新的线索,我们随时配合补充调查。对了,解迎宾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还能有什么动静,估计现在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呢。”常军仁嗤了一声,“我刚才让朋友打听了,他下午就坐飞机去省里了,估计是去找关系想办法捞他自己,不过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我看谁也保不住他。对了,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碰一下明天调研会的流程?” “不用了,我去趟韦伯仁家。”买家峻走到医院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风一吹,树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这颗钉子扎了这么久,也该拔了。” 韦伯仁住在市委家属院的老楼里,看见买家峻站在门口的时候,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茶都洒了出来。 “麦……麦书记,您怎么来了?”韦伯仁下意识地往门后躲了躲,眼神飘得厉害,显然是没想到买家峻会这个时候找上门。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坐坐?”买家峻挑了挑眉,也不等他让,直接迈步走了进去。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没收拾的酒杯和菜碟,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了不少衣服和贵重物品,看样子是打算跑路。 韦伯仁看着那个行李箱,脸一下子白了,慌忙过去想要合上,却被买家峻拦住了。 “不用遮了,我都看见了。”买家峻走到沙发边坐下,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怎么,解迎宾没告诉你,他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你以为你现在跑,就能跑得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1章雷霆出手(第2/2页) “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打算休个年假,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韦伯仁的声音抖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旅游?”买家峻笑了一声,拿起茶几上放着的银行卡,那卡面是瑞士银行的定制款,国内很少见,“带着这么多境外的银行卡去旅游?韦伯仁,我给你个机会,现在主动交代,还能算你自首,要是等纪委的人找上门,你可就没这个机会了。你跟着解迎宾干了多少脏事,收了他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查起来,你觉得你能躲得过去?” 韦伯仁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他跟着解迎宾这么多年,收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还有不少房产和股份,真要是查出来,后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过。 “我……我说,我全说。”韦伯仁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是解迎宾让我给你施压的,调查组的动向也是我偷偷告诉他的,上次调查组的名单是我故意碰掉的,就是为了看你们都安排了谁查账。还有网上的舆情,也是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找宣传部的人故意拖延,不及时回应。我知道错了,麦书记,我求求你,给我个机会,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退出来,我愿意指证解迎宾,你别让纪委抓我行不行?” 买家峻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当初他收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买了危房的老百姓?怎么不想想那些跟着他拼命的基层干部?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去找纪委主动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算不算自首,法律自有公断。”买家峻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刚才杨树鹏已经投案了,你要是真的想立功,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抱着侥幸心理。” 从韦伯仁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雨彻底停了,天空中甚至露出了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闪着微弱的光。 老陈把车开过来,看见买家峻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也跟着笑了:“书记,看样子韦伯仁都交代了?” “嗯,都交代了。”买家峻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这段时间他每天最多睡三个小时,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现在终于能稍微松口气了,“明天调研会结束,解迎宾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车刚开到市委家属院门口,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妻子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家峻,刚才有人往咱家门缝里塞了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把水果刀,还有一张纸条,说让你小心点。我倒是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你,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带孩子先回娘家住几天?” 买家峻心里一紧,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他不怕别人针对他,但是他怕家人受到牵连。 “你别怕,我明天就让市局的人过去守着,你要是害怕就先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就回去看你们。”买家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安慰了妻子几句,挂了电话之后,他脸上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解迎宾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掏出手机,给公安局局长打了个电话,语气冷得像冰:“王局,我现在正式跟你报案,有人威胁我的家人,还有之前调查组的小周被打,证据被抢,还有刚才我被人开车撞,这几件事你并案调查,所有线索都往解迎宾身上查,不管查到谁,一律从严处理,出了问题我担着。” 挂了电话,老陈看着买家峻难看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 “没事,走吧,回办公室。”买家峻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下午那个老大爷拉着他的手说“我们信你”,想起小周躺在病床上还在愧疚证据被抢,想起常军仁拍着胸脯说“我全力配合你”,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压了下去。 他不能退,也退不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小林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旁边放着整理好的明天要用到的汇报材料,每一份都按顺序摆得整整齐齐,封面上还贴了便签,写着里面的内容概要。 买家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材料,翻了两页,里面的证据都按时间顺序理得清清楚楚,不合格钢筋的检测报告、工程款的流向记录、业主的访谈笔录、银行流水、还有刚才韦伯仁交代的证词,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公章,铁证如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青草味吹进来,格外清爽。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轮朝阳正慢慢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新城都染成了暖金色。 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餐的小推车支了起来,冒着热腾腾的白汽,学生背着书包打闹着跑过,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新城,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老百姓。 “书记,您醒了?”小林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买家峻站在窗边,赶紧过去把保温杯递给他,“我刚熬了点粥,您喝点垫垫肚子吧,一会儿调研会就要开始了。刚才常部长打电话来说,业主代表都已经到了,媒体也都在会场门口等着了,省发改的调研组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买家峻接过保温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手心里,暖得发烫。 “嗯,知道了。”他把材料整理好抱在怀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他往前走的路。 他知道,今天之后,新城的天,就要亮了。 第0452章 会场交锋暗潮涌 铁证如山恶 第0452章会场交锋暗潮涌铁证如山恶徒伏 晨光刚舔过会场的檐角,调研会的红横幅就被风掀得猎猎响。 省发改的调研组刚走到门口,就被二十多个举着诉求书的业主围住了。为首的老大爷拄着枣木拐杖,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看见穿正装的干部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枯树皮似的手举着皱巴巴的购房合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领导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居然是钢筋一掰就断的危房啊!” 调研组组长王茂生赶紧弯腰把人扶起来,指尖触到老人冰凉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回头扫了一眼跟在后面、脸色煞白的住建局几个干部,声音冷得掉冰碴:“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切平稳’?” 跟在旁边的住建局副局长张磊额头上的汗“唰”就下来了,忙不迭地要上前解释,却被身后走过来的买家峻拦住了。 “王组长,情况我来跟您汇报。”买家峻穿着半干的夹克,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却亮得吓人,“这些业主都是新城佳苑的住户,手里的材料全是实据,咱们进去慢慢说。” 会场里早就坐满了人。前排是省台市台的记者,摄像机的红灯亮得像一片警惕的眼睛;中间坐着八个业主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材料,有的是房屋裂缝的照片,有的是跟开发商沟通的录音;后排挤着不少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里全是期待。 解迎宾居然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坐在参会席的角落里,看见买家峻进来,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像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旁边坐着他请来的两个律师,正低头翻着厚厚的文件,看起来是有备而来。 王茂生刚坐定,就敲了敲话筒:“今天开这个调研会,就是要听真话,摆实据。有什么问题,大家敞开说,省里给你们做主。” 话音刚落,业主代表李大姐就“腾”地站了起来,把一摞照片“啪”地拍在桌子上,照片里的墙体裂得像蜘蛛网,有的甚至能塞进一个拳头:“领导您看!我家收房才三个月,墙就裂成这样,下雨的时候往屋里漏雨,我晚上睡觉都怕楼塌了!我们找开发商讨说法,他们不仅不管,还雇人把我家老头打了!”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解迎宾的脸色沉了沉,示意身边的律师说话。 穿黑西装的律师扶了扶眼镜,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稿子:“这位女士所说的情况,我们不予认可。房屋裂缝是正常的建筑沉降,我们的房屋质量经过了相关部门的验收,完全符合国家标准。至于你说的打人事件,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跟我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你放屁!”李大姐气得脸都红了,“什么正常沉降?楼上装修打个电钻,我家灯都晃!验收合格?你们给验收的人塞了多少钱当我们不知道?” 会场里顿时乱了起来,后排的市民纷纷附和,骂声一片。 王茂生皱了皱眉,刚要开口维持秩序,就看见买家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既然说质量合格,那就把检测报告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买家峻看着解迎宾,语气平静,“还有新城佳苑项目的钢筋采购记录、混凝土配比单、监理日志,都拿出来晒晒?” 解迎宾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麦书记,这些都是公司的商业机密,好像没必要在这公开吧?再说了,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住建部门都盖了章的,你总不能质疑政府部门的公信力吧?” 他这话说得刁钻,一下子把矛盾引到了住建局身上,张磊坐在旁边脸都白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买家峻也笑了,抬手示意小林把材料抱上来。 一摞盖着鲜红公章的检测报告“咚”地放在桌子上,每份封面上都印着“不合格”三个醒目的黑字。 “商业机密?”买家峻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到检测结果那一页,对着镜头举了起来,“你用不合格的瘦身钢筋建老百姓的房子,偷工减料赚黑心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关系到几千条人命的大事?这是第三方检测机构昨天刚出的钢筋取样报告,你承建的三个小区,二十七个批次的钢筋,有十九个批次抗拉强度不达标,最严重的比国家标准低了百分之四十。还有你虚报的工程款,三年间套取了两个多亿的财政资金,这些也是商业机密?” 解迎宾的脸色终于变了,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胡说!这些检测报告是伪造的!我要申请重新检测!” “伪造?”买家峻抬了抬下巴,小林又把一摞银行流水单放在了桌子上,“你给质检站站长刘建国转的三百万,给住建局副局长张磊转的一百五十万,还有你花了两百万雇网络水军抹黑政府、引导舆论的记录,这些也是伪造的?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u盘,插进了会场的电脑里。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韦伯仁的审讯录像,他耷拉着脑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怎么给解迎宾通风报信,怎么收好处压着舆情不报,怎么帮他隐瞒资金流向。紧接着是杨树鹏的证词,还有他提供的空壳公司走账记录,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最后甚至放出了解迎宾雇人打小周、抢证据的通话录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2章会场交锋暗潮涌铁证如山恶徒伏(第2/2页) 录音里解迎宾阴狠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场:“把他手里的材料抢过来,下手重点没事,出了事我兜着。” 全场死寂。 记者们的快门按得快冒烟了,解迎宾的脸白得像纸,瘫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律师也傻了眼,手里的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王茂生气得手都抖了,“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简直无法无天!这样的蛀虫,必须严惩!” 就在这时,会场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两个穿警服的警察径直走到解迎宾面前,亮了亮手铐:“解迎宾,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涉嫌行贿、故意伤害、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凉的手铐铐在手腕上的那一刻,解迎宾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瞪着买家峻嘶吼:“买家峻!你敢动我?我上面有人!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上面有人?”买家峻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你就是上天入地,今天也跑不了。你害了那么多老百姓,害了那么多干部,别说上面有人,你就是天王老子的亲戚,也得给我进去蹲牢。” 警察把还在骂骂咧咧的解迎宾押了出去,会场里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刚才下跪的老大爷站了起来,对着买家峻深深鞠了一躬,老泪纵横:“麦书记,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们做主啊!” “大爷,您别谢我。”买家峻赶紧扶住他,声音哽咽,“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你们放心,接下来政府会成立专项工作组,该退款的退款,该返修的返修,该追责的追责,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掌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坐在后排的市民们纷纷站起来叫好,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调研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把金色的光铺得满会场都是。王茂生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小麦啊,干得好!你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端了新城的毒瘤,还给全省的工程质量问题整治开了个好头。” “都是大家的功劳。”买家峻笑了笑,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这段时间的紧绷一下子松下来,他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 刚走出会场,常军仁就凑了过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老麦,好消息!刚才纪委那边来电话,张磊、刘建国还有之前跟解迎宾勾连的七个干部,全都被采取留置措施了,韦伯仁交代的线索牵出来的那条利益链,已经全断了。还有业主那边,刚才已经有好几个人给我打电话,说要给咱们送锦旗呢。”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妻子打来的,声音里终于没了之前的恐慌,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家峻,刚才警察过来把那几个蹲在咱们家楼下的人抓走了,我不用回娘家了。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你早点回来。” “好,我忙完就回去。”挂了电话,买家峻心里那块悬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到会场外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刚才散场的业主们脸上都带着笑,互相说着话,有的甚至拿出手机给家人报喜,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暖得不像话。旁边卖矿泉水的大妈看见他,硬塞给他一瓶冰矿泉水,说什么都不肯收钱:“麦书记,你为我们忙了这么久,喝瓶水算什么!” 买家峻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却暖得他心口发烫。 风一吹,挂在会场门口的红横幅又飘了起来,“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在阳光下亮得耀眼。他想起这段时间熬的那些夜,受过的那些威胁,见过的那些阴暗,突然觉得都值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功劳,不是什么夸奖,就是眼前这些老百姓脸上的笑,就是新城这片土地上的安宁日子。 “书记,咱们接下来去哪?”老陈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喊他。 买家峻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冰水流过干哑的喉咙,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动工整改的新城佳苑工地,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去工地看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轻快,“还有好多事等着咱们干呢,这才只是开始。” 车慢慢驶离了会场,路边的梧桐树影在车窗上一晃而过,留下斑驳的亮片。远处的新城高楼林立,崭新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座正在醒来的城。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意,也带着新的希望。 第0453章暗访云顶阁撞破交易局中生险 第0453章暗访云顶阁撞破交易局中生险 六月的沪杭新城闷得像扣了个蒸笼,傍晚的风裹着江水的腥气,吹得沿街的梧桐叶蔫头耷脑晃。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后巷的阴影里,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看了眼副驾上放着的工作证——铜质的国徽磨得发亮,旁边压着常军仁三天前匿名递来的便签,只有一行潦草的字:“今晚解迎宾在云顶阁见杨树鹏,走后门。”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polo衫,戴了副黑框平光镜,头发故意抓得乱了些,看着和普通来吃饭的商人没什么两样。下午的常委会刚吵完,解宝华拍着桌子说他“破坏营商环境”,韦伯仁在旁边递茶打圆场,话里话外都暗示他把安置房的调查停了,“给老解个台阶,也给大家留条路”。买家峻当时没接话,只把手里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往桌上一放,“承重墙钢筋比设计标准细了两毫米,这路是给群众走的,还是给你们捞钱铺的?” 散会的时候常军仁凑过来,假装捡笔,把那张便签塞到了他口袋里。 云顶阁的后门比正门冷清得多,两个穿黑衬衫的保安靠在门边上抽烟,看见有人过来就抬眼扫,眼神像刀子似的。买家峻把提前准备好的烟盒捏在手里,走过去递了两根,“兄弟,王总约了我在三楼茶座,刚才正门堵得厉害,我从这边近点。” 保安接过烟瞥了眼他手里的车钥匙——是上周从发改委借的普通公务车,确实不像什么大人物,摆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楼梯间里飘着淡淡的沉香,和普通酒店的消毒水味完全不一样,墙上挂着的画都是名家真迹,走廊铺的地毯厚得踩上去没一点声音。买家峻沿着楼梯往上走,耳朵竖得老高,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听见东边包厢里传来解迎宾的声音,比平时在公开场合的客套要张扬得多:“那个买家峻就是个愣头青,你放心,我已经跟省里的张处打过招呼了,调查组最多半个月就得撤。” 另一个声音粗哑,应该是杨树鹏,“撤了也没用,他手里已经攥着安置房的资金流水了,上周我的人看见他去银行调了三年的转账记录。要我说,干脆给他点教训,上次那车祸没弄死他,算他命大。” “急什么?”解迎宾笑了一声,“现在动他太显眼,等他把项目重启的文件签了,咱们把剩下的款套出来,有的是办法让他滚蛋。对了,韦伯仁那边你盯紧点,他上次把调查组的名单漏给咱们,现在尾巴翘得高,小心他反水。”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之前只猜到韦伯仁有问题,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调查组的核心信息都卖了,难怪每次他们去查账,对方总能提前把窟窿补上。他掏出手机想录下这段对话,刚按了录音键,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哟,这不是买书记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花絮倩穿着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威士忌,脸上笑盈盈的,眼神却像淬了冰。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包厢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买家峻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把手机揣回口袋,“过来吃个饭,没想到花老板也在。” “吃饭怎么不去大厅?这三楼都是私人包厢,不对外开放的。”花絮倩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他和包厢门中间,指尖有意无意地敲了敲托盘,“要不我给你安排个一楼的位置?今天的波士顿龙虾刚到,新鲜得很。” 她话音刚落,包厢门就开了。解迎宾穿着件花衬衫,叼着根雪茄走出来,看见买家峻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买书记。怎么,买书记也有兴趣来我这小地方消遣?” 杨树鹏跟在他后面,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买家峻,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胳膊上都纹着龙。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听见解总说要让我滚蛋呢?”买家峻靠在墙上,语气平静,“刚才说的省里的张处,还有韦伯仁卖调查组名单的事,要不解总再跟我详细说说?” 解迎宾的脸沉了下来,吐了个烟圈,“买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你有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解总心里清楚。”买家峻抬腕看了眼表,“我今天既然敢来,就没打算空手走。安置房的资金缺口,还有工程质量的问题,你别想蒙混过去。” “蒙混?”解迎宾笑了,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买书记,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我告诉你,沪杭新城的水比你想的深多了。你今天要是把手机交出来,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项目该重启重启,资金该补的补,大家都好看。你要是非得较真,”他往楼梯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楼梯这么陡,你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可没人能救你。” 旁边的壮汉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花絮倩突然插了话,把托盘往旁边的桌上一放,“解总,多大点事,犯得着动气吗?买书记也是来吃饭的,何必呢。”她转身给买家峻使了个眼色,“买书记,我那边还有瓶八二年的拉菲,我拿过来给你赔个不是,今天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买家峻知道她是在给自己递台阶,可他今天就是要试试这潭水到底有多深。他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秘书小周打来的。 “买书记,不好了,刚才安置房小区的群众闹到市政府门口了,说开发商要把剩下的房子改成商品房卖,现在堵着大门不让进,你快回来看看吧!” 买家峻的心一沉。这明显是调虎离山。他盯着解迎宾的眼睛,对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显然早就安排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3章暗访云顶阁撞破交易局中生险(第2/2页) “解总好手段。”买家峻咬了咬牙,“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他转身要走,杨树鹏却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路,“怎么,买书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手机留下再走。” “我要是不呢?”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 “不?”杨树鹏笑了,抬了抬下巴,旁边的壮汉伸手就去抢买家峻的口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突然被撞开了,两个穿警服的人冲了进来,举着警官证,“接到举报,这里有人聚众赌博,都不许动!” 是市公安局的人。 解迎宾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面躲。杨树鹏也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警察会来。 买家峻松了口气。他来之前特意给市局的李局长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去云顶阁摸点线索,要是一个小时没出来就派人过来找,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王警官,这么巧?”买家峻走过去,亮出工作证,“我是市委的买家峻,刚好过来了解点情况。” 领头的王警官愣了一下,随即敬了个礼,“买书记,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人进行非法交易,过来看看。” “辛苦你们了。”买家峻回头扫了一眼解迎宾和杨树鹏,“这里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后续有需要我再联系你们。” 王警官看了眼脸色煞白的解迎宾,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解迎宾的烟掉在了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杨树鹏也收敛了刚才的嚣张,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买家峻。 花絮倩站在旁边,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解总,刚才的话,我再重复一遍。”买家峻走到解迎宾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天之内,把挪用的安置房资金全部补齐,该整改的工程质量问题全部整改到位,不然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派出所的人,是纪委的调查组了。”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花絮倩一眼,对方正端着酒杯对着他晃了晃,眼神意味深长。 下楼的时候,风从后门吹进来,带着点雨后的凉气,买家峻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全湿了。刚才要是警察晚来两分钟,说不定真要栽在这儿。他坐回车里,掏出手机,刚才的录音虽然只录了一半,但解迎宾说的“跟省里张处打招呼”“韦伯仁漏名单”这些关键内容都录下来了,足够当个证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的警察是我报的,别谢我,我只是不想云顶阁出事。” 买家峻皱了皱眉,抬头往云顶阁三楼的方向看,花絮倩正站在窗户边往下看,看见他抬头,挥了挥手,拉上了窗帘。 他发动车子,往市政府的方向开,路边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照得前路忽明忽暗。刚才常军仁递的便签还在口袋里,对方怎么知道解迎宾今天会在云顶阁?花絮倩为什么要帮他报警?还有那条调虎离山的群众上访消息,到底是谁安排的?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买家峻揉了揉眉心,踩了踩油门。他知道,今天这一趟,算是把解迎宾和杨树鹏彻底得罪了,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可刚才在包厢里听见的那些话,还有之前群众递给他的请愿书,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名按满了红手印,那些人攒了一辈子的钱就为了一套安置房,他不能不管。 手机又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书记,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说你去云顶阁了,解迎宾那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常军仁的声音带着点急。 “我没事。”买家峻说,“谢谢你的便签,证据我拿到了。” “拿到就好。”常军仁松了口气,“对了,刚才解宝华找我了,说要明天开临时常委会,讨论你提议的项目审查的事,估计要给你施压,你提前准备准备。” “我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看了眼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直跟在他后面,车灯晃得他眼睛疼。他拐了个弯,往公安局的方向开,那辆车犹豫了一下,转了个弯消失在车流里。 回到市政府的时候,上访的群众已经被劝走了,小周站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急色,“买书记,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解秘书长来了,说你要是再不到,就要给省里打电话汇报你擅离职守了。” “我知道了。”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办公楼走,台阶上站着韦伯仁,看见他回来,脸上堆着笑走过来,“买书记,你可回来了,群众都安抚好了,你不用着急。对了,解秘书长在你办公室等你呢,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买家峻瞥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太殷勤,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瞟他的口袋,显然是在关心刚才的录音。 “知道了。”买家峻没理他,径直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灯亮着,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今晚的交锋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仗要打。但他手里已经攥住了对方的把柄,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得走下去。 推开门的时候,解宝华正坐在他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买家峻,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 第0454章常委会前交锋硬刚解秘书长 第0454章常委会前交锋硬刚解秘书长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解宝华扔在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啦响,封面上“关于暂停安置房项目审查的通知”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疼。买家峻反手关上门,把韦伯仁探进来的视线隔在外面,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得却砸得人心慌的“咔哒”声。 “解秘书长这么晚来我办公室,就是为了兴师问罪?”买家峻拿起杯子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语气平得没有波澜。 解宝华盯着那支录音笔,眼角抽了抽,压着火气说:“买家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点东西就能胡来了?今天群众上访的事,影响有多坏你知道吗?省里的检查组下周就来,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 “搞事的不是我,是挪用安置房资金的人,是把承重墙钢筋抽走的人。”买家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群众攒一辈子钱买的房子,连住都住不了,他们上访难道不是应该的?我倒想问问,是谁把消息漏出去,故意挑动群众闹事的?” “你什么意思?”解宝华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我安排的?买家峻,说话要讲证据!” “有没有证据,解秘书长心里清楚。”买家峻拿起那份暂停审查的通知,扫了一眼就扔了回去,“这份文件我不会签,项目审查不仅不会停,还要扩大范围,云顶阁的账目,还有解迎宾旗下所有公司的工程,我都要查。” “你敢!”解宝华的声音陡然拔高,“解迎宾是我市重点扶持的企业家,你随便查他,影响了招商引资的环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告诉你,明天的临时常委会,我已经跟几位副书记通过气了,你要是坚持查,到时候被问责的是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在沪杭新城待了八年,解宝华手里攥着大半中层干部的任免权,常委会上十个委员有七个都跟他站在一条线上,买家峻一个刚上任的外来户,想跟他掰手腕,简直是自不量力。 可买家峻只是笑了笑,拿起手机翻出下午收到的录音,按了播放键。 解迎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cigar的烟味:“我已经跟省里的张处打过招呼了,调查组最多半个月就得撤……韦伯仁那边你盯紧点,他上次把调查组的名单漏给咱们……” 解宝华的脸“唰”地白了,伸手就要去抢手机,买家峻手一抬躲开了,按了暂停键。 “解秘书长,刚才解迎宾说的省里的张处,是不是你那个在省住建厅当副厅长的老同学张怀安?”买家峻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还有韦伯仁泄露调查组名单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解宝华的声音已经发飘,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买家峻居然真的敢去云顶阁,还录到了这么要命的东西。 “不知道没关系。”买家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两下,“明天常委会上,我会把这段录音放给各位委员听听,顺便问问大家,泄露调查组机密,勾结商人挪用民生资金,这个事该怎么处理。哦对了,我刚才从云顶阁回来的时候,碰见市局的人了,他们已经着手查杨树鹏的地下钱庄的事了,你说要是查到他跟某位领导的资金往来,会不会牵出点什么来?” 解宝华的腿一软,差点坐回沙发上。他儿子去年在国外买别墅,钱就是从杨树鹏的账户走的,这事要是被查出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盯着买家峻,对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刚来没几个月的市委书记,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是个揣着刀子来的狠角色。 办公室里沉默了足有五分钟,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解宝华终于泄了气,瘫在沙发上,伸手抹了把脸,声音哑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买家峻把那份暂停审查的通知推到他面前,“第一,收回这份文件,明天常委会上,你第一个表态支持扩大项目审查范围。第二,把韦伯仁这几年经手的所有项目审批文件都给我,尤其是解迎宾的公司的。第三,通知解迎宾,三天之内,挪用的三个亿安置房资金必须全额打到监管账户,少一分钱,我直接让纪委介入。” 解宝华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在抽他的脸,等于让他亲自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砍了,还要给买家峻递刀子。 “怎么,解秘书长不愿意?”买家峻拿起手机作势要拨号码,“那我现在就给纪委王书记打个电话,先把录音给他送过去——” “别!”解宝华赶紧拦住他,额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我答应,我都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4章常委会前交锋硬刚解秘书长(第2/2页) 他现在没得选。买家峻手里攥着他的死穴,要是真把录音交出去,别说位置保不住,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不就是牺牲个韦伯仁和解迎宾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识时务者为俊杰。”买家峻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解秘书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我劝你一句,别跟解迎宾他们绑得太紧,民生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知道,我知道。”解宝华点着头,起身的时候腿还在打晃,“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常委会我按你说的办。” 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买家峻的声音又响起来:“对了,解秘书长,下次别再搞什么群众上访的小动作。真要是逼得群众把事闹到省里,到时候兜不住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解宝华的背僵了一下,没敢回头,狼狈地拉开门走了。 门外,韦伯仁正蹲在拐角处抽烟,看见解宝华脸色惨白地出来,赶紧迎上去,“秘书长,怎么样?买家峻那边松口了吗?” 解宝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似的,“松什么口?从现在起,调查组的事你别管了,把你手里所有的项目文件都整理好,明天交到买书记办公室去。” 韦伯仁一下子懵了,“秘书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一直跟着你的啊!” “跟着我?”解宝华笑了一声,笑得瘆人,“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清楚。等着吧,有你好果子吃。” 他说完,甩开韦伯仁就走,留下韦伯仁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看着买家峻办公室亮着的灯,后背一阵阵发冷,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办公室里,买家峻站在窗户边,看着解宝华的车驶出市委大院,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的对峙看着轻松,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只要解宝华再硬气一点,他还真没别的办法。 他拿起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常部长,睡了吗?” “没呢,等你消息呢。”常军仁的声音带着点急,“怎么样?解宝华找你麻烦了?” “麻烦是找了,不过已经解决了。”买家峻说,“明天常委会上,解宝华会表态支持扩大审查范围,你提前跟其他中立的委员通个气,争取这次把审查的批文拿下来。对了,你之前说的干部违纪线索,明天可以整理一下交给我了。” “真的?”常军仁的声音一下子亮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行,我今晚就整理,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先是常委会吵架,再是闯云顶阁,回来又跟解宝华对峙,他现在浑身都疼。 他刚想闭眼歇会儿,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传来花絮倩的声音,带着点红酒的醉意:“买书记,今天的事,还没谢我吧?” “花老板的人情,我记下了。”买家峻说,“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跟解迎宾他们是一伙的吗?” “一伙的?”花絮倩笑了,笑声很好听,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凉,“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的,你今天就走不出云顶阁了。买书记,你以为我开这个云顶阁,真的是为了赚那点饭钱吗?” “那你是为了什么?”买家峻皱了皱眉。 “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花絮倩那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我给你发了个邮件,是解迎宾这两年转移资产的流水,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杨树鹏今晚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等买家峻再问。 买家峻打开邮箱,果然有封新邮件,附件里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一笔笔清清楚楚,都是解迎宾把公司资产转到海外账户的记录,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那时候他还没到沪杭新城上任。 他看着那些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花絮倩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有这么核心的资料?她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钱塘江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慢慢泛起的鱼肚白,知道最难熬的一夜过去了,可明天的常委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录音笔,还有那份解迎宾的资产流水,放进了公文包。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陷阱,多少障碍,他都得把这潭浑水搅清楚,给沪杭新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0455章 常委会投票表决的冲突 第0455章常委会投票表决的冲突 早上八点半,沪杭新城市委常委会会议室的门刚一推开,就飘进来一股呛人的烟味。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七八八,烟灰缸里扔满了烟蒂,几个跟了解宝华多年的老委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买家峻进来,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眼神躲躲闪闪的。 买家峻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抬眼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就开会吧。今天的议程只有一个,审议安置房项目审查扩围的方案。” 他话音刚落,坐在左手边第三位的城建委主任周凯先清了清嗓子,刻意放慢了语速:“买书记,我先说两句啊。不是我不同意扩围,实在是现在的时机太敏感了。省里检查组下周就到,咱们这时候突然扩大审查范围,要是查出点什么问题,到时候检查组问责下来,咱们整个班子都要受连累啊。” “我同意周主任的说法。”分管招商的副市长刘峰立刻接话,身子往前探了探,“解迎宾的公司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去年光税收就贡献了三个多亿,要是现在查他,肯定会影响其他投资商的信心。真要是把人吓跑了,今年的招商任务完不成,谁来担这个责任?” 两人一唱一和,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几个之前被解宝华打过招呼的委员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算起了“经济账”“稳定账”,绝口不提安置房质量问题和群众上访的事。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始终没说话,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第一位的解宝华:“解秘书长,你是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都集中到了解宝华身上。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今天本该第一个表态支持扩围,可此刻解宝华只觉得喉咙发紧,手里的笔攥得咯吱响——昨天晚上他回去想了半宿,越想越不甘心,要是真按买家峻说的做,以后他在沪杭新城就彻底抬不起头了,说不定哪天买家峻攥着证据还是要办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只要常委会投票不通过,买家峻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查。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堆起了为难的表情:“买书记,不是我不支持你的工作,实在是同志们说的也有道理。稳定压倒一切啊,咱们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影响了全市发展的大局。我看不如这样,安置房的问题先让开发商整改,审查的事等检查组走了再说,你觉得呢?”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几个中立的委员都愣住了——昨天晚上解宝华明明还打电话跟他们通气,说今天要支持扩围,怎么一上会就变卦了?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解宝华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一声:“哦?解秘书长觉得,群众攒一辈子钱买的危房,是小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解宝华避开他的视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我是说,凡事要分轻重缓急——” “轻重缓急?”买家峻猛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老百姓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跟我谈轻重缓急?上周上访的老人跪在政府门口哭,你看不见?安置房的承重墙里抽出来的钢筋比筷子还细,你看不见?解迎宾拿着挪用的三个亿去国外买游艇买豪宅,你看不见?现在你跟我说这是小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像锤子砸在人心上。周凯和刘峰刚才还振振有词,此刻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5章常委会投票表决的冲突(第2/2页) 解宝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买家峻!你少拿这些大帽子压人!我在沪杭新城干了八年,我还能害了这里的老百姓?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投票,我第一个不同意扩围!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们都怎么样!” “对,我们也不同意!”周凯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常委会是民主集中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坐在右手边的组织部长常军仁突然开了口,声音沉稳:“都坐下,像什么话?有不同意见可以说,拍桌子摔文件解决不了问题。”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材料,往桌上一放,“在投票之前,我这里有几份材料,想请各位委员先看看。” 材料挨个传到各位委员手里,第一页就是解迎宾挪用安置房资金的银行流水,还有他往海外转移资产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触目惊心。翻到后面,还有韦伯仁违规审批项目的签字文件,甚至还有几张解宝华的儿子在国外开豪车住豪宅的照片。 解宝华看着那些材料,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常军仁居然把这些东西都拿到常委会上来了! “这些材料都是昨天晚上刚核实过的。”常军仁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带着说不出的分量,“如果各位委员觉得,纵容这样的贪腐行为,就是维护稳定,就是促进发展,那这个扩围的方案,不通过也罢。只是到时候老百姓闹到省里,甚至闹到中央,这个责任,谁来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刚才还跟着解宝华起哄的几个委员,此刻都低着头,手里的材料重得像千斤鼎。 “还有一段录音,我也想请大家听听。”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解迎宾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嚣张又得意:“我已经跟省里的张处打过招呼了,调查组最多半个月就得撤……韦伯仁那边你盯紧点,他上次把调查组的名单漏给咱们……” 录音放完,买家峻按了暂停,抬眼扫过全场:“这段录音是我昨天在云顶阁录的,里面提到的张处,就是省住建厅的副厅长张怀安,也是解秘书长的老同学。还有韦伯仁泄露调查组名单的事,解秘书长刚才说你不知道,现在你可以告诉大家,你到底知不知道?” 解宝华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可以投票了。”买家峻靠回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同意扩大安置房项目审查范围的,请举手。” 常军仁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着,宣传部长、纪委书记也慢慢举起了手。刚才还站在解宝华那边的几个委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半天,终于也有两个人缓缓把手举了起来。 “七票同意,三票反对。”买家峻看着举起来的手,眼神平静,“我宣布,安置房项目审查扩围方案,正式通过。从今天起,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我任组长,常部长任副组长,所有涉及安置房项目的企业和审批人员,一律彻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散会的时候,解宝华是被人扶着走出去的,他的腿软得像棉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买家峻,对方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他知道,自己这八年的经营,在今天这一场投票里,输得一干二净。 第0456章雨夜突生横祸 疑点暗指云顶 第0456章雨夜突生横祸疑点暗指云顶 雨刷疯狂扫着挡风玻璃。 豆大的雨点击得车身乱响。 买家峻捏着眉心靠在椅背上。 下午的专项调查组会议刚结束,财务组递上来的线索钉死了三个关键节点:安置房项目的两亿三千万配套资金,先是被解迎宾旗下的城发集团以“配套工程垫资”名义划走,转头就进了三家空壳建材公司的账户,再往下追,资金又拆分流入了七个私人账户,其中两个的开户人信息,和前几天常军仁偷偷塞到他办公抽屉里的匿名举报信里的人名完全对上。 司机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前灯劈开的雨幕里,远处的沪杭高架引桥入口只剩模糊的轮廓。这段路刚修完半年,平时车少,今晚又下着暴雨,整条路上只剩他们这辆黑色公务车在往前冲。 “家峻书记,雨太大了,要不前面找个服务区歇会儿?”老周喊了一声。 买家峻刚要开口,副驾的秘书小赵突然坐直了身子。 “不对!后面那辆重卡跟了我们三公里了!” 买家峻猛地抬头看后视镜。 昏黄的尾灯在雨里晃成两个模糊的光斑。 一辆挂满泥点的重型半挂车正不紧不慢咬在他们车后,距离近得反常,按说这种雨天,重载车早就该减速拉开安全距离,可那辆车非但没慢,反而像是在慢慢往他们车道上靠。 老周立刻踩了点油门。 公务车速度提了起来。 后面的重卡也跟着轰了一脚油门。 小赵已经抓起手机要拨交警电话,指尖刚碰到屏幕,那辆重卡突然猛地打了方向,像一头发疯的铁牛,直直朝着他们的车尾撞了过来! “小心!” 买家峻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剧烈的撞击声炸得人耳膜生疼。 整辆车被撞得猛地往前蹿了出去,车头直接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安全气囊瞬间弹开,糊了满脸的白色粉末,刺鼻的硝烟味混着雨味涌进车厢,他感觉额头一阵温热,伸手一摸,全是血。 老周被卡在驾驶座上哼了两声,没了动静。 小赵的手机飞出去摔在了脚垫上,屏幕还亮着,停在拨号界面。 买家峻咬着牙解开安全带,推了推老周的肩膀,对方还有呼吸,应该是撞晕了,他又转头去拉副驾的门,小赵脑袋歪在一边,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手里还死死攥着下午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水明细,纸页已经被血染红了小半。 雨还在哗哗往下浇。 后面那辆重卡没再撞过来。 买家峻撑着变形的车门爬出去,雨砸得他睁不开眼,他看见那辆半挂车停在十几米外,驾驶座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重卡猛地倒车,转了个方向,顺着来时的路飞速开走了,连车牌都被泥糊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号码。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摔得粉碎,开不了机。 路边的护栏被撞得变了形,远处的高速路灯在雨里发着昏黄的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过路的车都没有。他咬着牙把老周从驾驶座里拖出来,又扶着小赵靠在路边的护栏上,摸了摸两人的脉搏,都还算平稳,悬着的那颗心才稍微落了下来。 风裹着雨往脖子里灌。 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湿透的衬衫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买家峻靠在冰冷的护栏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今天的调研行程是临时改的。 下午会议结束后,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市委,可走到楼下的时候,韦伯仁突然跑过来,说城西安置房的群众代表在街道办等着,要见他反映问题,他才临时让老周改了道,走这条刚修通的快速路往城西去,除了他自己,只有韦伯仁、小赵和老周知道这个行程,老周跟了他快十年,不可能走漏消息,小赵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根正苗红,更不可能有问题。 剩下的只有韦伯仁。 下午他说群众代表在街道办的时候,表情太自然了,连一点停顿都没有,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笑了一声。 这步棋走得够狠。 只要他今天死在这场“意外车祸”里,专项调查组群龙无首,解迎宾那些人就能顺理成章把案子压下来,之前查出来的所有资金线索都会变成死账,挪用的钱不用吐,相关的人也不用担责任,完美得无懈可击。 远处终于有车灯晃了过来。 是一辆私家车,车主看见路边撞坏的车和受伤的人,立刻停了车下来帮忙,拿出手机拨了120和交警的电话。买家峻道谢的时候,车主看了一眼他额角的伤,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句:“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一辆重卡往市区方向开,开得飞快,像是疯了一样,你说是不是那辆车撞的你们?” 买家峻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就算现在报了警,也抓不到人。 那辆车的车牌是假的,司机肯定早就跑了,就算顺着路线查监控,雨天的监控画面本来就模糊,对方肯定也早就做好了反侦察的准备,最后大概率只会按普通交通肇事逃逸结案,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给老周和小赵做了初步检查,说两人都是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买家峻的额头是被碎玻璃划的口子,需要缝几针。他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6章雨夜突生横祸疑点暗指云顶(第2/2页) 那是三天前,他去云顶阁酒店参加招商座谈会的时候,有人偷偷塞到他口袋里的。 便签纸上只有一行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心走快速路。 当时他以为是恶作剧,随手塞在了口袋里,今天要不是临时改了行程走这条路,他早就把这张纸忘了。现在再看这行字,字迹娟秀,笔画里带着点软,一看就是女人写的,当天在云顶阁的女人不多,除了几个部门的女同志,就只有花絮倩。 是她? 买家峻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节微微泛白。 他和花絮倩一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刚到沪杭新城上任的欢迎晚宴,她作为本地企业家代表出席,端着红酒杯过来敬酒,笑的时候眼尾往上挑,说早就听说过买书记的大名,以后还要多照顾生意。第二次是他去云顶阁调研餐饮行业复工情况,她陪着他转了一圈,特意指了指三楼的vip包厢,说那里是给重要客人留的,一般人进不去。第三次就是三天前的招商座谈会,她坐在他斜对面,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忌惮什么。 她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她和解迎宾是什么关系? 买家峻想起之前调查组查到的线索,杨树鹏的地下资金流水里,有将近三分之一是从云顶阁的账户走的,每次解迎宾和杨树鹏见面,也都是选在云顶阁三楼最里面的那个vip包厢,连服务员都不让进,每次都是花絮倩亲自进去送茶。 她是解迎宾的人,还是在两头下注? 救护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医护人员推着老周和小赵往急诊室跑,买家峻跟在后面,刚走到急诊大厅门口,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的备用机,平时很少有人知道号码,他掏出来接了,电话那头是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 “家峻书记,你没事吧?” “我没事,老周和小赵受伤了,刚到医院。”买家峻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刚才下班,看见韦伯仁拿着个文件袋去了解秘书长家里,两个人在书房关着门说了半天,我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车撞了’‘人应该没了’,我觉得不对劲,就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是韦伯仁。 “我知道了,谢谢你,常部长。” “你自己小心点,”常军仁的声音更急了,“他们既然敢对你下死手,就肯定还有后招,你最近出门多带两个人,还有,解迎宾昨天晚上去了云顶阁,和花絮倩待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在谈什么,我怀疑他们接下来要动调查组的资金线索,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连再见都没说。 买家峻站在急诊大厅的门口,外面的雨还在下,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他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衬衫湿得贴在身上,狼狈得很,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好一场针锋相对的戏。 解迎宾、解宝华、韦伯仁,还有藏在后面的杨树鹏,一个个都跳出来了,连常军仁的立场也越来越明,现在就差花絮倩那张牌,不知道是敌是友。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血,掏出护士刚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转身往急诊室走的时候,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掉了出来,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字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云顶阁,花絮倩送他出门的时候,悄悄碰了碰他的口袋,当时他以为是不小心,现在想来,那张便签纸就是那时候塞进去的。 不管她是好意还是别有用心,这个云顶阁,他是非去不可了。 买家峻把便签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走进急诊室的时候,医生刚好给小赵处理完伤口,看见他进来,连忙招手让他过去缝针。他坐在诊疗椅上,任由医生用酒精擦着他额角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脑子里却在想着接下来的步骤:明天先开临时常委会,把今天的车祸摆到台面上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让调查组加快速度核对手上的资金证据,争取三天内拿出完整的报告,还有,得找个机会去云顶阁见见花絮倩,看看她到底站在哪边。 缝针的时候医生问他要不要打麻药,他摇了摇头。 这点疼算什么。 和接下来要面对的腥风血雨比起来,这点伤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远处的天空隐隐有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沪杭新城的轮廓,这座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新城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和阴谋,他很快就会一点一点全都挖出来。 解迎宾想让他死在这条路上,那他偏要好好活着,亲自把这群蛀虫一个个都送进去。 他拿出手机,给调查组的副组长发了条短信,只有短短八个字:明天一早,全部到位。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上突然跳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他点开一看,是一张拍得很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云顶阁三楼的vip包厢门口,解迎宾和花絮倩并肩站在那里,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花絮倩的脸色很难看,解迎宾的手抬着,像是要打她。 彩信下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地址正是云顶阁酒店。 买家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按在了删除键上,却又停住了。 他笑了笑,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 看来今晚,注定是没法好好休息了。 ------ 第0457章 夜探云顶,酒幌底下藏刀影 第0457章夜探云顶,酒幌底下藏刀影 傍晚七点半的沪杭新城,霓虹刚把天际线晕出一层暧昧的橘色。买家峻套着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混在下班的人流里往云顶阁方向走,兜里的手机震了三下,是常军仁发来的匿名短信:“今晚解迎宾在云顶阁三楼宴客,包厢名‘松涛’,注意安全。” 他指尖按灭屏幕,没回。风卷着路边香樟的叶子擦过耳侧,前几天那场“意外”车祸留下的肩伤还在隐隐作痛——当时他的车刚拐过临江大道的弯道,一辆无牌货车突然从辅路冲出来,司机猛打方向盘撞上护栏,他的左肩磕在车窗上,缝了三针,至今抬胳膊都费劲。调查组里的老周昨天还劝他:“书记,这段时间您少往人杂的地方去,那帮人现在是红了眼的疯狗。” 买家峻笑了笑没说话。疯狗才会露獠牙,露了獠牙,才好拎着根子打。 云顶阁坐落在新城核心区的临江地块,飞檐翘角的中式建筑,门口两盏朱红灯笼常年亮着,门口的迎宾小姑娘个个眉眼弯弯,看见客人过来老远就鞠躬,嘴里喊着“欢迎光临”,眼睛却先扫一遍客人的穿着打扮,再决定是往普通区引还是往楼上贵宾区送。 买家峻进门的时候,小姑娘扫了眼他夹克袖口磨起的毛球,脚步顿了顿,刚要开口,就听见吧台后面传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哟,这位老板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 说话的人是花絮倩。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别着颗珍珠胸针,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转着个黄铜色的打火机,看见买家峻看过来,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挥挥手把迎宾小姑娘打发走,自己走了过来:“我是这儿的老板花絮倩,您叫我小花就行。” “姓马,做建材生意的,听说这儿菜做得好,过来尝尝。”买家峻随口编了个身份,目光扫过大堂的布局——明面上是散座和卡座,角落里摆着架古筝,穿汉服的姑娘低着头弹《渔舟唱晚》,实则每个拐角都装着不起眼的监控,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目光一直往门口瞟,看见熟人才会侧身放行。 “马老板做建材的啊,那正好,我们后厨刚到了一批新鲜的东海大黄鱼,我给您安排个靠窗的位置?”花絮倩走在前面引路,脚步放得很慢,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三楼今天被人包了,安保比平时严三倍,解迎宾在上面,还有几个你眼熟的人。” 买家峻脚步没停,指尖在夹克口袋里攥了攥。他之前查过花絮倩的底,她早些年在外地做餐饮,五年前过来沪杭新城开了这家云顶阁,明面上和谁都客客气气,暗地里跟解迎宾、杨树鹏都有来往,上次调查组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有几笔零碎的款项最后就是进了云顶阁的账户,说是“商务接待经费”。 “花老板消息挺灵通。”他坐下之后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菜单上的菜价贵得离谱,一盘清炒白菜都要八十八,酒水栏里列的大多是市面上少见的年份酒,最便宜的一瓶都要五位数。 “开门做生意的,哪儿能没点眼力见。”花絮倩给他倒了杯大麦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三下,“等下二楼有个茶叶展销会,人多,您要是想上去看看也方便。”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留买家峻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临江的步道,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人很多,他看见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手里夹着烟,目光一直往云顶阁的方向瞟——是杨树鹏的人,上次车祸之后,这些人就时不时在他住的小区附近晃,今天跟着他到了这儿。 菜上得很快,大黄鱼蒸得嫩黄,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买家峻吃了两口,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笑声,抬头就看见韦伯仁陪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往楼下走,男人手里拎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韦伯仁弯腰给他开门,嘴里说着:“解总放心,您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妥,买家峻那边现在就是瞎折腾,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是解迎宾。 买家峻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鱼肉。韦伯仁是市委一秘,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我全力配合您工作”的样子,上周他让韦伯仁整理一下近三年的招商项目台账,韦伯仁拖了整整三天才交给他,里面少了三份关键的土地出让合同,问他就说“可能是之前归档的时候弄丢了”。现在看来,哪儿是弄丢了,是早就送到解迎宾手里了。 等两个人出了门,买家峻才放下筷子,起身往二楼走。二楼果然在搞茶叶展销会,摆了十几个展位,人来人往的很热闹,他顺着消防通道往上走了半层,就听见三楼传来的说话声,门关着,声音有点模糊,他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调查组”“资金”“买家峻”“不能让他再查下去”。 正听得仔细,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办公室打来的。他心里一沉,赶紧按了挂断,转身往下走,刚拐过楼梯角,就撞上了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7章夜探云顶,酒幌底下藏刀影(第2/2页) “你是谁?这儿是贵宾区,不让随便上来。”保安伸手拦住他,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手已经往腰后的对讲机摸去。 “我是一楼的客人,刚才迷路了,想找个卫生间。”买家峻语气平静,指尖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工作证——真要是被认出来,今天这事肯定没法善了。 “卫生间在一楼,往下走。”保安皱着眉,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很大,他肩伤的位置撞在墙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花絮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哎呀,这不是马老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您刚才说要找的普洱我给您找到了,在楼下展位呢。”她走过来挽住买家峻的胳膊,对着两个保安笑了笑,“这是我朋友,过来找我拿茶叶的,误会,都是误会。” 保安对视了一眼,没再拦着。花絮倩拉着他往下走,一直走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才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塞给他,声音压得很低:“这里面是上个月解迎宾在三楼宴客的名单,还有几笔资金转到解宝华账户的流水复印件,你拿走。” 买家峻接过信封,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花絮倩笑了笑,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杨树鹏的那两个手下还站在树下,“杨树鹏上个月找我,让我在酒店里给他装几个隐蔽的隔间,用来放他收的那些‘东西’,我不肯,他就放话说要烧了我的店。我开个饭馆不容易,不想跟着他们趟浑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走吧,今天解迎宾带了不少人过来,再待下去你该走不了了。刚才你手机响的时候,三楼已经有人听见了,他们已经在查你是谁了。” 买家峻点点头,把信封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转身往楼下走。刚出云顶阁的门,就看见那两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掐了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他没回头,顺着临江步道往前走,晚风把江水的腥气吹过来,他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步道拐角的监控盲区的时候,两个人突然加快了脚步冲上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个棒球棍,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砸。买家峻侧身躲开,棒球棍砸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左肩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 “你们想干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江堤的栏杆上。 “不干什么,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有些事不该查的就别查,不然哪天掉江里喂鱼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棒球棍,脸上带着狞笑,“识相的就把调查组的工作停了,不然下次就不是吓唬你这么简单了。” 买家峻没说话,目光扫过男人的身后。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安排了市局的两个干警在后面跟着,刚才他故意往监控盲区走,就是为了等这两个人动手。 果然,下一秒,两个穿便衣的干警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人按在了地上,手铐铐上的时候,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杨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树鹏是吧?正好,我们找他很久了。”干警冷笑着把人拎起来,转头问买家峻,“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买家峻揉了揉左肩,从口袋里拿出花絮倩给的信封,递给其中一个干警,“把这个带回调查组,和之前的资金流水核对一下,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另外,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好好审,看看他们背后还有谁。” 干警应了一声,押着人走了。买家峻站在江堤上,风把他的夹克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的方向,三楼的“松涛”包厢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劝酒声。 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回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证据到手。”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常军仁回了个“好”,后面跟着一句:“刚才解宝华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开市委常委会,专门讨论调查组的事,说你‘滥用职权影响营商环境’,要给你施压。” 买家峻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江水拍打着江堤,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的摩天大楼亮着万家灯火,那里面有多少是解迎宾开发的楼盘,有多少普通老百姓攒了一辈子钱买的安置房,现在还烂在工地上,落满了灰。 他不怕施压。从他收到第一封匿名威胁信的时候,从他看着上访的老百姓跪在市政府门口哭的时候,从他查出安置房的钢筋被换成了不合格的次品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要碰硬茬,要挨刀子。 但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新城天际线,夜色再浓,总有天亮的时候。明天的常委会,无非就是另一个战场,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而他既然站在了这儿,就没打算退。 第0458章 惊涛拍岸,专项组雷霆破局 第0458章惊涛拍岸,专项组雷霆破局 窗外的香樟树被暴雨打得沙沙作响,买家峻指尖捏着那份刚送过来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报告上的红章刺得人眼睛发疼:沪杭新城安置房三标段的混凝土强度仅达设计标准的62%,钢筋直径比设计要求细了4毫米,整整十七栋楼,全是随时可能垮塌的“豆腐渣”。 “这些人是疯了吗?”秘书林默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都在抖,“那可是三千多户等着入住的拆迁群众,他们就不怕出人命?” 买家峻没说话,抬眼看向墙上的新城规划图。安置房项目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次,旁边备注的竣工日期是三个月前。他到任七个月,从第一次接到群众上访到成立专项调查组,这条路走得步步都是坑。昨天调查组刚把检测样本送出去,今天本地几家自媒体就齐刷刷发了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新任书记铁腕查案,却让三千户群众无家可归》《项目停工半年,到底是反腐还是作秀?》,评论区早就被带了节奏,骂声一片。 “解迎宾的手笔。”买家峻把检测报告合起来,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他这是想给我们施压,让我们把报告压下来,让项目稀里糊涂复工。”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打来的,语气听着倒是客气:“买书记,宣传部那边刚报上来,说网上关于安置房的舆情闹得很大,您看要不要开个紧急会议协调一下?解总那边也在我办公室,他说愿意再让一步,追加两千万工程款保证质量,只要能先复工,安抚群众情绪。” “协调会就不用开了。”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你告诉解迎宾,想复工可以,先把之前挪用的八千万项目资金退回来,把三标段所有不合格的工程全部拆除重建,施工队、监理方全部换掉,否则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解宝华的声音冷了下来:“买书记,您这是不是太激进了?现在上级都在强调稳增长,项目停一天损失就是几十万,真要是逼急了解总,他撤资走了,这个烂摊子谁来收?常部长那边也说了,现在干部们人心惶惶,都怕干活出错,对招商工作影响很大。” “烂摊子?”买家峻笑了一声,“当初他们把项目做成豆腐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烂摊子?资金挪用的证据调查组已经掌握了,解宝华,你是市委秘书长,该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你自己想清楚。” 他直接挂了电话,转头对林默说:“通知调查组所有成员,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会,还有,把常军仁部长也请过来。另外,你亲自去检测中心把原始检测数据拿回来,多拷贝几份,存在不同的地方。” 林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刚拉开门就撞上市委一秘韦伯仁,韦伯仁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堆着笑:“买书记,这是下午常委会的议程,还有几份省里转过来的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他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放在桌边的检测报告,语气随意:“刚才听解秘书长说,网上舆情闹得挺大?其实我觉得解总那个提议也不是不行,先复工再整改,起码能给群众个交代,您说是不是?” “哦?”买家峻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得像刀,“你也觉得应该先复工?那你说说,万一复工之后楼塌了,死了人,这个责任是谁的?是你的,还是我的?”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具体怎么决定还是您说了算。”他签完字没敢多待,抱着文件匆匆走了,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韦伯仁是解宝华一手提起来的,之前好几次调查组的行动消息提前泄露,都是他在中间传的话,只是一直没抓到实据。这次检测报告出来的消息,多半也是他捅给解迎宾的。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专项调查组的六个成员都到了,还有组织部长常军仁。常军仁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坐下之后没说话,先把信封推到了买家峻面前。 “这是几个干部的违纪举报材料,都是匿名寄到我这的。”常军仁的声音很低,“有住建局副局长收了解迎宾好处的证据,还有监理方和施工方勾结的流水,我压了半个月,现在给你。” 买家峻拆开信封看了几页,里面的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清清楚楚,正好能和调查组之前查到的线索对上。他抬眼看向常军仁,点了点头:“多谢常部长,这些证据很关键。” “我不是帮你,我是怕将来出事,我这个组织部长也要跟着担责任。”常军仁扯了扯嘴角,“解迎宾昨天还托人给我送了一张五十万的卡,被我退回去了。我劝你也小心点,上次你下乡调研出的那场‘车祸’,交警那边的报告说是刹车失灵,我找人问过,那辆车的刹车管是被人故意锯断的,解迎宾手里养着一帮地痞流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调查组组长、市纪委副书记张磊皱着眉说:“买书记,要不我们先申请警力保护?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够立案了,不如直接把解迎宾控制起来?” “还不到时候。”买家峻摇了摇头,“解迎宾背后还有人,我们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之前我们查到他和杨树鹏的地下钱庄有资金往来,每次大额交易都是在云顶阁酒店,对吧?” 张磊点了点头:“对,我们监控到,这个月解迎宾已经去了云顶阁三次,每次都是和不同的人见面,其中还有两个省里的干部。花絮倩那边好像也知道我们在查,最近把酒店的监控都换了,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提到花絮倩,买家峻的手指顿了顿。上周他去云顶阁暗访,花絮倩特意给他送了一杯酒,话里有话地提醒他“有些水太深,别趟了”,转头就把他去酒店的消息告诉了解迎宾。这个女人看似在两边摇摆,实则一直站在解迎宾那边,云顶阁能在沪杭新城开这么多年,没有解迎宾撑腰根本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8章惊涛拍岸,专项组雷霆破局(第2/2页) “云顶阁那边先不急着动。”买家峻把常军仁带来的证据分给调查组的成员,“现在我们手里有两个突破口,一个是住建局的副局长刘凯,他收了解迎宾三百万,证据确凿;另一个是施工队的包工头王强,上次群众上访的时候他躲了,现在藏在郊区的出租屋里。今天晚上我们分两路行动,张磊你带人去抓王强,他是直接负责人,肯定知道不少内幕;我带两个人去找刘凯谈话,他胆子小,说不定能直接撂了。” “不行,你不能去。”常军仁立刻反对,“刘凯和解迎宾是一条船上的,万一他狗急跳墙怎么办?还是我去吧,我和他谈过几次话,他对我没那么防备。” “不用,我去正好。”买家峻摆了摆手,“解迎宾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手里有多少证据吗?我就亲自去给他递个‘信’,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另外,明天上午召开全市干部大会,把检测报告和这些证据都公开,我倒要看看,他解迎宾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整个沪杭新城的天给翻过来。”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了,众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暴雨还在下,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之后是个压低了的男声:“买家峻,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把调查组撤了,让项目复工,我们饶你一命,否则下次就不是刹车失灵这么简单了。” 买家峻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这种威胁他到任之后已经收了不下十次,办公桌上甚至还收到过带血的小刀,他从来没怕过。 林默抱着一摞材料走进来,脸色有点发白:“买书记,刚才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办公楼对面的树底下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鬼鬼祟祟的,盯着我们这边看,要不要报警?” “不用。”买家峻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他们就是来报信的,想让我们害怕。走,跟我去刘凯家,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时候,果然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吊着。林默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手心里全是汗:“买书记,他们真跟上来了,要不要我让司机开快点?” “不用,就让他们跟着。”买家峻闭着眼养神,“正好让他们回去告诉解迎宾,我买家峻不怕他们这套。对了,等会儿到了刘凯家,你别上去,就在车里等着,要是我半个小时没下来,你就给张磊打电话,让他直接带人过去。” 刘凯家住在市委家属院,小区门口有保安,那辆黑色越野车没敢跟进去,停在了马路对面。买家峻下车的时候,故意往对面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小区。 刘凯开门的时候看见是买家峻,脸瞬间就白了,连门都不敢让他进,堵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买、买书记,您怎么来了?我、我今天不太舒服,已经请假了。” “不舒服?”买家峻笑了笑,自顾自地走进门,换上拖鞋,“我看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吧?收了三百万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舒服?” 刘凯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连忙关上门,“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买书记,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花,全在我家保险柜里放着,我全部交出来,您饶我这一次行不行?” 买家峻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拉了把椅子坐下:“饶你可以,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解迎宾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还有哪些人参与了这件事,杨树鹏和解迎宾到底是什么关系,云顶阁里藏着什么秘密,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就算你戴罪立功。” 刘凯跪在地上,脸色变了又变,犹豫了半天,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蛮横。刘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在抖:“是、是解迎宾的人,他们肯定知道你来了,买书记,你快躲躲,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稳坐在椅子上,没动,反倒朝刘凯抬了抬下巴:“去开门,我倒要看看,他们敢闯到干部家里来干什么。” 刘凯腿软得站不起来,扶着墙挪到门口,刚打开门,三个穿黑衣服的汉子就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见买家峻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买书记也在啊?我们找刘凯有点私事,麻烦你回避一下。” “私事?”买家峻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已经拨通的110电话,“我倒是不知道,解迎宾的手这么长,都能管到市委家属院来了。我现在就在这,你们有什么事,当着我的面说。” 刀疤脸脸色沉了下来,手往腰后摸了摸,身后的两个人也往前凑了一步。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警笛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张磊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三个汉子,冷笑着说:“正好,我们正找你们呢,上次买书记的车刹车失灵,你们三个有重大嫌疑,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个汉子瞬间就慌了,转身想跑,被警察按在地上铐了起来。刘凯看着这阵势,再也不敢隐瞒,趴在地上哭着说:“我说,我全都说,解迎宾不仅挪用了安置房的资金,还和杨树鹏合伙开地下钱庄,云顶阁的地下室是他们的赌档,每次省里来人都在那招待,韦伯仁经常去那给他们传消息,解宝华也有股份……” 买家峻听着刘凯的供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窗外的暴雨还没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解迎宾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后面还有更大的浪等着他。但他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打算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把这团烂泥里的根子全都挖出来。 ------ 第0459章 供词惊涛,韦伯仁暗渡陈仓 第0459章供词惊涛,韦伯仁暗渡陈仓 刘凯的哭声混着窗外的雨声砸在客厅地砖上,他跪伏在冰凉的瓷砖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惨白的脸。张磊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的笔录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面上,等着他把藏在肚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先从安置房项目说起。”买家峻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指尖蹭过那层凉意,目光落在刘凯脸上,“解迎宾到底挪用了多少资金,这笔钱最后去了哪?” “前前后后一共是一亿两千多万。”刘凯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还打着颤,“项目启动的时候,解宝华特意给我打招呼,让我把项目批给解迎宾的东盛地产,说资金的事不用我操心。后来解迎宾说项目要垫资,让我先把政府拨付的八千万启动资金打到他私人账户上,说等他周转开了就补回来,还给了我三百万的好处费,我、我鬼迷心窍就同意了。” “那剩下的四千多万呢?”张磊皱着眉追问,“我们查账的时候,还有四千多万的缺口对不上。” “那笔钱是被杨树鹏抽走的。”刘凯咽了口唾沫,“解迎宾和杨树鹏合伙开了地下钱庄,还有云顶阁的地下赌档,前两年杨树鹏放出去的贷收不回来,差了大几千万的窟窿,解迎宾就从项目的后续拨款里抽了四千多万给他填坑。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就把建筑材料换成次品,钢筋用细的,混凝土减少水泥比例,本来三标段的成本就两个亿,他们实际花了不到八千万,剩下的全被他们分了。” 买家峻指尖的玻璃杯顿了顿,他之前预估过损失,却没想到缺口比想象中还要大。一亿两千多万,全是老百姓的拆迁款和财政的民生拨款,这群人说吞就吞了,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解宝华和韦伯仁在里面分了多少?”买家峻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冷意。 “解宝华拿了两千万干股,是东盛地产的隐形股东,每年光分红就有一千多万。韦伯仁是他们的传声筒,每次上面有什么政策,或者你这边有什么动作,他都会提前告诉解迎宾,每次通风报信最少拿十万的好处费,上个月你要成立专项调查组的消息,就是他提前漏出去的,解迎宾还给了他一套价值三百万的房子。”刘凯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买家峻,“还有上次你下乡调研的那场车祸,也是韦伯仁给他们递的消息,说你那天要走盘山公路,解迎宾才安排人去锯的刹车管!” 旁边记录的纪检干事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张磊“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气得脸都红了:“这群人简直无法无天!买书记,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韦伯仁抓起来,证据确凿,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别急。”买家峻抬手按住他,“现在抓韦伯仁,只会打草惊蛇。解迎宾能这么快知道我来刘凯家,说明市委大院里还有他的眼线,我们现在按兵不动,正好顺着韦伯仁这条线,把他背后的人都钓出来。” 他话音刚落,刘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解总”两个字,刘凯的脸瞬间又白了,手指哆嗦着不敢去碰。 “接。”买家峻抬了抬下巴,“他说什么你都顺着说,就说我已经走了,刚才来的人是纪检委的,你把事情都推到解迎宾身上,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刘凯连忙点头,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开了免提。解迎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股不耐烦:“刘凯,刚才买家峻是不是去你那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刘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问了问安置房项目的事,我什么都没说,都按照您之前教我的说的,说质量问题是施工队偷工减料,我不知情。” “不知情就好。”解迎宾的声音缓和了点,“我告诉你,不该说的别乱说,你老婆孩子我都安排好了,你要是敢乱咬,小心他们的命。明天上午的干部大会,你该知道怎么说吧?就说检测报告是假的,是买家峻故意找人做的伪证,想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只要你把这事扛下来,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你五百万,送你全家出国。” 电话挂了之后,刘凯瘫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把头发全打湿了。买家峻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你也听见了,解迎宾根本没打算放过你,你现在戴罪立功,我们还能保你家人安全,要是真帮他扛事,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刘凯连连点头,“我什么都说,我还有证据,我把每次和解迎宾、解宝华他们见面的录音都存在一个u盘里,还有他们分红的银行流水,我都复印了,藏在我岳母家的衣柜顶上,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拿。” 张磊立刻带着两个纪检干事,跟着刘凯去拿证据。客厅里只剩下买家峻和林默,窗外的雨小了点,风卷着湿冷的空气吹进来,林默搓了搓胳膊,有点担忧地说:“买书记,解迎宾说明天干部大会要让刘凯反咬我们一口,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 “不用,我就怕他不咬。”买家峻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常部长,麻烦你个事,明天的干部大会,把所有媒体都请过来,还有安置房的群众代表,也请二十个过来,我有个惊喜要送给大家。” 挂了电话,买家峻起身往门外走,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韦伯仁从另一栋楼里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看见买家峻,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走过来:“买书记,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我刚好过来找个朋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9章供词惊涛,韦伯仁暗渡陈仓(第2/2页) “我也过来看看干部的生活情况。”买家峻扫了他一眼,他裤脚和肩膀都湿了,显然是在雨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你朋友住哪栋?怎么这么晚过来?” “就、就三栋。”韦伯仁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朋友感冒了,我过来送点药,那我先走了买书记,您早点回去休息。”他说完就匆匆往小区门口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肯定是他给解迎宾报的信,说您来刘凯家了,他刚才肯定是在外面等着看情况呢!” “我知道。”买家峻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了条信息,让他安排人盯着韦伯仁,看看他接下来要去哪。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之前那辆黑色越野车已经不见了,司机沿着临江大道往市委家属院开,江面上的风裹着雨雾拍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路灯。林默刚要说话,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花絮倩打来的,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点醉意,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音乐声:“买书记,听说你今天晚上去刘凯家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解迎宾已经知道刘凯反水了,他安排了人明天在干部大会上闹事,还要把之前你和我在云顶阁见面的照片发出去,说你和我有不正当关系,你小心点。” “花老板这么关心我?”买家峻语气平淡,“上次我去云顶阁的消息,也是你告诉解迎宾的吧?现在怎么反过来给我报信?” “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谁也不想得罪。”花絮倩笑了一声,“再说了,我觉得你比解迎宾靠谱,要是你赢了,我以后的生意也好做。对了,杨树鹏今天晚上要从云顶阁的密道走,他要跑路去境外,手里拿着解迎宾这些年行贿的账本,你要是现在去堵他,说不定还能堵着。” 电话挂了之后,林默有点摸不着头脑:“买书记,花絮倩说的话能信吗?她会不会是故意给我们设套?” “半真半假。”买家峻沉吟了几秒,给张磊打了个电话,“你拿完证据之后,带一队人去云顶阁后门等着,记住,不要进去,就守在密道出口,要是看见杨树鹏出来,直接抓。另外,再安排两个人盯着正门,看看解迎宾在不在里面。” 挂了电话,车子刚好开到市委家属院门口,买家峻刚下车,就看见常军仁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见他过来,立刻迎了上来:“我等你半天了,刚收到省里的消息,明天有个副省长要过来调研,点名要听安置房项目的汇报,解宝华下午就去省里活动了,估计是想让上级给你施压,让你把调查组撤了。” “来的正好。”买家峻接过文件袋,里面是省里的调研行程安排,明天下午副省长刚好要参加干部大会,“我正愁没人看戏呢,他来了更好,正好让他看看我们沪杭新城的这些蛀虫到底有多恶心。” 两人站在楼道口说了十分钟的话,把第二天的流程都敲定了。常军仁走了之后,买家峻上楼回到家,他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客厅的灯坏了,只有卧室的灯亮着。他刚打开门,就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沾着泥点,显然是有人从窗户里扔进来的。 林默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买家峻前面:“买书记小心,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买家峻走过去,拆开信封,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的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适可而止。 林默的脸瞬间白了:“这群人太嚣张了,居然敢找到你家里去,还敢威胁你家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保护你女儿!” “不用。”买家峻把照片收起来,指尖有点发凉,他到任之后就把老婆孩子留在了原来的城市,就是怕他们被牵连,没想到还是被解迎宾的人找到了。他拿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听见老婆说孩子刚写完作业在看电视,才松了口气,叮嘱了两句最近不要让孩子单独出门,就挂了电话。 “别慌。”买家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越是威胁,越说明他们怕了。明天的干部大会,就是他们的末日。”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果然看见单元楼对面的树底下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烟头的光在雨夜里一明一灭。买家峻冷笑了一声,伸手把窗帘拉上。 与此同时,云顶阁的顶层套房里,解迎宾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韦伯仁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发白:“解总,刘凯肯定是反水了,刚才我看见纪检委的人跟着他去他岳母家了,肯定是去拿证据了。” “反水就反水,一个小角色而已。”解迎宾喝了一口红酒,表情阴狠,“明天干部大会上,我已经安排好了,刘凯要是敢乱说话,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还有杨树鹏,我已经让他带着账本走了,等他到了境外,买家峻就是手里有再多证据,也定不了我的罪。等明天副省长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买家峻怎么收场。” 他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守在密道出口的小弟打来的,声音慌慌张张的:“解总,不好了!鹏哥刚从密道出来,就被纪检委的人抓走了!我们拦不住!” 解迎宾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溅在地毯上,像摊开的血。 ------ (完) 第0460章 密道惊变,满室的欢声笑语 第0460章密道惊变,满室的欢声笑语 满室的欢声笑语陡然僵住。 解迎宾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眼神已经瞬间沉得像冰,他盯着地上碎裂的酒杯残片,酒液渗进米白色的地毯纹路里,像极了上个月他亲手埋在后院的那名叛徒领口洇开的血。旁边坐着的几个心腹也齐刷刷变了脸色,握着牌的手顿在半空,屋里只剩挂钟滴答的声响,和电话那头隐约的嘈杂。 “多少人?”解迎宾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来了三辆面包车,全穿便衣,鹏哥刚露头就被按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几个藏在林子里没敢动,眼看着他们把人往西边的方向拉走了!”小弟的声音抖得厉害,“解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废物。”解迎宾咬着牙骂了一句,“把你们手里的家伙都扔了,立刻从后山绕着走,别往村子里去,谁要是被抓了敢乱说话,家里的老婆孩子自己掂量着。” 他挂了电话,猛地抬手扫了把桌沿,牌局上的麻将哗啦啦掉了一地,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站在他身后的保镖往前跨了一步,低声道:“解总,要不要现在走?密道应该还没被发现,我们从后山走,连夜出境。” “走什么走?”解迎宾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跟了我八年,他手里握着多少东西你不知道?他要是松了口,我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他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的探照灯亮得晃眼,守门的保安还靠在门房里抽烟,远处的山路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异常,可他心里却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不对,太不对了。 今天这场局是三天前就定好的,知道他在这栋别墅的人不超过五个,**走密道的事更是只有他自己清楚,纪检委的人怎么会刚好堵在密道出口?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角落的副总张驰,对方正拿着纸巾擦手上溅到的酒点,神色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解迎宾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手腕上——那块去年他送的百达翡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廉价的电子表。 “张驰,”解迎宾的手慢慢摸向腰后的枪,“上周让你给**送的那批货,你亲手交给他的?” 张驰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笑:“是啊,我亲自送到他家里的,怎么了解总?” “那他被抓的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解迎宾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堵住了张驰的退路。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另外两个心腹面面相觑,也都慢慢站起身,手摸向了腰间。张驰看着围上来的人,反而笑了笑,把擦手的纸巾慢悠悠揉成一团,丢进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解总,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他抬了抬左手,露出那个电子表,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是我举报的,密道的位置也是我给的,哦对了,你存在瑞士银行的那三个账户,我上个月就把流水寄去纪检委了。” “你他妈敢阴我?”解迎宾目眦欲裂,猛地拔出枪对准了张驰的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待我不薄?”张驰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凑,枪口直直抵在他的额头上,他却半点都不怕,“三年前我弟弟跟着你走货,在边境被人黑吃黑打死了,你转头就给了对方三百万当赔礼,转头告诉我他是失足掉下山崖的,你忘了?” 解迎宾的脸瞬间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0章密道惊变,满室的欢声笑语(第2/2页) 这件事他做得隐秘,当时所有知情人都被他处理了,他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张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忍了三年,看着你买官卖官,吞扶贫款,劫工程物资,你手上沾的人命,数都数不过来。解迎宾,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探照灯的光猛地扫进窗户,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保镖慌了,抬手就要去抓张驰,张驰却早有准备,猛地侧身躲开,顺手抓起桌上的热水壶砸在了旁边人的脸上,滚烫的开水浇得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解迎宾,投降吧,你跑不了了!” “我就算死,也拉着你垫背!”解迎宾红了眼,手指扣着扳机就要往下按,却听见窗外“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他的手腕上,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被猛地踹开,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里的人。解迎宾捂着流血的手腕倒在地上,看着张驰被警察护着走到门口,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张驰停下脚步,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姓沈,沈砚是我哥。” 解迎宾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他想要说什么,却被冲上来的警察死死按在了地上,冰凉的手铐铐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是他花了三百万买凶要杀的沈砚。 沈砚的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最后落在他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解迎宾,赵明德都招了,你以为你还能躲多久?” 他旁边的江禾手里拿着逮捕令,在他面前晃了晃:“解迎宾,你涉嫌贪污受贿、买凶杀人、勾结黑恶势力,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解迎宾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警察押着他往外走,路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养的那几条大狼狗都被***打晕了躺在地上,门口停着十几辆警车,警灯闪得他眼睛发疼。 张驰走到沈砚面前,把手里的一个u盘递了过去:“哥,这是他这些年犯罪的全部证据,还有他和京里那位往来的邮件记录,都在这里了。” 沈砚接过u盘,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点笑意:“辛苦了,三年卧底,委屈你了。” “不委屈,”张驰笑了笑,眼睛有点红,“能亲手把这些人送进去,我哥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警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沈砚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深深吸了口气。 江禾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水:“老大,下一步怎么办?现在赵明德和解迎宾都落网了,证据也齐全了,是不是可以对京里那位动手了?” 沈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他想起昨晚在云顶山山顶时,自己说过的话——不管对方是谁,只要犯了法,他都会揪出来。 他把u盘揣进怀里,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坚定:“嗯,是时候收网了。这盘下了三年的棋,也该到终局的时候了。” 风卷着山间的晨雾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味,远处的村落里已经传来了鸡鸣声,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第046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0461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盘山公路上,警车的蓝红警灯在晨雾里交替闪着光,载着解迎宾的车刚拐过第一个弯道,沈砚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周局”两个字,立刻接了起来。 “沈砚,人抓到了?”周明峰的声音带着点掩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股松快,“我这边盯着京里的动静呢,刚才得到消息,赵国栋凌晨就买了去加拿大的机票,现在正在机场等着过安检。” 沈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跑不了。证据链我已经让张驰整理好了,解迎宾和赵明德的口供一录,立刻就能申请逮捕令。” “我已经安排人去机场堵了。”周明峰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是沈砚,赵国栋背后牵扯的人不少,你手里那封邮件记录我看了,名单上有好几个都是系统里的老人,这件事要是捅开,整个京城的天都得翻过来。你小子可得想清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替你担着,最多就是个办事不力的处分。” 沈砚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晨雾里隐约能瞧见远处城市的轮廓,他想起三年前接到弟弟“殉职”消息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他在殡仪馆里摸着冰冷的骨灰盒,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把天捅出个窟窿,他也要把藏在暗处的鬼都揪出来。 “周局,我没得选。”沈砚的声音很稳,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三年前我弟死在边境,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等了多少年?那些被吞的扶贫款,被截的工程物资,多少老百姓指着这些东西活命?要是因为他们位高权重就不敢动,我们这身警服穿得还有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周明峰的一声叹息:“行,我知道了。你那边把证据整理好,中午之前送到省厅来,我跟厅长一起去部里汇报,这天要变,也得是朝着亮的方向变。” 挂了电话,江禾已经把后备箱里的证据箱拎了过来,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这些年收集的物证:解迎宾公司的流水账本、买凶杀人的交易记录、和赵国栋往来的加密信件,还有十几份受害者的口述笔录,最上面放着的,是张驰刚交过来的u盘。 “老大,张驰那边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省厅?”江禾指了指不远处,张驰正靠在一棵松树上抽烟,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三年卧底生涯,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老上好几岁,左手手腕上那个廉价电子表还戴在手上,表带上已经磨出了深深的印子。 沈砚走过去的时候,张驰刚好把烟掐了,看见他过来,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哥,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这身西装穿了三年,浑身都不舒服,我想先回队里把警服换上。”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警官证,外皮已经磨得发白,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锋利,穿着笔挺的警服,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他三年前刚进队时的样子。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辛苦了。” “不辛苦。”张驰笑了笑,眼睛有点红,“就是刚才解迎宾被抓的时候,我还差点以为我哥真的没了,刚才看见他站在门口,我都有点懵。”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砚——哦不,是沈砚的双胞胎弟弟沈砚,哦不对,是沈砚本人正靠在车门上,看见他们看过来,抬手挥了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风衣,领口沾了点灰尘,正是三年前“死”在边境的那个。 当年为了把这出戏演得逼真,沈砚找了个和弟弟身形相似的流浪汉,替他死在了那场黑吃黑的火拼里,对外宣称沈砚殉职,实则隐姓埋名,在边境摸了三年线索,才顺着赵国栋的线摸到了解迎宾这里。而张驰作为沈家的远房表弟,主动请缨卧底到解迎宾身边,一待就是三年。 “等这个案子结了,给你们俩放个长假。”沈砚笑了笑,把手里的证据箱递给江禾,“让队里的人先把解迎宾和赵明德押回省厅,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你跟我去趟机场,赵国栋想跑,咱们去给他送份‘大礼’。”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雾散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的逮捕令上,红色的公章格外醒目。江禾开着车,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沈砚,他正闭着眼养神,眉头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这是他每次遇到大事时的习惯。 “老大,你担心赵国栋跑了?”江禾忍不住问。 “不是。”沈砚睁开眼,指尖按了按眉心,“赵国栋跑不了,我担心的是他背后的人。你想想,解迎宾一个地方的黑恶势力,怎么能搭上赵国栋这条线?赵国栋在京里做了二十年的官,手里的关系盘根错节,要是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他怎么会刚好在解迎宾被抓的这个节点想要跑路?” 江禾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是说,我们队伍里有内鬼?” “不然呢?”沈砚冷笑一声,“三年前我们第一次收到解迎宾走私的线索,刚布置好抓捕行动,就走漏了消息,导致我们扑了个空,还牺牲了两个同志。去年我们查扶贫款被吞的案子,所有证据都指向赵明德,结果临到要抓人的时候,关键证人突然翻供,说自己是被我们逼供的,最后案子不了了之。这几次事件要是说没人在背后搞鬼,鬼都不信。” 江禾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跟着沈砚干了五年,从来没想过内部会出现问题,可仔细想想,这几年确实有好几次行动都莫名其妙地走漏了风声,之前只以为是对手太狡猾,现在想来,怕是早就有人被腐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1章山雨欲来风满楼(第2/2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江禾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按原计划行动。”沈砚的声音很稳,“内鬼无非是想给赵国栋通风报信,让他跑掉,只要我们把赵国栋抓回来,撬开他的嘴,内鬼自然会跳出来。他越是急着让赵国栋跑,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机场高速的出口,远处的航站楼清晰可见,沈砚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负责在机场布控的小李打来的,声音急得不行:“沈队,不好了!我们晚了一步,赵国栋的航班刚刚起飞了!”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布控吗?” “我们是提前到了啊!”小李都快哭了,“我们刚到机场,就接到局里的电话,说有个紧急任务让我们去火车站抓人,我们以为是周局安排的,就去了,结果到了火车站才发现根本没这回事,等我们赶回来的时候,赵国栋的航班已经飞走十分钟了!” “知道了。”沈砚挂了电话,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禾也慌了:“老大,现在怎么办?赵国栋要是跑到了加拿大,我们根本没办法引渡他!” “慌什么。”沈砚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他跑不了。我早就防着这一手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那封邮件记录压到现在才交上去?我就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引内鬼主动跳出来。”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机场塔台工作人员的声音:“沈队,按您的安排,mu732次航班已经被要求返航了,现在正在本市上空盘旋,二十分钟后降落。” “做得好。”沈砚挂了电话,看向窗外,机场的跑道清晰可见,一架波音737正从云层里缓缓下降,阳光落在机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通知下去,等飞机一落地,立刻逮捕赵国栋,不许任何人跟他接触。”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这次谁还能救得了他。” 江禾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沈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说话:“沈队,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赵国栋已经走了,你就算把他抓回来,也撬不开他的嘴,不如卖我个面子,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保你明年升副厅,怎么样?” 沈砚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哦?这么大的面子,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啊?是张部长还是李书记?或者是上次给赵明德通风报信的那位?”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冷哼一声:“沈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弟弟在边境的事,你以为真的是解迎宾干的?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下次死的,可就不是别人了。” 电话“啪”地被挂了,沈砚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他早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从他决定要查这个案子的那天起,威胁的电话就没断过,家里的门锁被人堵过,父母家的窗户被人砸过,甚至有一次他下班回家,路上有辆卡车直接朝着他撞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早就没命了。 可他从来没怕过。 “老大,要不要查这个号码的来源?”江禾问。 “不用。”沈砚把手机揣回口袋,看向正在降落的航班,“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谁。等赵国栋落了网,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二十分钟后,mu732次航班稳稳地停在了跑道上,舱门刚打开,穿着警服的警察就走了进去,没过多久,脸色灰白的赵国栋就被两个警察押着走了出来,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没了半点往日的意气风发,看见站在舷梯下的沈砚,他狠狠啐了一口:“沈砚,你敢阴我?” 沈砚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逮捕令,在他面前晃了晃:“赵国栋,你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勾结黑恶势力,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说得对,我就是阴你,你能怎么样?” 赵国栋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警察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沈砚看着他被押上警车,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赵国栋背后的那条大鱼,还藏在水里。 他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阳光正好,可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明峰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部里决定成立专案组,由你任组长,全权负责这个案子,放手去干,我给你兜着。” 沈砚笑了笑,把短信删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江禾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见他过来,发动了车子:“老大,我们现在去哪?” “回省厅。”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通知专案组所有成员,下午两点开会,我们来好好捋一捋,这盘下了三年的棋,是时候把所有棋子都清干净了。” 车驶离机场的时候,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点夏天特有的热度,沈砚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异常平静。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会有更多的威胁,更多的阻碍,可他不怕。 只要天还亮着,只要正义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鬼,迟早会被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第0462章 云顶阁密会暗流翻涌 第0462章云顶阁密会暗流翻涌 就在冰帝众人准备欢呼的那一瞬间,却见越前龙马居然……动了!。 响彻这片海域上空的巨响骤然传出,紧接着便是一条被刀气斩开的裂缝横空出现在海面,一直蔓延至战国等人所在的军舰下方。 现在她似乎很累一样,坐在石头阶梯上歇息着,低着头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却见齐非钰淡淡瞥过来,那俊朗的脸儿上神色淡漠,可那双寒如星辰的眼睛却微微眯起,正盯着她。 阮瑶摸着自己的脸蛋儿,冲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远远的竖起了中指,转身进了屋。 辰慕楠淡淡的嗓音响起,带着一定的威慑力:“你先出去吧,以后有事记得先敲门”。 八九十个怪物斗杀掉了,还剩下最后的三四十只怪物,还会让陆轩感觉到压力吗? 如今见了面,面对着齐非钰,他明知道不该,却仍旧为当了侧妃的玉兰抱不平。 呵~~不知道橘吉平发现自己那天衣无缝的妙招被人瓦解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只见他的身形又开始发生了变化,然后居然幻影成了自己的搭档柳生。 “哢嚓、哢嚓!”南山老翁又在聚精会神地修剪花枝,重复着他每日的劳作。 高悦一跃上前,手一挥,一道光刃划出,硬生生地斩断熠熘上仙的仙气输送。 周佳楠露出欣喜的表情,刹那之间,浑身的阴气消弭了很多,精致的脸庞,竟然隐有生前的美貌。 叶子洛跟着几人往大厅后走去,大厅后是昂贵的藏品,多是大富大贵之人才有实力购买。 转而轻笑:“子洛,待你九子归星修成,既可寻九位弟子,依据弟子属性不同赐于不同的果实,例如你的大哥,可赐你从天帝那里吸取灵力后凝结成的果子。混沌原力的继承并不复杂。只是,原力难寻罢了。”他支着腮笑着。 然而就这么过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有人开始不耐烦了,正要质问刚刚乱叫的同学,忽然听到身边不少人莫名呼吸一滞,静止了自己的动作。 孟戚这么问,是因为他跟墨鲤都对人的长相没有美丑概念,一般情况下不会回忆曾经见过的人里面,哪些长得像。 帝国历来以坐南朝北的位置为尊。其次便是坐东朝西,也因此皇太子所居住地宫阙虽然正名叫“雏龙宫”,但是久而久之,它却因为位于整个紫霄宫的东首而被称为东宫。 最终,陈元还是说服了自己,翻身下床,提着张哥的巡夜手电,出了宿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2章云顶阁密会暗流翻涌(第2/2页) 没了老生们在旁使坏,阴阳不定,这届的新生们倒是滋润了起来。 剑未至,气先行。被那凛冽剑芒所激,后背衣衫登时裂开一条狭长口子,肌肤刺痛难忍,犹如万针齐扎,仓促间抛出火凤令想要抵挡,流焰还未形成就被气芒破入击在火凤令之上,直将其轰的陀螺倒飞,直直的撞在魅离背心。 但紧接着,在男子惊恐的注视下,伊莉丝的右手猛然对着他的心口处扎了下去。 凌云低头看着这两个碰瓷的师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夜风会找他来顶包了。 这一顿点心两壶茶,郑二官人就此念叨着。全然不管这房中还有一个外人龚苗儿,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王云鹤眼神一凌,他驱使【焚仙幡】释放出异火攻击空荡荡之处。 “我本想找你说话,但不见你人影!还正在担心……”翠兰关心地问道。 得知这就是尽来分头无两,声名远播的楚天地,三位龙神都凑上前来寒暄不已,直夸英雄出少年,青年才俊,一代更胜一代。 当然大长老也是好奇,毕竟他们祖先都没有发现过什么,却被丹神前辈初次过来就发现了问题,所以他对丹神前辈现在已经是盲目地崇拜了。 大半的白皙长腿露在外面,脚上还穿了一双可爱的棉拖,清新中带点淡淡的妩媚,一头及腰的妖娆长被盘在脑后,莎拉这身装束着实像极了持家的人妻。 云彩尽头,一座崔嵬山脉似百龙横卧,崔嵬壮丽。主峰雄奇险峭,直破入云,半山腰云雾弥合,远远望去直如仙家府邸,让人忍不住猜想那里是否住着仙人。 有因有果,昔年十三罗汉相救李世民是因,行西游取经一事是果,正是天数使然。 “哼,若是有妖族擅闯花果山,本王自是一棒子将你二人打杀,若是仙的话,便交出长生不老之术,俱时本王自会放你二人离去,若不然休怪本王棒下无情!”猴子言语之时,将手中木棒一挥,倒也有些妖王气质。 两个时辰之后,把镇里的教徒清除完的宓珠来到这里,看了看那地上的黑灰,再看了看四周,脸上显出一丝落魄,低声说道:“天玄真的是你吗?为何感觉如此相似?天玄”说完眼泪止不住地流出。 说完,其手里的卡片便发出一阵光芒,包裹住西尔斯仅剩的头颅,然后便骤然消失在半空中。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池铭锐一向稳重,竟然也会说出这样让人误会的话来。 第0463章 拨云见日终有时 第0463章拨云见日终有时 不管怎么说,张翼都是房管局的局长,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不过,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他还是有些余悸,万一真的被宰了,死的有冤枉。 两天后就要出兵攻打明珠国,轩辕祈陌却一直在清远身边照顾了一天一夜,莫名劝,也不肯休息。 “敬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贾敬正在琢磨白天的事情,突然外面响起了一声异乎寻常的叫声,而后就有人前来敲自己院落的房门。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清远的额头暴起青筋,她回来已经有一个多礼拜了,这该死的男人天天缠着她,没有一天消停过,而且还有越来越强的走势,奈何她奈何不了他,每每都被那个该死的男人吃得死死的。 龙辰拉了沃斯一把,若只是为了一杯酒,没有必要惹得众人瞩目。 这要是将苏梦枕给迷倒了,脱光了按倒在床上,想想都够让聂青亢奋的了。 钱比别的二道贩子给的高,又不在称上做手脚,这些人也省的拿到市里去卖了,自然是欣喜若狂。这些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贾半仙还真是招摇撞骗,干什么都行。这回,又摇身一变,成了老板,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让两拨势力交恶,我们从中寻找机会离开?”周蓓茜讲道。 “袁副将,马志富交给你。”那个狗官身上的钱应该不多,不过,应急还是可以的。 奥古斯都没有说什么,他的时间虽然紧张,但是一天的时间还是给得起的,这样也好,也可以多陪她一会儿。 但很可惜,囊中羞涩,完全没有一个贝币在身的他,看了看远处的那些叫卖的米面鱼肉等吃食好一会,便只得叹息了一声,转头便赶紧往城外的道路走去。 随着夜幕的降临,花园里的蜂蝶越来越多,这让晴空感到疑惑了起来。尤其是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那些蜂蝶总喜欢从他们身边飞过。 它们瞪圆着眼睛,张皇又失措,使劲地推嚷、践踏和攻击着前方的同伴,用尽所有的手段向前奔逃着并寻找任何可能的逃脱可能。 等到他看到白娇凤、听到白媚凤存在的时侯,他更爽了,爽到飞起。 林轩望了过去,这里是一大片药田,有开垦过的痕迹,应该是黄山做的,不过现在都在枯黄了,一眼看去,死气沉沉的。 真是好诡诈,你早就做出退走的打算,却以我们生死为代价,忽悠魏央做你的替身,掌控这混境的空壳子。 “是你!”王大锤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勒索他的竟然是张涛的手下大鹏。 “白兄,咱们又见面了!”宁宇落地后直接就滚到一边,避过吴白的射击,而自己也抽出火枪开始还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3章拨云见日终有时(第2/2页) 反正,凭着她自己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就肯定是充不出去的,也不敢冲!而且她刚刚也有想过了她所能召唤的所有星灵,发现那些星灵们也没有比纳兹或者艾露莎更强的,所以,她是真的没有办法的。 而艾布纳脚底也是一连串针扎般的疼痛,一股隐蔽的力道在肌肉里乱窜。艾布纳退了两步,脚重重的踏到了地面上,化解了这隐藏的力量。 看到云飞空四人,老道嘴唇微动,“你们来了,”声音苍老雄浑。 墨子离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死和绝望,直看得她的心慢慢冷了下去,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八卦两掌,八掌,十六掌”几乎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打出了不知道多少掌。 墨殇虽迷惑,却非蠢人,加上之前楚默亦拿出了两柄武器送给阎锋和萧无尘,惊疑不定的拿起了铁锤。 说着便要出手,一名蓬莱弟子忽然从大殿内冲了出来,连呼手下留情,这才制止一场恶战。 天庭放弃了攻击美猴王,开始疯狂杀人。而花果山玩家也是怒火中烧,彻底爆发。 “这并不重要,人活多少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让生命璨若流星!”吴国栋意味深长地说。 只见一米长的直刀刀身上,数阵花纹发生变化,光芒闪烁,刀身发出细微的响声,零件在变换位置,刀身迅速的延伸变长,从一米变成一米六的长度。 “那个……官网上有人说你军训的时候晕倒了,所以只是问问。”龙傲天找了个借口。 “大姐,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其实这件事不能只愿婉儿,我也有错。 而且格登克欧,应该是在布玛进攻被傀儡师控制的特使时,被戴佩妮看到的吧? “哎,楚云?”还有点迷糊的沈雨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因为她看到大厅中间的大屏幕上播报了一条新闻。 “谢谢,请问需要我帮助你们做什么?”埃曼激动万分,这些人愿意买下这个魔力晶元已经是帮了他很大的忙了,至于需要他做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答应。 还打外面打盹的奥妮克希亚一下子惊醒,看了眼天空,立刻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熟悉但不属于科赞的气息,立刻化为黑龙冲了上去。奥妮克希亚直冲天空也拉响了科赞岛的警报,龙骑士们纷纷升空,围捕入侵者。 为首的定逸师太看到前面的路上有身着青城派衣服的弟子半跪在地上,一看就是被高人封住了穴道,上前渡了一道内力给贾人达解开了。 “去喊沿老来议事。”江坤饭都不吃了,打算和沿老好好地聊聊。 第0464章 云顶阁的影子,暮云像浸了墨 第0464章云顶阁的影子,暮云像浸了墨 “师伯,我出去走走散散心!”易水寒慢慢抬起头看着苏青衣,微微拾礼退了出来。 另一边的讨伐联盟,十二君们全都聚集在一起,就火凤皇朝的话题讨论着,碧眼红鹰也碰了个正着,就将信封直接交给了他们,并且让他们当成给出答复。 言罢,顾少宇便消失不见,旋即,祥云笼罩的瑶池上空顿时张出一张漆黑的大嘴,直对着四周猛的一吸。 大片树林间,阵阵诡异律动奏响,胖和尚高宁朝前迈出,以他为中心范畴的圆形波动四扩撒开,笼罩一定区域。 层层精纯妖力狂涌而出,进入体内,顾少宇没有停下,持续运转北冥神功,将白月初体内属于红红的妖力尽数吸取。 在他的痛呼下,半截布片夹杂着表皮的血肉,都被地狱魔龙给撕扯了下来,他的肩膀立刻汩汩流出鲜血,伤口深的地方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骨头。 体内乾坤之气全无,只留乾坤灵液一片汪洋,就算从外界吸纳而来的乾坤之气,也会在瞬间转化成灵液滴入丹田灵海,汇如一体。 “天谴?”风桦看着唐翼双目微微收缩,眼中隐现惊骇,微微沉吟片刻,低声说道:“真的有天谴吗?”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凝重。 长如马鬃,盈盈如飞扬的柳絮蒲草。在这发际下是一张清丽的俏脸,出尘如婷婷玉立的莲花。 “你……”见他转身要走,遗珠心间升腾起一抹怒意,却不能拿他怎样。 直到这时,方羽才恍然大悟。特么的,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栽在了娘子的手里。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双眼里赫然有了泪光,而且脸上也有着明显的挣扎的痕迹。 所有人都觉得很吃惊,迪亚兹的脾气非常高傲,能这样直接说出请求可是令人很讶异的。 “嗷……嗷,看大哥哥表演魔法喽……”几个比较活泼的男孩一边欢呼着,一边奔向了后院。 在特拉帕尼获得了绝对出色战绩的主教练从未被解雇过,温格现在的位置也许在维克托那里并不算的稳固,但假如温格拿下欧冠的话,那么一切都将会变得不同,温格的位置会稳固下来。 “那个被封印的神,不会真的挣脱封印完全跑出来吧。”那个亡灵统帅说道,它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张嘴,喉咙也没有任何震动,很明显,它的发音方式和活人是不一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4章云顶阁的影子,暮云像浸了墨(第2/2页) “公子难道不是不知道江坤的龌龊吧?”江青青似乎听不懂他的话,不由得开始诋毁了。 掌柜的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起来,不停的磕着头,口中念叨着“饶命”。 之后,两人都逐渐适应了楼道里略显黑暗的世界,双方的速度也明显提升了上来,只不过依旧缓缓缩短着距离。 可是呢,太多的大人,他们不,不早恋,不打游戏,日子依旧过的很惨,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吗?不是的,是因为自己不去努力,也不愿意去努力,所以呢,就只能如此了。 不仅如此,楚天还看到自己丹田处凝聚了一颗火红色的金丹,这是因为自己长期使用火系剑法导致体内以火灵气为主,所以才凝聚出了火红色金丹。 马哲只好一边挥手,一边道谢:“谢谢!谢谢大家!”有些不好意思的一边走一边回头。 那座位上方的中年男子正是唐程,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并且还有不少人,摸了摸下巴,目光很是贪婪的盯着任盈盈的身材。 想到这里他先是呼出一口浊气,随后也是不再犹豫,立刻催动武力往那黑色的英雄联盟界面涌去。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并不好受,若不是唐宇紧握云梦的手,感受着对方传来的一种柔和之力中和,唐宇甚至第一回合都撑不下来。 然后所有人看着手拉手走下来的葛生与叶青不约而同发出了淫荡的笑声。 现在星梅集团陷入困境,他也毫不犹豫地辞职,想要跳到同行业的另一个跟星梅集团有竞争关系的公司。 楚天净化一开,整个身躯自由,对方疑惑楚天是如何做到的,不过他还是想好了对付楚天的办法,只见他拿出一个袋子。 凤藻宫中,元春闲来无事正在写字,忽闻正庆帝驾临,连忙相迎。 被关押在什么位置了,只有等待该轮比赛他们才有可能被允许离开。 这些老鼠的实力参差不齐,大多都是橙色矢魔,高等些也有黄色矢魔,但不管什么层次,都有一个特点,便是丧心病狂,眼睛血红血红,呲着锋利的獠牙,不断朝着两人逼近。 第0465章六月的沪杭新城,柏油路晒得软 第0465章六月的沪杭新城,柏油路晒得软 六月的沪杭新城像被闷在蒸笼里,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淡的印子。买家峻的车刚停到信访局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几十个穿着素色t恤的安置房业主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正围着信访局的工作人员争得面红耳赤。 “我们要见买市长!凭什么停我们的房子!” “官商勾结!肯定是收了好处故意卡我们!” 嘈杂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跟在后面的林晓脸色发白,刚要上前说明身份,就被买家峻伸手拦住了。他站在树荫下,静静看着人群里几个跳得最凶的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袖,胳膊上隐约露出纹身,喊口号的节奏比旁人快半拍,还时不时故意往工作人员身上撞,挑动着周围人的情绪。 “那几个是杨树鹏的人。”旁边突然传来个压低的声音,常军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额头上全是汗,“我刚从街道过来,有人提前三天就给这些业主发钱,让他们今天来闹,闹得越大给得越多,领头的那三个,每人拿了五千块。”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昨天就收到消息,解迎宾要在今天给他“送份大礼”,没想到是这么一出。信访局的张局长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跑过来,擦着汗说:“市长,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处理,很快就能把人劝走,您先回去,别让他们围上您。” “为什么要劝走?”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群众有诉求,我们本来就该听。”他抬腿就往院子里走,林晓和常军仁连忙跟在后面。 人群看见穿着白衬衫的买家峻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喊得更凶了。那几个领头的男人往前挤了挤,故意撞开旁边的老人,伸手就要去推买家峻:“你就是买市长?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凭什么不让我们住房子!” 常军仁刚要上前挡,就被买家峻拉住了。他站在原地,眼神冷冷扫过那几只伸过来的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是买家峻,你们要说法,我今天就给你们说法。但谁要是故意挑事,敢碰在场的老人孩子一下,现在就可以试试,我保证他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他的眼神太锐,像冰碴子似的,那几个领头的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周围的业主也安静了下来,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上次我去工地反映问题,就是这个市长接待的,还留了他的手机号。” 买家峻走到台阶上,扫过下面的人群,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上周他去安置小区调研,这些人拉着他的手哭诉,说已经在出租屋住了五年,孩子要上学,老人要治病,就盼着房子快点下来。他心里一酸,抬手压了压,声音缓了下来:“我知道大家急着住房子,我比你们更急。上个月我去工地,看见张大妈把孙子的奖状都贴在租的房子墙上,说等搬了新家,要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李叔腿不好,爬三楼都费劲,跟我说就盼着电梯房,以后不用再让老伴儿扛大米上楼。这些我都记着。”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刚才的戾气散了大半。那几个领头的男人一看不对,又要开口起哄,常军仁递了个眼神,旁边便有两个便衣干警悄无声息地挤过去,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但是现在为什么项目停了?”买家峻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有人把你们的建房钱挪去买了豪车,盖了酒店,把不合格的钢筋用在你们的楼里,还想让你们住进去之后,天天担惊受怕!你们今天来闹,觉得是我挡了你们的路,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真的住进去危楼,出了事,谁来管你们的孩子老人?” 他抬手示意林晓把手里的资料递过来,是上周调查组拍的工地照片,钢筋细得像筷子,水泥一捏就碎。“这些都是我们在工地现场拍的,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跟着我去工地,随便敲开一堵墙看看,里面的材料到底是什么样的。” 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接过照片,看完气得手都在抖:“我说怎么一直拖!原来是干的黑心活!”“妈的,刚才是谁跟我们说都是市长故意卡的?站出来!” 那几个领头的男人脸色发白,想往人群后面躲,却被干警死死按住。买家峻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再次抬手压了压:“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三个月之内,不合格的工程全部返工,挪用的资金全部追回来,一年半之后,大家绝对能住上达标安全的新房子。谁要是敢在这个事上动手脚,不管他是谁,有多大的背景,我买家峻第一个不放过他。”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掌声。张大妈擦着眼泪挤到前面,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市长,我们信你。刚才是我们糊涂,听了别人的挑唆,你别往心里去。” 买家峻接过水,瓶身还带着太阳的温度,他心里一热,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语气很急:“买市长,解秘书长让您马上回来,省委调研组的人提前到了,现在就在会议室,等着听您汇报安置房项目的事呢。” 他皱了皱眉,知道解迎宾的第二招来了。他跟常军仁交代了几句,让他把那几个挑事的人带回去问话,再安排工作人员给业主解答问题,转身上了车。林晓坐在副驾驶,脸色有些难看:“市长,解秘书长肯定是故意的,调研组本来说是后天到,怎么突然提前了?肯定是解迎宾搞的鬼。” “意料之中。”买家峻揉了揉眉心,刚才在太阳底下站了半个多小时,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他们就是想打我个措手不及,让我在调研组面前出丑。没事,该准备的我们都准备好了,兵来将挡。” 车开到市委大楼门口,果然看见台阶上停着几辆挂着省牌的黑色轿车,解宝华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正陪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人说话,看见买家峻过来,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买市长可算回来了,调研组的领导都等你半天了,听说你去信访局接见上访群众了?辛苦啊。” 他特意把“上访群众”四个字咬得很重,旁边调研组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买家峻,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买家峻没理他的话茬,上前跟调研组的组长握了握手:“不好意思,让各位领导久等了,刚才去给安置房的业主答复问题,耽误了点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5章六月的沪杭新城,柏油路晒得软(第2/2页) 调研组组长王建国是省纪委的老人,眼神很锐,打量了他几秒,笑了笑:“无妨,群众的事才是大事。我们这次来,就是听听沪杭新城的实际情况,咱们进去说吧。” 进了会议室,刚坐下,解宝华就率先开了口,语气沉重:“王组长,情况您也知道,自从买市长上任之后,坚持要停掉百亿的招商项目和安置房项目,说是要审查。现在企业那边意见很大,省里的投资商天天给我打电话,说要撤资;群众那边也有情绪,今天就有几十个人去信访局上访,说市长耽误他们住房子。我们班子多次劝买市长要顾全大局,稳定压倒一切,可买市长坚持要查,我们也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市委常委也纷纷附和,说买家峻太独断,不听班子意见,搞得现在沪杭新城营商环境很差,干部群众都有意见。韦伯仁坐在角落,手里转着笔,眼神时不时往买家峻这边瞟,表情有些复杂。 王组长听完,转头看向买家峻,敲了敲桌子:“买市长,说说你的看法吧。为什么要停掉这两个项目?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买家峻不急不慌地把手里的u盘插进电脑,投影幕布上慢慢出现了调查组查到的证据:资金流水、不合格的工程照片、杨树鹏和解迎宾的交易记录,还有几个收受好处的干部的口供。“各位领导,我之所以要停掉这两个项目,原因都在这里。”他指着幕布上的证据,一条一条地解释,“弘泰集团承接的安置房项目,偷工减料,工程质量完全不达标,一旦交付,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挪用了三个亿的安置房资金,去填云顶阁酒店的资金窟窿,还给部分干部送了好处。至于那个百亿招商项目,本质上就是个空壳项目,解迎宾想靠这个项目套取银行贷款,拿到地之后转手倒卖,根本不会实际投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刚才还在附和解宝华的几个常委都闭上了嘴,惊讶地看着幕布上的证据。解宝华的脸色发白,强装镇定地说:“买市长,这些证据是不是真的?你可不能随便拿些东西来糊弄调研组的领导。” “是不是真的,一查就知道。”买家峻转头看向王组长,“这些证据我们都核实过,有银行的流水记录,有施工人员的口供,还有工程检测机构的报告。另外,我们已经控制了弘泰集团的财务总监,他愿意出面作证,证明解迎宾挪用资金的事。” 王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解迎宾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手提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人,笑了笑:“哟,各位领导都在呢?我听说有人污蔑我挪用资金,特意过来解释解释。”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是几份“工程合格证明”和“投资意向书”,还有几个村民写的“表扬信”,“买市长说我的工程不合格,可这是之前住建部门出具的合格证明;说我的招商项目是空壳,这是我和几家外省企业签的投资意向书,总投资一百二十亿。至于群众上访,我刚才了解了一下,都是有人故意挑唆,我已经把带头挑事的人劝回去了,群众都表示理解政府的工作。” 他得意地看了买家峻一眼,转头对王组长说:“王组长,我是个生意人,就想踏踏实实为沪杭新城做点贡献。可买市长不知听了谁的挑唆,非要针对我,现在搞得我企业都没法正常运营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要是调查组查出来我有问题,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要是查不出来,那还请买市长给我个说法,恢复我企业的名誉。” 解宝华连忙接话:“你看,王组长,我就说这里面有误会。解总是咱们沪杭新城的纳税大户,怎么会干违法的事呢?肯定是有人故意抹黑。”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演得这么投入,突然笑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刑侦队队长***的声音:“市长,我们已经在云顶阁地下停车场找到了他们的秘密据点,搜出了一千多万的现金,还有他们伪造工程证明、买通村民挑事的证据,杨树鹏也被我们抓住了,他全都招了,说是解迎宾指使他干的。另外,韦伯仁刚才主动到调查组来自首了,说他收了解迎宾的好处,给他们泄露过调查组的工作进度。”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解宝华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组长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锐利地扫过解迎宾和解宝华:“好啊,我倒是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当着调查组的面都敢造假。来人,把解迎宾控制住,解宝华,你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两个干警上前按住解迎宾的胳膊,他猛地挣扎起来,指着买家峻吼:“买家峻!你阴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省里有人!你等着!” 买家峻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冷冷地说:“你找谁都没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早就该想到有今天。” 解迎宾被拖了出去,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常委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王组长走到买家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赞许:“小买,干得好。你放心,省里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不管背后有什么人,我们都一查到底,绝对不会姑息。” 买家峻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天,刚才还阴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证据上,亮得晃眼。他知道,这只是第二卷交锋的一个小胜仗,背后还有更大的网没撕开,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但他不怕,只要站在人民这边,他就永远有底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小心点。”他笑了笑,把手机锁屏按灭,转头对王组长说:“王组长,我们还有更多的证据,我带您去调查组的办公室,慢慢跟您汇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楼道里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夏天独有的热气,吹得人心里敞亮。他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466章 雾锁新城谁人暗夜递刀来 第0466章雾锁新城谁人暗夜递刀来 夜很深。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茶杯上,茶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今天下午,常军仁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短,只有三句话。 “解宝华明天会在专题会议上提出调离你的动议。” “投票人数他们算过了,差一票。” “这一票,在你手上。” 买家峻问常军仁:“我手上这一票是谁?” 常军仁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清楚”,就挂了电话。 买家峻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他当然清楚。 调离一个副市职干部,需要市委常委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解宝华那边能拿到的票数,买家峻心里有本账——解宝华自己一票,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贺之江一票,政法委书记廖广亭一票,再加上两个长期跟他们走得近的常委,一共五票。十一名常委,五票不够。常军仁、纪委书记老纪、宣传部长岳岿然,这三票是买家峻的铁票。人武部政委不参与地方人事表决,实际上就是十票。五对三,剩下两票——市长蒋屏年和市委书记魏望西。 按照常军仁的说法,解宝华手里已经有了五票,如果能再拉到蒋屏年或者魏望西中的任何一票,买家峻就得卷铺盖走人。但常军仁说“差一票”,意味着解宝华目前还没拉到这两票中的任何一票——或者至少,他还没拉到他认为十拿九稳的那一票。 那这一票在哪里?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韦伯仁。 市委一秘,书记魏望西的大秘。 韦伯仁这个人,买家峻接触了几个月,始终看不透。你说他是解宝华的人,他确实和解宝华走动得很近;你说他完全倒向解宝华,他又在关键时刻给买家峻透露过几回消息——虽然每次都语焉不详,但事后想想,那些消息确实是准的。 买家峻拿起手机,翻到韦伯仁的号码,看了很久,又放下了。 不能打。 这个电话打出去,无论韦伯仁接不接,都会被人知道。市委大院里的眼睛太多了,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凌晨一点,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法桐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新城工地的塔吊还亮着灯,那是停工半年之后重新开工的安置房项目。白天他去工地看过,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 群众是盼着这房子建起来的。 可有人不盼。 敲门声忽然响了。 很轻,三下,停顿,又是两下。 买家峻转过身,盯着门。 这个点儿来敲门的,不会是好事。 “谁?” “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买家峻听出来了,是花絮倩。 他走过去开了门。 花絮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得高高的,半张脸都埋在领子里。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底下是两团青色的阴影。 “进来说。”买家峻侧身让开。 花絮倩进来之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屋子中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买家峻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冰凉的手指上,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解宝华明天要动你。” “我知道。”买家峻说。 花絮倩抬起头,有些意外:“你知道?” “常部长跟我说了。” 花絮倩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着杯子。 “他们准备了一份材料。”她说,“是你这几个月调查过程中的工作记录,被韦伯仁拿到的。记录里有几句话,被他们断章取义,说你在调查中越权行事,干扰企业正常经营。” 买家峻没有说话。 工作记录被韦伯仁拿到——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了。韦伯仁是他的直接联系人,所有上报市委的文件都要经过韦伯仁的手,他想拿什么,拿不到?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材料怎么用的?” “解宝华打算在明天的会议上当面甩出来。”花絮倩说,“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给你扣一个‘调查过当、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 买家峻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 凉茶比热茶苦得多。 “还有一件事。”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杨树鹏的人这两天在城里放了不少耳目。你明天去市委的路上,小心一点。” 买家峻看着她。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我妹妹。”她忽然说。 买家峻愣了一下:“什么?” “我妹妹叫花絮晚,比我小五岁。”花絮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三年前,她在杨树鹏的地下赌场里当荷官。我让她别干,她不听,说工资高,干两年就能攒够钱开自己的店。” 买家峻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就不见了。我找了杨树鹏,杨树鹏说她辞职走了。我报了警,警察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到。所有人都跟我说,你妹妹是跟人跑了,别找了。”花絮倩的手指攥紧了杯子,指节发白,“可我知道她没有跟人跑。她攒的钱全在卡里,一分没动。她的衣服、化妆品、她最宝贝的那条金项链,全在出租屋里,什么都没带。一个要跑的人,不会什么都不要。” “后来呢?” “后来我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打听出来。”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泪更浓的东西,“她在赌场里撞见了一笔账。一笔杨树鹏和解宝华之间的账。当天晚上,她就被带走了,带去哪里,没人知道。活没活着,也没人知道。” 屋子里很静。 窗外的风停了,塔吊上的灯也灭了,整个新城像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 他一直以为花絮倩帮他是为了自保,是为了在两边押注,是为了生意上的利益。 可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 她是来讨债的。 这世上最不好还的债,就是亲人的债。 “你妹妹的事,我会查。”买家峻说。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解宝华、韦伯仁、杨树鹏——他们是一条线上的人。”她说,“可这条线最上面那一头,不只是解宝华。” “还有谁?” 花絮倩没有回答。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很薄,里面像是只装了几张纸。 “这是我这两年记下来的。”她说,“云顶阁里,每一次解宝华和杨树鹏见面,每一次有人把钱送进来,每一次有人在包间里谈事——时间、地点、人物,都在里面。没有录音,没有拍照,只有我的记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6章雾锁新城谁人暗夜递刀来(第2/2页)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打开。 “这东西如果被人知道,你会很危险。” “我知道。”花絮倩说,“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她看着买家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但今晚,解宝华要动你,我若不给,也许明天你就不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买家峻心里一紧。 他把信封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你今晚住哪儿?”他问。 “云顶阁。” “回去不安全。” “我不回去更不安全。”花絮倩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杨树鹏的人现在肯定在盯着你的住处。我来的路上绕了三个街区,换了两次出租车。如果我不回去,他们会知道我来了你这里。” 买家峻沉默了。 她说得对。 “明天会议结束之后,我给你消息。”他说。 花絮倩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买家峻。” “嗯?” “我妹妹……如果她还活着,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在新城开了三年酒店,在杨树鹏和解宝华之间周旋了三年,被人骂过势利、骂过精明、骂过心狠手辣。可此刻,她站在门口,问出的这句话,却像一个在夜里迷了路的小女孩。 “我答应你。”买家峻说。 花絮倩没有回头。 她拉开门,走进了走廊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吞没。 买家峻关上门,坐回椅子上。 他打开花絮倩留下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五张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某年某月某日,晚上几点,云顶阁哪个包间,来了谁,见了谁,几点几分离开,服务人员是谁。 有一笔记录让他停了下来。 “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九点十五分。解宝华、杨树鹏、韦伯仁三人同时出现在云顶阁三楼的‘衔月阁’包间。包间外由杨树鹏的人看守,禁止服务员进入。晚十一点四十分,三人先后离开。解宝华手中多了一个黑色手提袋。” 韦伯仁。 买家峻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一直以为韦伯仁是在两边摇摆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可这条记录告诉他,韦伯仁不是墙头草。墙头草不会跟解宝华、杨树鹏在深夜密会两个半小时。他是解宝华埋在魏望西身边的一根钉子。一根埋得很深、伪装得很好的钉子。 买家峻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解宝华要动他,手里有两把刀。 第一把刀是那份被断章取义的工作记录——这把刀负责在常委会上给他扣帽子。 第二把刀是杨树鹏的人——这把刀负责在会前制造意外。花絮倩提醒他路上小心,不是随口说说的。 两把刀一起落下,一把砍他的帽子,一把要他的命。 换了一般人,会怕。 可买家峻没有怕。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老常,是我。” “这么晚了还没睡?”常军仁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被电话吵醒的。 “有件事,明天要麻烦你。” “你说。” 买家峻把花絮倩提供的材料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有提花絮倩的名字,只说“一个知情人士提供的”。 常军仁听完,沉默了片刻。 “韦伯仁的事,你有把握?” “八成。” “八成不够。”常军仁的声音沉了下去,“常委会上,八成是不够的。你要是拿不出来铁证,解宝华反咬你一口,说你是污蔑栽赃,你反而会被动。” 买家峻知道常军仁说得对。 官场上的较量,不是比谁嗓门大,而是比谁的底牌多。底牌不够,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的路走死。 “那就不动韦伯仁。”买家峻说,“先动解宝华和杨树鹏的勾连。花……这位知情人士提供的记录,可以佐证解宝华和杨树鹏之间存在不正当交往。加上常部长你手里的干部考核档案,解宝华在城建项目上违规干预的线索——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够不够?” 常军仁沉吟了一会儿。 “够开一个口子。但要想撕开整个黑幕,还差一个人。” “谁?” “蒋屏年。” 买家峻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蒋屏年——沪杭新城管委会主任,他的顶头上司。这个人从买家峻到任第一天起,就没有明确表过态。不帮你,也不压你,像一尊坐在庙里的泥菩萨,笑眯眯的,不开口。 可常军仁说得对。 解宝华要动他,最关键的变量就是蒋屏年和魏望西。魏望西的态度不清楚,但蒋屏年——如果能争取到蒋屏年,解宝华就算拉拢了所有能拉拢的票,也动不了买家峻。 “蒋屏年这个人,你有什么办法?”买家峻问。 “我没有。”常军仁说,“但你可能有。” “什么意思?” “蒋屏年在沪杭新城干了五年,从一片荒地干到现在的产业新城。他对这片土地有感情,比任何人都希望新城好。解宝华和杨树鹏搞的那些事——工程偷工减料、安置房停工、资金挪用——都是在毁新城。蒋屏年心里不可能没数。”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因为说了没用。”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重,“一个人说了没用,说久了,就不会再说了。你要做的,不是说服他,是让他相信——你说了有用。” 买家峻握着手机,没有马上接话。 窗外的天边翻出了一线灰白色。 天快亮了。 “我知道了。”他说。 “明天会前,你先去找一趟蒋屏年。”常军仁说,“不管结果如何,你至少让他知道,你是带着诚意去的。”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城市在一点一点醒来。 今天这场会议,会是一场硬仗。 解宝华准备好了刀,准备好了帽子,准备好了所有的底牌,等着他。 可他手里,也有了自己的底牌。 花絮倩的记录,常军仁的考核档案,再加上蒋屏年——如果他能争取到的话。 五对五。 不,也许是五对四,也许更少。 买家峻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多年前刚参加工作时,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 “年轻人,做这个工作,不能怕。你一怕,你就输了。你不怕,输也是赢。” 那时候他不太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一口喝完。 苦还是苦,但嗓子眼儿里回上来一股子回甘。 (本章完) 第0467章 拂晓叩门从来肝胆相照时 第0467章拂晓叩门从来肝胆相照时 天刚蒙蒙亮。 买家峻洗了把冷水脸,换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这件夹克跟了他六年,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洗得有些软塌塌的,可每次遇到硬仗,他都穿它。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需要一点旧东西来提醒自己——你从哪里来,你要做什么。 六点二十,他出了门。 市委大院还安静着,只有食堂那边亮着灯,飘过来一股蒸馒头的香气。门卫老孙头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看见买家峻出来,愣了一下:“买副市长,这么早就出去?” “有点事。”买家峻笑了笑。 “路上小心。”老孙头说了一句,又低头扫地。 买家峻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孙头还弯着腰,竹扫帚划过水泥地面,沙沙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是真说“路上小心”,还是知道些什么? 买家峻没有多想。在新城,每一个人都可能不只是他看上去的样子——这是花絮倩教会他的。 他没叫司机,自己开车。 车子拐出市委大院,沿着新城大道往东开。清晨的街道很空,偶尔有环卫工的电动车驶过,橘黄色的工作服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格外显眼。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买家峻注意到了。 他减速,黑色轿车也减速。他加速,黑色轿车也加速,始终保持着一百来米的距离。 不是跟踪,是护送。或者说——押送。让你知道你被盯着,让你不敢去你不该去的地方。 买家峻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花絮倩说得没错,杨树鹏的人已经在动了。 他没有慌,也没有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他照常开着车,打了左转向灯,拐进了春华路——蒋屏年家就在这条路上。 黑色轿车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开走了。 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着它消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知道我要来蒋屏年家。这不是坏事。敌人知道你的每一步,但你照样走,说明你不怕他们知道。不怕,就是一种态度。 蒋屏年住在春华路中段的一个老小区里。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拦车杆半抬着,买家峻直接开了进去。 他在三号楼前停好车,上了四楼。 401室。 门是旧的,漆面有些剥落,门框上贴着一张去年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上面写着“风调雨顺”。 买家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道缝,蒋屏年的老伴探出半张脸来,眼神里带着警惕。 “您是……” “阿姨您好,我是买家峻。来找蒋主任谈点事。” 老伴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拉开了门。 “进来吧。老蒋在阳台上。” 买家峻换了鞋走进去。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的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上铺着手工钩的白色镂空巾。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旁边是一副老花镜和一张翻到一半的《参考消息》。 蒋屏年站在阳台上。 他背对着客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衬衫,两只手撑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远处是新城的工地,塔吊在晨曦里缓缓转动,像一群低头觅食的长颈鹿。 “老蒋,买副市长来了。”老伴喊了一声。 蒋屏年没有回头。 买家峻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 清晨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露水混合的气息。远处工地上的敲打声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像这座新城的脉搏。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蒋屏年忽然说了一句。 “你看见那边那栋楼了吗?” 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栋封顶不久的住宅楼,外立面还没做完,灰色的水泥墙体裸露在外面,像一个人还没穿上衣服。 “那是安置房的二期。”蒋屏年说,声音不大,“去年就该交付了。停工了半年,钢筋锈了一层,混凝土有些地方也开裂了。复工的时候我去看,有个工人跟我说,蒋主任,这房子能住人吗?我说能。他说,你住吗?”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说不出口。”蒋屏年转过身,看着他,“买家峻,你告诉我——你有没有胆量在常委会上说‘这房子我能住’?” “能。”买家峻说。 蒋屏年盯着他,目光很深。 “你来新城半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蒋屏年说,“你查停工项目,查资金挪用,查地下组织,查解迎宾——你做得都对。可你想过没有,你动了这么多人的奶酪,新城会不会乱?老百姓会不会遭殃?” “会。”买家峻说,“我不动,新城也会乱。安置房停工,老百姓在板房里过了两个冬天,他们已经乱了。杨树鹏的地下产业越来越大,黑恶势力欺行霸市,市场已经乱了。解迎宾把钱往外挪,工程偷工减料,路没修两年就塌——这不是乱是什么?” 蒋屏年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都对。”他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想过。” “那你怕不怕?”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太阳。阳光刺眼,他没有眯眼。 “怕。”他说,“怕也没用。” 蒋屏年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官场上客套的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被什么东西打动了又不想表现出来的笑。 “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我一直不说话吗?”他说。 买家峻看着他。 “因为说话没用。”蒋屏年端起阳台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五年前我调来新城,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我跟着规划组走遍了每一块地,我知道哪块地下面是淤泥,哪块地下面是岩石,我知道这条路为什么这么修,那个小区为什么那么建——我把新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可我眼睁睁看着它被人糟蹋。解宝华在项目上插手,杨树鹏在工地上插人,解迎宾在材料上做手脚。我找魏望西谈过,魏望西说情况复杂,需要慢慢来。我找上级反映过,反映材料转了一圈,最后转到了解宝华手里。” 他顿了顿。 “解宝华把我叫到他办公室,笑呵呵地跟我说,老蒋,你辛苦了,有些事不要想太多,想太多容易老。从那以后,我就不说话了。” 买家峻听完,沉默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7章拂晓叩门从来肝胆相照时(第2/2页)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两个人的身上。阳台上种着几盆绿萝,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蒋主任。”买家峻说,“我今天来,不是来说服你的。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今天上午的常委会,解宝华要动我。他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准备好了票数。常部长跟我说,他们差一票。” 蒋屏年没有说话。 “这一票在你手上。”买家峻说,“我不求你帮我,我只求你——帮新城。” 蒋屏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缸子。茶缸子是那种老式的搪瓷缸子,白底红字,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你知不知道,”他忽然说,“如果我跟解宝华站在一起,他给我许了什么?” 买家峻摇头。 “他许我退休之后,去省城做一个协会的顾问,一年二十万的车马费。我老伴身体不好,儿子在外地,我退了休想去省城,离儿子近一点。” 买家峻心里一沉。 “那您……” “我拒绝了。”蒋屏年说。 买家峻愣住了。 “我拒绝,不是因为我不想去省城。”蒋屏年抬起头来,“是因为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工人问我——蒋主任,这房子能住人吗?你住吗?” 他转过身,正对着买家峻。 “我住不了。但我不能让老百姓也住不了。” 阳台上忽然安静下来。风吹过绿萝叶子,沙沙的声音像谁在鼓掌。 买家峻伸出手。 蒋屏年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都很用力,骨节都发了白。 “你今天是五票对五票。”蒋屏年说,“加上我,是六票。解宝华动不了你。” “谢谢。” “不用说谢。”蒋屏年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新城,“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只不过,晚了五年。”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从蒋屏年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小区里的老人在晨练,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声音咿咿呀呀的,说的是一段古代忠臣良将的故事。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 买家峻笑了笑。 他对着后视镜,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来啊。” 市委大楼的会议室在八楼。 买家峻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有秘书在门口等着各自的领导,有保卫处的干事在走廊尽头站着,面无表情。 韦伯仁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平静。看见买家峻走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买副市长,早。” “韦秘书早。”买家峻站住了,“今天的会议议程,麻烦给我一份。” 韦伯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买家峻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第三项——“关于新城专项调查工作的阶段性评估及人事调整建议”。 就是这一项。 “材料准备得挺充分。”买家峻说。 韦伯仁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材料?” “你手里的材料。”买家峻看着他,“你的字写得不错,断章取义的水平更高。” 韦伯仁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买副市长,”他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买家峻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天晚上,云顶阁,衔月阁包间。解宝华、杨树鹏、你——三个人谈了多久?两个半小时。解宝华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手提袋。你要不要我继续说下去?” 韦伯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我今天不打算在会上揭你。”买家峻说,“不是因为你无辜,是因为你还有得选。你要继续给解宝华当钉子,可以。你要回头,现在还来得及。” 韦伯仁的手在发抖。 买家峻没有再看他。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常军仁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一份文件,看见买家峻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纪委书记老纪坐在他旁边,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冲买家峻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解宝华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那种不冷不热、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身边坐着副市长贺之江和政法委书记廖广亭,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什么,看见买家峻进来,都住了嘴。 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常军仁隔着几个位置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微微点头。 门又开了。 蒋屏年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贺之江和廖广亭交换了一个眼神。常军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蒋屏年在会议桌中段坐下来,正对着买家峻,隔着三个位置。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朝买家峻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足够了。 在官场上,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是千钧之重。 九点整,市委书记魏望西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魏望西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压了压手:“都坐吧。”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今天专题会议,主要研究新城专项调查工作的推进情况和相关人事安排。先请买家峻同志汇报调查进展。” 买家峻站了起来。 他翻开准备好的材料,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解宝华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贺之江低头看着桌面;廖广亭在看手机;常军仁坐直了身子;蒋屏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老纪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了下来。 “各位同志。”买家峻的声音很平稳,“关于专项调查组的工作进展,我做如下汇报——” 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买家峻没有停顿。 该来的,都会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本章完) 第0468章 舆论翻涌,车胎下的冷刺 第0468章舆论翻涌,车胎下的冷刺 六月的沪杭新城像个闷罐,太阳悬在天上烤得柏油路发软,梧桐树叶蔫头耷脑地垂着,连风刮过来都带着股呛人的汽车尾气味。 买家峻刚踏出安置房项目的临时板房,衬衫后背已经湿了大半。刚才跟建筑工人聊了两个钟头,鞋上沾的泥点还没干透,兜里的手机已经震了七八次,全是市委办公室的电话。 他掏出手机擦了擦屏幕上的汗,刚按下接听键,韦伯仁的声音就急吼吼地钻了出来,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火烧眉毛的劲儿:“买书记!您在哪呢?赶紧回市委一趟!现在网上全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负面新闻,说您故意卡着项目不放,耽误几千户群众住新房,信访办都被上访的人围满了!” 买家峻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烂尾楼。裸露的钢筋斜斜指向灰蒙蒙的天,楼体上的绿色安全网早就烂得成了碎条,风一吹就晃得哗哗响,像一群挂在楼上的破风筝。上周他刚让专项组查出,解迎宾的公司用不合格的钢筋替换了国标材,混凝土标号也比设计要求低了两个等级,这楼要是盖起来,迟早要出人命。 “我知道了。”他声音稳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指尖蹭过裤兜里刚拿到的检测报告,纸角硬得硌人,“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司机小周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是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小周的脸色有点难看:“买书记,刚才我去买水的功夫,车胎被人扎了,前胎后轮全瘪了。” 买家峻绕着车走了一圈。四个轮胎全是被锋利的刀子斜着划破的,口子齐整,一看就是老手干的。轮胎旁边还扔了半块砖头,上面用红漆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滚”字,红漆还没干透,往下滴着暗红的印子,像血。 小周气得脸都红了,掏出手机就要报警:“这帮人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敢扎市委的车,我现在就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 “别打了。”买家峻按住他的手,指尖凉得很,“报警没用,就算抓住人,也无非是几个被雇来的小混混,问不出什么。” 他太清楚解迎宾的手段了。上次专项组刚查出资金挪用的线索,组里的老李家玻璃就被人砸了,孩子放学路上被人堵着吓唬了两句,老李硬扛着没说退,第二天他爱人的单位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说她收礼。 这帮人向来是先敲山震虎,你要是软了,他们就得寸进尺。 “打个车回去。”买家峻把检测报告往怀里又塞了塞,转身往路边走,“别耽误时间,市委那边估计已经炸锅了。” 出租车刚开到市委门口,买家峻就看见台阶上围了二三十个老百姓,举着白纸写的标语,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们要住新房”“反对故意停工”,几个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拦在前面,急得满头是汗,怎么劝都劝不住。 看见买家峻从车上下来,人群瞬间就炸了。 “就是他!就是他不让我们盖房子!” “你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有个穿白衬衫的老头冲过来,一把抓住买家峻的胳膊,手劲大得很,指节都泛了白:“买书记!我们等了三年了!就盼着能住上新房,你为什么要卡着项目不让动?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的安置房给那些开发商盖商品房啊?” “大爷,您别急。”买家峻没挣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老人晃悠的身子,“项目停工不是卡着不让盖,是查出了质量问题,要是现在盖起来,您住进去塌了怎么办?” “质量问题?什么质量问题?我们怎么没听说?”老头愣了愣,旁边的人也安静了些,眼神里满是疑惑。 “大家放心,检测报告我已经带回来了,下午就会在政府官网公示。”买家峻抬高了声音,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不合格的材料我肯定会让开发商全部换掉,该是谁的责任,谁也跑不了。最多半个月,项目肯定能复工,而且我向大家保证,以后每个月我都来工地查一次,要是再有质量问题,你们直接找我买家峻算账。” 他说得恳切,眼神坦坦荡荡的,围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的怒气消了大半。老头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松了些,皱着眉问:“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们?” “我以我的党性担保。”买家峻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到老人面前,“这是我的工作证,上面有我的电话,要是项目半个月没复工,你们随时打我电话骂我。” 人群里议论了几句,有人先收了手里的标语,嘟囔着“要是真能保证质量,多等半个月也没啥”,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松了下来。信访办的人见状赶紧上前,安抚着人群往信访大厅走,说要给大家详细说项目的情况。 看着人群散了,韦伯仁才从市委大楼里跑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是本地论坛的首页,头条帖子标题红得扎眼:《新任书记为博政绩故意停工,数千户拆迁户无家可归》,回帖已经过了万,全是骂声。 “买书记,您可算回来了。”韦伯仁递过平板电脑,脸上满是焦急,“这帖子两个小时前发的,现在已经被顶上热搜了,还有不少自媒体在转发,说是咱们政府不作为,故意刁难企业。解总刚才也给秘书长打了电话,说要是再不让项目复工,他们就撤资,到时候烂摊子更不好收拾。” 买家峻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帖子里贴了几张安置房工地停工的照片,配的文字全是颠倒是非的话,说他“收受其他开发商好处,故意针对解迎宾的公司”,甚至还编了他私下跟别的企业老板吃饭的假料,说得有鼻子有眼。 “帖子是谁发的?”买家峻把平板递回去,指尖凉得很。 “查了,是个匿名账号,ip地址在外地,查不到真实身份。”韦伯仁的眼神闪了闪,低头擦了擦汗,“估计是有人故意雇的水军,想把事情闹大。” 买家峻没说话,抬步往大楼里走,皮鞋踩在台阶上,声音沉得很。他心里清楚,这一出戏是解迎宾给他搭的,先是放舆论黑他,再鼓动老百姓上访,最后拿撤资当要挟,就是想逼他松口,把质量问题的事压下去。 刚走到三楼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解宝华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我说同志们,现在舆论都炸锅了,咱们不能再由着买家峻胡来了!不就是点钢筋的小问题吗?补一补就过去了,至于停工这么久?真要是把解总的企业逼走了,今年的-g-d-p任务完不成,谁来担这个责任?” “秘书长,话不能这么说。”是常军仁的声音,不高,却很稳,“要是真出了安全事故,到时候担责任的还是我们。上次专项组查出来的问题不是小问题,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对不起等着住房子的老百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8章舆论翻涌,车胎下的冷刺(第2/2页) “常部长,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解宝华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现在网上全是骂咱们的,群众都围到市委门口了,你说怎么办?你能把舆论压下去?还是你能把招商的缺口补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买家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检测报告,眼神扫过会议室里的人。解宝华坐在主位旁边,脸涨得通红,看见他进来,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常军仁坐在他对面,看见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递了个眼神。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买家峻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检测报告“啪”地放在桌上,纸页散开,上面的红章亮得扎眼,“刚才门口的情况大家也看见了,网上的帖子我也看了。今天这个会,就两件事,第一,安置房项目的质量问题怎么处理;第二,这股歪风邪气,怎么刹。” 解宝华拿起报告翻了两页,“啪”地又扔回桌上,笔帽捏得咔咔响:“买书记,不是我不支持你工作,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舆论压力这么大,真要是再拖下去,群众情绪激动,出了群体事件,谁都负不起这个责。我看不如这样,先让项目复工,质量问题让他们慢慢整改,整改合格了再验收,这样也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整改可以,但必须先把不合格的材料全部清出工地,相关责任人处理到位,才能复工。”买家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要是现在就复工,他们只会蒙混过关,到时候房子盖起来,出了问题,负责的不是他解迎宾,是我们,是沪杭新城的老百姓。” “你!”解宝华气得脸都白了,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起身走到外面接电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常军仁给买家峻递了杯热水,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压低了声音:“刚才上级部门的李副主任打来电话,问这个项目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咱们不要揪着小问题不放,影响营商环境。” 买家峻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热水的温度透过瓷壁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他当然知道解迎宾背后有人,不然也不敢这么嚣张,居然能说动上级部门的人来施压。 “营商环境不是给违法企业开绿灯的借口。”他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胸口的那股火气,“真要是出了安全事故,别说营商环境,咱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解宝华接完电话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甚至带了点笑意,坐回椅子上看着买家峻:“买书记,刚才李副主任打来电话,说咱们这个项目的事他知道了,要求我们尽快平息舆论,不要因为一点小问题影响企业的投资信心。我看这事就按我说的办,先复工,整改的事后面再说,李副主任都发话了,你总不能不听上级的意见吧?” 会议室里的人都抬起头看向买家峻,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也有等着看他怎么下台的。 买家峻看着解宝华那张得意的脸,突然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中间:“正好,我这里有份东西,大家都看看。这是上周专项组在解迎宾公司的财务凭证里查到的,近三年,他的公司给李副主任的儿子名下的公司,转了一千二百万,名义上是咨询费,实际上是什么,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已经把这份证据同步发给省纪委了,刚才省纪委的人给我回消息,说已经在核实了。” 解宝华的脸瞬间白了,刚才的得意劲儿荡然无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有网上的帖子。”买家峻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让网信办去查了,只要查到是谁在故意散布谣言,不管是谁,一律按规定处理。谁要是想替解迎宾扛事,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党纪国法的追责。”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刚才等着看笑话的人都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解宝华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老远都没察觉。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拿起桌上的检测报告:“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质量问题是大事,不能含糊。我现在就去组织人手,下午就把检测报告公示出去,给老百姓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也同意。”有人率先表了态,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点头。 散会的时候,解宝华走在最后,脚步都有些发飘。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兜里的u盘,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刚回到办公室,小周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脸色很难看:“买书记,刚才有人往咱们办公室门缝里塞了这个。” 买家峻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放学的样子,背后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再挡路,小心你家孩子。” 字迹歪歪扭扭,红笔的颜色刺眼得很。 买家峻把照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上次是扎车胎,这次是拿孩子威胁,解迎宾这帮人,是真的急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热风裹着梧桐的味道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远处的安置房工地孤零零地戳在那里,楼体上的破安全网还在晃。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今晚八点,云顶阁302包间,有你要的杨树鹏的线索。” 没有署名。 买家峻删了短信,抬头看向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那栋金色的大楼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像头趴在城市中心的怪兽,吞掉了数不清的秘密。 他知道,这趟浑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但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不对,是没打算带着一身脏污出去。 他爸当年留给他的工作证还在贴身的口袋里,边角都磨破了,上面那行“党员干部,就要给老百姓扛事”的字,还清晰得很。 买家峻掏出手机,给负责暗中保护他的干警打了个电话,声音很稳:“今晚八点,云顶阁,安排两个人跟着我。”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翻开专项组的调查笔记,笔尖落在“杨树鹏”三个字上,用力划了一道。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0469章 雨打窗棂 第0469章雨打窗棂 六月的雨,说来就来。 买家峻刚把车停在市委大院的树荫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得车顶咚咚响,雨刮器开到最大都刮不净前挡风的水幕。窗外的梧桐叶被打得翻了面,露出苍白色的叶背,风卷着雨丝斜斜扫过来,模糊了不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金色尖顶。 他坐在车里没动,指尖捏着刚才从银行调出来的流水回执,纸角被汗浸得发皱。 三个小时前,专项组的小徐偷偷摸摸跑进他办公室,眼圈红得像兔子,把一叠打印纸往他桌上一拍,声音都在抖:“买书记,查到了!解迎宾的公司上个月转了三百万到杨树鹏名下的建材商行,备注是‘材料款’,但咱们查了库存,这批货根本就没进工地!” 买家峻当时正端着茶杯喝水,听见这话,杯盖“当啷”一声磕在杯沿上。 三百万,刚好是上次专项组查出来的安置房项目资金缺口的零头。钱从解迎宾的公司出来,转去杨树鹏的空壳商行,再绕三个弯,最后流去了哪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流进了那些躲在背后的人的口袋里。 他让小徐把证据收好,没敢声张。 上周组里的老李家玻璃被砸的事还在眼前,他不能再让这些跟着他查案的年轻人出事。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流成了河,外面的景物都成了模模糊糊的色块。买家峻掏出烟,刚要点,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韦伯仁弓着腰钻了进来,身上的衬衫湿了大半,发梢滴着水,一坐下就急急忙忙地掏纸巾擦脸:“买书记,可算找着您了!出事了!” 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灭了。买家峻把烟放回烟盒,抬眼看向他:“什么事?” “还不是安置房项目的事!”韦伯仁把擦完水的纸巾攥成一团,语气里满是焦急,“刚才解总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是咱们再不让工地复工,他就把项目组的人全撤了,还说要找媒体曝光咱们‘刻意刁难民营企业’,到时候影响了今年的招商任务,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着买家峻手里的流水回执,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快得很。 买家峻把回执塞进公文包,动作慢悠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要撤就让他撤。沪杭新城的地,还怕没人来开发?” “哎哟我的买书记!您这话说得轻松!”韦伯仁急得直拍大腿,“现在网上已经骂声一片了,说咱们政府不作为,故意耽误老百姓住新房,刚才宣传部那边还来问,要不要先删帖控评,再发个通稿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们查出了劣质钢筋,还是解释我们查到了资金挪用?”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韦伯仁脸上,看得他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韦伯仁,你跟了我也有三个多月了,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有些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往外传。” 这话刚落,韦伯仁的脸“唰”地就白了,连连点头:“是是是,买书记,我明白,我嘴严着呢,绝对不会往外漏半个字!” 他话音刚落,买家峻的手机就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书记,你现在在哪?”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哗哗的雨声,“刚才我在食堂听见解宝华跟几个人聊天,说下午要开市委常委会,专门提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他已经联系了几个常委,准备联名向你施压,你要有个准备。” 买家峻“嗯”了一声,指尖叩了叩方向盘:“我知道了,谢谢你,常部长。” “跟我客气什么。”常军仁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还有个事,我刚才收到个匿名快递,里面是段录音,是解迎宾跟杨树鹏的对话,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最近出门注意安全,我已经跟公安局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多派两个人跟着你。” 挂了电话,车里静了下来,只有雨打车顶的咚咚声。 韦伯仁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出,偷眼打量着买家峻的脸色。他认识买家峻这么久,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沉的神色,浓眉拧成个疙瘩,嘴角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整个人透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过了好半天,买家峻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韦伯仁,你老实告诉我,上次专项组查出钢筋不合格的事,是不是你泄露给解迎宾的?” 韦伯仁浑身一震,脸瞬间白得像纸,慌忙摆手:“买书记!您可别冤枉我!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啊!肯定是组里其他人走漏了风声,我对天发誓,真不是我!” 他说得急,声音都变了调,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流,滴在湿乎乎的衬衫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车门:“你先回去吧,下午的常委会,我自有分寸。” 韦伯仁如蒙大赦,赶紧推开车门,一头扎进雨里,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车里喊:“买书记!您可千万别硬扛啊!解家在沪杭新城经营这么多年,不是好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9章雨打窗棂(第2/2页) 雨幕里,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办公楼的拐角。 买家峻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公文包里的流水回执,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他故意诈韦伯仁那一句,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虽然韦伯仁否认得快,但那瞬间慌乱的眼神,还有下意识攥紧的拳头,都已经说明了一切。上次查资金挪用的线索,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韦伯仁和小徐知道,小徐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绝对不可能泄密,除了韦伯仁,还能有谁? 他不是不知道韦伯仁是解宝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只是一直没点破。有些时候,留着这么个传声筒,反而能让背后的人摸不准他的底牌。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敲得车窗沙沙响。 买家峻掏出手机,翻出上周匿名发来的那条短信——“云顶阁302,每周三晚,解迎宾和杨树鹏都在那见人。” 号码是陌生的,发完就成了空号,他查了好久都没查到来源。后来他暗访过一次云顶阁,前台的服务员一听见他问302包间,脸色瞬间就变了,支支吾吾地说那是老板的私人包间,不对外开放。他当时站在酒店大堂,看着穿旗袍的花絮倩从楼梯上走下来,冲他笑得暧昧,递了杯红酒过来,说:“买书记稀客啊,要是想找安静地方吃饭,我给您留个最好的包间,302就算了,那地方脏,怕污了您的眼。” 花絮倩的话里有话,他听得出来。 这个女人看着是个开酒店的生意人,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实则手里攥着不少人的把柄。上次他查解迎宾的资金流水,还是她“不小心”把一份合同落在了他车上,上面刚好有杨树鹏空壳公司的盖章。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一看,是张照片,拍的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排队放学的样子,背后写了一行字:“多管闲事,小心断后。” 字迹歪歪扭扭,红得刺眼。 买家峻的指节瞬间攥得发白,指尖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捏碎。 上次是扎车胎,这次是拍他女儿的照片,解迎宾这帮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彩信删了,给负责保护他家人的干警打了个电话,确认了女儿和爱人今天都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当初来沪杭新城上任的时候,就知道这地方水浑,特意把爱人孩子留在了原来的城市,没想到还是被这帮人找到了踪迹。 雨停了,天边透出点微弱的阳光,照得地上的水坑亮闪闪的。 买家峻推开车门,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风里带着点雨后天晴的青草味,吹得他湿透的裤腿凉飕飕的。他抬眼看向办公楼的方向,三楼的会议室窗户开着,解宝华正站在窗边往下看,看见他,冷哼了一声,猛地拉上了窗帘。 他知道,下午的常委会,注定是场硬仗。 解宝华肯定会拿舆论和招商任务说事,说不定还会抬出上级部门的李副主任来压他。韦伯仁刚才那番话,说白了就是提前给他递话,让他知难而退,同意复工,把质量问题的事压下去。 怎么可能? 买家峻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工作证,他爸当年写的那行“党员干部,就要给老百姓扛事”的字,隔着布料硌得他胸口发烫。 他攥紧了公文包,里面装着流水回执,装着检测报告,装着近百户拆迁户按了红手印的请愿书,每一样,都重得像山。 台阶上的积水还没干,他一步一步踩上去,鞋底沾了水,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办公楼的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进来,都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有担心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刻意避开他视线的。他视而不见,径直往电梯口走,刚按下电梯键,就看见常军仁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解宝华的秘书,看见他,赶紧低下头,往角落里缩了缩。 买家峻走进去,按下三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一下,他的心就沉一分。他知道,门一开,等着他的就是满室的明枪暗箭,是一群吃着人血馒头的牛鬼蛇神。 但他不怕。 他既然敢来趟沪杭新城这趟浑水,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门缓缓打开。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会议室的方向,传来解宝华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带着点志得意满的笑意:“……等会儿买家峻来了,咱们就按之前说好的来,我就不信,他还能扛得住这么多人的压力……” 买家峻站在电梯口,整了整被雨打湿的衬衫领口,抬步走了过去。 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卷着雨后的湿气吹过来,掀动了他手里的公文包,里面的纸张哗哗作响,像战鼓。 第0470章 针锋相对 买家峻皮鞋踩在水 第0470章针锋相对买家峻皮鞋踩在水磨石 买家峻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沉得像砸在人心上。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解宝华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点胜券在握的松弛,旁边还跟着几声附和的笑,像一群等着分食的秃鹫。 他抬手敲门,里面的声音骤然停了。 “进来。”解宝华的声音拉得很长,端着十足的官架子。 门推开的瞬间,满室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长圆形的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七个市委常委到了六个,剩下一个空缺是留给他的。解宝华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个紫砂茶杯,眼皮抬都没抬,只偏头冲旁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人齐了,开会吧。” 买家峻拉开椅子坐下,公文包“咚”地放在脚边,没说话,目光扫过桌上的人。 分管招商的张副市长垂着眼翻文件,指尖在“年度任务”那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宣传部长刘芳攥着个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显然是在等网上舆情的新动向;分管政法的王副书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情绪;剩下两个常委,一个是解宝华的老下属,一个素来明哲保身,见他看过来,都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只有常军仁,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文件袋,冲他微微点头。 “今天开这个常委会,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安置房项目的复工问题。”解宝华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严肃,“现在网上舆论闹得沸沸扬扬,说我们政府不作为,故意卡着民生项目不让动,已经有好几个上级部门的领导打电话来问情况了。还有招商那边,解总放了话,要是再不复工,他不仅要撤项目组,还要联系他那些商界朋友,以后都别来沪杭新城投资——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话音刚落,张副市长就接上了话:“解秘书长说得对啊,买书记,不是我不支持你查问题,可发展是硬道理啊。现在项目停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老百姓的入住时间就得拖一天,到时候群众意见更大,反而得不偿失。我看要不这样,先让工地复工,质量问题慢慢查,两不耽误嘛。” “张副市长这话不对。”买家峻还没开口,常军仁先把话接了过去,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要是钢筋不合格、资金被挪用的问题没查清楚就复工,到时候房子塌了,出了人命,这个责任,谁又担得起?” “常军仁!你这是什么话?”解宝华脸一沉,“什么叫钢筋不合格?什么叫资金挪用?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现在人家解总已经把资质和材料清单都交上来了,那批所谓的‘劣质钢筋’,是供应商发错了货,早就退回去了!资金更是正常往来,人家企业的经营行为,我们没必要揪着不放!” “有没有证据,解秘书长心里清楚。”买家峻终于开口,他把公文包拉开,从里面掏出流水回执、钢筋检测报告,还有那叠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是银行调出来的资金流水,解迎宾的公司转了三百万到杨树鹏的空壳商行,备注是材料款,可工地根本没收到这批货。这是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报告,抽样的三批钢筋,两批不达标。这是拆迁户的请愿书,近百户老百姓联名要求我们彻查质量问题——解秘书长刚才说‘没有证据’,这些,算不算证据?” 满室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解宝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啪”地一拍桌子:“买家峻!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撒谎吗?我告诉你,解总是我们沪杭新城的金牌投资商,为了新城的发展做了多少贡献?你不能拿着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我看你就是故意针对民营企业,破坏招商环境!” “我针对的不是民营企业,是吸老百姓血的蛀虫。”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解秘书长这么着急替解迎宾说话,是收了他多少好处?还是说,那三百万里,也有你的一份?” “你放屁!”解宝华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买家峻!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会,必须做出决定,安置房项目必须马上复工,不然我就上报市委,说你滥用职权,阻碍新城发展!” “上报?正好,我也想问问上级领导,是民生重要,还是个别商人的利益重要。”买家峻也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女儿被偷拍的彩信,举到解宝华面前,“解秘书长,你看看这个。昨天有人给我发了这个,拿我女儿的安全威胁我,让我别多管闲事。你说,我要是把这个交给纪委,再把手里的证据一起递上去,上级是先查我‘滥用职权’,还是先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威胁市委书记,敢挪用老百姓的救命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0章针锋相对买家峻皮鞋踩在水磨石(第2/2页) 彩信上的红字刺眼,解宝华的脸色瞬间白了,指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解迎宾昨天还给他打电话,说要“给买家峻点颜色看看”,他当时没当回事,只说别闹出人命,没想到这帮人居然敢动人家的家人。这要是真把买家峻逼急了,鱼死网破,谁都落不着好。 张副市长看着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买书记,解秘书长也是着急发展,你们各退一步,要不这样,项目先部分复工,合格的标段先动,有问题的标段继续查,你看行不行?” “不行。”买家峻斩钉截铁,“所有标段全部停工,问题不查清楚,一根钢筋都不能进工地。至于招商,解迎宾要走就让他走,沪杭新城的地,还怕没人来开发?张副市长要是担心招商任务完不成,我这边有几个之前联系的央企,对安置房项目很感兴趣,质量有保障,资金也充足,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张副市长愣了一下,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央企来接盘比解迎宾靠谱,可他之前收了解迎宾的好处,要是就这么让解迎宾走了,他那边不好交代。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刘芳的秘书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刘芳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解秘书长,不好了!网上有人把安置房项目劣质钢筋的检测报告和资金流水都爆出来了!现在舆论全倒向买家峻那边,都在喊着要彻查,刚才上级宣传部打来电话,让我们尽快公布调查进展,回应群众关切!” “什么?!”解宝华腿一软,差点栽倒在椅子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买家峻居然早就把证据放出去了。现在舆论闹成这样,要是再坚持复工,那就是和老百姓对着干,和上级对着干,到时候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自己。 王副书记终于开了口,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证据,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解宝华,沉声说:“我看这样吧,项目先全面停工,成立联合调查组,由买书记牵头,彻查质量和资金问题,有结果了再讨论复工的事。舆论那边,宣传部尽快发个通报,就说我们已经成立调查组,会给群众一个交代。” 他是市委排名第三的副书记,他一表态,那两个明哲保身的常委也纷纷附和。 解宝华看着满桌的人,知道今天这局是败了。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买家峻一眼,猛地一拍桌子:“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解宝华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像有人在追。 路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买家峻,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常军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欣慰:“刚才真险,还好你提前留了后手。” “不是后手,是底气。”买家峻弯腰捡起刚才被解宝华扫到地上的请愿书,指尖拂过那一个个鲜红的手印,“这些老百姓的信任,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他看向窗外,雨早就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证据上,亮得晃眼。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只是个开始。解宝华不会善罢甘休,解迎宾和杨树鹏更是会狗急跳墙,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可他不怕。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工作证,他爸写的那行字还烫着胸口。 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别说什么明枪暗箭,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今晚云顶阁302,解宝华和解迎宾要见李副主任,我给你留了后门。” 买家峻看着短信,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拎起沉甸甸的公文包,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风还带着雨后的湿气,吹得他衬衫衣角猎猎作响。 下一场硬仗,已经在等着他了。 第0471章 夜探云顶阁暗账遭截杀惊魂 第0471章夜探云顶阁暗账遭截杀惊魂 我弯腰轻轻亲吻她的照片,幽幽道:“等我回来!”说完我毅然转身,离开了墓园。 他之前没有探知到刘一帆他们在哪,那是因为心急之下他根本就没想到刘一帆他们会被关在地下。 旋即发动身形,电光火石间,便朝被贾懿轰向坚硬砖墙的amn老板身影处赶去。 纪晓青欣喜的同时,又觉得让杨天写检查有点强人所难,毕竟,杨天没有旷课,迟到早退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拿来说事总觉得是在秋后算账,根本没必要。 这边最强的妖主都不能让他感觉到有任何的威胁,可以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松的击杀妖主。 舰娘的身体,是非常高效,精密的,她们的亲戚也是非常守时,非常规律,说今天就今天,绝对不会早到,这不会晚到。 京城北沙漠腹地,四万米高空,一座隐形堡垒突然出现,它一出现立刻降至沙漠深处。 微微看了一眼换上衣服的苏渊,桔梗脸上微不可察地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然而雏鸟丝毫不惧,在不满的鸣叫了一声之后张口吐出了异常恐怖的火焰。 许双录听到朱荀这些混账话,把他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望向朱荀的眼睛里,都迸出了火花。 光剑的攻击,没有击倒林天,他反而吞噬能量,恢复了麻痹的双脚,力量回归的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面对这样的危险,罗伊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慌乱,拿破仑和哈德堡根本不知道,罗伊到底是不在乎还是心态好,他们两人只知道,如果自己遇到两大一星斗尊强者绝对挡不住。 她已经不知道失眠了多少个夜晚,有时,好好的睡一觉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无比的奢侈。 正因为他的战术简单枯燥,所以军部所有的将领一致认为他是最弱的一环,这一点,就连林燃星都赞同,至于这种战术的破解方法也很简单。两种方法,第一是反制空,第二是控制神族的运输机。 训练结束后,已经是九月中了,史蒂芬只来得及去达拉斯跟凯伦威廉见一次面,住了一夜,然后又偷丛跑到路易斯维尔,跟凯瑟琳见了一面,连过夜都没有,史蒂芬就又赶回到了圣安东尼奥。 与此同时,她的头顶部散逸出缕缕白色的雾气,一滴滴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落,脸上泛起一片潮红。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这村姑说起这些野味来,却像是变了一人似的,那么平静,淡然,听上去又那么真实不虚,甚至怀疑这些恐怖的野味是不是她亲手猎杀?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 站在这位军官一旁的一名白袍男子,忍不住对贾米托夫提高了声调抗辩起来。 这样,从人们的心理上,就建立起来了权威的地位。有了这个权威的外壳,推行农业态学,就无往不利!那时候的权威专家四个字,对于学们来说,杀伤力惊人!同样的话,权威专家嘴里说出来,更容易被人们接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1章夜探云顶阁暗账遭截杀惊魂(第2/2页) 第一罚出手的时候,一眼看上去就偏的离谱,但是抢到篮板也没有用,所以都没有动,果然,球只是轻轻擦到了篮框的外沿,也不知道德怀特霍华德怎么罚的,再偏一点连篮框都碰不到了。 终于他来到了高大的金字塔下方,抬头看去这个大金字塔足足有200米高,这比他世界中的胡夫金字塔还要高出60多米。 除了看看其他同宗弟子的修炼速度之外,他同时还要去把每个月要发放给自己的修炼资源取走。 而他呢,修成七道天仙之力,八道天仙之力也即将完成,自然拥有这样的实力。 她不知道为何,已经放弃修炼的秦枫,现在突然想去剑峰取剑,但秦枫坚持,她也只能向宗主请求带上秦枫。 有人说,金曲奖的确是华语乐坛最有含金量的音乐奖项了,不过这依旧不能算多权威。 后记:选择不同,结果不同。有可能你的努力是现实,有可能也是泡影。但记住,风景却没有改变,无论成功或失败都要笑着。别把自己锁死了。 红子一脸震惊,她无法想象,她眼中看起来强大的无法抗衡的黑羽狐,竟然只是一个分身。 酒吧里的人听了,一阵嘘声,然后吃饭的吃饭,划拳的划拳,又回到了之前人声鼎沸的情况。 那时候,他们出去狩猎洪荒巨兽,都需要隐匿自己踪迹,才能提高捕猎成功率。 主要原因是你想要当好莱坞大明星,那你就得融入他们,学会他们的习惯,表演方式,生活方式等。 其实想想也是,外公对母亲沈玉冰这么好,她这些年难道就没有过怀疑么,沈芷雨连她都不肯说,自己就更别想了。 可才一下,保镖就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研溪,手还稳稳当当地被江研溪抓住。 “我又不是躺在母亲羽翼下的可怜虫,我穿什么衣服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吗? 他似乎有些得意,双腿张开大喇喇的敞开面上带着笑容和身后的人交谈。 他或许还会有所担心,可当实力是百倍千倍的差距是,根本生不起抵抗的想法。 尹子雄这样的待遇是有原因的,因为凡是热门的电影都有这样的待遇。不说电影能不能获奖,光是凭着尹子雄的名头就值得获得这么大的关注。 但谁也不能否认,温格老师麾下的阿森纳,依旧是欧洲足坛最不可忽视的力量之一。 随手将这张传音符废掉,吴岩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他当初是和谷静思师徒约好待灵机大会后在这里碰头,虽然他也知道如今过去了十年,她们师徒未必还等在这里,但还是忍不住用传音符尝试了一下。 电话里传来滴滴的按键声,随即传来一声长鸣,人工声音提示: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毕竟是自己大儿子,当妈的总是想给这第一个孩子弄个最好的,总之要比鄢桂勇和鄢桂宝娶的强才行。 第0472章 帕萨特暗涌局中局账本牵旧案 第0472章帕萨特暗涌局中局账本牵旧案 “我也很好,你现在在哪儿,我能来找你吗?”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席天灵感觉内心非常平静,对着陈佳怡问道。 场内的所有人看到这更是闹哄哄了起来……没想到这题目居然这么的难!还要七言排律,还不得低于十六句。虽然创作时间上多给了三十秒,但要求可是翻了一倍。 刘凯歌这次没有继续使用免跳规则,两米零四他都没有过去,继续免跳到两米零八,岂不是更危险。 “秦天,等你能接下我一拳的时候,你和邱俊逸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他的表情怎么样也看不见,但,说话的语调始终冷静,波澜不惊。 魏晓真和张雨菲反而都没说话……魏晓真自认自己没有那个实力,可以和张余叫板。 看到这一幕,精英队的众人更是感觉道有些不可思议了。就算是在平地上,想在倒立状态下完成一手臂屈伸动作,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何况林剑轩现在是在单杠上倒立着做手臂屈伸了,那难度就更大了。 楚皓轩的眼中,突然迸射出冰冷的寒芒,就仿佛能把青年的身体洞穿一般。 眼看着那一张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长老们骇然变色,而李苍云等一众高手,也急迫的往这边冲来,想要救人。 只见在一股股药液的灌注下,补天丹迅速的扩张软化,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液体,阵阵的香气扑鼻而来。 元帝看双方都愿意,再说济安伯家,也不算有兵权的实权人家,当然乐得成全自己的儿子,索性拍板,为三儿子定下了这个侧妃。 罗御希露出个甜甜的笑脸:“谢谢阿婆,我会拨。”他给爸爸打电话求救,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为了藏好这个秘密,他都想好了,待会儿电话接通,他不叫爸爸,那阿婆就不知道他在给谁打电话了。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了,然而不得不说,暂时来说还只是一个概念。 她只是感应到这股气息,身体就不自觉的发抖起来,根本就没有一点与之对抗的心思。 看着杯盏上袅袅升起的水蒸气,覃君尚的心越发不稳当,他眼里的慕容君桦,是非常礼貌、谦和的人,可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上前走了两步,走到锁龙井旁边的四根柱子前面,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三少的事,米特尔知道,他喜欢上了慕清,还没追到手,慕清就失踪了,寻找慕清的那段时间里,三少屡屡涉险、操碎了心,可惜,人还没找到,却先得到消息,慕清和箫阳在一起。 “嘻嘻……”二号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血液和肉沫,抬起头,对着收藏室里的监控摄像头,轻轻的,笑了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2章帕萨特暗涌局中局账本牵旧案(第2/2页) 这是千百年来自成一体的潜规则,秦风自己也是风水中人,什么话该对什么人说,还是清楚的。 太阳已经慢慢的爬了出来,大约到了卯时的时候,每个擂台上的裁判才走了过来。 但是就如今地球上的那些米饭,吃了让他有些难受起来,而且米里面的杂质太多了,不仅仅是灵气不足,而且口感也很江锋和难受。 接着有人拿来最好作坊最好的两个风囊,和上好的木炭,矿石粉末和木炭一起装进了地炉里面。这一次装的不少,每个地炉里面都装了三百多斤的铁矿石。 天狼人经过短暂的混乱开始慢慢的集结了,天狼人本来就凶猛一旦让他们集结了就更凶猛了。 一行清泪从蓝雪儿的脸颊悄然划落,她现在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徐浩然的声音很轻,轻得白慕辰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徐浩然张张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被白慕辰一句话打断了。 眨眼之间,几人便来到了半山腰,这里的地势明显要比左右低上许多,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瞧见天山顶峰的样貌,但是左右上空却是雾气缭绕难以看清。 东方天尴尬的笑着想要将他拽起来,但是班纳德却死命地跪在地上不动分毫。东方天也不好意思在这时就对班纳德喊出岳父这个称呼,无奈之下,他只得传音寻求胡菲儿的帮助。 徐浩然果真缩了缩脖子,不过白慕心已经去世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么一想,原本稍稍有些无奈的徐浩然顿时又悲伤起来。 “正因为天气好,我们才出来走走,而不是‘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王昕没好气地说道。 而当时同在花船之上的厉南阳与沈萧逸皆因此事受到了牵连。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两人也因此被刑部频频传问。 夏贤宇不高不低的反问,犹如一种蛊惑力,让人仿佛充满了斗志。磁性且柔情的声音,在温茵耳畔,也恍如见到了季言。 当电影结束字幕升起的时候,张建东不禁长叹一声怅然若失,暗自感叹这电影是真的拍的不错。 不得不承认,杨蜜最近手艺见长,这盖子一打开,可谓是香气满屋。 余思念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子冒了上来,但老太婆说的话又一直提醒着她。 机甲师需要学习比战舰指战官更复杂的知识,才能获取相同级别的作战能力。 原本李强还是挺落寞的,跟着常昊回来以后,就听常昊在那边逼逼赖赖的吹牛逼,还说什么自己是郑妍妍的男朋友。 第473章 雨夜暗访云顶阁暗室门轻启 第473章雨夜暗访云顶阁暗室门轻启 入秋的沪杭新城,夜雨裹着江风砸在车窗上。 买家峻坐在民用牌照的越野车里,指尖捏着半张被雨水打湿的消费小票。小票上的流水编号,和他上周从银行调取的专项资金流向记录完全吻合,指向云顶阁酒店三楼的一间长期包房。副驾驶座上的司机是市局安排的便衣干警,叫老周,跟了二十年刑侦,指尖敲着方向盘,声音压得极低:“买市长,雨太大,酒店后门的监控线路我们刚临时掐断三分钟,现在进去刚好没人能拍到。” 买家峻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夹克领口,他把提前准备好的黑色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只揣着一支经过加密的录音笔。上周的“意外车祸”之后,他特意让身边的工作人员放出消息,说自己要去邻市开三天的产业协调会,就是为了避开韦伯仁安在他身边的眼线,趁着雨夜摸到云顶阁的后门。 后门的保安正躲在岗亭里刷短视频。 买家峻低着头,装作是刚从外面喝完酒的熟客,脚步晃了晃就蹭进了酒店的消防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红酒香气,墙面铺着暗金色的绒布,踩在地毯上连半点脚步声都发不出来。他沿着消防楼梯往上走,二楼是常规的餐饮包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推杯换盏声,三楼的走廊却静得离谱,连一盏廊灯都没开,只有应急指示灯发着幽绿的光。 他之前让调查组的小吴摸过底。 云顶阁酒店的三楼,名义上是不对外开放的会员制茶室,实际上是解迎宾和各路官员私下交易的据点,所有的消费记录都走的是境外注册的空壳公司账户,常规的税务核查根本摸不到半点痕迹。走廊尽头的307包房,就是解迎宾常年包下来的“会客室”,之前查到的十几笔专项资金的流向,最终都落到了这间包房的消费账户里。 他刚走到307包房门口。 斜对面的302包房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穿着酒红色旗袍的花絮倩端着两杯醒好的红酒走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买家峻,手里的酒杯顿了半秒。她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反而对着买家峻轻轻抬了抬酒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买市长,您来的不是时候,里面的人刚走,剩下半桌没动的佛跳墙,要不要进来尝尝?”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跟着花絮倩走进302包房,反手把门锁上。包房的墙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对着酒店后面的江景,雨珠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痕,把外面的霓虹灯光晕成模糊的色块。花絮倩把红酒放在茶几上,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u盘推到他面前,指甲上的酒红色指甲油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是上个月解迎宾和几个干部在这里吃饭的监控备份,我留了个心眼,没让他们删掉。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他们上个月扣了我三百万的流水,再这么下去,我这个酒店就要被他们吞掉了。” 买家峻拿起那个u盘。 他抬眼看向花絮倩,对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在公开场合的妩媚姿态,眉峰微微皱着,眼底藏着一丝后怕。他之前就查过,花絮倩早年是学财会的,手里攥着云顶阁所有的真实流水,这些年一直被解迎宾用她远在国外的儿子要挟,不敢把东西交出来。“你不用怕。”买家峻把u盘揣进内侧口袋,声音平稳,“只要你配合调查,我们会保护你的家人,不会让你落到他们的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雨夜暗访云顶阁暗室门轻启(第2/2页)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是两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脚步声很重,手里攥着橡胶棍,一边走一边踢着走廊里的空酒瓶,骂骂咧咧地说:“刚才后门的保安说看到个陌生男人进来,肯定是调查组的人,今天抓到直接打断腿,扔到江里去。”花絮倩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快步走到落地玻璃旁边,伸手按了一下墙角的暗格,整面玻璃突然往侧面滑开,露出一个仅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狭窄通道:“这是我当年留的逃生通道,直接通到酒店后面的江滩,你现在从这里走,他们绝对找不到。” 买家峻没有动。 他侧耳贴在包房的门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录制键。他刚才在消防通道里,就看到了墙上的暗线,三楼的所有包房都装了窃听器,他现在要是从逃生通道走,就错过了最关键的取证机会。他对着花絮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躲进了包房的卫生间里,反手把门锁上。 两个男人踹开了302包房的门。 他们在包房里翻了一圈,没有找到人,骂了两句就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买家峻从卫生间里出来,快步走到307包房的门口,用之前老周给他的万能门禁卡刷开了房门。包房里还留着没散的雪茄味,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的高档红酒瓶,烟灰缸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烟蒂,墙上的大屏幕还停留在几个人握手合影的画面,右下角的日期正是上周调查组第一次公布初步核查结果的那天。 他蹲下身。 伸手摸向茶几下面的缝隙,指尖立刻碰到了一个温热的小型硬盘。之前老陈给他提过,解迎宾所有的私下交易记录,都存在一个藏在包房茶几底下的硬盘里,从来不会带出云顶阁。他把硬盘取下来,刚揣进兜里,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杨树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狠劲:“给我搜!今天就算把整个酒店拆了,也要把人找出来,绝对不能让他把东西带出去!” 买家峻转身走到包房的窗边。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江风裹着雨点砸在他的脸上,他低头往下看,下面就是酒店的二楼露台,距离地面不到三米。他没有半分犹豫,翻身从窗口跳了下去,落在露台的遮阳棚上,缓冲了一下之后滚到地面。老周的车刚好开到露台下面,他拉开车门钻进去,老周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瞬间冲进了雨夜的车流里,把后面追出来的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车里的雨刮器疯狂摆动。 买家峻掏出兜里的硬盘和u盘,指尖还沾着露台地上的雨水,他掏出纸巾擦了擦,转头看向老周,脸上露出了这次暗访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知道,这两个存储设备里的东西,就是砸向解迎宾整个利益网络的第一块巨石,这么久以来的暗中布局,终于要到收网的时候了。 车窗外的雨还没停。 沪杭新城的路灯在雨幕里拉出长长的光带,买家峻掏出手机,给省纪委的专线号码发了一条加密短信:“云顶阁核心证据已获取,可按计划启动下一步联动。”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能预感到,接下来的沪杭新城,即将迎来一场席卷所有暗角的风暴,那些藏在酒桌底下的肮脏交易,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很快就要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474章 雷霆收网解氏楼全员落网 第474章雷霆收网解氏楼全员落网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硬盘冰凉的外壳,脑子里已经把后续的行动步骤过了三遍。老周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省纪委行动组的专线,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转头看向买家峻:“买市长,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全部到位,八个行动组分别守在了解迎宾、杨树鹏等十二名涉案人员的住所和单位门口,就等您的命令。” 买家峻抬腕看了看表,时针刚好指向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睡得最沉,也是行动阻力最小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声音斩钉截铁:“通知所有行动组,按一号预案执行,所有人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控制到位,绝对不能给他们串供、销毁证据的机会。另外,通知市财政局的审计小组,半个小时后进驻云顶阁,封掉所有账户和财务台账,一个数字都不能漏。” “是!”老周立刻把指令传了下去,车里的气氛瞬间绷紧,连雨刮器摆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买家峻掏出手机,翻出之前调查组整理的涉案人员名单,指尖在解迎宾的名字上顿了顿。这个人在沪杭新城盘踞了十五年,从街道办主任一路爬到了副市长的位置,手里攒着的人脉和利益网络盘根错节,这次行动能不能一次性把根拔干净,就看今晚的收网顺不顺利。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守在解迎宾别墅门口的行动组组长发来的消息:“目标已回家,别墅周围没有异常,随时可以行动。”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行动。” 两个字发出去的瞬间,沪杭新城八个不同的地点同时亮起了警灯。 解迎宾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的高档住宅区,平时连个陌生人都很少出现,此刻却被十几辆警车围得水泄不通。行动组的人敲开别墅门的时候,解迎宾刚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衣坐在客厅的黄花梨椅子上喝茶,看见穿着制服的纪检干部站在门口,他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浸了一地。 “解迎宾,我们是省纪委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留置调查,请配合。”为首的纪检干部亮出留置文书,解迎宾的脸瞬间白成了一张纸,他往后退了两步,手哆哆嗦嗦地伸向旁边的抽屉,旁边的干警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从抽屉里搜出了一把已经上了膛的仿五四的手枪。 “我要给周书记打电话!我是被冤枉的!”解迎宾猛地挣扎起来,额头上的青筋爆得老高,“你们没有资格抓我!我为沪杭新城做了这么多贡献,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这个。”买家峻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他刚下车,夹克上还沾着雨水,手里举着那个从云顶阁307包房里搜出来的硬盘,“你在云顶阁收的每一笔钱,签的每一份暗箱操作的合同,都在这里面存着,要不要我给你念念你去年拿了明远集团三千万好处费,把港务区的安置地块贱卖给他们的交易记录?” 解迎宾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去,他看着买家峻,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布置得密不透风的云顶阁,买家峻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去拿到证据的?他安插在买家峻身边的眼线明明说他去了邻市开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直到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场“意外车祸”和所谓的“外出开会”,从一开始就是买家峻设下的局,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杨树鹏的家里也乱成了一团。 行动组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书房的保险柜旁边,手里拿着个打火机,打算把一叠合同和银行流水烧掉。干警冲上去把打火机夺下来的时候,火苗已经烧到了纸的边缘,最上面那页正是他和韦伯仁私下签的项目分成协议。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喊:“我要见韦伯仁!魏书记是我表哥!你们不能抓我!” 负责行动的纪检干部冷笑一声:“你说的魏书记,半个小时前已经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你还是想想自己的问题吧。”杨树鹏听到这句话,瞬间没了动静,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雷霆收网解氏楼全员落网(第2/2页) 不到四十分钟,十二名涉案的处级以上干部全部被控制到位,没有一个人漏网。 买家峻站在解迎宾别墅的院子里,看着工作人员把一箱箱的现金、金条和财务凭证从屋里搬出来,手机突然响了,是市审计局局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买市长!我们在云顶阁的地下保险库里查到了他们的真实台账,这么多年他们挪用的专项资金加起来有二十七亿!光是解迎宾一个人账户里的不明资产就有三个多亿!还有之前观前巷拆迁项目的所有暗箱操作记录,全部都在!” “好,所有证据全部封存,安排专人押送回省纪委,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买家峻挂了电话,抬头看向雨幕里的沪杭新城,雨已经小了很多,远处的天际线隐约透出一点微光,天快要亮了。 这时,老周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脸色有点凝重:“买市长,韦伯仁跑了。我们的人去他家里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监控显示他两个小时前开车去了机场,买了最早一班去境外的机票。” 买家峻皱了皱眉,他早就料到韦伯仁会是最难啃的骨头,这个人是解迎宾背后的保护伞,在省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消息比谁都灵通。不过他也没太意外,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没事,我早就安排了人在机场守着,他跑不了。” 话音刚落,机场那边的行动组就发来了消息:“韦伯仁已经在登机口被控制住了,身上搜出了三张不同名字的假护照和两百万美金的现金。” 买家峻笑了笑,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从他接到匿名举报信,调任沪杭新城代市长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先是“意外车祸”差点送了命,再是身边的工作人员被收买,所有的工作都推进得举步维艰,直到今天,这张覆盖了沪杭新城十几年的利益网络,终于被彻底撕碎了。 他刚坐上车,手机又震了起来,是观前巷的沈砚打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买市长!我刚刚看到新闻了!解迎宾被抓了!我们观前巷的老百姓都在放鞭炮!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我们给您做锦旗!” “锦旗就不用了。”买家峻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的补偿方案我已经批了,安置点还是原来的市中心地块,补偿标准就按市局的文件来,下周就能签字落实。你和老百姓们说,放心,政府绝对不会让老实人吃亏,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挂了电话,车已经开到了市委大楼门口。 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雨彻底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的香气。大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老百姓,手里举着“感谢青天大老爷”的横幅,看见买家峻的车开过来,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下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的笑脸,突然想起昨晚在云顶阁里,花絮倩跟他说的那句话:“我在云顶阁待了八年,见过太多当官的过来吃吃喝喝拿好处,你是第一个敢孤身闯进来的。” 他当时没说话,现在却觉得,所有的冒险和坚持都是值得的。 他是人民选出来的市长,他的身后站着几百万沪杭新城的老百姓,只要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别说闯一个云顶阁,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去。 办公室的秘书拿着文件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买市长,省纪委的通知已经下来了,说下午就召开全市干部大会,通报这次的案件处理结果,还有,观前巷的老百姓送了一块牌匾过来,现在放在传达室,您要不要去看看?” “走,去看看。”买家峻笑了笑,跟着秘书往传达室走。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知道,这次的案件结束只是一个开始,沪杭新城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还有很多民生问题要解决,但他不怕。 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脚下的路就永远走得正。 第475章 民心所向暖阳照进观前巷 第475章民心所向暖阳照进观前巷 清晨的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过观前巷的青石板路,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晃了晃,抖落一串昨夜积下的雨珠,砸在蹲在树下抽烟的沈砚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昨天晚上把所有证据整理完交给调查组之后,几乎一夜没合眼,天刚亮就守在了巷口,等着市住建局的人过来公示新的拆迁补偿方案。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买家峻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方案已经过会,九点准时公示,放心。”沈砚捏着手机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才回了个“谢谢买市长”,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张大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李阿姨、老李头,还有几十个街坊,手里都拎着小马扎,浩浩荡荡地往巷口走。 “小沈啊,住建局的人咋还没来?”李阿姨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旧布包,包里装着她的房产证和户口本,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就怕是不是又出什么岔子。” “阿姨您放心,买市长说了九点准时到,肯定没问题。”沈砚连忙站起来,接过张大爷手里的拐杖,扶着老人坐到旁边的石墩子上,“昨天解迎宾那些人都被抓了,咱们的证据也都交上去了,这次的方案肯定是按市局的标准来,安置点还是咱们原来选的市中心那块地,离菜市场和小学都近,您以后买菜接孙子都方便。” “真的?”张大爷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抓住沈砚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小沈你可别骗我,我那老伴儿走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住上带阳台的房子,晒晒太阳养养花,市中心那块地离她以前上班的纺织厂近,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沈砚鼻子一酸,连忙点了点头:“张大爷,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等会儿公示出来您就知道了,补偿款比之前刘德利给的多了近三成,要是选安置房的话,最小的户型也有八十平,足够您住了。” 周围的街坊们听见这话,瞬间就炸开了锅,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当场就红了眼,抹着眼泪说终于熬出头了。老李头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声音洪亮:“我就说嘛,老天爷不会瞎眼,那些蛀虫迟早要遭报应!咱们小沈是个好官,买市长也是个好官,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以后肯定越来越红火!” 正说着,巷口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一辆喷着“住建局公务用车”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开了过来,后面跟着几辆城管的车,车刚停稳,市住建局的王局长就从车上走了下来,看见沈砚站在人群前面,连忙快走两步伸出手:“小沈同志,久等了,买市长特意嘱咐我们,今天一定要把方案给老百姓讲清楚,有任何问题当场解答,绝对不能让大家有半点疑惑。” “麻烦王局长了。”沈砚跟他握了握手,转身对着街坊们摆了摆手,“大家安静一下,王局长今天过来,就是给咱们公示新的补偿方案的,有什么问题大家一会儿可以慢慢问,王局长都会给咱们解答。”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住建局的工作人员把鲜红的公示贴在巷口的公告栏上,第一张就是安置点的规划图,清清楚楚地标着“观前巷安置小区”的位置,就在市中心的公园旁边,离地铁口只有五百米,旁边配套的小学、医院、菜市场一应俱全。第二张是补偿标准,每户的补偿款都明明白白列在上面,还有安置房的户型图,从八十平到一百二十平的都有。 “我的天,真的是市中心的地!” “你看你看,我家六十平的老房子,补偿款居然有一百二十万!比之前刘德利给的多了四十万啊!” “这个户型好,南北通透,还有个大阳台,我以后终于能养我那些花了!” 街坊们围在公示栏前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王局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扩音器,笑着说:“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我们今天带了三个工作组,分户核算补偿金额,要是觉得没问题的,今天就可以签意向书,下个月底就能选房,年底就能交房。” “我有问题!”李阿姨举了举手,“我儿子下个月要结婚,我想选个一百平的房子,能不能优先选楼层啊?我腿脚不好,想要个低楼层。” “没问题,我们这次的选房规则是按签约顺序来,您今天签的话,肯定能选到低楼层的。”王局长点了点头,“而且买市长特意说了,家里有老人、残疾人的,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选房,我们都记着呢。” “那我家的房子之前漏雨,我自己花钱修了好几次,这个钱能不能给补啊?”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举了举手。 “当然可以,你们之前自己修缮房屋的费用,只要有收据或者相关证明,都可以算在补偿款里,我们这次的方案里专门加了这一项,就是为了不让大家吃亏。”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提出来,王局长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不少人开始排队签意向书。沈砚站在旁边,看着李阿姨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在意向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脸上笑开了花,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刚到街道办报到的时候,刘德利把他扔到观前巷做拆迁工作,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劝张大爷签字,那时候张大爷拿着拐杖把他赶出家门,说他跟刘德利是一伙的,都是来吸老百姓血的。后来他天天往观前巷跑,帮张大爷挑水,帮李阿姨接孙子,帮街坊们修水管、换灯泡,整整跑了一个月,大家才愿意跟他说句真心话,才敢把刘德利克扣补偿款、伪造签字的事告诉他。 “小沈,发什么呆呢?快过来签字啊。”张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拿着个大红的意向书,“我刚才签了个八十平的二楼,以后你要是没地方吃饭,就到大爷家来,大爷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哎,好。”沈砚笑了笑,伸手扶着张大爷,“等您搬新家了,我肯定去给您暖房。”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沈砚抬头一看,是隔壁纺织厂家属院的老百姓,足足有上百人,手里举着“感谢人民政府”“感谢买市长”的横幅,浩浩荡荡地往市委大楼的方向走。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老人,手里还捧着一块烫金的牌匾,上面写着“为民做主”四个大字。 “这是咋了?”李阿姨凑过来,好奇地问。 “听说纺织厂家属院的棚改项目也被解迎宾他们压了五年,补偿款被克扣了一半,这次专案组查到了相关的证据,买市长已经批了新的方案,跟咱们一样,按原来的标准补偿,安置点也改回了原来的位置。”旁边一个知道内情的街坊笑着说,“他们这是去给买市长送牌匾呢,跟咱们一样,都盼了好几年了。” 沈砚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暖烘烘的,他突然明白买家峻那天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站在老百姓这边,老百姓就会站在你这边”。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科员,做不了什么大事,现在才知道,只要你真的为老百姓着想,哪怕只是帮他们争取一点应得的利益,他们都会记你一辈子。 这边观前巷的签约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全市干部大会也刚刚开始。**台上,买家峻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里拿着专案组整理的案件通报,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会场:“……截至目前,本次案件共查处涉案人员四十七人,其中处级以上干部十二人,科级干部二十三人,涉及企业负责人十二人,涉案金额共计三十七亿六千万元,所有涉案人员均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相关违法所得已全部追缴到位。” 台下坐着的几百名干部鸦雀无声,不少人额头上都冒了汗,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他们中间不少人都跟解迎宾吃过饭,有些甚至还收过他送的礼,这次的雷霆收网,把他们都吓得够呛,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台下,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次的案件,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沪杭新城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解迎宾这些人盘踞了十几年,把手里的权力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欺压老百姓,侵吞国有资产,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但我在这里要跟大家说清楚,我们党的政策从来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凡是在本次案件中涉及轻微违纪、主动向组织说明问题、主动上缴违纪所得的,一律从轻处理,凡是心存侥幸、隐瞒不报、对抗调查的,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的表情都松动了。坐在第一排的市纪委书记赵峰转过头,对着买家峻点了点头,这个处理尺度是他们之前开会商量好的,既要有雷霆手段,也要有菩萨心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毕竟沪杭新城的后续发展,还需要这些干部去推进。 “接下来,我们要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整顿工作。”买家峻把手里的文件翻到下一页,“重点整治民生领域的腐败问题,尤其是拆迁、棚改、教育、医疗这些跟老百姓息息相关的领域,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对不姑息。另外,所有停工的民生项目,下周之前全部复工,市政府会成立专门的督导组,逐个项目跟进,确保年底之前所有民生项目全部交付,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秘书突然走到**台上,俯身在买家峻耳边低声说:“买市长,外面来了很多老百姓,说要给您送牌匾,现在在楼下等着呢。” 买家峻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吗,不让他们送这些东西,你下去跟他们说,心意我领了,牌匾拿回去,只要他们日子过得好,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肯定。” “我刚才已经说了,可是他们不肯走,说您要是不下来,他们就一直在楼下等着。”秘书有点为难地说,“其中还有不少是纺织厂家属院的老人,年纪都挺大的,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对着旁边的赵峰说:“老赵,你先主持一下会议,我下去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民心所向暖阳照进观前巷(第2/2页) 他刚走出会议室的门,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欢呼声,走到大楼门口一看,果然有几百个老百姓站在台阶下面,看见他出来,立刻鼓起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捧着那块烫金的“为民做主”的牌匾,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买市长,我们纺织厂家属院的老百姓,谢谢你啊!我们等了五年,终于能住上新房子了!这块牌匾是我们大家凑钱做的,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大娘,您太客气了。”买家峻连忙伸手扶住她,“为老百姓办事是我应该做的,这个牌匾我不能收,您拿回去,咱们政府的工作做得好不好,不是看牌匾多不多,是看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你们过得好了,比给我送十块百块牌匾都强。” “不行,你必须收下!”老太太有点急了,“我们纺织厂的老姐妹们都说了,你要是不收,我们就天天来这儿等你。之前我们去信访局跑了无数次,每次都被赶回来,要不是你,我们这辈子都住不上新房了,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旁边的老百姓也跟着附和:“对啊买市长,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买家峻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要是不收下这块牌匾,这些老百姓肯定不肯走。他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牌匾,对着在场的老百姓深深鞠了一躬:“好,这块牌匾我收下了,我会把它放在我的办公室里,时刻提醒我自己,我这个市长,是老百姓选出来的,就要为老百姓办实事。以后大家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到市政府来找我,只要是合理的诉求,我一定给大家解决。”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少人都红了眼。站在后面的沈砚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他以后也要做像买家峻这样的官,心里装着老百姓,实实在在地为他们做事。 干部大会开到下午才结束,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赵峰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点凝重:“老买,这是这次案件涉及的干部名单,有几个同志只是之前跟解迎宾吃过几次饭,收过一点烟酒,金额不大,而且主动交代了问题,你看怎么处理?”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了翻,里面有不少都是基层的干部,有些还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按之前定的来,违纪所得全部上缴,记过处分,留岗察看,要是后续工作表现好,再考虑解除处分。基层工作不好做,很多人也是身不由己,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峰点了点头,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还有,这是沈砚的调任申请,街道办那边报上来的,想把他调到区信访局工作,我看了他的档案,这次观前巷的案子他功不可没,是个好苗子,你看要不要重点培养一下?” 买家峻接过沈砚的档案,翻到个人履历那一页,看见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一脸阳光,他想起第一次见沈砚的时候,这个小伙子拿着一叠证据闯进他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伤,眼神却无比坚定,说“买市长,我有证据证明刘德利克扣拆迁补偿款,你能不能帮帮观前巷的老百姓”。 “不用去区信访局了。”买家峻笑了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把他调到市政府办公厅来,先在秘书处历练一段时间,跟着我跑跑民生项目,是金子,就得放在能发光的地方。” “行,我这就去安排。”赵峰笑着接过文件,“对了,还有个事,解迎宾的案子结束之后,省纪委那边想让你过去做个经验交流,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等这周忙完吧。”买家峻揉了揉眉心,“观前巷的签约工作这周要收尾,纺织厂的棚改项目下周要开工,还有几个学校的改扩建项目要去现场看看,等这些事都落定了再说。” 赵峰走了之后,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看着放在墙角的那块“为民做主”的牌匾,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烫金的大字闪闪发光。他掏出手机,翻出妻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刚满三岁的女儿,笑得一脸温柔。他调任沪杭新城快一年了,只回过两次家,上次女儿过生日,他答应回去陪她,结果临时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不敢告诉家里人,怕她们担心。 他正看着照片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妻子打来的,他连忙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女儿软糯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昨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老师说我表现好,我要给你看。” “乖女儿,爸爸下周就回去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草莓蛋糕好不好?”买家峻的声音软了下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好呀好呀!”女儿开心地拍着手,“爸爸你要说话算话哦,我和妈妈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沪杭新城,街道上车水马龙,旁边的工地上机器轰鸣,几个新建的小区已经封顶,孩子们在楼下的公园里跑着闹着,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他想起刚到沪杭新城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烂尾楼,老百姓上访的人排着长队,街头巷尾都是怨言,才一年的时间,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老周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买市长,云顶阁的拍卖流程已经走完了,拍了七个亿,资金已经全部打到了民生项目的专用账户上,还有,之前解迎宾他们挪用的教育专项资金也全部追回来了,咱们下半年就能把所有乡镇的危旧小学全部翻修一遍。” “好,我知道了。”买家峻笑了笑,“你下午安排一下,我们去观前巷看看签约的情况,顺便去张大爷家坐坐,老人家之前说想请我去他家吃红烧肉,我今天刚好有空。” 挂了电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刚要出门,就看见沈砚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有点拘谨地站在那里。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买家峻笑着招了招手。 沈砚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子上,耳朵有点红:“买市长,听说我要调到办公厅来工作,我……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我肯定好好干,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你会好好干。”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跟着我工作很苦,经常要加班,还要跑基层,有时候还要受委屈,你怕不怕?” “我不怕!”沈砚立刻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我爷爷以前也是基层干部,他跟我说,当官就得心里装着老百姓,只要能为老百姓做事,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买家峻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外套,“走吧,跟我一起去观前巷看看,刚好张大爷说要做红烧肉,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楼,下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沈砚跟在买家峻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和诱惑,但只要他记住今天的初心,记住观前巷老百姓的笑脸,就永远不会走偏。 走到市委大院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一群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从旁边走过,嘴里唱着新学的儿歌,阳光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买家峻停下脚步,看着那群孩子走远,突然转过头对着沈砚说:“你看,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不仅仅是为了现在的老百姓,更是为了这些孩子,为了他们以后能生活在一个更公平、更美好的城市里。”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爷爷也是这样,带着他去村里看望困难户,告诉他“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时候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两个人走到观前巷的时候,巷子里飘着浓浓的红烧肉香气,张大爷家的门开着,李阿姨在厨房里忙活着,看见他们进来,连忙笑着迎出来:“买市长,小沈,你们可来了,红烧肉刚出锅,快进来坐。” 屋子里坐了不少街坊,看见买家峻进来,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张大爷把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擦了又擦,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买市长,我听小沈说,你为了我们的事,差点连命都丢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大爷,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买家峻接过茶杯,笑着说,“以后沪杭新城的发展,还要靠咱们大家一起努力,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满满一桌子都是家常菜,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都是观前巷的特色。李阿姨给买家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买市长,你尝尝,我炖了一下午,肥而不腻,特别好吃。” 买家峻咬了一口,确实很香,是小时候妈妈做的味道。他看着一屋子笑着的街坊,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突然觉得,所有的冒险和付出都是值得的。他来沪杭新城这一年,遇到过太多危险,见过太多黑暗,但是只要看到老百姓的笑脸,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吃完饭,沈砚跟着买家峻走到巷口,老周已经开车在那里等着了。买家峻上车之前,转过头对着沈砚说:“明天早上八点,到办公厅报到,先熟悉一下工作,下周跟我去下面的乡镇调研,看看那些危旧小学的情况。” “好,我肯定准时到。”沈砚点了点头,对着买家峻敬了个礼。 车缓缓开动,沈砚站在巷口,看着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过来,他掏出爷爷留下的那本旧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为民做事,永记于心。” 远处的天边,晚霞红得像火,照得整个观前巷都暖融融的。巷子里的孩子们跑着闹着,街坊们坐在一起聊着天,说着以后搬新家的日子,笑声传得很远很远。沈砚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而沪杭新城的未来,也会像这晚霞一样,越来越灿烂,越来越辉煌。 第0476章 雨夜围场 暗箭破局 第0476章雨夜围场暗箭破局 入夏的沪杭新城,雨下得黏腻又蛮横。豆大的雨珠砸在云顶阁酒店顶层的落地玻璃上,顺着弧度往下淌,把窗外整片新城的夜景糊成一片晃动的霓虹色块。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指尖捏着半杯冷透的碧螺春,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那份刚从调查组送过来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上。墨迹被潮气浸得发晕,可那一串指向安置房项目专项账户的转账记录,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眼底发沉。 三天前,他们顺着之前从工地保安队长郑坤嘴里撬出来的线索,摸到了负责安置房项目建材供应的宏远商贸公司的隐秘账户。原本以为只是查到了小额资金挪用的零碎证据,没想到顺着流水往深了挖,竟牵出了一笔两千三百万的巨款,从安置房专项保障账户里悄无声息划走,最终流向了云顶阁酒店的私人账户。 “家峻书记,外面的车已经安排好了,便衣队的人分三批守在酒店外围,市局李队那边说,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进去控制人。”副区长江潮推开门走进来,裤脚还滴着水,脸上的神情绷得紧紧的。他跟着买家峻在新城摸爬滚打了小半年,从最开始的观望犹豫到现在彻底站在明面上跟利益集团对着干,这还是头一回摸到这么实的、能把核心人物拽下马的线索。 买家峻抬眼扫了他一眼,指尖在那笔两千三百万的转账备注上轻轻点了点:“急什么?现在冲进去,就算把流水拍在花絮倩面前,她一句‘酒店正常经营往来’就能把事情全推干净。我们现在缺的,是她和背后的人当面交易的实锤。”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今晚顶楼包厢,杨树鹏约了解宝华的人谈土地分成,别闯,有埋伏。” 短信发件人的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源头。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快速删掉了短信,抬眼看向江潮:“你安排的人,有没有被发现?” “绝对没有,”江潮立刻点头,“我们的人全是生面孔,开的都是民用牌照的车,散在周边三个路口的便利店和夜宵摊里,连酒店门口的保安都没察觉不对劲。但我刚才得到消息,解迎宾半小时前就进了云顶阁,现在人还没出来。” 买家峻眉头微挑。他原本以为今天晚上在云顶阁碰头的只会是花絮倩和几个负责走账的小角色,没想到解迎宾居然亲自露面了——这可是条大鱼,从安置房项目爆出来到现在,这只老狐狸一直躲在背后,连面都没露过几次。 “对了,还有个情况,”江潮的声音压得更低,“刚才我们的人看见韦伯仁的车停在了酒店后门,他没走正门,戴着帽子绕进了员工通道,现在人应该已经在里面了。” 听到这个名字,买家峻的眼底冷了几分。从他刚来新城上任那天起,这个市委书记身边的大秘就一直扮演着“热心帮手”的角色,表面上给他递情况、通消息,暗地里好几次把调查组的动向悄无声息漏给了解迎宾。之前他们查到的好几次消息走漏,最后追线索都断在韦伯仁那里,可偏偏这人藏得极深,半点儿实锤都没留下。 “看来今天晚上,云顶阁是把一桌牌局凑齐了。”买家峻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通知李队,按原计划行动,先把所有出入口悄悄封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硬闯。你跟我走,我们从地下停车场进去。” 雨势突然又大了几分,黑色的公务车悄无声息滑进云顶阁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两辆豪车的缝隙里。买家峻推开车门,雨丝顺着通风口飘进来,带着一股混着汽油和泥土的腥气。他没穿常穿的正装,套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和江潮一前一后朝着电梯口走。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顶灯在雨雾里忽明忽暗。拐角处突然走过来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手里攥着橡胶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厉声开口:“干什么的?这里是酒店内部停车场,外来车辆不许进。” 江潮刚要开口,买家峻先一步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工程维修员证件,晃了晃:“工程部的,b3层的排水泵坏了,老板让我们过来修,怕待会儿淹了车库。”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进了电梯,江潮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我刚才还以为要起冲突。” “他们现在神经绷得比我们紧,”买家峻按下18层的按钮,云顶阁的顶楼包厢设在19层,18层是设备层,“今天晚上这么多核心人物聚在这里,他们怕惹出动静,不会细查。” 电梯门在18层打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两人顺着消防通道往19层走,刚爬到台阶拐角,就听见上面传来两个保镖的说话声。 “鹏哥今天也太小心了,不就是谈个分成吗?还在消防通道安排人守着,至于吗?” “你懂个屁,最近新城查得有多严你不知道?那个新来的工委书记跟疯了一样到处挖线索,前几天郑坤直接被他们带走了,现在还没放出来。今天要是走漏半点儿消息,我们都得玩完。” “哎,我听说上次安排的那起‘车祸’都没把他搞定,这人命是真硬。” “别胡说,上面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好好守着,等他们谈完我们就能撤了。” 买家峻靠在台阶侧面,指尖轻轻敲了敲墙面,给江潮递了个眼神。江潮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浸了乙醚的手帕,悄无声息摸了上去。没等那两个保镖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闷哼两声直接软倒在地。 两人把人拖进设备间藏好,这才轻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露出一条缝隙。外面的豪华包厢门虚掩着,里面的说话声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首先开口的是杨树鹏的声音,粗哑又带着几分狠劲:“两千三百万的安置房专项资金,我们已经转出去一千八百万填了之前地产项目的窟窿,剩下的五百万,解总你说怎么分?之前说好的,我手下的兄弟帮你摆平那些上访的-刁-民,你不能在钱上面跟我们玩花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6章雨夜围场暗箭破局(第2/2页) 紧接着是解迎宾的笑声,油滑又精明:“杨哥这话说的,我解某人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剩下的五百万,两百万给兄弟们发奖金,三百万拿去打点下面的关系,最近调查组盯得紧,不少人都等着拿钱消灾呢。” “哼,打点关系?”这次开口的是花絮倩,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媚,却藏着冷意,“前几天韦伯仁过来传话,说解宝华秘书长的意思,让我们最近先把云顶阁的账目捋平,千万别留下什么尾巴。那个买家峻现在已经摸到了宏远商贸的账户,再往下查,迟早要查到我们这里。” “查到又怎么样?”一个买家峻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韦伯仁,他的语气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谦逊,满是阴鸷,“他手里现在不就只有一张流水单吗?没有证据证明这笔钱是我们转的,他能拿我们怎么样?我早就跟他身边的人打过招呼,只要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就能传到我们耳朵里。” “你别大意,”解迎宾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听说前几天他去见了之前被我们踢走的老书记,当年的一些旧账,恐怕要被他翻出来。周明华书记那边最近也在问安置房的事,要是真闹到市里,我们谁都跑不掉。我看不如干脆……再安排一次‘意外’,让他彻底从新城消失,一了百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杨树鹏突然笑了:“解总果然够狠,这事交给我来办,保证做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儿痕迹都留不下。” 门外的买家峻听到这里,眼底的寒意几乎要结成冰。他之前遭遇的那起“车祸”,果然是这群人一手策划的。他往前凑了半步,想听得更清楚些,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是市局李队打来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包厢里的杨树鹏瞬间暴喝一声,紧接着就听见了掏枪的动静。 买家峻反应极快,一把拉开消防通道的门,拽着江潮就往楼下跑。身后的包厢门猛地被踹开,几个保镖举着棍子就追了出来,枪声在走廊里炸开,子弹擦着买家峻的耳边飞过去,打在墙面的瓷砖上,溅起一片碎渣。 “快!通知李队,立刻冲进来!”买家峻一边跑一边对着江潮喊,两人顺着消防通道往楼下冲,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跑到17层的时候,他们迎面撞上了两个听见动静赶过来的保镖,买家峻侧身躲过对方挥过来的橡胶棍,抬手一拳砸在对方的下巴上,趁着人踉跄的间隙,拽着江潮拐进了17层的客房走廊。 走廊两侧的客房门全关着,根本没地方躲。江潮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尽头的安全梯就要往那边跑,买家峻却一把拉住了他,推开旁边一间没锁的储物间门,两人闪身躲了进去。 储物间里堆满了清洁用的拖把和床单,空间狭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追了过来,保镖的骂声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进来:“我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搜!一间一间给我搜!今天必须把人抓到,敢坏了杨哥的事,弄死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储物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拽了两下,没拽开。江潮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里别着的手铐,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楼下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户映进来,把整个储物间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不好!警察冲进来了!”外面的保镖喊了一声,瞬间乱了阵脚,再也顾不上搜人,转头就往楼梯口跑。 买家峻推开门走出去,看见走廊里已经冲进来大批便衣警察,李队举着枪跑在最前面,看见他安然无恙,长长松了一口气:“家峻书记,我们接到信号就立刻冲进来了,没耽误事吧?” “没耽误,”买家峻抬步往顶楼走,声音冷得像冰,“包厢里的人,一个都别放跑。” 等他们赶到19层的豪华包厢时,里面早就没了人影。窗户大开着,外面挂着之前早就准备好的逃生软梯,解迎宾和杨树鹏几个人顺着软梯爬到了隔壁楼的天台,只剩下花絮倩一个人站在包厢中央,手里攥着一个u盘,脸上没有半点儿慌乱。 “他们跑了。”花絮倩看着走进来的买家峻,轻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今天这局,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江潮立刻就要带人追出去,买家峻却抬手拦住了他,目光落在花絮倩手里的u盘上:“你早就知道我今天会来?之前给我发匿名短信的人,是你?” 花絮倩没承认也没否认,把u盘递了过来:“这里面有他们这些年所有的交易记录,包括解宝华怎么收受贿赂、韦伯仁怎么泄露消息、杨树鹏怎么帮他们摆平上访群众的全部录音和账目。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买家峻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抬眼看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花絮倩的目光飘向窗外的雨幕,声音轻得像叹息:“五年前,我丈夫是安置房项目的建筑工人,因为他们偷换不合格建材,工地坍塌,他被埋在了里面。我花了五年时间,才爬到云顶阁老板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拿到他们害人的证据,给我丈夫讨个公道。” 她话音刚落,天台方向就传来了几声枪响。没过多久,李队的对讲机就响了,里面传来队员的声音:“李队,嫌疑人解迎宾、杨树鹏拒捕,已经被我们控制,韦伯鹏在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摔下了天台,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雨还在下,整座云顶阁的灯全部亮了起来,警笛声混着雨声,撕破了沪杭新城夜晚的伪装。买家峻攥着手里的u盘,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几千笔交易记录,更是压在新城头上好几年的沉疴。他知道,今天晚上的围场,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破局的开始。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毒瘤,终于要一个一个,被彻底挖出来了。 第0477章 残证迷局 隔墙有耳 第0477章残证迷局隔墙有耳 凌晨两点的沪杭新城,暴雨终于收了势,只剩零星的雨丝顺着云顶阁酒店19层包厢的落地窗往下淌,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买家峻指尖捏着那枚还带着花絮倩体温的u盘,指腹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反复摩挲。包厢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未散的雪茄烟味和淡淡的威士忌酒气,桌上的高脚杯还留着半杯残酒,杯壁上的指纹清晰可辨,可刚才还在这里高谈分赃的几个人,已经落网的落网,送医的送医,只剩花絮倩垂着手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终于卸下了扛了五年的千斤重担。 “家峻书记,技术队的人到了,现在就在楼下等着,要不要立刻把这u盘插进去读取内容?”江潮的裤脚还滴着水,刚才跟着冲天台的时候,他被铁丝网刮破了小臂,血珠混着雨水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却像是完全没察觉,目光死死盯着买家峻手里的u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从安置房停工事件爆发到现在,整整三个多月,调查组所有人熬了上百个通宵,跑遍了新城大大小小的银行和工地,挖出来的线索总是刚摸到边就被人掐断,好几次明明已经摸到了解迎宾的尾巴,转头就被韦伯仁故意泄露的消息给搅黄了。现在这枚u盘里装着的,很可能就是他们找了无数次都没找到的核心铁证。 买家峻却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花絮倩:“你确定这里面的内容是完整的?解迎宾他们知不知道你手里有这个东西?” 花絮倩轻轻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到包厢角落的酒柜边,拧开一瓶没开完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我在云顶阁待了五年,他们从来没真的信任过我。这u盘里的资料是我分三年时间一点点拷贝出来的,藏在酒店保险柜的夹层里,连打扫卫生的保洁都没碰过。解宝华他们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帮他们看场子、走账的幌子,根本想不到我会偷偷留底。”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包厢墙面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山水油画:“油画后面有个暗格,里面还放着三本纸质的走账台账,是我当年怕电子文件出问题,亲手抄下来的备份,每一笔资金的流向、经手人的签字,全都清清楚楚。”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挪开那幅足有两人高的油画,墙面果然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暗格,撬开之后,三本封皮已经磨得发毛的黑色台账安安稳稳躺在里面,纸页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霉味,显然是藏在这里很久了。江潮伸手把台账拿出来,刚翻开第一页,指尖就顿住了——第一页上记录的第一笔转账,日期正好是五年前安置房项目刚开工的时候,金额整整八千万,收款方的账户名,是一家连听都没听过的空壳公司。 “不对。”买家峻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目光落在台账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这里面怎么没有常军仁的相关记录?之前常军仁给我们递过匿名线索,说解宝华收过他二十万的购物卡,按道理这么大的金额,不可能不在台账上留下痕迹。”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市局李队攥着手机快步跑上来,脸上的神情格外凝重:“家峻书记,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韦伯仁在急救途中醒过一次,趁看护的队员没注意,抢了一辆路过的电动车跑了,我们的人现在正在全城搜捕,暂时还没找到踪迹。” “跑了?”江潮猛地站起身,小臂上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嘶了一声,“他从十几米高的天台摔下去,腿都断了,怎么可能跑得了?肯定是有人在医院里接应他!” 买家峻的指尖在台账的纸页上轻轻敲了两下,刚才那股子抓到线索的轻松感瞬间散得一干二净。韦伯仁跟在解宝华身边当了八年的秘书,手里攥着的秘密比谁都多,他这一跑,要么是直接带着所有线索彻底消失,要么就是躲在暗处,准备把调查组的所有动向全都泄露给藏在背后的人。 “立刻通知各个交通卡口,所有出城的路全部封死,火车站、高铁站、长途汽车站加派三倍人手排查,尤其是往邻省方向的车次,一个人都不能漏过去。”买家峻的声音沉下来,把u盘递给李队,“你亲自带着技术队的人回市局,在专门的物理隔离机房里读取u盘内容,不许连外网,不许任何人靠近,内容读取完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李队刚带着人匆匆下楼,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常军仁”三个字。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眼示意江潮和花絮倩先别出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常军仁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家峻同志,我刚接到消息,云顶阁那边出动静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给解宝华秘书长打电话,他一直没接,我这边心里有点慌。” 买家峻靠在墙上,语气听不出半分异常:“没什么大事,市局扫黄打非的行动,查到云顶阁这边来了,我刚好在附近调研,过来看看情况。常部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嗨,我这不是惦记着安置房项目的事吗,”常军仁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着格外真诚,“之前我给你递的那几条线索,你要是觉得有用,我明天上班再整理几份详细的给你。对了,刚才市委办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明天上午九点要开紧急常委会,让你务必准时参加,说是要讨论一下近期新城的维稳工作。” 挂了电话,江潮的眉头皱得更紧:“常军仁这个电话打得也太巧了,我们刚控制住云顶阁的人,他立刻就把常委会的消息递过来了,他到底是哪边的人?之前给我们递线索,不会是故意放的***吧?” “现在还说不准。”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插座上,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在插座边缘摸了摸,指甲轻轻一撬,一个微型的监听器直接从插座后面掉了出来,“我们刚才说的话,说不定早就被人听走了。” 江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刚才在包厢里说的关于u盘、台账、韦伯仁逃跑的内容,要是全被监听器那头的人听了去,那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相当于明牌打给了对方。花絮倩的脸色也白了,她在云顶阁当了这么久的老板,从来没注意到包厢里居然还藏着监听器。 “不用慌,”买家峻把监听器捏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塑料外壳直接被捏出一道裂痕,“刚才我们说的一半是真话,一半是故意放出去的幌子。我刚才让李队带回去的那个u盘,是我随身带的空白u盘,真正的证据,还在我们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7章残证迷局隔墙有耳(第2/2页) 他刚才接过花絮倩递过来的u盘的时候,就借着转身放进口袋的动作,把自己口袋里平时存工作文件的空白u盘换了包。从他踏进这个包厢开始,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解迎宾这群人在云顶阁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在自己最核心的包厢里装监听设备,以防手下人背着自己搞小动作。 刚才常军仁的那个电话,更像是一种试探。他嘴上说着要给调查组递线索,实际上是在确认云顶阁这边的行动到底到了哪一步,买家峻有没有拿到核心证据。明天的那场常委会,根本不是讨论什么维稳工作,分明就是解宝华设下的鸿门宴,想借着市委常委会的名义,把买家峻手里的所有证据全部拿走,甚至反过来给调查组安上一个“擅自行动、扰乱新城发展秩序”的罪名。 “现在最麻烦的是,韦伯仁跑了。”买家峻把那三本台账用密封袋装好,递到江潮手里,“你现在亲自带着台账,走老路去老城区的那个临时安置点,那里是我们之前专门用来存放涉密线索的地方,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位置。我留在云顶阁,把剩下的尾巴收拾干净。” 江潮刚要开口说“太危险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市委办工作人员,簇拥着解宝华走了过来。解宝华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家峻同志,我刚接到消息,说云顶阁这边出了突发情况,立刻就赶过来了。”解宝华的目光扫过包厢里散落的酒杯、地上的碎玻璃,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痛心,“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办案要讲规矩,不能擅自调动警力冲击公共场所,万一引起群众恐慌,影响了新城的营商环境,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就要往包厢里面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潮手里的密封袋。花絮倩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江潮身前,却被解宝华身后的人一把推开,差点摔倒在地。 “解秘书长消息倒是灵通。”买家峻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解宝华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云顶阁酒店涉嫌参与多起非法集资和暴力讨债案件,市局依法执行搜查任务,所有手续齐全,不存在任何擅自行动的问题。倒是解秘书长,这么晚了,不在家休息,第一时间往案发现场赶,是不是对这里的情况,早就了如指掌?” 解宝华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情,他抬手指了指江潮手里的密封袋:“既然是依法办案,那搜查到的所有证物,按规定都要统一上交到市委督查室登记备案,现在新城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任何证据泄露出去,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江副区长,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我亲自带回市委保管。” 他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抢江潮手里的密封袋。江潮往后退了一步,把密封袋死死护在怀里,脸色涨得通红:“不行!这些都是安置房项目的核心涉案证据,按规定必须由专项调查组保管,没有家峻书记的签字,谁都不能拿走!” “放肆!”解宝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身上的秘书长威严彻底摆了出来,“我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主管全市的政法和维稳工作,我说的话就是市委的决定!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就是违抗市委的命令,我现在就可以撤了你的职!”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解宝华带来的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江潮护着怀里的台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买家峻却突然笑了,他抬手指了指包厢墙角的那个已经被捏坏的监听器,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你是不是一直在听这个监听器的直播?刚才我们说韦伯仁跑了,u盘被我们带走了,你是不是急得连伪装都不想装了?” 解宝华的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看向墙角的插座。他安在这个包厢里的监听器,已经装了整整四年,这么多年来,云顶阁里所有的交易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从来没人发现过。他本来在家里等着监听器里传来买家峻拿到证据的消息,再带着人过来“名正言顺”地把所有证据全部截走,没想到居然早就被买家峻发现了。 “你别血口喷人。”解宝华强装镇定,往后退了半步,“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监听器的事,我今天过来,完全是为了新城的大局着想。” “是吗?”买家峻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手机里立刻传出了刚才监听器里实时传回的声音——就在解宝华带着人往云顶阁赶的时候,他在车上跟手下人说的那句“进去之后直接把所有证据抢过来,谁敢拦就直接带走,出了事我负责”,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买家峻刚才发现监听器的时候,就顺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把监听器里实时传出来的声音全部录了下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解宝华肯定在监听这里的动静,所以故意说了一半的假话引他现身,就是要把他亲自钓过来,把他当众想抢证据的嘴脸,完完整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解宝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僵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市纪委的几辆公务车停在了云顶阁楼下,带队的纪委副书记拿着盖着红章的文件,快步走到解宝华面前,声音洪亮清晰:“解宝华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江潮松了一口气,怀里的密封袋还带着体温,花絮倩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买家峻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开进来的公务车,知道这盘下了好几年的棋,终于要落下第一颗决定胜负的棋子了。可他心里清楚,韦伯仁还在逃,藏在更深暗处的线索还没完全挖出来,这场针锋相对的较量,远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0478章 雨夜闯云顶 第0478章雨夜闯云顶 她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尽的碧海,海浪翻卷,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夕阳缓缓下沉,在海面上洒向金色的仙粉,金光凌凌,带着几分的圣美。 现在果蔬店地理位置在最中心,根本没有停马车的地方,所以那边路边停马车,就容易把道路给堵着。 别问她为什么不买粮食,单纯只是因为她不想在垃圾里找锅做饭。 尽管父母之间看似毫无异常,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不停的生根发芽。孟筂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追究下去,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搞清楚。 可是躺下后,他再也睡不着了。没有烦恼,也没有问题,他清醒着,清醒着,精力旺盛,精力充沛。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那些结过婚的战友为什么会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最好的事了。 这么些年的伪装,没人发现,孟家都不会知道,江知念却看出来了。 沈雾歇了要逃跑的心思,按照飞船停泊点的通讯指引,将飞车停靠在了2009号飞船停泊点。 湜辛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才区区动用了一点力量就已经有了虚弱之感。 “陆无涯。“吴九久立刻追了上去,却被空气炮打晕了。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最终,夺得了飞火榜第一,如此骄人的战绩,即便是整个飞火大陆,都已是没有几人没有听说过林晨的名号。 “呵呵,谦逊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还是低调一点的好。”诸葛亮说。很显然,这一切都是他本人营造的,低调低调再低调,当你越了解他的时候,就越会发现,他其实深不可测。 黑与白,光与暗,截然不同的感官感受催人欲呕,偏偏时间似乎已经停止,明明知道就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却又似乎过去了千万年。 换言之,自修三分归元气总决,就相当于同时自修4种武功,其中更有一种绝学级心法,其难度和进度,可想而知。 莱恩说着话,眼神还在那旁观法师身上,直到看他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这才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到莱特身上。 王竺天多次试图通过角符传讯来联系方洪,但是全都没有得到回应。 见得对方的举动,布雷德眉头微微一皱,心里顿时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暂时放下了云无烟兄妹的事,陈凡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星辰石的用途终于知道了一个,当时古越可曾特别给他打过招呼,发现资料上没有的事要给他说一声,想到这里,他马上开始联系古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8章雨夜闯云顶(第2/2页) 就在此时,剧烈的震撼从脚下传来,无论是卫星内部对射的士兵还是外壁上的步兵战车都能轻易的感受到着固体所传播的震荡。前方对射的火力似乎在这个瞬间变得稀疏了,但是在下一秒又接着变回了密集起来。 看起来笨重的龙蜥这时候冲锋起来,竟然也有丝毫不亚于战马的恐怖速度。身后烟尘滚滚,如同一条草原上来回翻滚的巨龙。 可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周厉琛的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底,脸上的笑容也只不过是淡淡的。 又和徐月薇呆了一会儿,知严忽然打电话过来,正好给了周厉琛一个离开的机会。 “恰好路过,就过来了,只是你们的反应都太慢,我一路走来,根本没人看见我。”李星说。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导演会来这种地方面试,难道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楚大导演风流倜傥,名门纨绔,只是来这里潜规则的? 然而,他们坏就坏在实在太优秀了:本来需要达到第六阶段极致,然后才能开始探索第七阶段,可科技神族才刚刚踏入第六阶段没多久,就触摸到第七阶段,打造出了蕴含着“超极致巅峰”力量的“元界”。 之前在宫里,元圈圈和太子有过一次接触,她对北堂彻没什么好印象,对方对她也略有不屑。 下一刻,仿佛在响应他的话,旁边泥土开始震动,以特殊的方式,组合了起来。 说着他将刀抽出来,指向房章,同时,刀身内喷涌出黑色的烟雾,他完全控制邪恶能量了,将这力量收发自如,邪恶能量的力量房章知道,所以,他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 今天的二人都非常的谨慎,以他们对王飞的了解,王飞肯定会准备其他的手段对付自己,而他们需要的便是要做好防备。 心中冷哼了一声之后,韩老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身形一跃,便仿如闪电一般地向着叶修冲击而去。 回荡在风雪银城的山呼,让所有为刀剑会而来的江湖人纷纷擦亮眼眸。 “一直杀下去!他们每重生一次,便会消耗一些灵性!只要一直杀下去,他们的灵性就会会消耗干净!”说话间,江翌一甩手,跟串糖葫芦一样,一枪刺穿了三头火焰异兽。毫无疑问,这些火焰异兽化成了火焰,浴火重生。 第0479章 舆论反转全城看云顶阁实锤 第0479章舆论反转全城看云顶阁实锤 穆封认为,所罗门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一下子把七十二柱魔神都召唤出来,顶多召唤出十来个。 日复一日工作,看不到明天的前景,对所有人来都是一种意志的考验。 可慢慢靠近的战火,又将他的记忆从桃花深处唤了回来。望着花格玻璃窗外边已经放亮的天空,武忠发觉自己平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林锋沉思片刻,对我说,你那方印带来没?我说太大了不好带,在酒店呢,没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们都没有再说话,而那个水晶球也没有再有过光芒。等到距离时间还有一分钟的时候,陈国华面色有些阴沉,他觉得那些人应该不会来了。 “回来了?”见他头发微湿。明显是刚洗了澡,那张容颜更是耀眼了几分,清漓却难得地没有被迷得眼睛发花,而是情绪有点低落。 苏黎风他们并没有按照约定往地雷区的方向走。而是根据安苹所的方向,朝燕子的尸体那边而去,相当于绕向了白雾的后方。 这些我可慌了神,摸了摸他的鼻息,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危在旦夕。我边喊着孙德边掐他人中,心里一片慌乱,见他没有反应,又将他放倒,做了几个心肺复苏,却依然无用。 这下砸中了。立刻就能让尤佳失去一条手臂,而且不是打断,而是直接将手臂打成肉酱。 而那时,多科特也会成为夜云的伙伴,专心致志的投入到医疗研究中。 猞新挣扎了几下,看着瑞,慢慢平静下来,挣脱瑞的钳制,颓然地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所以,当青冰荷得知被不明身份之人派来对付自己的只是个都统巅峰的时候,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很恐怖的底牌,然而最后得出最可能的结论就是精神系。 龙傲狼怒哼一声,凝起十足真元,手中魔龙枪立时红光大放,如一颗闪烁的红珠在浓雾中大放异彩,照的四下里犹如血染,而蛇芯般的枪刃上一道红光恰如飞溅的鲜血,朝着前方激射而出。 陈风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是谁?他是曾经令世界各国都恐惧的魔鬼,死在他手上的人早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他自己就是魔鬼头子,还怕个‘毛’的妖魔鬼怪?如若不然他岂不是早就被那些鬼魅魍魉撕的连渣都不剩了? 这御剑术极为厉害,即使颜冰剑旋二段的实力,也是飞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才元气耗尽落了下来,卓天则是感觉可以连续飞行四五个时辰。 还像是上次到新加坡参加和林家的对赌一样,他直接包机运送他养出的各种类型的红龙鱼前往岛国大阪。 “杨仪,你好好恢复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在这里对战一场,你要好好吸取下经验,三天后的战斗对你来说会很重要。”青冰荷走到杨仪面前,郑重道。 豹罗根本没注意罗丽说什么,只看到那两片鲜嫩的嘴唇动着,他特别想摸一摸,可是他不敢,强忍着冲动,随着罗丽的话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9章舆论反转全城看云顶阁实锤(第2/2页) 当多科特再次遇见夜云的时候,夜云已经从雏鹰蜕变成了雄鹰,已经可以独立的面对各种风雨。 火团被她吞下后竟然没看见有任何的不适异状,这团充斥着庞大破坏力量的火团竟然就这么生生地被她吞食掉了。 那厢,郡主宫装未换,急匆匆赶到宫门,递了牌子进了宫,走到前面的乾清殿、月华殿、龙宝殿、穿过长长的青石路,来到一个两旁栽着青松的宫殿。 “妹夫救我!”杨九怀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总是活命更重要。 一直失魂一样的江稷漓也是顿时回了神,脸猛然朝着冰绡转过去。 与这黑暗的房间里,喘息的声音由弱到强,又由强到弱地此起彼伏着。一波波暧昧的气流,无尽地冲刷着这欲望纵横。 这一天,余青去了青学堂回来,路上就看到急匆匆跑来的仇勇,他是廖世善的亲卫,很少离开他左右。 于是双方对原先的契约又添了许多补充,约定倘若战事中黑马军有多少伤亡,则玄天教按多少补偿;倘若战事在多短的时间内结束,斩首敌方首级少于多少,这酬劳便要减薄多少云云。 顾芳原本满肚子的怒气,但是看到刘义坚这样可怜兮兮的,像是一个孩子般被廖世善骂,又生出几分不忍心来。 那信使不知缘何出了一脑门的汗。他欲言又止,擦了擦汗,终于鼓足勇气迈过门槛,向里面走去。 第二日一干人等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刘天浩吩咐太史慈徐晃留营训练,自己带着糜竺许褚典韦以及二十二亲卫,直奔晋阳城而去。 父子天性使然,国师在看到阿翔遇到危险的时候,一个那么攻于算计的人,都根本没有去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本能的驱使。 方七瞪着俞梦蝶,忽然走过来,一言不,从地上抄起俞梦蝶,抱在怀里,大踏步走了出去。 好在的是,曹子诺也早已经不再是新人,他也已经历经血火,所以,一些许的事情却是难不倒他。 “你继续去监视原罪城,一旦江维出来,立即向我汇报!”六易对着通体雪白的白虎说道。 但几率虽然不大,可并不代表这次他担心的事情不存在,更可恼的事,天道、天意和天真给他的记忆并没有异魔封闭和禁止的具体方位,他也问过紫薇神主,紫薇神主告诉他,以往的异魔入侵也不是来自于一个方位。 赵朴提出了一个个问题,这些都是金军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金军不犯错误,他也未必有机会击败;因为金军犯了太多的错误,这些错误,不断的累加,最后金军覆没了。 江维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招出了长枪盾牌,冲着其中一道利箭袭击而来的方向,就杀了过去。 第0480章 暗潮汹涌,雨下了一夜 第0480章暗潮汹涌,雨下了一夜 而他们有了这个念头,对崔少卿来说,他的这些办法就是成功的。 因为万煌星的源境入口本就在灵海海底,而灵海,不知何时滋生邪灵的时候,源境的入口便被天道封印。 “那你要我怎样?”沈逸晨有些无奈的问她,“你要对我负责、、、、、”我一边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他的白衬衫上,一边瞪着他的后脑勺。 顾白眼眸微凝,对于崔少卿的事情,他也很看不惯,若那崔少卿靠真本事考取了功名,然后被安排到了万年县做县丞,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甚是惋惜。么法,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获得如此海量的神品灵泉,神壕到如此境地,却没一人看到,装逼的机会都没,实在是有点点不爽。 信仰长河的壮大,暴涨的信徒,时空长河的逆天程度,境界的飙升,杨安面对神武星域的强者,再也没有任何弱点可言,他向来碾压同级的神魂,在天罚结束后会强大到何等境地?无敌,在神武星真正的无敌,已经成为必然。 一问三不知,这让叶陵也很苦恼,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这个军装大汉究竟是不是血族了。 虽然接引之光并非走的星空古路,而是洞开时空长河的穿梭,但燕轻扬也不敢肯定,过去了几十万年的接引大阵,还能正常运转。 其间给康教授打电话,通话一直处于占线状态,无人接听。等两人赶到老校区的基础医学院时,发现门前已经被记者堵的水泄不通。 漆黑的匕首飞来时,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匕首跟自己的距离逐渐缩短。 如此,与林天交手,一位四级巅峰魔法师可是比一位先天后期武者强不少。 一时之间,两个恶魔杀手也不敢去追,急忙扑入店内,看到店内的安吉丽娜和绘梨衣在,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回到客栈之中,李霄便是抓紧时间开始修炼,在天色将黑时,房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哇塞!看起来真爽!”朱明是个军事迷,看到这么多的枪械,自然是十分兴奋。 虽然如今的叶流殇,已经不需要这种世俗保卫力量,能够威胁到他的袭击,这层保护形同纸糊,但用老爷子的话说,这些东西,至少可以在名利场上给他打掩护,遇到事负责擦屁股。 “那也对!”金田一虽然怕死,可是他就是一个矛盾体,怕死和义气都可以在他身上同时找到,估计世间也难得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0章暗潮汹涌,雨下了一夜(第2/2页) “唉,这里的人都需要养家糊口。龙渊,为这些兄弟想想吧,洁彩坊的夫人是个善人,所以这里的工钱比其他的地方高上不少,如今又加了工钱,谁都不想丢了饭碗。这些兄弟的去留还是由管家说了算。”平阳道。 他找到天枢,再一次询问关于紫妍的来历,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可是老人家知道的,只有当年的那些事,其余的她确实不清楚。 他居然说滚一边去,而且还是对着云顶天宫执法队的超级强者,韩虎大人说的? 拥有准帝之器的黑潮,即便是之前被天风所上,战力折损,可如今,仍旧可以击败全胜状态之下的凌天。 “蒋教授,这就是我提出的问题,您看有什么不对?”柳正梅说完自己的观点之后,还不忘客气一下。 “不是我们疯了,而是我们刚刚做好封的工作,所有不能为你服务了,对不起!”乘务员再次耐心的解释着。 这些散修是真不准备出去了吗?难道没想过一旦神迹结束,这些大家族的弟子会报复吗? 王颖气结,正欲开口辩驳,王颖对面那桀骜男子见状一声轻笑,一股强势的气息压向王颖。 遗迹本来就是这样,有危险,也有未知,不可能每一处遗迹都有惊天宝藏,来探宝的人,都是要做好心理准备的。 “那就会师援救吧。”说罢,他回头,转身,目光从众将身上一一扫过,众人只觉得一阵寒流吹过,但在那冰冷之下,竟隐隐有热血沸腾。 既然天尊已经在天外帮着他这一界抵挡了十大祖巫几万年,凌天也不会安然享受。 “知道就好……那就赶紧让他们给我腾位置,否则我也只能给大龙哥打电话了!”王卡拉直接开口威胁道,他不相信这老板有胆量跟大龙哥对着干。 “人家喜欢这个雌性,你把她留下送给人家。”只见到一根长长的树枝从哪个生命之树身上伸了出来,然后绕到了白瑾的身边,像是高兴的孩子一般,磨蹭着白瑾。 “是我自己画的,不过国外也是这么教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等到时候他们先学看看。”乔又又不好说大话。 第0481章 小巷深处寒光现刀光 第0481章小巷深处寒光现刀光 雨是忽然大起来的。 买家峻从市委二号楼出来的时候,天还只是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蒙了一层脏兮兮的棉絮。等他拐进那条回临时住处的小巷,雨就哗地砸下来了。他没带伞,公文包里的材料倒是用塑料袋裹了两层——这是他在老单位养成的习惯,人可以淋湿,材料不能含糊。 巷子不深,大约一百来米,两头通着大路,平时这个点还有摆夜摊的。今晚不知怎么,整条巷子空荡荡的,连路灯都灭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把雨丝照得跟银针似的,密密匝匝地扎下来。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雨大。 是因为巷子那头,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没开灯,引擎却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雨雾里拧成一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在老单位干了十几年,后来被抽调到专案组又待了三年,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头里的。这种黑色的商务车,贴了深色膜的车窗,深夜停在无人小巷的出口——这不是巧合。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也多了一辆车,银灰色,没挂牌。 前后堵死。 买家峻没有跑,也没有喊。他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揣进裤兜里,摸到了那支老式的钢笔。笔是金属壳的,不算什么武器,但握在手里多少能壮个胆。 商务车的侧门开了。 雨声很大,车门滑开的声音被吞掉了大半。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买家峻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左脚微微有些跛。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段时间打过交道的人,没有对得上号的。 “买主任。” 领头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把嗓子往胸腔里摁,“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太安全吧。” 买家峻没接话。他站在雨里,西装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但他站得很直,一只手拎着裹了塑料袋的公文包,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姿态反倒像是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一个不太熟的访客。 “几位找我?”他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好像真的以为对方是来办事的。 领头的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雨衣帽檐下传出来,被雨水打散了一半,听起来闷闷的,像一面受潮的鼓。 “买主任,有些事,点到为止。查得太深,对谁都不好。”他往前走了两步,雨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你年轻,有能力,前途无量。沪杭新城这摊子事,水浑,你蹚不起。” 买家峻看着对方的雨靴。靴面上沾着些黄泥,不是城里常见的灰土,是那种黏性很大的红黄土。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忽然笑了一下:“几位是搞工程的朋友?” 对面沉默了两秒。领头的人显然没料到他这时候还能问出这种话来。 “我们是谁不重要。”领头的人又往前逼了一步,买家峻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雨水和劣质烟丝的气味,“重要的是,买主任,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今天晚上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起来,有些报告,该撤就撤,有些会,该不开就不开。大家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 “我要是说不呢。” 买家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对方要不要加个菜。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紧了那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领头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挪了半步,雨衣下摆掀开一角,露出了别在腰间的短棍。 雨越下越大,砸在巷子两侧的墙皮上,噼里啪啦地响。那盏唯一亮着的路灯又闪了一下,在这一明一暗的瞬间,买家峻看见了对方雨衣下藏着的东西——不是短棍那么简单。一根短棍和一把匕首的区别,他在专案组跟过的案子里见过太多次。 “买主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领头的人终于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巷子里光线太暗,买家峻只看清了一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疤,被雨水浸得发白发胀,“你现在转身往回走,我们当今晚没见过。” 买家峻没有转身。 “沪杭新城的安置房项目,资金挪用一千二百万。”他看着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一字一字地说,“六个亿的民生工程,停工四个月,上千户拆迁群众挤在过渡房里过冬。你们让我睡一觉,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雨里显得特别突兀,也特别扎眼。 “我倒是想睡,但那些住在过渡房里的老人和孩子,这个雨夜,他们能睡着吗?” 领头的人脸皮抽了一下。那道疤跟着扭曲了一下,像一条活的蜈蚣。 “找死。”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刚抬起来,买家峻就往后退了一步——不是逃跑,是拉开距离。他退的那一步恰好踩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砖头翘起来的角度刚好绊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的脚。那人一个踉跄,买家峻侧身避过,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钢笔的笔帽已经被他在口袋里拧掉了,锋利的笔尖在路灯的微光下闪了一下。 这笔是他在老单位的时候,老领导送的。笔尖是十八k金,写了几十年材料磨得又尖又利,戳进皮肉里,不比匕首差多少。 但对手是三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买家峻心里清楚,他不是什么练家子。在基层跑了十来年,体格不算差,但要说打架,他连街头混混的三成功力都未必有。 他需要时间。 公文包被他抡起来,裹着塑料袋的材料砸在第二个人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骂了一声,短棍挥过来,买家峻侧身躲了一下,棍子擦着他肩胛骨划过去,火辣辣地疼。 第三个人已经从侧面绕过来了,匕首的寒光在雨幕里一闪。 就在这一瞬间,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几乎是横着甩进来的,车头撞翻了巷口的垃圾桶,垃圾和雨水溅了一地。车门弹开的瞬间,一个人影从驾驶座上滚了出来——是真正意义上的滚,就地一翻,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甩棍。 “都别动!”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幕,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震慑力。买家峻认出了这个人——他在市委信访办门口见过两次,每次都是便装,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你若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和普通人不一样,是那种常年盯人盯出来的锐利。 甩棍在雨里抡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敲在持刀那人的手腕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人捂着手腕惨叫了一声,声音淹没在雨声里。 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领头的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三个人退得很快,黑色商务车和银灰色轿车几乎同时发动,轮胎在积水里空转了两圈,尖叫着冲出了巷子。白色桑塔纳没去追,那个便衣警察收起甩棍,大步朝买家峻走过来。 “买主任,伤着没有?” 买家峻摆摆手,把钢笔重新套上笔帽,插回裤兜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你是市局的人?”他问。 便衣警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市局经侦支队,老方。常部长安排我们轮流跟着您,有半个月了。”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常军仁。组织部长常军仁。 这个人在市委里一向以不显山不露水著称,开会的时候发言永远在最后面,表态永远比人慢半拍。但就是这个人,在上周的专案组协调会上,第一个公开表了态——“调查工作,组织部门全力配合”。 买家峻当时还以为那只是场面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1章小巷深处寒光现刀光(第2/2页) “替我谢谢常部长。”他说。 老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和雨雾混在一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上下打量了买家峻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买主任,说实话,我刚才在旁边看了十来秒。” 买家峻一愣。 “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老方把烟夹在手指间,雨水打湿了烟卷,他也不在意,“有人在那种情况下会求饶,有人会逃跑,也有人会跟对方谈判拖延时间。你倒好,你跟人家掰扯安置房的事。” 他弹掉烟灰,用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无奈的语气补了一句:“你是真不怕死。” 买家峻没有接这个话。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塑料袋裹着的材料沾了些泥水,但没有湿透。他把材料抽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才重新塞回去。 “安置房的事,不是一条命能挡住的。”他直起身,看着老方说,“他们今晚来堵我,说明他们怕了。怕了,就说明查对了。” 老方没说话,用力吸了一口烟。 雨小了一些。 买家峻回到临时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他洗了个热水澡,肩膀上被短棍擦过的地方肿起了一道青紫色的淤痕,热水冲上去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裹着毛巾坐在床边,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个袭击者,一辆商务车,一辆没挂牌的轿车。领头的人左脸有疤,左脚微跛。车轮沾着红黄土——那种土,沪杭新城只有三个地方有,其中一个,是已经停工四个月的三号安置房工地。 安置房项目停工之后,工地一直封闭,按理说不会有车辆出入。 除非有人一直在里面活动。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花絮倩。 云顶阁酒店的老板。 这个女人是解迎宾的同乡,也是沪杭新城商圈的活跃人物。云顶阁酒店开业三年,算不上顶级豪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拉到最合适的客源。买家峻调查过这家酒店的股权结构,穿透三层之后,发现了一个在解迎宾控制的房地产公司担任监事的人名。 但花絮倩本人,对买家峻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有时候她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某次酒局上谁和谁坐在一起,谁喝多了说了什么话。但每当买家峻追问的时候,她又会恰到好处地岔开话题。 买家峻想了想,给她发了条短信。 “花总,三号工地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短信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节轻轻敲着玻璃。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 花絮倩回了四个字。 “别说是我。” 买家峻腾地坐起来,拨了回去。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买主任,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对不起,花总。”买家峻的声音很诚恳,“但这件事等不到明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花絮倩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号工地的地下车库,有一辆中型货车,每天晚上十一点进去,凌晨三点出来。车牌是套的,但车身上的广告贴纸是‘云鼎物流’。这家物流公司的法人,是杨树鹏的小舅子。”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杨树鹏。 地下组织,非法资金,暴力催收。解迎宾与杨树鹏之间的资金通道,他在调查报告中已经初步勾勒出了轮廓,但缺少一个关键的连接点。 花絮倩给的这个信息,就是那个连接点。 “花总,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电话就挂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通话记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一个问题。 花絮倩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松口? 是良心发现?是利益受损?还是——她感觉到了危险? 老方在巷子里说的那句话忽然浮上他的脑海:“有人在那种情况下会求饶,有人会逃跑。” 花絮倩不属于这两种人。她是第三种——她会在两股势力之间找一个最安全的位置,然后精准地投下筹码。 这一次,她把筹码投给了他。 买家峻重新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痕迹。老房子年久失修,屋顶的防水层早就坏了,雨水渗透下来,在天花板上洇出一片不规则的图案,看起来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的某个点上,脑子里却是在复盘今晚巷子里的那场遭遇。三个人。刀和短棍。堵巷子两头。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恐吓,这是精心策划的行动。但他们没有直接下死手,这说明对方还留有余地——或者说,对方背后的那个人,还不想把事情做绝。 解迎宾?还是更高层的人? 如果是解迎宾,以这个房地产商的风格,不会搞这么粗糙的街头威胁。他更擅长的是合同陷阱、资金腾挪、通过合法的外衣包裹非法的勾当。这种直接动刀子的事,更像是杨树鹏的手法。 但杨树鹏这种人,一旦动刀子,就不会留活口。 今晚那三个人,明明有机会下更重的手,却只是“警告”了一下就撤了。这中间一定有人在节制。 买家峻闭上眼,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解宝华的维稳拖延,韦伯仁的若即若离,常军仁的暗中示好,花絮倩的暧昧摇摆,还有今晚这个突如其来的街头遭遇—— 所有的线头,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是“云顶阁”。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进办公室,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 市委一秘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买家峻桌上:“买主任,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买家峻抬头看着他。 破虚玉瞳是楼望和的本事,他没有。但他在基层摸爬滚打十几年,看人的本事不比任何瞳术差。韦伯仁这句话,表面上是关心,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下雨,没睡好。”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韦秘书这么早过来,有事?” “也没什么事。”韦伯仁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就是听说,昨晚市局有人在城东那边出了个警。我就想问问,是不是跟咱们新城这边的工作有关系?” 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韦伯仁。 “韦秘书的消息倒是灵通。”他笑了一下,“我昨晚确实遇到了几个不太礼貌的群众,不过都处理好了。市局的同志很尽责,替我谢谢解秘书长关心。” 他特意提了解宝华。韦伯仁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买主任,咱们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劝你一句——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了。新城的发展不能耽误,这一点,市委上上下下都是共识。” 买家峻点点头:“我明白。” 韦伯仁走了之后,买家峻关上门,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常部长,是我。方便的话,我想跟您当面聊一聊。” 电话那头,常军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买家峻心头一暖的话。 “我一直在等你这个电话。” 第0482章 茶凉之前人心暖过 第0482章茶凉之前人心暖过 盛夫人暴怒,掌了那丫环的嘴,让人把她拉出去仗毙,说她胡言乱语。 他有些犹豫的开销沈月蓉,完全没有把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当做她的在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我突然注意到周围那些被控制的尸体开始缓缓移动,似乎准备加入战斗。 他家里边倒也有不少的冻疮药,可就这么白白拿给村民们用,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那就是柳总他是姓柳的,那么按理来说,慕晚瑶不应当是姓柳的吗? 圆圆或许也是今天玩累了,所以在应了这一声之后,便沉沉的闭上双眼睡去。 不过也算是傻得可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都是屁话,就算现在林清寒能将一颗真心捧给林月儿那又如何,世间的真心稍纵即逝。 只是男人在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给她上药,另一只手却在她腰间轻抚慢弄,动作间极尽挑逗暧昧,酥麻的触感自腰间那块软肉上,一路蔓延至她整个后背。 安君逸说着,咬破自己的牙齿,牙齿里的金黄色血液,瞬间流入了他的体内,紧跟着,他体内的气息,开始暴涨。 她那白皙的脸变得有些红!就像一颗红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那么,卫国公,你来告诉康王,你都查到了什么?”洛皇在次看向卫国公,沉声开口。 “臣妾是皇后,她怀了身孕,送东西慰问嘉奖不是理所当然吗”。 二楼以上的全是环绕着高台的雅间,透过窗户可见高台上的一切,出现在雅间里的人都是权贵之人,这些人才是最终的买主。 既然对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刘明自不会手软,对待这种敌人唯有杀之。 刚刚在屋内听到他的声音,周若水欣喜若狂的急急赶了出来,可看见的却是他远去的背影。 裴馨儿还有些愣神,但一颗心却终于渐渐定了下来,有了点真实感。她垂下头,没想到自己的殊死一搏竟然还能带来这样的效果,再想想宫变当日的惊心动魄,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了。”刘明皱眉,见了皇帝该怎么称呼,母亲因她而死,他不想认这个皇父。 可接下来陆珏再说什么,元贵妃就再也没有心情听下去了,只是手越握越紧,紧到关节都泛白,指甲都扣到了手心的肉里。 在营帐中,魔法水晶发着柔和的光,李破虏看着自己的手下,有一些身上还带着伤口,都是昨天的战场上被骷髅兵砍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2章茶凉之前人心暖过(第2/2页) 而一声怒骂出现,在司机的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妈,对着司机破口大骂。 我很不想理她,可她就像路边漂亮的花儿,但凡路过旁边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去亲近,多看上一眼。 而玄阳宗的实力和底蕴,丝毫不比青云宗差,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风牧驰见蓝丞锦想邀功占便宜,立马开口,生怕这表现的机会被抢了先。 黄九很鸡贼,一溜就躲到了我脖子后面,青年见状,手一移就朝我抓来。 “若怀义在我身边,他们哪伤得了我!”田晋中声音逐渐加重,近乎怒吼。 “我找到大部队了,就在那个方向。”杨源指着大量的无人机出现的方位,说道。 她心里很清楚,想要拥有这般离谱的突破速度,除了要诸多机缘加身,更需要自身恐怖的悟性支撑。 仿佛看出了气氛有些尴尬,蒋明说出了这次马学林来这里的目的。 在这股威压之下,仿佛皇帝陛下一个念头,便可将他们全部抹杀。 好像,好像是从姜皇后逝去,浔阳公主出走,怀王爷不再受宠开始。 烈焚的估算很精准,两盏茶之后,陆不弃来到了这片水域的顶部,但是却没能浮出水面,去一观地默老怪说的湛蓝天空,因为在这片水域的顶层,却是一层厚重的冰封。 “孩子,娘亲是做错了。可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昭若想到腹中的孩子,想到苗至玉和她说,有身孕的人每天哭哭啼啼地,孩子日后都会愁眉苦脸。 由于矮人和巨人、猿人是非正常人类,哈霍斯也将矿之国矮人、巨之国巨人、猿国猿人定为进攻目标,不过暂时不会入侵这三个国家。 在永琏离开没多久之后,弘历便来到了翊坤宫之中,弘历和雪樱一块儿用了晚膳之后,陪着雪樱聊了一会天之后便洗漱就寝了。 由他无时无刻监视着,这棒槌便是有通天手腕,也施展不出,明天必定要当一当带路党,带他上y鬼宗的山门。 仙尊朝着下方的灵堂牌位作揖拜了拜。心中有愧,可已经难以挽回。 在与人对敌,哪怕遇到初阶人仙、度过四重雷劫的鬼仙,他也再不会拒绝。 她知道,要是宫叔叔求婚成功,她粑粑就不是她粑粑了,她就得喊宫叔叔叫粑粑,虽然她之前和麻麻说过这事,但是她心里还是酸酸涩涩的。 第0483章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第0483章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那一堆烟蒂,有几根还冒着细细的青烟,像是一小撮刚被扑灭的火苗,不甘心地挣扎着。他没有再点烟,把烟盒往桌上一推,推到常军仁面前。常军仁也不客气,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火光映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皱纹被照得格外深刻。 两个人已经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窗外的天从灰蒙蒙变成漆黑一片,路灯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老常,”买家峻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解宝华前天晚上去了‘云顶阁’?” 常军仁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打着旋儿往上飘。“不是一个人去的。同行的还有三个人——市财政局一个副局长,住建局一个处长,外加解迎宾的副总,姓什么来着……姓马,马什么辉。” “马德辉。” “对,就是他。”常军仁弹了一下烟灰,“他们从晚上八点进去,到凌晨一点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马德辉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进去的时候没有。”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一会儿。灯管有些旧了,两端发黑,时不时轻微地闪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这声音平时没人注意,但在安静的深夜里,它就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赶不走,拍不死。 “公文包。”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那天下午,市财政局刚好有一笔棚改专项资金的拨付文件需要副局长签字。文件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银行。” 买家峻没说话。他伸手去拿烟盒,发现空了,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常军仁把自己的烟递过来,他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但也让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沪杭新城的夜景从这扇窗户看出去,其实挺漂亮。远处是新建的高架桥,桥上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弧线,像是谁在天上画了一笔。近处是几栋还没完工的住宅楼,塔吊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些楼本该在一个月前就封顶的。安置房的六百多户居民,到现在还挤在临时租住的房子里,每个月领着微薄的过渡补贴,眼巴巴地等着搬新家。可工地停了,工人都散了,钢筋水泥堆在那儿风吹雨淋,生了一层黄锈。 “老常,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买家峻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买家峻问的不是“这事儿该怎么查”,而是“这事儿该怎么查才能查得动”。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前者的答案很简单——证据摆在这儿,查就是了。后者的答案要复杂得多,复杂到常军仁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年,也没见过几次真正查得动的。 “解宝华是市委常委。”常军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权衡每一个字的重量,“按规矩,对市委常委的调查,需要上级纪委批准,或者市委主要领导同意。你现在手里有调查组的权限,但这个权限……不包括他。”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常军仁把烟蒂摁灭,“我不是在拦你,我是在告诉你,这条路走起来有多难。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关系网不是一张网,是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枝杈伸得很远,你看得见的只是地面上那一小部分。” 买家峻转过身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种东西常军仁见过,在很多年前,在他自己刚进组织部的时候,在他对着党旗宣誓的那天早上,在他第一次看到一个贪官被绳之以法的那一刻——那种东西叫不甘心。 “老常,你跟我说实话。”买家峻重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离常军仁很近,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如果这次不查,下次什么时候能查?等到解迎宾把钱全转出去,等到杨树鹏把证据全销毁,等到那六百多户安置居民再等上一年、两年、三年?” 常军仁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太年轻了,手背上有了老年斑,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他用这双手翻过无数干部的档案,签过无数提拔任免的文件,也悄悄记录过一些不该被忘记的线索,锁在他办公室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钥匙只有一把,他贴身带着。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常军仁说着,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但被他用手掌按着,没有马上推过来。 “什么东西?” “解宝华近五年经手的重大项目的干部考察记录。”常军仁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正式档案,正式档案里看不出来问题。这是我私下整理的,每一个项目里,哪些人被提拔了,哪些人被调走了,哪些人出了事又莫名其妙被压下来了。五年来,涉及解宝华的举报信一共有七封,全部石沉大海。我把这些信的复印件也放进去了。” 买家峻伸手去拿信封,常军仁的手却没有松开。 “你听我说完。”常军仁盯着买家峻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要从他瞳孔里看进去,一直看到他心里去,“这些东西给你,我冒的风险不是丢掉乌纱帽的问题。解宝华背后的人脉,牵扯到省里,甚至更高。你拿了这些东西,你冒的风险也不是挨一顿骂就能过去的——上次那个车祸,你还记得吧?” 买家峻当然记得。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从对向车道突然冲过来,撞断了隔离栏,直直地朝他的车撞过来。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猛打方向盘冲上了路边的绿化带,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或者更糟,躺在太平间里。 事后交警说,那辆车是套牌的,肇事司机弃车逃逸,至今没有找到。调查组的报告上写着“交通肇事逃逸”,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买家峻知道那不是交通肇事,那是一次警告,一次用钢铁和速度写成的威胁信。 “我记得。”买家峻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更要查。老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这一次退让了,下一次他们会不会更嚣张?如果查了一个贪官就要被撞一次,那以后谁还敢查?” 常军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松开了按在信封上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3章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第2/2页) “你跟你父亲真像。”他说。 买家峻愣了一下。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父亲。老头子退休快十年了,在老家的小县城里种花养鸟,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几个老伙计下棋,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常军仁认识他父亲——三十年前,老头子也在纪委干过,办过一个当时轰动全省的大案,把一个副市长送进了监狱。那件案子结束后,老头子被调到了一个闲职,一干就是十几年,直到退休都没有再被重用。 “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买家峻说。 “他不会说的。”常军仁把信封推了过来,“有些事情,做父亲的是不会跟儿子说的。但儿子长大了,总会走上同样的路。”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打开。他把它放在面前,手掌按在上面,感受着牛皮纸粗糙的质感。这个信封很轻,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块石头。不,不是石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某扇门的钥匙,门后面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还有一件事。”常军仁站起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回过头来,“韦伯仁这两天不太对劲。他请了三天病假,说是感冒,但我让人去他家里看过,没人。他老婆说他在医院打点滴,可市里几家医院都没有他的挂号记录。” 买家峻眉头一皱。 “他最后一次跟我联系是四天前。”常军仁说,“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慌张,说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说想找个时间跟我当面谈。我当时正在省里开会,约了第二天,结果第二天他的电话就关机了。” “你找过他吗?” “找了,找不到。”常军仁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指关节发白,“买书记,韦伯仁这个人,毛病很多——胆子小,立场不坚定,见风使舵。但他不是坏人。他顶多是个想自保的聪明人,可惜太聪明了,聪明到忘了自己是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门开了,又关上。常军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间那边。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常军仁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每一行记录都标注了时间、地点、涉及人员,甚至连当时的天气都记了下来——这老头做事,严谨得让人心疼。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封举报信的复印件,落款日期是三年前。写信的人自称是解迎宾公司的一个财务人员,说他在做账时发现了大额资金异常,怀疑公司通过虚假项目套取财政资金。信的最后,写信人说了一句让买家峻脊背发凉的话——“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记住这封信。” 三年前。这个人三年前就写了举报信,三年前就预感自己会出事。而这封信在三年前就被压了下来,锁进了某个永远不会被人翻开的抽屉里,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 买家峻把信放在桌上,手指按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日光灯闪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外面起风了。窗户还开着,风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买家峻站起身去关窗,余光扫到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刚刚发动,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大门。车速很慢,慢得不像是正常行驶,更像是在等人。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是有人在跑步,又像是在害怕。 “谁?”买家峻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声音很小,像是说话的人把嘴巴紧贴在话筒上,怕被别人听见。 “买书记,我是韦伯仁。别说话,听我说——我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解宝华知道你在查他了,他们计划在三天后的市委专题会议上对你发难,联合几个人一起弹劾你,说你滥用调查权,破坏沪杭新城的营商环境。证据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包括你半夜去‘云顶阁’的照片,还有你跟花絮倩谈话的录音。” 买家峻握住电话的手纹丝不动,但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你听我说完。”韦伯仁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他们在调查组里安插了人,你们昨天讨论的所有内容,当天晚上就传到了解宝华耳朵里。你们要查的那笔棚改资金,马德辉已经在做账了,最多五天就能把窟窿补上。还有——杨树鹏手下的人昨天夜里进了新城,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买书记,我把能说的都说了,我——”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碎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接着电话就断了。 买家峻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还亮着,金色的弧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桥上车来车往,每一辆车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胆小的、聪明的、见风使舵的男人,正在为他这几年来唯一一次勇敢付出代价。 买家峻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帮我查一个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号码我发给你。另外,通知调查组所有人,现在立刻到会议室开会。” 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三年前的举报信,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日光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得比之前都厉害,像是随时要灭掉。买家峻抬头看了看那盏灯,伸手把它关了。 会议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光,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微弱的轮廓。 黑暗里,他忽然想起了他父亲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老头子在退休前最后一次跟他喝酒,喝到半夜,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峻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太坏,而是好人太好。好到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好到以为让一步就海阔天空了。可你不知道,你忍一步,人家就进十步;你让一寸,人家就占一尺。所以该出手的时候,一步都不能让。” 那时候买家峻还不太懂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第0484章 惊弓之鸟无处躲 暗夜布局已 第0484章惊弓之鸟无处躲暗夜布局已张弓 凌晨两点十分,调查组的人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 灯全打开了,不是平时开会只开中间那两排,而是从门口到窗户,所有的灯管全部亮着。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不安照得清清楚楚。一共七个人,有人头发乱着,有人外套扣子扣错了位,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子,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没有人抱怨。 因为这个点被叫来开会,他们心里都清楚——出大事了。 买家峻站在会议桌前,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说“大家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困意一扫而空。 “韦伯仁失踪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椅子挪动的声音、倒吸凉气的声音、水瓶子被捏紧发出的塑料脆响同时响起。负责调查资金流向的老方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脸本来就黑,这一下更黑了,额头上三道抬头纹挤成了川字。 “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小时前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免提,播放了刚才那段通话录音。韦伯仁沙哑的、急促的、像是在逃命一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当放到那一声巨响和杂乱的脚步声时,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椅子,有人攥紧了拳头。 录音放完,买家峻按下暂停键,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很慢,从左边第一个一直看到右边最后一个,每看一个人都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被他看到的人,有的低下头去,有的迎上他的目光,有的把眼睛转向别处。 “刚才韦伯仁在电话里说了两件事。”买家峻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们调查组里有内鬼。我们昨天讨论的所有内容,当天晚上就传到了解宝华耳朵里。第二,杨树鹏的人昨夜进了新城,具体目的不明。” 这两件事就像两块石头扔进水里,砸出来的不是水花,是冰碴子。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有人开始下意识地搓手,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刺耳。 “买书记,我们昨天讨论的内容只有七个人知道。”老方把笔往桌上一拍,那支用了好几年的英雄牌钢笔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桌沿,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在座的七个人,加你,八个。如果消息真的传出去了,那就只能是我们中间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人接茬。每个人都在看别人,每个人也都在被别人看。这种互相审视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人扒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衬衫站在寒风中。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要一年两年,毁掉只需要一秒。买家峻心里清楚,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调查组内部的信任就会裂开一道缝,但他不得不说——因为韦伯仁已经用他的安危证明了,这道缝早就存在了。 “我不打算在这里玩互相猜忌的游戏。”买家峻直起身来,把手从桌面上拿开,背到身后,“谁是那个人,我心里大概有数。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老方,你带两个人,马上去查韦伯仁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公安局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值班的是副局长周正明,他会全力配合。记住,找到位置之后不要擅自行动,立刻通知我。” 老方站起来,点了两个人名,三个人拎着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方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买书记你自己小心”,然后门就关上了。 买家峻转头看向剩下的四个人,目光落在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年轻女孩身上。她叫宋晓田,去年刚考进市政府,在调查组里负责档案整理和信息比对。平时话不多,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盆不起眼的绿萝。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件事——所有从调查组泄露出去的信息,都是在经过她手之后才传出去的。 “宋晓田,你留一下。其他人先回各自岗位,把棚改资金相关的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一遍,包括每一笔拨款的流向、每一个签字人的信息、每一张发票的复印件。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完整的报告。”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多问,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宋晓田两个人。日光灯还在嗡嗡响,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都大,像是灯管里困着一只蛾子,在拼命扑腾翅膀。 宋晓田坐在角落里,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指甲剪得很短。她的坐姿很端正,端正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椅子上。她的眼睛没有看买家峻,而是盯着桌面上的一个细小的划痕,盯得死死的,仿佛那道划痕是全世界最有趣的东西。 买家峻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有拍桌子,没有质问,甚至连语气都是平和的。平和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小宋,你去年是怎么考进来的?” 宋晓田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说:“参加市里的统一招考,笔试第三,面试第二,综合排名第二。” “不容易。”买家峻点了点头,“新城这边的岗位竞争很激烈,一年招不了几个人。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妈是小学老师,我爸……他以前在新城开过一家装修公司,后来生意不好,关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关了”两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关了之后呢?” 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往沉默里加一点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宋晓田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而是指腹微微颤动,膝盖上的裙子被扯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关了之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有人帮他还了债。三十七万,全部还清了。条件是……让我把调查组的信息定时传给他们。” 买家峻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他见过很多贪腐的案子,见过为了钱出卖一切的人,见过为了权不择手段的人,见过被威胁被利用被逼到绝路的人。但看到宋晓田——这个二十出头的、笔试第三面试第二的、原本可以有一个光明前途的女孩——坐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谁帮他还的债?”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马……马德辉。”宋晓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膝盖上,把裙子打湿了一片,“他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年的事,一年之后债务就清了,我爸的公司还能重新开起来。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韦秘书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之前说只是商业上的信息,不会害人……” “你信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拼命摇头。点头和摇头之间,是一个年轻人对自己愚蠢的忏悔。买家峻看着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犯过错,有些错不大,像是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就没事了;有些错大到一辈子都还不清。 “小宋,”买家峻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你现在有一个机会。把你传给他们的所有信息,包括什么时间、什么内容、通过什么方式传的,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要漏。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马德辉、解迎宾、杨树鹏的所有情况,也全部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4章惊弓之鸟无处躲暗夜布局已张弓(第2/2页) 宋晓田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亮——那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亮。 “写完之后呢?”她问。 “写完之后,你仍然是调查组的成员。但你的工作内容会调整,不再接触核心信息。等事情结束后,会有相应的处理。我不跟你保证你能全身而退,但我跟你保证——你配合的态度,会写在最终的调查报告里。” 宋晓田愣愣地看着买家峻,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买书记,对不起。” 买家峻没有说“没关系”。因为有些事,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揭过去的。他只是站起来,把一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笔放在宋晓田面前,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关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急,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走廊里空空荡荡,灯光昏暗,墙上的消防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微光。买家峻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点了根烟。烟雾被夜风撕成碎片,消散在黑暗中。他想起常军仁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做父亲的是不会跟儿子说的。但儿子长大了,总会走上同样的路。” 他现在有点明白老头子当年是什么心情了。 不是累。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人把自己推进火坑却拉不住的感觉,是那种明明知道有些事不该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愤懑,是那种必须在惩罚和宽恕之间做出选择的沉重。 手机响了。 老方打来的,声音又急又喘,像是跑了一大段路。“买书记,我们找到韦伯仁的手机信号了。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废弃的建材市场,定位误差不超过二十米。周副局长已经带人围了现场,但他让我告诉你——现场有打斗痕迹,地上有血,手机摔碎了,人不在了。” 买家峻的烟从指间掉下去,在窗台上弹了一下,翻进了楼下的花坛里。 “人不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不到人。周副局长说,现场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人应该刚被转移不久。而且他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什么?” “一副断裂的手铐。不是我们这边的型号,手铐上刻了一个‘杨’字。” 买家峻挂断电话,转身冲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唤醒,又一盏一盏地在他身后熄灭。他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买家峻,你的人在我手上。明天太阳下山之前退出调查组,否则你收到的下一件东西,不会是手机。” 附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头套被摘掉了,露出韦伯仁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迹一直淌到领口。人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的人。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发动机的轰鸣在停车场里回荡。他看了一遍短信,又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了油门。 车子冲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朝城东的方向飞驰。深秋的沪杭新城,凌晨三点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迅速压短,再拉长,反反复复,像是某种无声的追问。 他忽然想起韦伯仁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这个胆小怕事、见风使舵、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的男人,在最后的最后,做了一件最不算计的事情——他打了那通电话。他知道那通电话会暴露自己,知道他躲藏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在下一秒被敌人踏碎,但他还是打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他不是将死之人。他不能被死。买家峻咬紧了牙关,牙根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夜沧澜也好,杨树鹏也罢,这些人的手段各有各的狠辣,但本质都一样——他们以为用恐惧就能让所有人跪下,以为用鲜血就能浇灭所有追查真相的勇气,以为把一个人绑在椅子上拍张照片发条短信,就能让对手退让。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威逼吓不垮、利诱买不通、暴力和鲜血都压不住的。那是骨子里带的,是心里长的,是刻在脊梁骨上的——老话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几千年了,这一套一直没变过,变的是那些忘了这句话的人。 手机导航提示前方左转,距离建材市场还有三公里。买家峻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一分,车速表从六十跳到了八十,再跳到一百,在空旷的深夜街道上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脑中却在飞速盘算——杨树鹏为什么要绑韦伯仁?如果只是为了灭口,现场就可以动手,没必要冒着风险转移。如果要谈判,就不该直接发威胁短信,那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 除非,杨树鹏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韦伯仁。韦伯仁只是一个饵,一个引买家峻深夜独自赶到偏僻地点的饵。那通电话,那个被刻意留在现场的手铐,那条短信里精确到“明天太阳下山”的时间限定——每一步都在把人往同一个方向逼。 城东建材市场。 那地方三年前就停业了,周边全是待拆迁的厂房和仓库,没有居民区,没有监控,凌晨这个时间段连过路的车都不会有。如果要在沪杭新城找一个最适合设伏的地方,这里可以排进前三名。 买家峻缓缓松了油门,车速从一百降到六十,再降到四十。他把车靠边停下,拿起手机拨了老方的号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带人到建材市场外围,不要打警灯,不要鸣警笛,所有人保持静默,等我到了之后听我信号——周副局长的人你亲自去拦,让他们往回撤五百米,绝对不能再往前一步。” 他放下手机,重新挂挡,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深处。挡风玻璃上忽然落下一滴水珠,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下雨了。 雨刷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把水痕一次次擦去,又一次次被新的雨水覆盖。前方建材市场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几栋灰扑扑的厂房蹲在黑暗里,像蛰伏的巨兽,所有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只有最里面的一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不像灯光,更像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 买家峻熄了火,推开车门,踩进一地的泥水和碎石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淌下来,滴在肩膀上,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他对着领口藏着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建筑群。 “各组注意,按预案行动。活捉优先,如遇抵抗,不必留情。” 身后,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哗哗的雨声,和一道融进夜色里的孤独背影。 第0485章 寒夜为炉弈者谁 第0485章寒夜为炉弈者谁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一头已经发黑,每隔几秒就闪一下,闪得人眼皮直跳。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说这灯管报修三天了,后勤还没来换。他听了没说话,心想,这世上多的是报修了却没人来换的东西,不止一盏灯管。 常军仁是凌晨两点到的。 他没走正门。后来买家峻才知道,常军仁是从消防通道上来的,在楼梯间里等了二十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盯着才推门进来。他进来的时候大衣上落了一层白灰,肩头蹭掉了一块墙皮。 “常部长,你这是爬墙进来的?”买家峻想坐起来。 常军仁按住了他,在床边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短一截,他坐上去身子歪向左边,但他就那么歪着,没动。买家峻忽然觉得,这个人坐惯了不平的椅子。 “解宝华今天下午找了督导组。”常军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够买家峻一个人听见,“建议调你去党校学习半年,说你在基层太辛苦,该充充电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党校学习”是什么意思。不是学习,是软着陆。你走了,项目就黄了。等你学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坐在党校的课堂里,人家把合同签了,把坑填平了,把账做干净了,你回来连个屁都闻不着。这一招不新鲜,但好用,非常好用。多少人就死在“党校学习”这四个字上,死得无声无息,连个追悼会都没人开。 “督导组怎么说?”他问。 “督导组说明天开个会。”常军仁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开完会就有结论了。” “那还有一夜。” “一夜能干什么?” 买家峻把目光从日光灯上收回来,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不算好看,远处的工地上孤零零地亮着几盏探照灯,照着那些停了工的塔吊。塔吊的影子戳在夜空里,像一排巨大的绞刑架。 “一夜能做的事情很多。”他说。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韦伯仁想见你。” 买家峻转过头来。 “他在哪儿?” “楼下。车里。”常军仁说,“他不敢上来。解宝华的人也在楼下,换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就停在急诊室门口。” 韦伯仁确实在楼下。 他坐在一辆很旧的桑塔纳里,车没熄火,暖风开到最大,但他还是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这辈子在市委机关待了十五年,从来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别人来汇报,从来没有大半夜缩在一辆破车里,等一个被人盯上的调查组组长。 他看到常军仁从消防通道的门里走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韦伯仁下了车,跟在常军仁身后,贴着墙根走。路过那辆黑色帕萨特的时候,他的腿抖了一下。帕萨特里亮着一个小红点——有人在抽烟。那个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只独眼,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堆满了纸箱和废弃的输液架。韦伯仁爬了三层楼,喘得像个破风箱。常军仁在前面走,一声不吭,脚步稳得像在走平路。韦伯仁忽然想起来,常军仁在部队待过十二年,转业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正团级。 病房的门推开,买家峻已经坐起来了。他靠着床头,脸上还有下午遇袭时留下的淤青,嘴角缝了三针,说话的时候只能歪着半边嘴。 “坐吧,韦秘书。”买家峻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韦伯仁坐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那椅子果然短一截。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稳住。常军仁靠在门边,点了一根烟,对着天花板吐了一口。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人家刚才忍着没抽,现在抽一根,不算过分。 “我明天可能会被调走。”买家峻开门见山,“你去党校学习半年,这个建议,解宝华应该已经跟你通过气了,对吧?”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 “你不用解释。”买家峻打断他,“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不是你提议的。但是你知道这件事,而且你选择在明天开会之前告诉我,说明你不想让我就这么被踢走。对不对?” 韦伯仁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棕色的皮鞋,擦得很亮,但鞋底已经磨偏了。走官场路的人,鞋底都磨偏,因为每天要走太多弯路了。 “我有一个东西。”韦伯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边角都磨白了,“花絮倩让我交给你的。” 买家峻接过信封,抽出一沓纸。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小,很密,用的是会计记账的那种细格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期、人名、金额、地点。买家峻看了三行,瞳孔就缩了起来——这是“云顶阁”的内部流水账。不是正规账本,是私账。私账比公账真实,比公账要命。 “她为什么给你?”买家峻抬起头。 “她信不过我。”韦伯仁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也信不过别人。她说,给我是因为知道我怕死,怕死的人才不敢把东西昧下来。” 买家峻忽然笑了一下。伤口扯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笑完了。 “花絮倩这个人,看人真准。” 常军仁走过来,抽走了两张纸,就着日光灯的惨白光芒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夹烟的手指收紧了,烟灰落在地板上,他没注意到。 “解迎宾去年一共从安置房项目里抽走了四千七百万。”常军仁把纸放回去,“这里面有一千两百万直接进了杨树鹏的账户。剩下的三千五百万,分了十九笔,每一笔后面都标了代号。” “那些代号是什么?”买家峻问。 韦伯仁的额头上全是汗。 “是人。”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九个人。有市里的,有区里的,还有一个是省里的。花絮倩在云顶阁的每一笔交易都记下来了,她留了个心眼。她说,做这行的,不留个心眼活不长。” 买家峻把那沓纸攥在手里。纸不重,但此刻压在他手心里的分量,比今天下午砸在他脸上的砖头还沉。 “还有一件事。”韦伯仁的手伸进公文包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盘录音带,“这是今年三月份,解宝华在云顶阁吃饭的录音。当时我也在。花絮倩说,那天的包间她装了设备。” 常军仁掐灭了烟头,声音冷了下来:“你在给自己留后路?” 韦伯仁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一张三条腿的硬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回不了头了,常部长。”他说,“我也想回头,可他们不让。我帮他们递过太多话,送过太多文件,我不干净。可我不想坐牢。我儿子今年中考,他成绩很好,能上重点高中。我不能让我儿子填档案的时候,在父亲职业那一栏写上‘正在服刑’。”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日光灯又闪了一下,韦伯仁的哭声在那一闪里断了一瞬,然后又接上了。 买家峻把那沓纸和录音带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对韦伯仁说:“明天开会,你坐在我旁边。” 韦伯仁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5章寒夜为炉弈者谁(第2/2页) “他们会在会上——” “我知道。”买家峻说,“解宝华会在会上宣布让我去党校学习,你坐在我旁边就行。什么也不用说,坐着就行。” 韦伯仁张了张嘴,没有问为什么。 他不敢问。有时候不知道答案比知道答案安全,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韦伯仁走后,常军仁没有走。他又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背对着买家峻。 “明天那个会,是个死局。”常军仁的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解宝华不会让步,督导组的压力很大,他们想尽快结案。你手里这些证据,来得及送上去吗?” “送上去需要时间。”买家峻说,“解宝华不给我这个时间。” “那你要怎么做?” 买家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沓纸,在膝盖上一页一页摊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在日光灯下泛着青色,像一片长在纸上的毒蘑菇。 “我明天在会上,把这份账本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 常军仁转过身来,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你疯了?十九个人的代号,你没有破译出来之前,念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不念代号。”买家峻说,“我只念数字。四千七百万。一千两百万。三千五百万。十九笔。这些数字本身就是一颗炸弹。炸弹不需要念出所有人的名字,炸弹只需要爆炸。” 常军仁盯着他看了很久。 “解宝华会当场翻脸。” “我等的就是他翻脸。”买家峻说,“古人有句话,叫作‘引蛇出洞’。其实有时候不用引,你只要拿棍子往洞里一捅,蛇自己就蹿出来了。人在愤怒的时候容易犯错,解宝华在市委机关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当面捅过他的洞。他养尊处优太久了,他忘了被蛇咬是什么滋味。”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嘴角的线是不是崩了?” 买家峻伸手一摸,指尖上沾了血。 “我去叫护士。”常军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买家峻叫住了他。 “常部长。” 常军仁回过头。 “谢谢。” 常军仁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买家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老单位的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一个人在官场上走,能遇到几个半夜爬消防通道来看你的人?能遇到一个,就是造化。 护士进来重新缝了线。买家峻没打麻药,就那么硬挺着。针扎进肉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在反复推演明天的会场——几点几分走进会议室,坐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开口,开口之后解宝华的脸会变成什么颜色,督导组的反应会是什么,常军仁能不能控住场面,韦伯仁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崩溃。 这些都是未知数。 人生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未知数,但你不能因为未知就不往下算。 护士缝完线,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奇怪,缝针不喊疼,刚才有人来看你的时候倒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笑是因为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韦伯仁刚才说花絮倩信不过他是因为他怕死。可韦伯仁还是把东西送来了。怕死的人做了不要命的事。这世上的人心,有时候比他妈的算盘珠子还难拨。 凌晨四点,买家峻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明天会场,解宝华安排了纪委的人,准备当场宣布双规你。”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下床,扶着墙走到窗边。楼下的黑色帕萨特还在,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再远一些的街角,常军仁的桑塔纳也没走,车灯熄了,但排气管还在冒白气。 他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常部长,麻烦你再上来一趟。” 常军仁推门进来的时候,买家峻已经把衣服穿好了。他脱掉了病号服,换上了那件被砖头砸破的外套。外套袖子上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但他不在乎。 “你这是要出院?”常军仁皱眉。 “明天的会,我不去会议室了。”买家峻说,“我去会场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云顶阁。” 常军仁的脸沉了下来:“你知道云顶阁现在是什么地方?杨树鹏的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花絮倩已经三天没露面了,你去了就是送死。” “花絮倩在等我。”买家峻说,“那盘录音带和账本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菜还在她手里。她之所以托韦伯仁送来这些,是给我发信号——她说她还有东西,但她不敢全交给韦伯仁,她怕韦伯仁反水。” “那你怎么确定她不会反水?” “我没有确定。”买家峻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杨树鹏要杀她,解迎宾要杀她,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退路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只能往前冲。而我是唯一一个可能接住她的人。”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方,叫醒你手下的人,半小时后到市一院后门等我。对,配枪。” 他挂了电话,对买家峻说:“我陪你去。” 买家峻看着他。 “常部长,你明天还要在会场上顶着解宝华。你要是跟我去了云顶阁,万一——” “万一什么?”常军仁打断他,语气很平,平得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万一你死在云顶阁,我一个人在会场上顶不顶得住?我告诉你,如果花絮倩手里真有你说的东西,那这场仗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常军仁在部队的时候带过一个连,打完仗清点人数的时候少了十七个兵。我跪在阵地上对着他们的尸体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把战友一个人扔在前头。” 买家峻没有再说谢谢。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说两次就轻了。 凌晨四点半,两个人从市一院的后门出去。常军仁的人开了一辆很普通的金杯面包车,停在垃圾站旁边。车门拉开,里面坐了四个便衣,表情都很严肃,但眼神很稳。那种稳,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稳。 车子启动,驶入沪杭新城还未醒来的夜色。 买家峻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沓流水账,指尖摸到纸面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冰凉,硌手,像一串没有温度的子弹。 明天——不对,是今天——几个小时后,太阳会照常升起。但在这场太阳升起之前,他必须走进这座城里最黑暗的地方,从一个人的手里,接过一枚能够炸翻整张棋盘的棋子。 花絮倩,你最好还在。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云顶阁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买家峻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可他不能退。他只能跳下去,跳到渊底,看看那潭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条吃人的鱼。 金杯车灭了车灯,滑入黑暗。云顶阁的大门紧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路虎,车里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男人。他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从消防通道的侧面无声地接近了酒店的后门。 买家峻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寒夜未尽,棋局已开盘。 第0486章 云顶阁内擒拿手 第0486章云顶阁内擒拿手 后门是虚掩的。 买家峻的手按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常军仁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声压得很轻,但买家峻能感觉到他大衣底下那只手的轮廓——握着枪,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标准的预备姿势。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是暗红色的,像是从某种应急灯里漏出来的光。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油烟,是更复杂的东西——香水、酒精、雪茄烟气混在一起,沉淀了太久,发酵成一种甜腻的腐气。 “花絮倩在四楼。”常军仁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四楼最东边的套房,那是她常住的地方。但楼梯口有人,电梯不能坐。” 买家峻点了点头。 云顶阁的结构,他之前来过几次,早已记在心里。这栋楼表面上是一家精品酒店,实际上每一层都有讲究。一楼大堂,二楼餐厅和茶室,三楼是所谓的“商务会所”,四楼往上是客房。但三楼和四楼之间有一道铁门,平时刷卡才能进。卡在花絮倩手里,也在杨树鹏手里。 “走消防梯。”买家峻低声说。 两人贴着墙根绕到大楼侧面。消防梯是铁制的,锈迹斑斑,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买家峻先上,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铁梯的焊点处——那里最结实,响声最小。常军仁跟在后面,隔了三级台阶,枪口始终朝下,但手腕是绷紧的。 爬到三楼半的时候,买家峻停住了。 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过那条缝隙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圆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在冒白汽。桌边坐了两个人,一个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看见他后脑勺上那道横贯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蜡白。另一个正对着窗户,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化了很浓的妆,但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她正在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杨树鹏。”常军仁用气声说了三个字。 那个后脑勺带疤的男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微微侧了一下头。买家峻和常军仁同时屏住呼吸,身体贴在铁梯的阴影里。过了漫长的十几秒,杨树鹏把头转了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两人无声地翻过四楼的窗口。 四楼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仿制的油画,画框是镀金的,在应急灯的暗红光线下显得格外俗气。买家峻沿着走廊往东走,数到第四扇门的时候停下来。这扇门比其他门宽一倍,门框上嵌着铜字——翡翠阁。 花絮倩的房间。 买家峻抬手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花絮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没有了往常那种八面玲珑的笑容,她看起来老了十岁,但眼睛里的东西反而比从前更真了。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晚。”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在走廊里杵着。” 套房很大,外间是会客区,摆着一组皮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男款的夹克,不是花絮倩的。买家峻的目光在那件夹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问夹克是谁的。这种时候,不该问的就别问。 花絮倩在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是酒店前台那种一块钱一个的塑料货,跟她身上那件两千块的睡袍很不搭。 “韦伯仁把东西给你了?”她问。 “给了。”买家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账本和录音,我都看了。” “觉得有用吗?” “有用,但不够。” 花絮倩吐出一口烟,笑了。笑得有些苦。 “买家峻,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她说,“你这个人,脸皮够厚。大半夜跑到一个被人盯死的酒店里,从我的手里要东西,还嫌我给的少了。” “你要是觉得我给少了,你不会来。” 买家峻没有否认。 花絮倩抽了半根烟,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她的手很稳,但买家峻注意到她掐烟的时候,指尖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瞬——那是在听声音。她在听楼下的动静。 “杨树鹏在三楼。”花絮倩压低了声音,“他今晚带了六个人,两个守在楼下,两个在三楼茶室,两个在地下停车场。他来不是喝茶的。他给解迎宾带了一句话,说三天之内,让调查组的人从沪杭新城滚蛋。如果滚不了,就让调查组的人躺下。” “解迎宾怎么说?” “解迎宾没有直接回话。解迎宾的原话是,‘你做事我放心,但不要闹出人命’。杨树鹏笑了,说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花絮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说的分寸,我见过。上次他用‘分寸’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个人被他的人从三楼推下去,摔断了脊椎。医生说他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过,但没死。这就是杨树鹏的分寸——让你活着,但让你生不如死。” 常军仁站在窗边,正在观察楼下的情况。听到这句话,他回过头来:“花老板,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跟我们走。” “走?”花絮倩冷笑了一声,“我能走到哪里去?我在沪杭新城待了八年,我的店在这里,我的产业在这里,我的命根子在这里。你们警察说保护证人,能保护多久?一辈子吗?等你们结了案,升了官,谁来管我这个开酒店的?”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至少比你现在安全。” “安全?常部长,你在部队待过,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叫安全。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花絮倩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保险柜嵌在墙体里,外面用一幅山水画遮着。她掀开画,转动密码盘,手很稳,转了三圈,然后拉开柜门。 柜子里不是钱。 是一沓文件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用圆珠笔写着日期。花絮倩抽出其中一个袋子,扔在买家峻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解宝华去年来云顶阁的全部记录。他在我这里消费过十七次,总金额六十八万。其中十一次是解迎宾买的单,六次是杨树鹏买的单。解宝华的口味很挑,他喝茅台只喝十五年的,抽雪茄只抽古巴的,女人只挑一米六五以下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菜单,“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会议室。不是云顶阁的会议室,是市委的会议室。画面里有五个人,正中间的是解宝华,左侧是解迎宾,右侧是一个买家峻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 “这个人是谁?”买家峻指着那个中年男人。 “省里来的。”花絮倩说,“他姓顾,是省发改委的,具体什么职务我不清楚。那天他们在我这里吃饭,解宝华喝多了,让服务员把会议室打开给他们谈事情。我在隔壁房间装了一个摄像头,拍到了这个画面。解宝华在桌上摊了一张图纸,是沪杭新城第三期规划用地的红线图。解迎宾拿笔画了一个圈,姓顾的点了头。” 常军仁走过来,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块地。”他的声音发紧,“是安置房的备选地块。上个月刚过审,还没挂牌出让。” “现在已经被内定了。”花絮倩说,“解迎宾以别人的名义注册了一家新公司,三天前完成了注册资本验资。万事俱备,只等你们滚蛋。” 买家峻把照片和文件袋一起收进怀里。他站起来,冲花絮倩伸出手。 “谢谢。” 花絮倩没有握他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两道新鲜的疤痕,是绳子勒出来的。 “我不是白帮你们的。”她说,“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6章云顶阁内擒拿手(第2/2页) “杨树鹏必须进去。”花絮倩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在云顶阁这几年,帮他洗过的钱不止一笔两笔。他现在想洗白,想把我踢开,想让我当替死鬼。他在外面一天,我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你们抓了他,我就把剩下的东西全交出来。如果抓不了——” 她没说完,但买家峻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抓不了,那就鱼死网破。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但很急促。常军仁的手按在枪上,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是杨树鹏的人。”他用口型说,“三个人,带着东西。” 买家峻环顾四周。套房里没有别的出口,窗户外面是四层楼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残。花絮倩的脸色变得惨白,但她没有慌,弯腰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然后敲门声响起。三下,很轻,很有礼貌。 “花姐,杨哥让我来送夜宵。”门外的声音说。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了一眼。 夜宵。 杨树鹏的“夜宵”不是吃的,是信号。在云顶阁的黑话里,“送夜宵”的意思是处理人。上次有人收到这顿“夜宵”的时候,第二天就被发现“意外”坠楼了。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我睡了,今天不吃夜宵。”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三秒。很短暂,但买家峻感觉像是过了很长时间。 然后门锁开始响。 不是用钥匙开锁的声音,是更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有人在撬锁。 常军仁拔出了枪,枪口对准门板,食指从护圈外侧移到了扳机上。买家峻拽着花絮倩后退,一直退到沙发后面。客厅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一只手护着怀里的文件袋,另一只手摸到了茶几上的烟灰缸——玻璃的,够沉。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门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暗红色光线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影子的手里有刀。 然后一切发生得很快。 常军仁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第一个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刀掉在地上。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常军仁侧身让过,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在地。第三个人退到了走廊里,手伸进怀里——买家峻看见了,从沙发后面冲出去,烟灰缸抡圆了砸在他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一把黑黝黝的东西从怀里掉出来,不是刀。 是一把锯掉了枪号的手枪。 枪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滑到了花絮倩脚边。她弯腰捡起来,两只手握着枪柄,枪口对准了那个被砸断手腕的人。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枪口不偏不倚地对着那人的胸口。 “告诉杨树鹏。”花絮倩的声音嘶哑了,“下次他送夜宵,自己来。” 那人捂着流血的手腕,踉跄着往楼梯口退。常军仁没有追。他收了枪,把地上两个昏过去的人拖进房间里,用他们的皮带反绑了双手。 买家峻走到门边,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三楼和四楼之间的铁门后面,亮着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身影。身形不高,后脑勺上那道疤被灯光勾出了一道清晰的轮廓。 杨树鹏。 他没有上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铁门后面,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狼,隔着铁栅栏盯着对面的猎物。 两个人隔着整条走廊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杨树鹏笑了。距离太远,买家峻听不见他的笑声,但能看见他肩膀的抖动。那是一种很笃定的笑,像是棋手看到对手走了一步意料之中的昏招。 杨树鹏抬起手,指了指买家峻,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买家峻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花絮倩还握着那把枪,手指已经僵了,常军仁走过去,轻轻把枪从她手里取下来,退了弹匣,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崩溃的话。 “保险没开。” 花絮倩愣了一秒,然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无声哭泣,肩膀剧烈地耸动,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买家峻没有安慰她。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楼下的黑色路虎还在,但驾驶室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灯亮着,引擎盖在微微抖动。 常军仁也看到了。 “我们得尽快离开。”他说,“杨树鹏在调人。”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文件袋递给常军仁:“你带着东西从后门走,我走前门。” 常军仁瞪着他:“你疯了?” “杨树鹏刚才看见我了。”买家峻说,“如果我不走前门,他会以为我们带着东西从后门溜了,后门就会被堵死。我走前门,他只会盯着我,不会防后门。” “你一个人走前门,等于送死。” “我不一定死。”买家峻系好外套的扣子,把那个砸过人的烟灰缸放在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是常军仁的烟,他在车上顺手拿的,“杨树鹏在酒店门口不敢动枪。门口有监控,动了枪他就不好收场。他最多动刀子。刀子嘛,挨一刀算我倒霉,挨不着算我走运。” 常军仁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这个人。”他说,“真他妈是个赌徒。” “赌徒不敢当。”买家峻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又扯开了,渗出一点血丝,“古人有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都走到虎穴门口了,不捞一只虎崽子出来,对不起我挨的那块砖头。” 花絮倩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走到买家峻面前,忽然从脖子上扯下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块很小的玉坠,不是什么好玉,成色很一般,但磨得很光滑,看得出被人戴了很久。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她塞进买家峻手里,“护身符。她活着的时候说,这个能挡灾。” 买家峻想说不用,但看到花絮倩的眼神,他把玉坠挂在了脖子上。 “谢了。”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常军仁在他身后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拎起那两个被绑住的人,拖着他们往后门的方向走。花絮倩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把没了弹匣的空枪,走得跌跌撞撞。 买家峻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天还没亮。大堂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光线碎成无数片,洒在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上。前台没有人,沙发没有人,只有他的脚步声一圈一圈地回荡。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了云顶阁的大门口。 白色面包车堵在台阶下面,车门拉开,里面坐着四个人。路虎车停在对面的街角,车灯亮着,引擎在空转。杨树鹏从路虎车里下来,站在车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慢慢地抽了一口。 买家峻站在台阶上,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树鹏。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凌晨的寒气。买家峻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然后忽然笑了。 “杨老板,早啊。” 杨树鹏弹掉了烟头。 “早。”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刀片划过砂纸,“既然你这么早,那就别回去了。” 四个男人从面包车里跳下来。 第0487章 刀尖上的舞者 第0487章刀尖上的舞者 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危险。 一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另一种是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买家峻属于后者。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市委九号院的小会议室内灯火通明。烟雾像一层薄纱挂在半空中,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残烟。长条桌两侧坐着六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却没一个人合眼。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水明细,纸张还散发着墨粉的余温。他看了三遍,每一遍眉头都皱得更紧。 “三亿七千万。”他把明细扔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安置房专项资金的缺口,比我们预估的多了一个亿。” 常军仁坐在他对面,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位组织部长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此刻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倦容。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这笔钱如果追不回来,不只是安置房停工的问题。”常军仁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后面牵扯的银行贷款、施工方垫资、材料商货款,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塌。到时候,半个沪杭新城的在建工程都要停。” “不是追不追得回来的问题。”买家峻站起来,走到墙上的项目进度表前,用手指点了点几处标红的位置,“这笔钱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过安置房的专项账户。财政局那边拨出来的数字是四亿两千万,可真正打到项目账户上的,只有五千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三亿七千万,在拨付的过程中被截留了。这不是财务管理不善,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拨付环节经手的人查了吗?”坐在角落里的纪检一处处长贺正则开口。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已经花白,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查了。财政局的拨款手续齐全,银行的对账单也看不出问题。”买家峻转过身,背靠着墙壁,“但钱就是没了。就像水泼进沙漠,连个痕迹都找不到。” 贺正则停止了敲击桌面。他干纪检二十年,见过无数种贪腐的手段,但能在专项资金上动手脚、还能把账做得滴水不漏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或者说,有一个体系在兜底。 “解迎宾那边有进展吗?”常军仁问。 买家峻摇了摇头。 解迎宾是盛阳地产的老板,也是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的中标方。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但买家峻调阅过他的发家史——二十年前靠着旧城改造起家,后来插手建材市场、混凝土搅拌站,再到房地产开发,每一步都踩在政策和法律的边线上。最让人警惕的是,他和杨树鹏的地下产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解迎宾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买家峻重新坐下,点了一根烟,“我们去查他的公司,他就关门歇业。我们冻结他的账户,他账户上只剩几千块钱。所有值钱的资产都抵押出去了,抵押给谁?抵押给那些注册在岛上的空壳公司,根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他把钱洗出去了。”常军仁说。 “不光洗出去了。”买家峻吐出一口烟,“他还把窟窿留给我们。安置房项目要是烂尾,上万拆迁户拿不到房子,到时候上街的不是他解迎宾,是我。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秘书小周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 “买主任,刚才有人把这个放在门卫室,说是给您的。” 买家峻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里面装的不是纸,是某种薄片状的东西。他撕开封口,一枚光盘滑了出来,落在他掌心。光盘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云顶之约。 “人呢?送信的人呢?”贺正则霍地站起来。 “门卫说是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放下信封就走了,没看清脸。”小周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让人去调监控了,但那个位置是死角。” 买家峻把光盘放进笔记本电脑的光驱里。画面亮起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是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里,一个人正坐在云顶阁酒店的三楼包厢里,和花絮倩面对面说话。那个人穿深色夹克,侧脸轮廓清晰——是买家峻本人。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拍不到花絮倩的正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一个隐隐约约的侧影。但买峻的面部表情拍得很清楚,清楚到能数出他笑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皱纹。 视频的角度选取、光线的运用、景别的切换,都显示出一个事实——拍摄者是专业的。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偷拍,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常军仁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买家峻脸上。 “上个月十七号。”买家峻的语气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天花絮倩打电话约我见面,说手里有关于安置房项目的线索。我去了,坐下来喝了杯茶,前后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我走的时候,她给我的材料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隔墙有耳。”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告?”贺正则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报告了。”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内容,“上个月十八号,也就是第二天,我向督导组组长苏克勤口头汇报了这次会面,包括花絮倩提供的信息和我认为被监视的可能性。” 他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记录。贺正则低头看了看,脸上的愠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也就是说,有人在你向督导组汇报之后的第三天,还在偷拍你。”常军仁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7章刀尖上的舞者(第2/2页) “不光偷拍。”买家峻把光盘退出来,翻过来看背面的刻录信息,“这张光盘不是刻录的,是压制出来的。也就是说,它有母盘,可以批量复制。今天送到我手上的是第一张,但明天这张光盘里的内容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就不好说了。” 话音刚落,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两行: “买主任,有些舞可以跳,有些舞跳了就再也下不来台。云顶阁的茶好喝吗?”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条短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常军仁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这是敲山震虎。他们不是要搞臭你,是要逼你缩手。今天送光盘,明天送视频,后天视频如果出现在网上,你就被动了。” “被动?”买家峻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不像是装出来的镇定,倒像是某种如释重负,“我在沪杭新城得罪的人还少吗?从安置房停工到专项资金被挪用,从杨树鹏的地下产业到云顶阁的账外交易,哪一件不是我牵头在查?他们不找我,我才觉得奇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凌晨的风灌进来,裹挟着远处工地塔吊上警示灯的红色光晕。灯光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沉睡的心脏。 “老常,我跟你交个底。”买家峻没回头,“我调到沪杭新城之前,老领导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要去的地方是个坑,坑里有蛇,有蝎子,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鳄鱼。你跳下去,要么被咬死,要么把坑填平。我现在就站在坑底,蛇蝎鳄鱼都在我脚边,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常军仁沉默良久,说了一句:“把坑填平,需要的不只是勇气。” “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把自己当成一颗钉子。”常军仁站起来,走到买家峻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的工地,“钉子扎进去的时候,总会遇到硬东西。木板硬,钉子就钝了。钢筋硬,钉子就弯了。但如果钉子够硬,木板能穿透,钢筋也能扎出个坑。关键是,钉子自己不能断。” 买家峻转过头看他。常军仁也转过头看他。两个中年男人在凌晨三点的会议室窗口对视了几秒钟,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光盘的事,我来处理。”贺正则站起身,把光盘小心地装进证物袋,“视频的来源要查,拍摄者的身份要确认,母盘的流向要追。但在查清楚之前,买主任,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去云顶阁,也不要再单独和花絮倩接触。” “不。”买家峻摇了摇头,“正因为有这张光盘,我更要去云顶阁。” 贺正则皱眉:“你这是……” “引蛇出洞。”买家峻打断他,“他们拍这段视频,无非是想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第二,我们可以随时毁了你。但他们没意识到,这段视频也暴露了他们的底牌。” “什么底牌?” “花絮倩。”买家峻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拍摄角度只能拍到我的正脸,拍不到她。为什么?因为拍她,她就会露馅。花絮倩是云顶阁的老板,是杨树鹏的棋子,但她现在在犹豫。他们不敢让花絮倩暴露在镜头里,就是怕把她逼急了,真的倒向我这边。所以他们宁可只拍我一个人,用我的形象当人质,逼我退缩。” 他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可我不会退。”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那是一个人把全部身家、前程、甚至性命都押上去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贺正则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提起公文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钉子够硬,还要看锤子够不够力。锤子是组织,也是时间。” 门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两个人。 “老常,你上次跟我说,组织部长手里最大的权力不是提拔人,是看清人。”买家峻掐灭烟头,“你现在看清我了吗?” 常军仁拿起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他放下杯子,忽然笑了。 “看清楚了。你就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要睁着眼睛往下跳的人。” 买家峻也笑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晨光中渐渐暗淡。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沪杭新城数十个工地将陆续复工,上千名工人会走上脚手架,机器的轰鸣声会再次响彻这片热土。 可在这片热土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杨树鹏的人正在转移资产。解迎宾的律师团队正在准备应诉材料。花絮倩的手机上又多了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的代号是“黑鲨”。还有那张光盘的母盘,正安静地躺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被一只手塞进了某个抽屉的最深处。 那只手的主人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按计划推进。” 清晨六点,买家峻走出九号院。早春的风还有些凉,他拢了拢衣领,看见门卫老张正在扫地。老张抬头冲他笑了笑:“买主任,这么早就上班了?” “不是上班。”买家峻也冲他笑了笑,“是还没下班。” 他沿着马路往前走,身后是渐渐苏醒的城市,身前是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刀尖上的舞者,从不在刀尖上停留太久。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的一瞬间,就是刀锋入骨的时刻。 第0488章 赴约花絮倩今天穿了一件藏青 第0488章赴约花絮倩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 花絮倩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 旗袍的料子很好,是真丝混着羊绒织出来的,灯光照上去会泛一层幽幽的暗光,像深夜的湖面。她坐在云顶阁三楼最里间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壶刚泡的碧螺春,茶叶还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她的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她在等人。 等一个她既想见又怕见的人。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包厢里的光线调得很暗,暗到对面墙壁上挂的那幅水墨山水都看不真切。这是花絮倩的习惯——她谈事情从来不在亮处。太亮了,什么都被看清楚了,就没了余地。而余地,是这个圈子里最奢侈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买家峻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兴师问罪的气势,也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就像一个来赴寻常饭局的人,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买主任,请坐。”花絮倩站起来,旗袍的下摆轻轻一晃。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面。一壶茶,两只杯子,一碟桂花糕,一碟蟹壳黄。简单,精致,处处透着女主人的讲究。 “花老板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茶壶,给买家峻斟了一杯茶,碧螺春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手腕的弧度,指尖的力度,茶水注入杯中的角度。这不像在倒茶,倒像是在展示什么。 或者说,在掩饰什么。 “买主任收到光盘了吧。”她把茶壶放下,抬起眼睛看他。 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但他没有皱眉。“收到了。拍得不错,角度选得很专业。如果拿去参加摄影比赛,说不定能拿个奖。” 花絮倩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买家峻的无数种反应——愤怒、质问、威胁、妥协——唯独没想过他会开玩笑。这个人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还有心思品茶? “你不生气?”她问。 “生气有用吗?”买家峻放下茶杯,“你既然敢约我来,就说明你有话要说。我洗耳恭听。”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的旗袍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她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那段视频不是我拍的。”她终于开口。 “我知道。” “你知道?” “如果你要拍,不会只拍我的正脸。”买家峻说,“你会让我们两个人都入镜,这样你手里才有足够的筹码。只拍我,不拍你,说明拍摄者不敢暴露你的身份。而能在这间酒店里安装专业偷拍设备、还能精准控制拍摄角度的人,只有你的老板——杨树鹏。” 花絮倩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买家峻看了很久,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惊讶,有警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看见了一块浮木,却不知道这块浮木会不会也在最后一刻沉下去。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杨树鹏的人,还是你自己的人。”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花絮倩的耳朵里。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花絮倩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容,苦得像她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碧螺春。 “买主任,你知道我在这座城市里活了多久吗?”她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十五年。从一个小服务员做到云顶阁的老板。外面的人都说我花絮倩有本事,会来事,能攀上高枝。可他们不知道,这十五年里,我经历过什么。” 她把杯子放下,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二十三岁那年,我在一家ktv当领班。有个客人喝醉了,想让我陪他出去,我不肯。他就把一沓钱砸在我脸上,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后来是杨树鹏出面帮我摆平了这件事。那时候我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后来才知道,贵人这东西,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他帮你,是因为你对他有用。”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杨树鹏扶持我开了这家酒店,给了我体面的身份,让我接触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解迎宾、韦伯仁、解宝华,这些人都在我的包厢里喝过酒谈过事。我帮杨树鹏收集信息、牵线搭桥,他给我分红、给我庇护。十多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生意,直到前几天我才明白——”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是在做生意,我是在做人质。” 买家峻的心头微微一震。 “你手里有他的东西?”他问。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旗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u盘是黑色的,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里面是什么?” “杨树鹏近五年所有的地下资金流水。”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包括他和解迎宾之间的往来账目,包括那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包括他在海外的几个账户。我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从酒店的系统里扒出来的。每一次他们在包厢里谈事,我都会录下来。每一次他们用酒店的账户过账,我都会留一份备份。” 买家峻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 他知道这个东西的分量。 专项调查组查了几个月,调了无数银行记录,请了审计团队三班倒,拿到的证据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花絮倩递过来的这个u盘,可能是整座冰山。 “你为什么要给我?”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因为我不想再当人质了。”花絮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上个月,杨树鹏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他说,如果买家峻再查下去,就让我来处理你。怎么处理?他给了我一个方案——在你的茶里加东西。”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答应。”花絮倩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感情,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做了这件事,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会用这件事控制我一辈子,直到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像扔一块抹布一样把我扔掉。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最后的下场,没有一个是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 “所以我想赌一把。赌你能赢。” 买家峻把u盘拿起来,放进夹克的内袋里。这个动作做得很慢,慢到花絮倩能看清楚他每一个手指的动作。 “这个赌注很大。”他说。 “我知道。” “你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8章赴约花絮倩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第2/2页) “我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花絮倩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以为我坐拥云顶阁,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可我连一个能说真话的朋友都没有。我每天晚上躺在这栋楼的顶楼套房里,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就会惊醒。我不知道哪天晚上杨树鹏的人会敲我的门,不知道哪天早上醒来自己就变成了尸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买主任,你知道吗?人活着,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打桩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光斑。 “我会让你睡上安稳觉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花絮倩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假和敷衍。可她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像水洗过的石头。 “你不怕这个u盘是假的?不怕我和杨树鹏联合起来给你设套?”她问。 “怕。”买家峻说,“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不接这个u盘,以后会有更多人睡不好觉。那些住在过渡房里等安置房的拆迁户,那些在工地上干了活拿不到工资的工人,那些被杨树鹏地下赌场害得倾家荡产的家庭。他们比我更怕。”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花老板,这个u盘我带走了。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危险,你不要待在云顶阁。去你老家住几天,或者去外地,随便哪里,只要不在杨树鹏的视线范围之内。” 花絮倩也站起来。 “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了,我去哪找你?”买家峻摇了摇头,“我不会找你。你给的东西如果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想去哪里,是朋友的事。” 花絮倩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男人的嘴脸——有的甜言蜜语,有的趾高气扬,有的道貌岸然。可买家峻说的话,没有一句在套路,没有一句在算计。就是那种最朴素的人话,朴素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买主任。”她忽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买家峻。 “你小心韦伯仁。” 买家峻转过身:“为什么这么说?” “昨天下午,解迎宾的律师团队开了一个闭门会议。”花絮倩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会议的地点不在解迎宾的公司,也不在律所,在市委的招待所。能安排这个会议的人,级别不会低。而我在招待所的入住名单上,看到了韦伯仁的签名。”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市委招待所是内部接待单位,外部人员使用需要内部人员担保。解迎宾的律师团队能在那里开会,说明有人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而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确实有这个能力。 “知道了。”买家峻点了点头,“你自己保重。”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买家峻走过一个一个紧闭的包厢门,走过那些曾经上演过无数权钱交易的房间,走过那些墙壁里可能还藏着窃听器的角落。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个u盘。 u盘很小,可他觉得手心沉甸甸的。 那里面装的不是数据,是一些人的命运——花絮倩的命运,上万拆迁户的命运,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走出云顶阁的大门,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买家峻眯起眼睛,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车子在他走出大门的同时发动了引擎,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消失在新城大道的尽头。 买家峻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贺正则的号码。 “贺处,我拿到了杨树鹏的资金流水。” 电话那头的贺正则倒吸一口凉气:“你在哪拿到的?” “花絮倩给的。” “花絮倩?”贺正则的声音陡然升高,“你疯了?她可是杨树鹏的人!你知道不知道这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 “知道。”买家峻说,“但有些当,明明知道是当也要上。因为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买家峻能听见贺正则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情绪。过了很久,贺正则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现在去哪?” “回九号院。这个u盘里的数据要尽快分析,里面的账户信息要马上冻结,不能给杨树鹏反应的时间。” “我马上带技术组过来。”贺正则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自己当心点。这东西在你身上,你就是活靶子。” 买家峻挂了电话。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云顶阁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想起老领导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在这条路上走,你会遇到很多选择。有的选择是生和死,有的选择是对和错,但最难的选择,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时候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理解了。 选择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当你手里握着别人命运的时候。花絮倩选择背叛杨树鹏,是把命交到了他手上。他接下这个u盘,是把自己的命也押了上去。一个人拼命不可怕,可怕的是两个人的命拴在一起,断了就一起断。 他掐灭烟头,走下台阶。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新城大道新铺的沥青路面上。这条路是去年才修好的,路面还泛着油光,两旁的行道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像这座城市刚睡醒的样子。 可买家峻知道,在这座城市光鲜的表皮下面,暗流正在加速涌动。他手里的这个u盘,就像一颗扔进暗流里的石头。水花什么时候溅起来,溅起来之后会打湿多少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石头已经扔出去了。 收不回来了。 两个小时后,九号院的小会议室再次亮起了灯。技术组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正在滚动。杨树鹏五年来通过地下钱庄转移的资金、空壳公司的持股结构、海外账户的流水明细,一条一条地被解析出来,投放在大屏幕上。 贺正则站在屏幕前面,脸色越来越凝重。 常军仁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气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买家峻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光是去年一年,杨树鹏通过云顶阁走账的钱,就有这个数。”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发抖。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数字,比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缺口,还要多出整整五倍。 第0489章 针锋相对之战场 第0489章针锋相对之战场 市委专题会议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买家峻七点四十分就到了。不是他积极,是睡不着。昨晚花絮倩发来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说解宝华这两天连续见了三拨人,其中一拨是省里来的。她没说是谁,只说了句“小心会议上的发言顺序”。 发言顺序。 这四个字让买家峻翻来覆去想了一宿。 官场上的发言顺序,从来不是小事。谁先说,谁后说,谁附和谁,谁反驳谁,都是排好的戏码。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会议议程归他定。他把谁排在自己后面,谁就是他的人;把谁排在最后,谁就是要挨批的靶子。 买家峻走进市委大楼的时候,电梯口碰见了常军仁。 常军仁手里拎着个老式公文包,皮都磨白了边,看着像个退休的老会计。他冲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发言顺序看了吗?”常军仁忽然开口。 “看了。” “你排倒数第二。” “我知道。”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快到五楼的时候,他说了第二句话:“倒数第一是韦伯仁。” 买家峻心里咯噔了一下。 韦伯仁是一秘,平时这种会议他都是坐角落做记录的,从来不发言。今天被排在最后,意思是——他被推出来表态了。 “解宝华在逼他站队。”买家峻说。 “不是逼他,”常军仁走出电梯,脚步不停,“是逼你。”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椭圆形的会议桌,正中间坐着督导组组长廖维民,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你五脏六腑都瞧清楚。他是上级部门下来的,据说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解宝华坐在廖维民左手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夹克,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沓文件。他看见买家峻进来,笑着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买家峻也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花絮倩那四个字。 小心发言顺序。 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翻开笔记本。右边隔着三个位子,常军仁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一份干部考核表,但买家峻离得远,看不清。左边对面坐着一排部门负责人,其中几个人脸色明显不自然,眼神东躲西藏,不敢和他对视。 买家峻认出了其中两张脸——规划局副局长何其生,国土局审批科长马伟。这两人的名字,在之前调查组查出的资金流转记录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九点整,廖维民敲了敲桌子。 “开会。”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今天这个会,议题很明确,”廖维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就一件事——沪杭新城建设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该怎么处理。督导组来这一周,材料看了一摞,人也谈了一圈,今天想听大家当面说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 “我先定个调子。这个会议,不搞秋后算账,也不搞人人过关。有问题的,自己说清楚;没问题的,也别往身上揽。实事求是。” 买家峻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搞秋后算账。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听到这句话,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往往就是算账。 “解秘书长,你先说吧。”廖维民往后靠了靠,端起了茶杯。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 “感谢廖组长给我们这个机会。沪杭新城建设是市里的头号工程,也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推进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他说话很讲究。“各种原因”——这四个字把责任摊开了,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放过。 “具体来说,困难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群众对安置房质量有意见,这个我们有责任,已经在整改;二是部分项目资金周转紧张,这是市场大环境的问题,不是哪个人能控制的;三嘛——” 他停了一下,看了买家峻一眼。 “三是有人在调查过程中方法欠妥,动辄查封、冻结,搞得企业家人心惶惶,投资信心受到影响。” 来了。 买家峻握紧了笔。 “我不是说不能查,”解宝华语气诚恳,“但不能因为查案,把整个新城的建设节奏打乱了。经济搞垮了,最大的受害者还是老百姓。所以我的建议是——调查要适度,范围要控制,不能扩大化。” 他说完,合上文件,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会议室里有几秒钟的沉默。 买家峻注意到廖维民的茶杯一直没放下来,杯盖还挡着脸。这个老纪检不会让人从脸上读出态度,他太精了。 接下来发言的是规划局局长,然后是发改委副主任,再然后是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口径出奇一致,都和解宝华差不多——先承认有点小问题,然后话锋一转,强调不能影响发展大局,最后委婉地把矛头指向调查组“工作方法”问题。 买家峻心里数着。一共七个人发言,有五个在给他扣帽子。 何其生说得最露骨:“有些同志,不懂经济规律,不会算大账,只会抓小辫子。这样查下去,谁还敢来投资?” 马伟跟了一句:“我们国土局这边,好几个项目的手续都在走流程,调查组一来,流程全停了。企业等不起啊。” 买家峻想说话,但排在倒数第二,还轮不到他。 他看了一眼常军仁。 常军仁还在看手机,好像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跟他没关系。但买家峻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直没翻页——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在听。 轮到常军仁的时候,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摘了老花镜,慢慢擦了擦。 “我听了前面几位同志的发言,有些话想说。”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安置房质量问题,不是‘有意见’的问题。是混凝土标号不够的问题,是钢筋配比不对的问题,是老百姓住进去不到一年墙就裂了的问题。这些不是小问题,是可能要命的大问题。”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第二,资金周转紧张。我查了一下被冻结的几个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流水显示,过去两年有四千七百万资金通过不同渠道转入了同一个人的私人账户。这个人姓解。” 解宝华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第三,”常军仁继续说,“有人说调查打击了投资者的信心。我想问一句——那些老老实实做工程的企业,那些按时交房、质量过硬的老板,他们的信心有没有受打击?如果查几个不法商人就把整个市场搞乱了,那这个市场本身就有问题。” 他把老花镜放回口袋,声音又降了半度。 “我的意见是——不能为了保少数人的利益,让多数人买单。调查不但要查,而且要查到底。谁有问题就查谁,有问题的人多了,就多查几个。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常军仁说完,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9章针锋相对之战场(第2/2页) 解宝华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硬了,像画上去的。 廖维民终于放下了茶杯。 “其他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买家峻知道轮到韦伯仁了。他看向会议桌的末尾——韦伯仁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手边的笔记本摊开着,一个字都没写。 韦伯仁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 他张了张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先是看向解宝华,解宝华没看他;又看向廖维民,廖维民在喝茶;最后,他的目光和买家峻碰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 但买家峻从里面看到了恐惧。 “我在市委办公室工作,知道一些事情。”韦伯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解秘书长……在项目审批过程中,曾多次越过正常程序,直接打电话给审批部门,要求加快办理。涉及的企业,主要集中在……解迎宾名下的几家公司。” 会议室里炸了。 不是声音炸,是气氛炸。所有人的坐姿都变了,有往后靠的,有往前倾的,有开始翻文件假装找东西的。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韦伯仁同志,”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得太用力了,“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韦伯仁咬了咬牙。 “有。我保留了当时的通话记录和工作笔记。” 解宝华的嘴角抽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买家峻看到了。 廖维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买家峻同志,轮到你发言了。” 买家峻站了起来。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要点,但这一刻,他忽然不想照稿念了。 “廖组长,各位同志。” 他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地平静。 “刚才常部长和韦伯仁同志说的话,我就不重复了。我只补充一点。”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何其生低着头,马伟在擦汗,另外几个刚才发言的部门负责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在喝水。 “一个多月前,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说,如果我再查下去,就让我从这个位置上滚蛋。后来升级了,不是匿名信了,是车祸,是伏击。” 他顿了顿。 “今天这个会上,有人给我扣帽子,说我查案影响了发展。我想问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发展’,需要用人命来保驾护航?” 没人回答。 “我是沪杭新城的负责人。我最大的责任,不是保几个老板的生意,是保这座城里每一个老百姓的命。安置房塌了,会死人;工程款被挪用了,工人的血汗钱就没了;地下势力横行,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门。这些事,才真正影响发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会议室里,像钉子钉进木头,拔不出来。 “所以我表个态。调查不会停,范围不会缩。查到谁就是谁,查到哪一层就查到哪一层。今天我站在这儿说这个话,可能明天回去又要多收到一封威胁信。没关系。习惯了。” 他说完,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廖维民看着买家峻,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那么公事公办的光。 “今天的会,开的很好。”他缓缓开口,“不是一团和气的好,是把问题摆到桌面上的好。” 他站起来。 “督导组的意见,会后会正式行文。但我在这里可以先表个态——沪杭新城的调查工作,方向是正确的,方法是得当的。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甚至采取极端手段威胁调查人员,这件事,督导组会一查到底。” 解宝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廖组长——” “解秘书长,”廖维民打断他,“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有道理的地方,我们会参考。但关于你本人涉及的问题,督导组也会进一步了解。请你配合。” 会议散了。 买家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轻了一些。走廊里,常军仁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走着。 “你今天那几句话,有点意思。” “哪几句?” “‘查到谁就是谁,查到哪一层就查到哪一层。’”常军仁笑了一下,“这种话,在市委会议上,十年没人敢说了。” 买家峻苦笑了一声:“说都说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用后悔。”常军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官场上混久了,最大的毛病就是谁都不敢得罪。但你想过没有——你谁都不敢得罪,最后得罪的是谁?” “老百姓。” “对。”常军仁停下脚步,看着他,“所以你不得罪该得罪的人,就得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这个账,你要算清楚。” 买家峻点了点头。 常军仁转身要走,又回头说了一句:“韦伯仁今天的发言,不是他自己想通的。” “那是谁?” “你。”常军仁说,“是你上次跟他单独谈话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记住了。” “什么话?” “你说——‘官帽子戴不戴无所谓,但良心丢了,这辈子就别想睡安稳觉了。’” 常军仁说完就走了,留买家峻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下午,花絮倩打来电话。 “会开完了?” “开完了。” “解宝华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的人看见他在办公室砸了个茶杯。” “你的人?” “开酒店的,认识几个服务员怎么了?”花絮倩笑了两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说正事。你让我查的那批资金,有眉目了。” 买家峻握紧了手机。 “解迎宾这几年通过‘云顶阁’,不光洗钱。他还用酒店做抵押,在省里某家银行套了一笔贷款,金额不小。具体数字我还在查,但这件事,应该不止他一个人经手。” 买家峻没说话。 他想起了常军仁在会议上那句话——谁有问题就查谁。有问题的人多了,就多查几个。 现在的问题是——省里那家银行,是谁的关系? 花絮倩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要不要我继续查?” “查。”买家峻说,“但小心点。” “放心,”花絮倩笑了,“我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电话挂了。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建设中的沪杭新城。塔吊在转,工地上有工人在忙碌,远处的安置房小区已经封顶了几栋楼。 这座城市在长大。 但长大的过程,像所有生长一样,伴随着撕裂和疼痛。 他忽然想起刚来的时候,有个老同志跟他说过一句话——你在基层干,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他当时说的是:累。 现在他想改一下。 最大的感受不是累。 是在累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些裂缝里的光。 第0490章 裂缝里的光,照不了太远 第0490章裂缝里的光,照不了太远 开完会的第三天,买家峻收到了一份快递。 不是走邮局送来的,是有人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着,上面只写了“买家峻亲启”五个字,字迹潦草得像喝醉了酒的人画的符。信封很薄,捏在手里,里面像是只装了一张纸。 买家峻没急着拆。他站在门口,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死,但信封背面右下角有一小块油渍,手指蹭上去,闻着一股菜籽油的味道。他想了想,把信封放在桌上,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 “我这儿收到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不知道谁送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常军仁的声音压低了:“别拆。我让人过来取。” “不用,”买家峻说,“我就是跟你报备一下。这封信,我自己拆。” “你疯了?万一——” “万一里面是威胁信,我已经收过好几封了。万一里面是证据,我更得亲眼看看。”买家峻说着,已经撕开了封口。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对折着。他展开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打印的,宋体四号字—— “解迎宾的钱,有一部分走了省农行。经办人姓廖。”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廖。 督导组组长廖维民。省里来的。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年。 他把纸放在桌上,手心有点湿。 常军仁还在电话那头:“写的什么?” “一条线索。”买家峻说,“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买家峻斟酌着字句,“是我不知道该不该信这条线索。”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自己掂量”,挂了电话。 买家峻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锁进了抽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省农行。姓廖。 如果这条线索是真的,那廖维民就不是来查案的,是来遮天的。如果线索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想借他的手,把督导组搞臭,把调查搅黄。 两条路,不管走哪条,脚下都是坑。 下午四点多,花絮倩打了个电话过来。她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而是压得很低,像是捂着话筒说话。 “有空吗?” “有。” “来一趟‘云顶阁’。别开车,打车来。走后门。” 买家峻想问为什么,花絮倩已经挂了。 他打了辆出租车,在离云顶阁两条街的地方下车,步行绕到后巷。云顶阁的后门开在一排垃圾桶旁边,铁门上锈迹斑斑,看着像是从来不用。他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了,花絮倩站在门后,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化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进来。” 她把他拉进去,飞快地关上门。通道里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花絮倩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带着他穿过厨房、穿过储藏室,最后进了一间很小的员工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坐。”花絮倩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 买家峻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是银行流水。 “你上次让我查的那笔贷款,”花絮倩吐出一口烟,“我托人搞到了。解迎宾以‘云顶阁’酒店房产做抵押,在省农行贷了一笔款子。金额这个数。” 她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买家峻凑近了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千万?” “对。而且这笔贷款的审批流程有问题。正常这种规模的贷款,至少要经过三级审批,风控部门要出评估报告,贷审会要走流程。但这一笔——”花絮倩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翻到下一页,“只有两级签字。支行行长一级,省行一个部门负责人一级。风控报告是后补的,日期对不上。” 买家峻盯着屏幕没说话。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银行系统的人际关系。省农行,部门负责人,姓廖。 他想起那封匿名信上的话。 “省行那个签字的负责人,叫什么?”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弹了弹烟灰:“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廖什么?” “廖维邦。” 不是廖维民。但只差一个字。这种名字的相似度,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廖维民和廖维邦,什么关系?”买家峻问。 “亲兄弟。”花絮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绝密。廖维邦在省农行当了八年信贷部老总,他哥廖维民在纪检系统干了大半辈子。两兄弟一个管钱,一个管纪律,平时不走动,别人也想不到这层关系。”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花絮倩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喷在天花板上。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开,像一摊化不开的墨。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知道。” “要不要把这条线捅上去?” “捅给谁?”买家峻苦笑了一声,“督导组组长是他亲哥,我捅上去,不是自投罗网?” “那你就当没看见?” 买家峻沉默了。他盯着屏幕上那八千万的数字,脑子里闪过很多张脸——何其生、马伟、解宝华,还有那些在安置房里住了不到一年墙就裂了的老百姓。 “不能当没看见。”他说,“但也别急着捅。这条线太粗了,硬碰硬会断。” 花絮倩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妩媚的笑,是有点苦的、觉得眼前这个人在犯傻的笑。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什么?” “太犟。”花絮倩弹掉一截烟灰,“犟到让人觉得你活不长。” 买家峻也笑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花絮倩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拷了文件,然后把u盘递给买家峻。 “所有的流水、审批记录、风控报告,原件我都留了备份。这个给你。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有一条——别把我扯进去。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干革命的。” 买家峻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u盘还是温的,带着电脑运行散出来的热度。 “你已经扯进来了。”他说。 “所以我才怕。”花絮倩重新坐下来,这次没点烟,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买书记,我跟你说句实话。解迎宾倒了,杨树鹏倒了,我拍手叫好。但你要动省里的人——那就不是拍手叫好的事了,是豁命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还往前冲?” 买家峻把u盘揣进口袋,站了起来。 “因为我不往前冲,后面的人就得替我冲。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花絮倩没有说话。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可能是应急灯的反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买家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小心点。解迎宾虽然还在里头关着,但外面的事他还伸得着手。你能查到这些,别人也能查到你在查。” “放心,”花絮倩扯了扯嘴角,“我一个开酒店的,三教九流的朋友多少有几个。真到要命的时候,跑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买家峻点了点头,拉开铁门,走进了后巷的昏暗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0章裂缝里的光,照不了太远(第2/2页) 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了。后巷里堆满了垃圾桶和废旧纸箱,地上有一滩不知道什么的水,映着远处路灯的昏黄光芒。买家峻踩着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往外走,心里想的却是常军仁那句话——你谁都不敢得罪,最后得罪的是老百姓。 现在他敢得罪人了。 但得罪得越多,路就越窄。 走出巷口,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韦伯仁发来的一条消息。 “解宝华今天下午请了病假。有人说他去了省城。” 买家峻站在路灯下,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解宝华去省城。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去见谁? 他想起了那张会议桌上,解宝华被常军仁呛声之后依然从容喝茶的脸。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背后有人撑腰的笃定。 省城。农行。姓廖的。 三条线在买家峻脑子里慢慢靠拢,拼出一个他不想看见的轮廓。 他收起手机,没有打车,沿着马路牙子慢慢往回走。路边有一排刚种的树,树苗细得像筷子,风一吹就弯了腰。树根处堆着几块碎砖,大概是旁边工地落下的。 他忽然想起刚到沪杭新城上任的时候,第一次开全体干部大会,他在台上说了一句话——“要把这座城建好,让老百姓住得安心、过得踏实。” 当时台下响起了掌声。 现在回头看,那些鼓掌的人里面,有几个是真心的?有几个是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摔跟头?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这座城里,有人想把他的路堵死。 不是因为他们怕他。 是因为他踩到了他们的根。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工地搅拌水泥的味道。买家峻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加快了脚步。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细的,像一根针。 一根马上就要扎进石头里的针。 能不能扎穿,他不知道。 但他总得试试。 他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走廊里没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在嗡嗡响,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钻洞。买家峻掏出钥匙开了门,第一件事不是开灯,是站在黑暗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办公室扫了一遍——桌上的文件位置没变,抽屉的锁完好,窗户关着,窗帘还是他走之前拉的角度。他这才开了灯,坐下来,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 这份文件,一旦点开,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花絮倩说她是在刀尖上跳舞。她不知道的是,这把刀现在正在往两个人的脚底下挪。 买家峻点开了文件。 八千万贷款的审批流程清清楚楚列在屏幕上,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签章人的名字、每一次流程异常的状态标记,都像手术刀切开的伤口,里面的脓一目了然。他把廖维邦的名字在搜索框里敲进去,回车键敲下去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在往指尖涌——人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屏幕上跳出来十七条记录。 廖维邦经手的贷款不止解迎宾这一笔。过去五年,他审批通过的类似大额抵押贷款有十六笔,其中七笔的抵押物评估价明显虚高,高出市场价三到五成。而这七笔贷款的企业法人代表,全都指向同一个圈子——解迎宾的公司、杨树鹏控制的空壳企业、以及另外几家在沪杭新城拿了地但从未开工的“僵尸开发商”。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名单,慢慢地把这七家公司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其中三家在去年市委组织的招商引资表彰大会上出现过,解宝华亲自给颁的奖。那块“优秀投资企业”的铜牌子,现在还挂在他们的前台墙上。 他拿起手机想给常军仁打电话,号码翻到一半又放下了。 这个点,常军仁应该还没睡。但电话这东西,不保险。解宝华能在市委会议室里把发言顺序排得天衣无缝,谁敢保证电话里没有第三只耳朵? 买家峻把u盘拔下来,锁进抽屉最里面那层,上面压了两本厚厚的城市规划年鉴。然后他关了电脑,关了灯,锁好办公室的门,一个人走下了楼梯。 楼道里很静,他的脚步回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墙壁,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又像是只有他自己。 走出大楼的时候,门卫老周正在保安室里泡方便面,看见他出来,抬头打了声招呼:“买书记,这么晚才走啊?” “嗯,有点事。” 老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油乎乎的香味飘了一屋子。他看着买家峻走到车旁边,忽然喊了一声:“买书记,今天下午有个人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不像办事的,也不像等人的。我问他找谁,他说找错了,扭头就走了。” 买家峻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黑脸,寸头,脖子上有道疤。”老周想了想,“看着不像善茬。”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没急着发动车,而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楼的正门——门口那两棵新栽的银杏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绑在树干上的支撑棍已经松了,一根铁钉从木头里翘出来,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寸头,疤脸。他见过这种人。不是在这里,是在上次被伏击的那条夜路上。 他把车发动,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在城里绕了三圈。绕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确定后面没车跟着,才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停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面。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这么晚打给我,不是小事吧。”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省农行有个叫廖维邦的人,是廖维民的亲弟弟。”买家峻开门见山,“解迎宾通过云顶阁做的抵押,在他手里贷了八千万。不止这一笔,和他关联的有七家空壳公司,都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 “你手上有什么?”常军仁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 “银行流水,审批记录,风控报告,全套。” “原件还是复印件?” “原件在花絮倩那里,我有一份完整的电子档。” 又一阵沉默。然后常军仁说了一句让买家峻心里发凉的话。 “今天下午,省纪委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不是廖维民。是他一个老部下,拐弯抹角跟我说了一句话——‘沪杭新城的调查差不多了,该收网了。’我问他是上面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他没正面回答,只说廖组长开了个内部通气会,提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稳大局’。”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稳大局”这三个字,他在官场上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听到这三个字,接下来发生的事,不是真相被捂住,就是查案的人被调走。 “稳什么大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稳老百姓的安居乐业,还是稳他们姓廖的兄弟俩的银行账户?” “这话你跟我说可以,别在大会上说。”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慎,“你手上那批证据,先别动。廖维民如果真的要‘收网’,他收的不是解迎宾,是你。” 电话挂了。 买家峻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得响了一声,短促,尖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这条空荡荡的窄巷子里来回弹跳,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第0491章 有些人的恐惧是写在骨头里的 第0491章有些人的恐惧是写在骨头里的 车子在巷口停稳的时候,买家峻看见自己住处的灯亮着。 他愣了一下。凌晨两点四十分,这盏灯亮得很突兀。司机老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那种老公安特有的警觉,像暗夜里猫的瞳孔,微微收缩。 “买书记,我先上去看看。”老方熄了火,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 买家峻摆了摆手:“不用。是花絮倩。” 老方明显怔了一下,但没问。跟了买家峻四个月,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这个从老单位空降过来的新城副书记,看着年轻,做起事来却带着一股老辣的沉稳。不是那种官场里浸泡出来的圆滑,是骨子里的沉——像深水河面,风再大也看不见底。 买家峻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沪杭新城的春天潮得厉害,空气里能拧出水。他站在巷口点了支烟,没急着上楼。花絮倩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带着东西来的。 什么东西,他心里有数。花絮倩这种人,从不会空手上门。上次她带来的是一份“云顶阁”三楼的包厢预订记录,薄薄两页纸,上面记着十七个人的名字。其中三个,现在已经被纪检部门请去喝茶了。 那两页纸差点要了她的命。 买家峻掐灭烟头,转身上楼。老方留在车里,把收音机调到一个只有电流声的频道,半眯着眼盯着巷口。 门没锁。花絮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藏不住。这个在沪杭新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女人,此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偏偏还要装出镇定的模样。 “买书记,你这门锁该换了。”花絮倩扯了扯嘴角,笑没到眼睛里,“我用一根发卡就捅开了。”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把茶几上的信封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把这个收起来。我先给你倒杯热水。” 花絮倩没动。她盯着买家峻,眼珠子黑沉沉的,像两潭死水:“你不先看看?” “看什么?”买家峻起身去厨房,拎着水壶往杯子里续热水,“你大半夜撬我家门锁,带着个信封坐这儿等我,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就是你喝多了。你喝酒了吗?” “没有。” “那就先喝水。”他把热水杯塞进花絮倩手里,“手凉成这样,焐一焐。” 花絮倩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气,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刀刃划过玻璃:“买书记,你这个人有个毛病你知道吗?你总是先关心人,再关心事。这不好。” “怎么不好?” “容易让人依赖。”花絮倩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活人的温度,“依赖这种东西,比刀子还危险。” 买家峻没接话。他在等。花絮倩不是来聊天的,她只是在找一个开口的方式。有些人说话需要酒,有些人需要烟,花絮倩需要的是沉默里的那一点点缓冲。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学会了听沉默——沉默里的信息比话多。 “杨树鹏今天下午从外地调了三个人回来。”花絮倩终于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平头,三角眼,脖子上有道疤,从喉结斜拉到锁骨。买家峻看着那张脸,胃里翻了一下。 他认识。 三个月前,联合调查组进驻沪杭新城的第一周,就是这个人在他下班路上“偶遇”了他。当时这人穿着件快递员的马甲,骑着一辆电动车从他身边擦过去,车把差点撞到他胳膊。那人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话——“买书记,路滑,慢点走。” 后来买家峻查过,那辆电动车的牌照是假的,那家快递公司的网点根本不存在。 “他叫老三,杨树鹏手底下最狠的一个。”花絮倩的声音低下去,“十七岁在老家捅过人,蹲了八年。出来以后跟着杨树鹏混,专门干脏活。这三个里,他是带头的。” 买家峻把照片扣在茶几上:“另外两个呢?” “没有照片。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懂爆破,在矿山上干过。另一个是从外地调来的,身份查不到,只知道姓唐。”花絮倩的手指又开始发抖,她把热水杯攥得更紧了些,“杨树鹏这回是铁了心要动你。上次伏击没成,他骂了整整一夜,说手下的人都是废物。” “所以这次换了老三。” “不止换了人。”花絮倩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是张手绘的路线图,“他们盯了你半个月了。你每天早上几点出门,几点到单位,中午在哪吃饭,晚上几点回来,走哪条路,他们全摸清了。你那个司机老方警觉性高,他们准备先动他。” 买家峻的眉头拧了一下。他看着那张路线图,上面用红色圆珠笔标注了六个位置,每个位置都标注了“有利地形”四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纸背都凹进去了。 “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他问。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老三身边有个女人,跟了我三年。我让她盯的。” “她知道给你这东西有多危险吗?” “知道。”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哑了,“她昨天晚上把东西交给我,今天下午就被老三带走了。现在人在哪,我不知道。”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花絮倩,花絮倩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的水流声。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些东西。”买家峻把热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花絮倩,你想让我做什么?” 花絮倩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三今天晚上在城北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做准备工作。那里有一批雷管,是从矿山带过来的。他们准备后天动手——在你视察新城安置房三期项目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1章有些人的恐惧是写在骨头里的(第2/2页) “后天?”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安置房三期项目是沪杭新城的重点民生工程,停工半年好不容易复工,后天是复工后的第一次现场推进会。到时候工地上会有几百号工人,还有媒体记者。 “他们在哪动?” “还没定。老三的人明天晚上会去踩点,确定具体位置。我只知道他们准备了三套方案,一套在路上,一套在工地,一套在你住的地方。”花絮倩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买书记,你不能去。后天你哪儿都不能去。”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她并肩站着。窗外的沪杭新城沉浸在夜色里,远处有几栋还没完工的高楼,黑黢黢地立在天幕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这座新城从规划到建设,他参与了整整一年。这一年来,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每一笔资金的流向,他都死磕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人说他是沪杭新城的钉子,硬,扎手,拔不掉。可钉子钉在墙上,自己也是疼的。 “花絮倩,你告诉我这些,你自己怎么办?” 花絮倩愣了一下:“什么?” “老三能查到那个女人是你的人,就能查到你。”买家峻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你把情报给我,等于把自己的后路断了。杨树鹏不会放过你,解迎宾那边也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出了这个门,每一分钟都可能出危险。” 花絮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弧度:“买书记,你知道吗?我在云顶阁做了七年,见过当官的,见过做生意的,见过混黑道的。七年里,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你自己怎么办’。” 她顿了顿,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一饮而尽:“冲你这句话,值了。” 买家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很轻,像按在一只随时会惊飞的鸟身上:“今晚你别回去。我让老方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那个女人,我想办法。” 花絮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买家峻打断了。 “你不用跟我客气。你今天能坐在这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告诉我,就是拿命在赌。”他松开手,转身拿起茶几上的信封,“这份情,我买家峻记着。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什么?” “老三这个人,你不能碰,你女人那边你也不能再联系。”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磨了千年的古镜,“杨树鹏现在就是个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你越是动他身边的人,他咬得越狠。这笔账,我来跟他算。” 花絮倩的眼眶忽然红了,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窗户的倒影仔细地涂了。涂完,抿了抿嘴唇,把那张煞白的脸重新上了色。 “那我先走了。你保重。”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买家峻,“买书记,后天的现场推进会,你一定会去是不是?” 买家峻点了点头。 花絮倩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里有光:“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劝不住。” 门关上了。买家峻站在客厅里,听见花絮倩的高跟鞋敲在楼梯上,一下,两下,三下,渐渐远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常部长,是我。你现在方便吗?有个事,需要你帮忙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沉得像一块老玉:“你说。” “后天安置房三期的现场推进会,安保方案要重新做。原来安排的人不够,我需要从市局调一队便衣过来。具体原因——”买家峻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我现在过来,当面跟你说。” 挂掉电话,买家峻穿上外套下楼。老方已经把车发动了,车灯在夜色里打出两道白亮的光柱。 “去市委。”买家峻坐进后排,“路上慢点开,我打个盹。” 老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买书记,刚才花总走的时候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老三脖子上那道疤,是被一个矿工用镐头砍的。那个矿工后来被老三埋在采石场的废渣下面了,到现在没找到。她说让您一定小心。” 买家峻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明暗交替的光打在他脸上,像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 车开出两条街,买家峻忽然睁开眼:“老方,你跟我多久了?” “四个月零七天。” “怕不怕?” 老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后视镜里冲买家峻咧嘴笑了一下:“买书记,我当了十二年刑警,五年前因为办一个案子得罪了人,被调到车班开公务车。这五年里,您是第一个问我怕不怕的领导。” 买家峻也笑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心里有个念头忽然变得很清晰——有些人的恐惧是写在脸上的,一吓就露;有些人的恐惧是藏在骨子里的,你永远看不见,但他们自己知道。杨树鹏属于后者。老三也属于后者。 这世上最难对付的,就是怕到骨子里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买家峻也知道,怕到骨子里的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总以为别人也跟他们一样怕。 “老方,后天你跟着我,哪儿也别去。” “知道了,买书记。”老方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驶上了通往市委的主干道。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猫一样的警觉,沉沉的,亮亮的。 夜色还没褪尽,但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白了。买家峻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后天,就在后天。有些人要动他,他要动的是那些人头顶上的天。 这一刀,该来的总会来。 第0492章 夜有多长天就会有多亮 第0492章夜有多长天就会有多亮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九楼最里头一间。 买家峻推门进去的时候,常军仁正站在窗前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戳了四五个烟头,屋里烟雾缭绕,像着了火。这位组织部长有个习惯——越是大事临头,越是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舌头麻木,脑子反而更清楚。 “坐。”常军仁没回头,抬手往茶几方向指了指,“茶刚沏的,自己倒。” 买家峻没坐,也没倒茶。他把牛皮纸信封搁在常军仁办公桌上,抽出那张路线图和照片,一字排开。 常军仁转过身,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瞳孔微微收缩。他拿起那张照片,盯着老三脖子上那道疤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把照片轻轻扣回桌面。 “老三。”他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刑侦才有的冷,“当年我在市公安局挂职的时候,这小子正满城流窜。有一回设卡堵他,晚了一步,让他从二楼跳窗跑了。摔断了两根肋骨还是跑了,像个泥鳅一样滑。” “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常军仁掐灭手里的烟,在买家峻对面坐下来,“他脖子上那道疤,就是那年跳窗摔下来,被墙角的三角铁划的。我后来调看他的案卷,前后判了三次,累计刑期十一年。出狱以后跟了杨树鹏,专干脏活。这人有个特点——下手狠,但脑子不笨。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知道哪条线踩了会死。所以这些年杨树鹏犯了那么多事,老三身上反而干净得像个刚出厂的瓷碗。” 买家峻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他现在不干净了。”买家峻指了指那张手绘路线图,“调人、踩点、准备雷管,三套方案。后天安置房三期的现场推进会,他要动手。” 常军仁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快速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过了半晌,常军仁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你的人从哪拿到的情报?” “花絮倩。” 常军仁的眉头跳了一下:“她?” “她安插在老三身边的一个女人,盯了半个月。昨天晚上把东西交出来,今天下午被老三带走了。”买家峻顿了顿,补了一句,“人现在在哪,不知道。” 常军仁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声,节奏很慢。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多了一层买家峻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近乎于悲凉的沉静。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汇报。”常军仁看着买家峻,“你要什么?” “三样东西。”买家峻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后天现场推进会的安保方案从市局调一队便衣过来,原来安排的保安公司人手不够用。第二,今晚我需要一队可靠的人,去城北采石场。花絮倩说老三是带着雷管过来的,如果能在动手前把那批雷管找到,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第三——”他放下手,直视常军仁的眼睛,“花絮倩现在暴露了,杨树鹏迟早会查到她身上。她不能再回云顶阁,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钟摆咯噔咯噔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第一件事,我现在就能答应你。市局那边我打几个电话,调十五个便衣过来,明天晚上之前到位。第二件事——”他顿了顿,“采石场现在什么情况?” “花絮倩只说了位置,我没去。” “那就先去。采石场在城北山上,废弃了七八年,地形复杂。如果老三真在那里囤了雷管,他一定设了暗哨。”常军仁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我让老叶带队,他手底下有几个年轻人,专干夜搜。一个小时内能集合到位。” 他拨通电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掉以后转过身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是那种猎人在深山老林里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微微收紧。 “第三件事,花絮倩的安全,我来安排。”常军仁重新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市委招待所后院有个老楼,平时不放外人,只接待省级以上的检查组。让她暂时住那里,出入从后门走,对外就说服务员。条件是简陋了点,但安全。杨树鹏手再长,也伸不到市委招待所。” 买家峻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发现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夜没睡,身体开始抗议了。他从傍晚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正经喝过。 常军仁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撕开封口推过去:“先垫垫。你倒下了,后天谁去跟老三面对面?” 买家峻抓起两块饼干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常部长,你说老三要是知道咱们今晚要抄他的采石场,他会怎么想?” 常军仁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他会慌。他这种人的胆量是建立在信息优势上的——他以为自己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一旦他发现暗处的人变成了我们,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退缩。不是怕,是本能。野兽碰上更凶的野兽,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往后缩一步。” “缩一步以后呢?” “缩一步以后,”常军仁的笑容收了起来,“就要拼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买家峻把那两块饼干咽下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 “那就让他拼。”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桌面上,“他拼命,我们才有机会抓他的破绽。他要是继续躲在暗处耍阴招,反而难缠。”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眼里多了一丝审视。不是上级审视下级的那种,是一个老刑侦打量一个年轻人的那种——掂量他的分量,测试他的胆气,判断他在真正危险面前能不能站住脚跟。 “买书记,我跟你说句实话。”常军仁把烟盒拿过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年,见过的处级干部少说也有几十号。跟你一样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的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有一个毛病——想赢怕输。想立功,又怕担责;想往前冲,又怕伤了羽毛。你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不太在乎羽毛。”常军仁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我见过太多当官的,最大的软肋就是太爱惜自己那身羽毛。怕弄脏了,怕弄乱了,怕被人揪掉一根。可你不一样——你不是不爱惜羽毛,你是压根没把羽毛当回事。你只认一条:该做的事,做了再说。” 买家峻没接话。他看着常军仁手里那根烟,火光明明灭灭,像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心跳。 “可是买书记,有一条我要提醒你。”常军仁弹了弹烟灰,眼神穿透烟雾直直地钉在买家峻脸上,“你不爱惜羽毛,别人会替你去爱惜。解宝华为什么一直咬着你不放?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恰恰是因为你太干净。你的干净,衬托出别人的脏。这在官场里,比什么都招人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2章夜有多长天就会有多亮(第2/2页) “我知道。”买家峻的语气很平,“从我第一天踏进沪杭新城,我就知道。韦伯仁那次无意泄露我的工作机密,我查了三个多月,最后查到源头是解宝华授意的。我没有声张,是因为时机不到。现在杨树鹏要动我,解宝华那边不可能不知情。他们一个是拿刀的,一个是递刀的。” 常军仁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你有证据?” “暂时没有能摆在桌面上的。”买家峻摇了摇头,“但花絮倩跟我说过一件事——杨树鹏和解迎宾每次接头,都会安排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既不在黑道上,也不在商界里。花絮倩查了一年,最终查到市委办公厅一个副主任头上。这个副主任,是解宝华的秘书出身。” 常军仁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碾灭,然后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任何标注。 “这份东西,我本来想等联合调查组再深一步的时候拿出来。”他把档案袋放在买家峻面前,“既然你今晚来找我,我就提前给你看了。” 买家峻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是十几页手写的谈话记录,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现在,谈话对象五花八门——有云顶阁的离职服务员,有解迎宾公司里的财务,有新城建设局退休的老科长。每一页纸上都记录着零碎的、看似不相干的信息,但串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利益网。 “这些谈话,是你私下找他们做的?”买家峻抬起头。 常军仁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年前我就开始留意了。一开始只是觉得不对劲——新城的土地出让、安置房建设、配套工程招标,全被一家公司垄断了。我翻了翻这家公司的股东结构,绕了七八层,最后绕到解迎宾头上。但光凭垄断,说明不了问题。后来有人匿名寄了一份材料给我,是云顶阁三楼的包厢消费记录。” “就是花絮倩后来提供的那份?” “不完全是。那份记录只覆盖了一年,我收到的那份更早,覆盖了三年。”常军仁重新点了一根烟,“我当时没法查。解宝华是我同僚,韦伯仁是书记身边的红人,杨树鹏在公安那边没人敢碰。我一个人,查不动。所以我等了三年。”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常军仁看着买家峻,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锋利的东西,“你来了,契机就到了。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扛不动,两个人就能扛起来。三个人就能翻过来。” 买家峻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沓谈话记录,纸张被他的掌心捂得微微发潮。他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里的烟雾不是烟雾,是这三年来常军仁一个人咽下去的每一口闷气,每一夜的无眠,每一次看着坏人嚣张自己却无能为力时的咬牙隐忍。 “常部长,这三年来,有人威胁过你吗?” 常军仁笑了,笑声短促而苦涩:“怎么没有。两年前我儿子在学校门口被人堵过,对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让你爸别多管闲事’。我当时在省里开会,接到电话以后,一个人在会议室外面站了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里,我把所有能想到的退路都想了一遍,最后发现没退路。退了,就彻底输了。” “后来呢?” “后来我让儿子转学去了省城,老婆陪着去的。我一个人留在新城,该查的继续查。”常军仁弹掉烟灰,手指稳得像一块铁,“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跟这些人斗,比的不是谁更厉害,比的是谁更能扛。你扛得住他们的威胁,他们就怕你。你扛不住,他们就吃定你。” 买家峻把那份档案袋重新封好,推回常军仁面前:“这份东西,等后天的事办完,我跟你一起送进专案组。” 常军仁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拨了出去:“老叶,人到齐了没有?好,原地待命,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走吧。采石场那边,我跟你一起去。” “您不用亲自——” “我得亲自去。”常军仁打断了买家峻的话,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老三这种人,在暗处躲了十几年。今天夜里,我要让他知道一件事——这沪杭新城的天,已经变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们身后又一盏一盏灭掉,像一条吞吃着光明的长蛇。 楼下,老方的车还亮着灯。常军仁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冲老方点了点头:“老方,今晚辛苦你了。” 老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常部长,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开车的,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你可不是开车的。”常军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你是给买家峻当眼睛的。”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往城北方向开。新城的路灯还没有全部装完,出了核心区域,路两边的光就稀了,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一小片黑暗。买家峻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见后排的常军仁闭着眼睛,嘴唇却在微微翕动——他在默念什么,也许是行动方案,也许是某个人的名字。 窗外,新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那些停工的大楼、那些尘土飞扬的工地、那些被挪用的资金和无家可归的安置户,都在这片黑暗中沉睡。但买家峻知道,天会亮的。天一定会亮的。 “老方。”他忽然开口。 “嗯?” “后天现场推进会,我会站在第一排。你就在我身后。” 老方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从后视镜里看着买家峻,咧嘴笑了:“买书记,您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硬得很。” 车子驶上了一段坑洼的山路,车身颠簸起来。远处,采石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一座被掏空了的山体,像一具巨兽的残骸,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 买家峻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照片。老三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那道疤,那双三角眼,那颗被恐惧填满又被暴力包裹的心脏。 常军仁在后排睁开眼,声音沉沉的:“到了。从现在起,把手机关静音。老三的暗哨鼻子灵得很。” 老方熄了火,关了车灯。周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风声从采石场的方向呜呜地吹过来,像某个女人压抑的哭泣。 买家峻推开车门。山里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战,然后挺直了腰板。 有些仗,白天打不赢,非得在夜里打不可。 第0493章 规矩 第0493章规矩 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天光从白亮变成灰蒙,又从灰蒙变成墨蓝,他面前的那杯茶续了三次水,泡得早已没了颜色,他却一口没喝。 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份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厚厚一沓,边角被翻得卷了毛边。中间是一封匿名信,用的是最普通的a4纸,宋体四号字,措辞客气得不像威胁——“请买主任以大局为重,勿因小节损大计。”右边是韦伯仁今天上午送来的一份会议纪要,纪要里解宝华的原话被原封不动地记录在案:“买家峻同志工作热情值得肯定,但个别调查手段欠妥,建议市委统筹考虑。”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像三颗棋子。 不,像三把刀。 一把捅在项目上,一把抵在他腰眼上,一把悬在他头顶上。 买家峻拿起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信是昨天出现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的,没有邮戳,没有折痕,就这么凭空出现。能把这封信放进来的,一定是能自由进出他办公室的人。 他没有声张。 不是害怕,是时候未到。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老常,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买家峻听见了常军仁翻纸的声音,听见了他匀称的呼吸,也听见了他脑子里的盘算。 “行。什么地方?” “云顶阁。” 又是一个沉默。这回长了,足足四秒。 “好。”常军仁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放下听筒,把那封匿名信折好,放进了公文包最里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那棵老樟树。樟树是百年前种下的,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皮皴裂斑驳,看着像是要枯死,可每到春天总能抽出新枝来。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像是在跟它说话,又像是在跟它请教。 六点差一刻,买家峻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碰见韦伯仁,后者端着保温杯正要下班,看见他忙堆起笑脸:“买主任,这么晚还出去?” “吃个饭。” “哪家馆子?我帮您订位。” “不用。”买家峻脚步没停,“约了人。” 韦伯仁的笑容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等买家峻走远了,那笑容才慢慢收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云顶阁今晚的灯光比往日暗一些。 买家峻到的时候,大厅里只开了半数的灯,那些没开灯的地方藏着大片大片的阴影,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却让人后颈发凉。 领班认得他,迎上来时脸上挂着职业的笑,但那笑只堆在颧骨上,到不了眼睛。 “买主任,几位?” “两位。包间。” “不好意思,今晚包间都订满了。”领班的回答快得不像是临时编的。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朝大厅深处走去。领班愣了愣,追上来想拦,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个眼神不凶。 只是平静。 一种见多了场面的平静。 大厅最深处的卡座里,常军仁已经到了。他坐在角落,背靠墙,面朝门,面前放着一壶茶,茶盏里的水是满的,也凉了。 “你来晚了。”常军仁说。 “路上绕了一圈。”买家峻坐下,“有人跟着。” 常军仁没接这个话茬,他提起茶壶给买家峻倒了一杯凉茶,买家峻端起就喝,眉头都没皱。 “你不怕我下药?”常军仁问。 “你不敢。” “你这么肯定?” “不是肯定你不敢。”买家峻放下茶盏,“是肯定你舍不得我这颗棋子。” 常军仁的手在茶壶把上停了一瞬。这个动作极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但买家峻看见了。 “你约我来,不是只为了喝茶吧。”常军仁说。 “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说。” “规矩是什么?” 常军仁没急着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把茶盏转了半圈,让盏沿对准了桌面上一道木纹。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那盏壁灯,像一面碎了的小镜子。 “你问的是哪一种规矩?”他终于开了口。 “这世上有几种?” “两种。”常军仁竖起两根手指,“一种是明面上的规矩,写在纸上,挂在墙上,开会的时候念得震天响。还有一种——”他顿了顿,那根手指收了回去,“是心里的规矩。不写在纸上,但刻在骨头上。犯了第一种规矩,可以处分可以撤职。犯了第二种,就不是处分的事了。” “那是什么事?” 常军仁没回答。他把目光转向大厅里那片最深暗的阴影,阴影里有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惨白。 “你查安置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常军仁忽然换了话题。 “查到了挪用。数目不小。” “能定性吗?” “能。”买家峻说,“但要有人签字。” 常军仁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火。打火机就在桌上,他不碰。 “你知道解宝华今天在书记碰头会上怎么说的?”常军仁问。 “看会议纪要看出来了。” “会议纪要是修饰过的。”常军仁说,“原话比那个难听十倍。他说你是来镀金的,不懂基层,拿新城的项目给自己立威。还说你要是再查下去,他就联合几个常委提议让你去党校学习三个月。” “学习挺好。”买家峻笑了笑,“就怕他不让我去。” 常军仁把叼着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个组织部长,倒像个乡镇干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3章规矩(第2/2页) “解迎宾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他说。 买家峻的筷子正伸向一盘花生米,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稳稳地夹起一粒,送进嘴里,嚼了。 “找你做什么?” “送东西。” “什么东西?” 常军仁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信封的厚度比那封匿名信厚了不止一倍,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露出一截浅粉色的边。 买家峻没碰。 “多少?” “你猜。” “我猜不出来。” “我也没数。”常军仁说,“但我看了解迎宾的表情,应该够在沪杭新城买三套安置房。” 买家峻把花生米嚼碎了,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涩味泛上来,苦得扎舌头。 “你收了?”他问。 “收了。” “为什么?” “因为不收,他就会去找别人。”常军仁把信封往买家峻面前又推了一寸,“别人收了,就不会告诉你。”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得让买家峻心里那股火发不出来,只能憋在胸口,变成一声闷笑。 “你倒是实在。” “实在人说实在话。”常军仁终于拿起打火机,点着了那支烟。烟雾升起来,被壁灯的光切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空中划了无数道栅栏。“这摊浑水,你一个人趟不过去。解宝华在市委二十多年,根扎得比老樟树还深。解迎宾的腾达地产占了沪杭新城一半的盘子,不光有钱,还有人。外面那个穿黑西装的,你看见了吗?” 买家峻没有转头去看。他从进大厅的第一秒就注意到那人了。 “看见了。” “杨树鹏的人。”常军仁说,“你的安置房项目一停工,杨树鹏那边就接了土方和建材的单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项目停得越久,正经公司撤得越多,留下来的就全是他们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查?” 买家峻放下筷子,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的手很稳,不像一个收到过威胁信、被人跟踪过、遭遇过车祸的人的手。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问。” “你做组织部长这些年,见过多少像解迎宾这样的人?” 常军仁被烟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眼眶里泛起一层血丝。“太多了。”他说,“多到数不过来。” “那有多少人查过他们?” 常军仁没回答。他盯着烟头的红光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遥远的、即将熄灭的信号。 “查过的也不少。”他终于说,“但查到最后的,不多。” 买家峻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新钞的味道还残留在纸面上,闻着像印刷机的机油味。 “这个我拿走。”他说。 常军仁没拦。 “拿去做证据还是拿来喝茶?” “拿来扇风。”买家峻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公文包里,“火烧起来,才有人救。救火的才知道火是谁放的。” 常军仁也站了起来。他的烟还剩半截,被他掐灭在烟灰缸里,掐得很用力,烟蒂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你小心点。”他说,“杨树鹏跟你以前碰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要钱,他要命。” 买家峻笑了笑,那笑容并不轻松,却也不沉重。他拍了拍公文包,转身往大厅外走。经过那片阴影的时候,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买家峻停下脚步。 “转告杨老板,”他说,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像敲了一下瓷碗,“我的命不值钱。但他要是动了安置房那些等着住进去的老百姓——” 他顿了顿。 “规矩就没了。”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收起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最上面一条消息赫然是刚刚发出的——“目标离开云顶阁,方向不明。”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的大门。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比包厢里的烟味好闻多了。 手机响了。 花絮倩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 “小心后门。” 他看完,删掉,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的灯坏了一排,暗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他的车停在最里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车牌是沪杭新城的本地号。 走到离车还有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 驾驶座的车门上有两道新鲜的划痕,从门把手一直划到前翼子板,划得很深,露出了底漆下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骨头碴子。 他绕到车尾。 后备箱的缝隙里,插着一张扑克牌。 黑桃a。 风忽然大了。 买家峻把那张牌抽出来,翻过来,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下一张,是红心。” 他把牌撕成两半,丢进风里。纸片打着旋飞起来,飞过了停车场,飞过了围墙,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 帕萨特驶出停车场,汇入夜归的车流。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段路,又被黑暗重新吞没。 买家峻伸手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主持人正在播一首老歌,歌词模模糊糊,他只听清了一句——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把音量拧大了一些。 车子继续往前开。 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次远去,前方的路还长,但他知道该怎么走了。 第0494章 一步棋 第0494章一步棋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敲过十一点。 他没有开灯。 黑暗里,他坐在办公椅上,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包,像是在按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阀门。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块灰白的方形,他就坐在那些方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打开公文包,把那个信封取出来。 钞票在暗光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轮廓。他把钱一沓一沓码在桌上,码得很整齐,像是在摆一副多米诺骨牌。 三沓。 数目不小。 他抽出一张,凑到窗前就着月光看。是真钞,编号不连号,新旧程度不一,显然是分批提取的。这说明解迎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一套成熟的“公关流程”。 他把钱装回信封,塞进保险柜里,又给保险柜加了一道密码锁。做完这些,他拧开台灯,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磨得起了毛,内页密密麻麻记满了字,全是他到任以来收集到的信息和推断。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拧开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解→常→?→?” 写完,他在第二个箭头后面画了一个问号,又在第三个箭头后面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 解迎宾找常军仁送钱,这条路已经通了。但常军仁把钱交给了他,还附赠了韦伯仁倒戈的破绽。这步棋,常军仁走得太主动了,主动得让人生疑。 他是真的想站正义这一边,还是想把水搅得更浑? 买家峻盯着那两个问号看了很久,忽然把笔帽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他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找到一段记录,那是他暗访云顶阁时记下的—— “花絮倩:酒店三层不对外开放,需专用电梯卡。解迎宾每周三晚固定出现,随行人员不固定。杨树鹏仅出现一次,停留四十分钟。离开时与解迎宾前后脚,但分别乘车。” 他当时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会面记录。 现在再看,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是伏笔。 三层。 专用电梯卡。 每周三。 他把这几个关键词圈起来,又用一条线把它们连在一起。线的那头,他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今天是周四,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 他的手指在“六天”这两个字上敲了敲,像是在敲一扇门。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比所有人都早到了办公室。 八点整,他叫来了安置房项目的负责人老邱。老邱是个老实人,在住建口干了二十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走路总是低着头,像是脖子上挂着一只看不见的铅坠。 “坐。”买家峻指了指沙发。 老邱坐下了,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脊背绷得笔直。买家峻给他倒了杯水,他双手接过,没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项目停多久了?” “四十七天。”老邱回答得不假思索。 “停一天,老百姓多等一天。停四十七天,有些人家里的裂缝怕是能塞进一个拳头了。”买家峻说话的时候没看老邱,他看的是窗外那棵老樟树,“你说,项目还能不能动?” 老邱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像是在嘴里反复嚼着,尝够了滋味才舍得吐出来。 “买主任,我说句实话……” “说。” “项目能动。资金能调,工程队能找,手续能补。”老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但我不敢动。” “怕什么?” “怕动了之后,有人让项目再停一次。”老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第二次停,就不是停工了。是停人。”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老邱。老邱的眼底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不是白内障,是长年累月被吓出来的恐惧。那种恐惧已经渗进他的骨头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被人找过?”买家峻问。 老邱点了点头。 “谁?” “不认识。两个年轻人,在我家门口等我下班。没动手,就是说话。说得很客气,让我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注意家里人的安全。” “你家里人怎么样?” “老伴吓得高血压犯了,住了三天院。”老邱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儿子在省城上大学,那两个人连他宿舍的门牌号都知道。”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老邱面前,把手按在他肩膀上。老邱的肩膀很瘦,骨架硌手,像是按在一块老树根上。 “老邱,我今天跟你说一句话,你记着。” 老邱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不用怕了。”买家峻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板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些人找你,你就让他们来找我。安置房的事,你只管干,出事我兜着。” 老邱愣了好一会儿,眼眶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他猛地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不是害怕了,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能喘口气的释然。 “买主任,有你这句话……”他没说完,哽住了。 “去吧。”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买主任,还有件事。” “说。” “解老板那边,有批建材压在项目上,说是签了合同,项目不复工,建材款照付。这钱,是财政出还是……” “财政不出。他爱压着就压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买家峻说。 老邱走后,买家峻在办公室来回踱了三圈。 他在想一个问题:解迎宾的手段很老练,先让项目停工,再用合同锁死资金,最后用社会人员威胁干部。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一般的人早就扛不住了。 但他还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硬气,是因为他看明白了一件事——解迎宾这套拳法虽然狠,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对手。 官员、干部、群众,在他眼里只有两种人:能收买的和能吓住的。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收买不了也吓不住的人。 买家峻偏偏就是那种人。 不是骨头硬,是他心里有杆秤。 这杆秤,是他刚到新城那天,在安置房片区的废墟里捡到的。那是一个被拆了一半的老院子,墙倒屋塌,唯独院门上的门匾还完整。门匾上写着四个字——“正道直行”。 他把那四个字记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 十点,买家峻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花老板,上次你说的那个三层的菜单,我想再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买主任口味变了?上次不是说太辣了。”花絮倩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 “辣不辣,尝了才知道。” “那您什么时候来?” “今天中午。” “中午三层不营业。”花絮倩的回答很快,“晚上吧,八点以后。”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给韦伯仁发了条消息:“中午食堂一起吃饭。” 韦伯仁几乎是秒回:“好的主任,十一点半?” 买家峻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这笑不冷,却凉。韦伯仁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态度越来越殷勤了,这说明他心里有事。一个人在做了亏心事之后,往往会对受害者格外客气,这是一种本能的补偿心理。 食堂中午的菜是红烧鱼块和清炒小白菜。买家峻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韦伯仁端着自己的盘子跟过来,坐下时先擦了擦桌子,又擦了擦筷子,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韦秘书,我问你个事。” “您说。”韦伯仁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解宝华秘书长平时有什么爱好?” 这个问题让韦伯仁的筷子在指尖僵了一瞬。他夹起一块鱼,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不是那块鱼难嚼,是他在斟酌措辞。 “秘书长平时工作忙,爱好……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偶尔打打牌。” “跟谁打?” “机关里的同事,有时候也跟外面的一些老板。”韦伯仁说完这句话,马上又补了一句,“但都是正常的社交,数额不大。” “我没问数额。”买家峻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嚼得脆生生的,“你急着解释什么?” 韦伯仁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用碗沿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主任,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4章一步棋(第2/2页) “说吧。” “上次那份会议纪要,我在整理的时候,有些措辞没处理好。”韦伯仁的声音越说越低,“秘书长批评我了,说我记录得太详细。” “所以呢?” “所以后来送您的那份,是精简过的。” 买家峻没说话。他把盘子里的鱼吃干净,把骨头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边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精简了多少?” “大概……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解宝华在会上的原话,被你精简掉了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里面,有多少是跟安置房项目有关的?” 韦伯仁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买家峻把餐盘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骂我了。骂得很难听。对不对?” 韦伯仁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是不是还说了,只要我继续查,他就要让我好看?” 韦伯仁没点头,也没摇头。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买家峻站起来,端起了自己的餐盘。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 “韦秘书,你做人太累了。” “主任……” “想站队,又怕站错。想通风报信,又怕事后清算。想讨好解宝华,又不想得罪我。”买家峻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墙头草的结局,从来都是被两边的人一起拔掉。” 他走了。 韦伯仁一个人坐在原位,面前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下午三点,常军仁推开了买家峻办公室的门。 他没敲门,直接就进来了。这在机关里是极不礼貌的举动,但常军仁做起来却理直气壮。 “有个消息,你可能不想听。”他把一份文件拍在买家峻桌上。 “什么消息?” “督导组下周一到。组长姓屠,叫屠有年,省纪委退下来的老家伙,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解宝华跟他是党校同学。” 买家峻拿起文件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个名字——屠有年。名字旁边是常军仁用铅笔标注的三个字: “他的人。” 买家峻合上文件。 “解宝华找来的?” “他提议的,市委报上去的,上面批的。”常军仁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督导组名义上是来指导工作,实际上是来给你套缰绳的。屠有年这个人我了解,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查得‘恰到好处’——查到能交差的程度就停,绝不越雷池一步。解宝华请他来,就是要给你画一条线,告诉你查到哪里就必须止步。” “我要是不止步呢?” “那他就该‘发现’你的问题了。”常军仁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引号,“一个年轻主任,工作上不可能滴水不漏。只要有漏,他就能给你捅成窟窿。”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常。”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觉得,这一步棋,解宝华走了多久?” 常军仁想了想:“从他发现你真的在查安置房那天算起,少说也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买家峻睁开眼睛,“我到了新城,满打满算才六十多天。他用了四分之一的时间来对付我。” “怕了?”常军仁似笑非笑。 “不是怕。”买家峻坐直了身子,“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花了半个月对付我,要是把这些时间用在项目上,安置房说不定已经复工了。” 常军仁没说话。他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放回自己的公文包里,拉链拉好,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郑重。 “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 “说。” “你这个人,不适合当官。” 买家峻笑了。 “那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 “适合当一个好人。”常军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惜,好人在这条路上走不了太远。” “那就走到走不动为止。” 买家峻也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放进一屋子的凉风。那棵老樟树在风里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他听着听着,忽然开口。 “老常,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把督导组要来的消息,提前放出去。” 常军仁皱起了眉头:“提前放出去?那不是让解迎宾他们提前准备?” “对。”买家峻转过身,眼睛里有光,“我就是让他们提前准备。人一准备,就会动。一动,就会露破绽。” 常军仁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不但不适合当官,还心黑。” “跟你学的。” 常军仁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转身朝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又停住了。 “花絮倩那边,你悠着点。”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应。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硬皮笔记本,翻到记着云顶阁调查记录的那一页,在“花絮倩”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又在圈里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比刚才那两个问号都要大。 晚上七点半,买家峻换了一身便装,开了一辆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旧车,驶向云顶阁。他把车停在两条街以外,步行过去。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他的领口。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低下头,走得不快不慢。 走到云顶阁对面那条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停在酒店后门。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下来——解迎宾。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身边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 解迎宾没有走正门。 他走的是后门。 后门打开的一瞬间,买家峻看见了里面站着的人。 花絮倩。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后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和解迎宾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买家峻站在街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花絮倩才回复。 “上来吧。后门开着。” 买家峻穿过街道,推开那扇虚掩的后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那部需要专用电梯卡才能启动的电梯。电梯门开着,花絮倩独自站在里面,一只手按着开门键。 买家峻走进电梯。 “花老板今天很漂亮。” “谢谢。”花絮倩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警告。 电梯开始上升。 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然后停下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买家峻看见了长长的走廊。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排油画,画的全是山水,浓墨重彩,看着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 门里隐约传来谈笑的声音。 买家峻迈出电梯的第一步,花絮倩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她的声音极低极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软,指尖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但它按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却出奇地重。 “如果我不回头呢?” 花絮倩松开了手。 “那你就跟我来。” 她转身,踩着暗红色的地毯朝那扇雕花木门走去。墨绿色的旗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尾在深水里游动的鱼。 买家峻跟上她的脚步。 走廊太长。 暗红色的地毯像是走不完。 木门越来越近,门里的笑声越来越清晰。 买家峻听着那些笑声,忽然想起老邱今天上午离开办公室时,那个感激的、释然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眼神。 他把那个眼神揣在胸口。 推开了木门。 第0495章 门里的局 第0495章门里的局 雕花木门推开的一瞬间,买家峻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酒味,也不是香水味。是权力的味道——那种由昂贵的木料、陈年的茶叶、高档的皮革和一群人身上散发出的、被金钱和地位腌透了的体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让每一个踏入这扇门的人在一秒之内感知到一件事:这里不是谁都能来的。 门里的房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是一个套间,外间摆着一张红木茶海,茶海边的博古架上放着几件玉器,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每一件都泛着温润的光。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是省里一位已经退了的老领导,字写的是“和光同尘”。里间的门虚掩着,有洗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像是秋天落叶被风卷起来又摔下去。 解迎宾坐在茶海主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系扣子,露出半截粗壮的脖子。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右手转着两只文玩核桃,核桃包浆厚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油光。看见买家峻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核桃换到左手,右手朝对面的空椅子一伸。 “买主任,稀客。请坐。” 买家峻没坐。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解迎宾脸上移开,慢慢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茶海边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他认得——土地储备中心的副主任龚培德,五十出头,秃顶,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人称“龚算盘”,据说沪杭新城的地块出让底价没有他算不出来的。另一个人面生,三十来岁,穿深蓝色西装,不打领带,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却不喝,只是用杯盖反复拨着浮沫,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防着什么事。 买家峻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才在茶海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并不舒服——那把椅子是黄花梨的,硬得硌骨头,靠背又直,像是专门设计来让人坐不踏实的。 “解老板好雅兴。”他说,“外面项目停着工,你这里茶照喝,牌照打。” 解迎宾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铺得很开,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看着和善,却不达眼底。他提起紫砂壶给买家峻斟了一杯茶,茶汤是深琥珀色的,香气浓郁,是上了年份的老普洱。 “买主任这话说的,茶总要喝的。项目的事,我也着急。可有些事情,急不来。”他把茶杯推到买家峻面前,“尝尝,九六年的易武正山。这茶跟你一样——初入口有点苦,但回甘很快。” 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急着喝。他把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桌上。 “解老板用茶比人,是抬举我。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喝不惯太陈的茶。陈年太久,容易有霉味。” 解迎宾转核桃的手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坐在角落里的蓝西装根本没察觉,但龚培德察觉了。龚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买主任说话真有意思。”解迎宾恢复了笑容,但转核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茶好不好,喝了才知道。霉没霉,品了才明白。” “那我就不客气了。” 买家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确实是好茶,入口绵滑,但他现在没心思品茶。他放下杯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 “解老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喝茶。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安置房项目的工程款,你压了多久了?” 解迎宾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核桃放在茶海边上的紫檀木托里,拿起茶巾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像是在用这个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路。 “买主任,你这话问得不对。”他终于开口了,“不是我压工程款,是项目停工了,合同规定的付款条件没达到。我做生意讲究个契约精神,该付的钱一分不少,不该付的,我也不能当冤大头。” “项目为什么停工?” “这你得问住建局。我们作为施工方,接到停工通知就停了,合法合规。” “停工通知是谁下的?” 解迎宾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冷,却比冷笑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老猎手看着菜鸟在陷阱边上转悠的耐心。 “买主任,你今天来,是来查我的?” “我是来了解情况的。”买家峻的语气不卑不亢,“安置房关系到几百户群众的切身利益,项目停了四十七天,老百姓等不起。我今天上午问了项目负责人老邱,他说建材压在工地上,解老板的合同锁死了资金。我想听听你这边怎么说。” 龚培德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他端起茶杯,发现杯子空了,又放下,两只手在桌面上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解迎宾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的肚子微微隆起,撑得羊绒衫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就用这个姿势看着买家峻,看了整整五秒。 这五秒很长。 长到里间的洗牌声停了,长到蓝西装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长到龚培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油光。 “好吧,既然买主任这么关心,那我给你交个底。”解迎宾的语气忽然变得坦诚起来,坦诚得像是两个老朋友在掏心窝子,“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不是我不付,是上游的供应商欠着我的款,我手里能调动的现金流有限。但我可以保证,只要项目一复工,建材款三天之内到位。” “上游供应商是哪家?” “兴鹏建材。” “法人是谁?” “杨树鹏。” 这三个字从解迎宾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重了几分。买家峻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蓝西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汤荡出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杨树鹏。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涟漪荡开去,碰到了四面墙壁,又荡回来,在买家峻的脑子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安置房项目停工→解迎宾的腾达地产→杨树鹏的兴鹏建材。这条线,他之前在笔记本上画过,但今天终于看清了——它不是一条线,是一个圈。一个完美的闭环。 “解老板的意思是,项目能不能复工,得看杨树鹏的脸色?” “我没这么说。”解迎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我只是说,我跟他也是生意往来。他要是不付款,我也为难。” 买家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也给解迎宾斟了一杯。这个动作让解迎宾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按照茶桌上的规矩,斟茶是主人的事,客人抢着斟茶,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是要夺主动权。 买家峻显然是后者。 “那解老板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杨老板?我想跟他当面聊聊。”买家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约一顿便饭。 解迎宾端起买家峻给他斟的那杯茶,没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个怕是不太方便。杨老板这个人,不太喜欢跟官方的人打交道。” “是不喜欢,还是不敢?” 解迎宾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海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下敲得很有节奏,像是某种暗号。买峻注意到,角落里的蓝西装在这两下敲击之后,悄悄把手伸进了西装内袋。 “买主任。”解迎宾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得太明白。但你今天既然来了,我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沪杭新城这盘棋,不是一个人能下完的。地皮、项目、资金、人脉,每一样东西背后都站着一群人。你动了其中一样,就等于动了所有人。你觉得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扛不扛得住,扛了才知道。” “你上次出的车祸,这么快就忘了?”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 车祸的事,他没有对外公开过细节,新闻通稿里只说是“意外交通事故”。解迎宾知道这件事,不奇怪——怪的是他用了“出的车祸”这四个字,不是“遇到的车祸”,也不是“发生的意外”。 “出”和“遇”和“发生”,是三种完全不同的叙事视角。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用“出”这个字。 “解老板对我那场车祸,了解得挺详细。”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只在事故报告里提过一次,连市委那边都没传达。”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一瞬。那一瞬比刚才转核桃停住的那一瞬还要短,短到龚培德没看见,蓝西装也没看见,但买家峻看见了。 “我也是听说的。”解迎宾很快恢复了从容,“新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5章门里的局(第2/2页)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把那杯茶喝完,站起来,理了理衣领。 “解老板,今晚打扰了。茶很好,回甘确实很快——比我预想的快多了。”他看了龚培德一眼,又看了蓝西装一眼,“不过我得说一句,这房间里的茶,我一个人喝就够了。拉太多人陪你喝,万一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里间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他的脸前面缭绕,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脖子和脑袋几乎一样粗,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压扁了的正方形。 “买主任,这就走了?”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过身。 花衬衫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烟雾散开,露出一张方正的、带着刀疤的脸。那道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把左眼拉得微微向下歪斜,让他看起来永远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树鹏。 买家峻虽然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里要壮一圈,也危险十倍。他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城市的野蛮气息,像是把丛林里的野兽硬塞进了西装和茶海之间,虽然表面上驯服了,但骨子里的野性随时会炸出来。 “杨老板。”买家峻点了一下头。 “刚才在里面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中气很足嘛。”杨树鹏走过来,在解迎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雪茄的烟灰掉在红木地板上,他看都没看一眼,“买主任这么关心安置房,是怕老百姓没地方住,还是怕自己没政绩?” “都怕。”买家峻说,“怕老百姓没地方住,也怕我这顶帽子戴不稳。不过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 “怕有些人赚了黑心钱,还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善事。” 杨树鹏笑了。笑声从他那粗壮的胸腔里滚出来,低沉沙哑,像是碎石机在工作。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买家峻,对解迎宾说:“这个人有意思。比之前那几任都带劲。” 解迎宾没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落在买家峻身上,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杨老板既然出来了,我倒有个提议。”买家峻说。 “说。” “安置房项目的建材款,解老板说卡在你这里。我也不问为什么卡。我只问一句——杨老板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款?” 杨树鹏把雪茄叼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吧嗒吧嗒吸了好几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形成两道灰色的气柱。 “条件很简单。”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项目的土方工程,我要占六成。第二,建材供应的合同价,在现在的基础上上浮十五个点。第三——” 他顿住了。 买家峻等着。 “第三,你别再查了。” 这三个条件说出来,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龚培德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反复擦着镜片,那镜片本来已经很干净了,他还在擦。蓝西装的手一直放在西装内袋里,没有拿出来。解迎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研究掌心的纹路。 买家峻站在门口,身后就是那扇雕花木门。 他把杨树鹏的三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条件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安置房那几百户老百姓的门板上。 “杨老板的条件,我听明白了。”他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用锤子在敲一块铁板,“我也给你三个答复。” 杨树鹏挑了挑眉毛。 “第一,土方工程给谁,公开招标说了算。第二,建材价格由审计核定,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第三——” 买家峻把雕花木门推开一半,走廊里暗红色的灯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茶海的边缘。 “第三,我不但要查,还会一查到底。你怕什么,我就查什么。” 他把门推开,迈步走进走廊。 身后,杨树鹏的雪茄掉在了地板上,火星溅起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没有人去踩灭它。 花絮倩还站在电梯口。她看见买家峻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她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买家峻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秒。 “花老板,那扇门里的茶,以后少喝。” 花絮倩低下头,墨绿色旗袍的领口下,锁骨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脊背,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今晚冒了一个很大的险——单枪匹马闯进解迎宾的地盘,当着杨树鹏的面把话说到绝处。这不是他惯常的风格,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棋。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有些战书,必须当面下。 走出云顶阁后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冬天的寒意。他裹紧大衣,朝两条街外的旧车走去。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常军仁发来的消息: “屠有年提前到了。明天上午九点,市委见面会。” 买家峻看着这条消息,在寒风里站了很久。督导组提前到了,这意味着解宝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解宝华、屠有年、解迎宾、杨树鹏,这四个人像是四根柱子,撑起了一张他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网。而他今晚,主动走进了网的中央。 他把手机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映在云层上,泛着一层脏橘色的光。远处,安置房项目的工地隐没在黑暗里,几栋盖了一半的楼像巨大的骷髅架戳在夜幕中,空洞的窗口里没有一丝亮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深夜新闻正在播报一条简讯——“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持续发酵,群众代表将于近日赴市委反映诉求。” 买家峻把音量调大,倒车,驶离。 车子开出去不到两百米,他的后视镜里出现了一对车灯。那对车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他拐了两个弯,车灯还在。 他拿起手机,拨了110。 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停了片刻,又放下了。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太窄,后面的车进不来,那对车灯在巷口停了一会儿,最终调头走了。 买家峻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来,汇入夜归的车流。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心也是湿的。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他打开门,开了灯,房间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的书翻到昨晚读到的那一页,烟灰缸里有两枚烟蒂。他在门口站了片刻,鞋都没脱,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硬皮笔记本。 翻到空白的一页,拧开钢笔。 写了一行字: “今晚在云顶阁三层见到杨树鹏。三个条件:土方六成、涨价十五点、停止调查。全部拒绝。当场宣战。” 他把笔放下,又拿起笔,在“杨树鹏”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敢下手。” 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顶端写下了明天要做的三件事: “一、督导组见面会,摸清屠有年的底。二、通知老邱,筹备项目复工方案。三、联系花絮倩,查明三层当晚的完整名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床头,连衣服都没脱就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杨树鹏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猎食者被猎物挑衅时才会出现的兴奋。 这种人,不怕硬碰硬。 他怕的是你不跟他碰。 买家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让他想起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不需要面对这些破事的地方。 但他没时间想家。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督导组。屠有年。解宝华的老同学。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枕头里,听着像是一声叹息。 “来都来了。”他对自己说,“那就好好会一会。” 窗外的风停了。 老樟树安静地立在院子中央,树冠在夜色中像一团巨大的墨渍,等着明天的太阳把它化开。 第0496章 见面会 第0496章见面会 万气决运转,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云影明显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混杂在自身真气当中,想要摸清其来历却又没有丝毫头绪,仿佛就跟真气一直便是一体一般。 周琛琛也是觉得这一晚很跌宕起伏,先是和张自锦去了淮海路,和一个陌生男人喝了好几万的白兰地,又碰上了今天只上过一次课的大学老师,还带着自己去酒店,现如今又睡了他的床,真真是不可思议。 随着安德鲁的命令,城墙上顿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枪炮,北斗仔细扫了一眼发现里面全是精品货,圣殿果然就是有钱,一切的武器都是那么得精密,几乎和这边一样都是高级的法弹炮。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对于北斗的估测似乎产生了错误,能够一招解决黎飞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而且看北斗的模样似乎还游刃有余的样子,为何双方之间的境界相同,实力却如此悬殊? 而此刻,莫名的酸涩让她忍不住望上了韩斯祁的眼,那双从今晚宴会开始就再也不敢直视的眼。 梁德降临到此岸415号世界后,和栗知弦只是白天在红叶楼公寓一块儿上班,晚上偶尔一起看个剧,然后各玩各的。 啪啪啪!啪啪!声音在大厅里响个不停,千家主听到这,脸黑的不能在黑了。这成何体统,一个又一个的都没个样子。 “不关,是你让我叫你起床的,没说不能用手机。”诺惜看到马上就要成功了,不能妥协。 苟顺的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悲哀,不过看到豆包儿一脸享受的样子,他也没说什么。 方承自己都有些震惊,可是,老爸说什么也要往银行卡上打这些钱说是为了拓展公司。与此同时,还在这个地方又置办了一套房子,而且距离方承的学校非常的近,为的就是方便学习。 古怪的是,当他踏进庭院中的那一刻起,却没有一人能够将眼睛从他的身上移开? 但相比于千手柱间那种铺天盖地,改变地形的木遁来说,大和的木遁顶多只能算是残次品罢了。 经过安妮的思想教育课,贝丽雅托丝终于准备说出她的故事了,这可把安妮高兴坏了,又可以听故事了。 确实,这样一宣传,整个科室都慕名而来不少的学生,甚至有很多毕业生都过来想要一睹名医的风采。 这边的姑娘们都围了上来观棋,在他们每每认为楚玥安要输了的时候,楚玥安都会绝地反击一下,两人咬得很紧。 三人这马不停蹄赶往李镇,一路上楚玥安倒是为白广阳讲解了很多的药理知识,凌桓虽然听不大明白,却也将这些话硬记了下来,日后或许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李幽得出了结论,也即是刚刚他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母亲一行人可能是刚好倒霉,遇到了路过的妖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6章见面会(第2/2页) 但是,方承口袋的钱也多得慌,更况且这1000万是用来开公司的,即便是不花掉放在自己身上,也只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个数字。 而且经过夜莺酒吧这边的调查,发现冯蓉竟然还和那神秘的秦家有合作。 我不知道离老头用了什么手段,当他的刀划在我的手腕上,我心中想这一刀可能让我的鲜血不断的涌了出来,可让我心中震惊的是,这次只流出一滴鲜血。 “哎陈炜你别东张西望了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男人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陈炜转过头原来是大学时代跟他还算要好的展颜。 锁翠被他一提醒,立刻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投出热切的目光望向路西菲尔,却发现路西菲尔正瞪着蓝色的眼睛望向他,很透彻很无辜,紧紧的闭着嘴巴,生怕她抢了自己嘴里香香的红烧肥肉。 一些皇境高级的武者,神识力甚至可以感知到一万米外的距离了。 那是一个峨冠博带、衣袂飘飘的中年男子,一击无功,并没放弃,大步踏来,袖袍一举,挟带滚滚风雷之声击向江遥胸膛。 这多亏了大黑鱼在放完招之后及时护住了我,让我仅仅是受到了一点点冲击,没有受到其它伤害。 一阵阴风吹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人看到陆升龙的影子好像摇晃了一下。 “是。”古参谋刚才心里正打这个主意呢,还想参谋长自己说出来,立即兴奋地说道。 “总觉得月龙一族占了魔祖便宜,我这立了一功,心里还能好受些。”月龙实在得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怪他一反常态的拼起了命呢,敢情这是在还人情呢。 接下来,林飞离开长安古城,沿着一些线索,继续追寻那个风水残局。 “好,欧飞叔叔人很好,会买给你的!明天你起床,就会看到欧飞叔叔送给你和妈咪的礼物了。”王丞枫笑着,揉了揉苏雪婷的头。 金灿灿的凝形护甲陡然出现在余昊周身,如同一件黄金铠甲,同时,余昊将四品丹炉取出,当在身前。 幕修远承认,自己这个代理的统帅很失败。虽然实质上,只是明府,但他的行为依旧瑕疵太多。被刺猬,算计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张牧?”一些人好奇的盯着张牧,言语里都是恨其不争的语气。 苏昭笑眯眯的看着卡特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他知道卡特不是愚蠢的人,不然的话那个时候也不会选择将卡特当成锋利的矛,去攻破血族十三氏族这个强大坚硬的盾牌了。 第0497章 单独汇报 第0497章单独汇报 下午两点半,买家峻准时站在了屠有年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老纪检的门,从来不会完全敞开,也不会完全关死。敞着是姿态,关着是戒备,虚掩是手段。给你留一步自己推进来的余地,也给自己留一步观察你的余地。 他敲了两下门。 “进。” 屠有年的临时办公室在市委东配楼三层,原来是间小会议室,临时腾出来给了督导组。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本市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图钉标了不少点。买家峻扫了一眼那些图钉,蓝色的集中在老城区和安置房片区,红色的散落在几个商业地块上。他心里有了数——督导组来之前做的功课,比他想象的多。 屠有年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档案。买家峻认出最上面那份是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边角卷着,是翻过多遍的痕迹。旁边还有几份文件,他看不清标题,但能看见纸页边缘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 “坐。”屠有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买家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面是硬木的,靠背很直,坐着并不舒服。他知道这不是故意的——这间办公室里的家具都是临时拼凑的,不舒服很正常。但他也知道,屠有年完全可以让人换一把舒服的椅子。没换,就是一种态度。 屠有年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在看什么非常重要的内容。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每一下都像是在往沉默的水潭里丢石子。 买家峻没有催他。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注意到了屠有年桌上除了文件之外的东西——一个老式的搪瓷茶杯,杯身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胎,杯盖上印着“省纪检系统第三届培训班留念”,日期是十八年前。一支钢笔,笔帽上的镀金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黄铜底子。还有一盒降压药,就放在茶杯旁边,药盒的锡箔板上已经空了三粒。 “买家峻同志。”屠有年开口了,但眼睛还盯在文件上,“你是主动要求调到新城来的,还是组织安排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买家峻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是紧张,是让自己坐得更踏实。“是我主动申请的。” “为什么?” “我在老单位干的时间不短了,想换个能做事的地方。” “能做事。”屠有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品了品,“那你在新城做了什么事?”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揣摩这个问题的分量。屠有年不是在问他的政绩,那些东西材料里都有。屠有年在问他做了什么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事。 “我查了安置房的账。”他说,“查出了问题。挪用的资金流向了腾达地产和兴鹏建材——解迎宾和杨树鹏。我继续往深挖,发现了云顶阁。然后我出了车祸。” 屠有年终于从文件上抬起了头。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他的手指枯瘦而有力,骨节粗大,像老树的枝丫。“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阻止你查案?” “是。” “有证据吗?” “直接的证据没有。做这种事的人不会留下书面指示。但我有间接的——威胁信三封,电子邮件七封,短信十一条。还有交警队那份被修改过的车祸鉴定报告。”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屠有年面前。 屠有年没有碰文件夹。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开始敲左手手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跟上午见面会上的动作一模一样,但这次敲得更慢,慢到买家峻能数清楚每一次敲击之间的间隔。 “买主任,我问你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您问。” “你怕不怕?” 买家峻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从桌面移到了文件柜上。他忽然想起刚到新城的那天,站在老樟树下面,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鼓掌。他当时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现在他也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只是对的地方,从来不意味着好走的路。 “怕。”他说,“但不是怕他们对我下手。是怕他们不对我下手——继续耗着,拖着,把安置房的老百姓耗到下一个冬天,把项目耗成烂尾,把所有人的耐心耗光。我怕的是这个。” 屠有年的手指停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来做一个决定。然后他把杯子放下,往桌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好。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昨晚解宝华请我吃饭,在云顶阁。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话也是好话。”他顿了顿,“他要我压一压你。说你不讲规矩,破坏了新城的发展环境,影响了招商引资的大局。说你是来镀金的,不考虑实际情况,得罪了投资商,项目都快被你搅黄了。” 屠有年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买家峻。 “他还说,如果督导组的结论能‘客观’一些,新城的工作就能顺利很多。‘客观’这两个字,他说了三遍。” 买家峻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屠有年在做什么——不是告状,是展示底牌。把一个刚刚在酒桌上试图拉拢他的人,连底带面地翻给他看。 “那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屠有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就是那棵老樟树,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整个树冠,光秃秃的枝丫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动不动,像一幅水墨画。“屠有年这个人,在纪委干了大半辈子。有人举报过我心狠手辣,有人举报过我包庇纵容。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您不站队。” 屠有年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满意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表情。“因为我不提前站队。我只看证据。你有证据,我就查。你没有证据,谁说破天都没用。” 他把那份文件夹拿起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停很久。威胁信的复印件、车祸现场的照片、安置房停工前后的财务报表对比、解迎宾名下公司的股权结构图——这些东西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开始变得柔和,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久到买峻开始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7章单独汇报(第2/2页) “这些东西,你手里还有备份吗?”屠有年终于开口了。 “有。不止一份。” “存在哪儿?” “一个在银行保险柜,一个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屠有年点了点头。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自己左手边——不是右手边,是左手边。这个动作很小,但买家峻注意到了。右手边是处理完的文件,是“已阅”。左手边是要再看的,是“待办”。 “有几件事,我现在不能答复你。”屠有年说,“但有几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做——第一,你的车祸报告,督导组会重新调卷审查。第二,安置房的资金问题,三天之内由督导组牵头,联合审计部门成立专项核查组。第三——”他看着买家峻,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像老鹰从高空锁定了地面上的猎物,“第三,你身边的安全隐患,从今天起由督导组负责协调。这事不经过市委。你听明白了吗?” 买家峻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椅子往后退的时候差点翻了,他伸手扶住了。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不在乎。 “屠组长——” “别急着谢。”屠有年抬手打断他,“我帮你,不是为了你。我帮的是规矩。规矩要是被踩碎了,谁都过不好日子。你今天说的这些,如果是假的——不用解宝华动手,我亲自送你去该去的地方。如果是真的——”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摘了眼镜之后,他的眼睛看起来小了很多,但眼神反而更锐利了。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种说不清是冷还是亮的微光。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我退休前办的最后一个案子。我办了一辈子案,没有一个是最后一个。这个,我想让它成为最后一个。”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买家峻站在原地,有一瞬间想开口,但发现自己嗓子发紧,说什么都多余。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屠有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主任,我今年六十一。在纪委干了近四十年。这四十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有人开始时满腔热血,后来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有人嘴上说着规矩规矩,背地里把规矩当抹布使。还有的人——挨过刀,受过伤,差点丢了命,还站在那儿。这种人不多。” 买家峻回过头。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屠有年已经重新戴上了老花镜,低头翻开了那份文件夹的第一页,右手拿起那支磨掉了镀金的旧钢笔,准备做笔记。他已经结束了刚才的对话,回到了他待了四十年的角色里——一个看档案看到半夜的人,一个用旧搪瓷茶杯喝茶的人,一个在退休前还在跟案子较劲的人。 买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碎金。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背靠着墙,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很久,从今天上午见面会开始的,从昨晚知道解宝华请屠有年吃饭开始的,从他在云顶阁三层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开始的。 然后他睁开眼睛,大步走向楼梯口。 常军仁站在二楼拐角处等他。靠着窗台,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窗户开着半扇,凉风灌进来,把他没点的那支烟的烟草味吹散了,满走廊都是淡淡的清香。 “怎么样?” “屠有年不是解宝华的人。”买家峻说。 “我知道。他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人。”常军仁把那支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里,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但你注意到没有——他昨天喝了那顿酒,就已经拿到了解宝华的态度。” “什么意思?” “酒桌上的人有个通病。喝开心了,就容易把真话说出来。解宝华请他压你,就等于自己承认,你是真在查他。这就够了。” 买家峻靠在墙上。墙是冰凉的,砖石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脊背。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很轻很淡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你笑什么?” “笑解宝华。他请了一顿饭,花的是自己的钱,请的是自己信得过的人,结果一顿饭把自己的底牌全亮给了对方。”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你在老屠面前亮底牌的时候,害不害怕?” “怕。”买家峻说,“但他有一句话,让我觉得值——‘帮的是规矩’。” 常军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对了,老邱今天下午已经开始组织工人回工地了。安置房项目部门口的封条,他让人撕了。韦伯仁看到消息,脸都绿了。” 买家峻没有回应这个消息。他的思绪已经从屠有年的办公室飞到了更远的地方。“下一步,解迎宾会怎么出牌?” “资金。他手里最大的牌就是资金。建材款压着不放,总包合同锁着不动。你项目即使复工了,没有钱也撑不了几天。他会用钱拖死你。”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从二楼看出去,视线刚好能越过围墙,看见远处安置房工地的塔吊。塔吊的吊臂在夕阳里静止不动,像一根巨大的指针,指着某个他还看不清的方向。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 常军仁没有问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把那支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却没点,拿在手里看着火柴烧完。火柴梗烧成了炭黑色,弯成一个问号的形状,在他指尖断成两截。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的城市开始亮起第一排路灯,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顺着主干道一直延伸到远方。安置房工地的塔吊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第0498章 针尖对麦芒 第0498章针尖对麦芒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一锅烧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买家峻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左侧第三个位置,这是他刻意选的——不坐主位,不坐末位,坐在一个让人摸不清路数的位置。他左手边是常军仁,右手边空着,那是解宝华的位置。 解宝华还没到。 “买书记,您的茶。”服务员端上一杯龙井,杯盖扣得严严实实。 买家峻点点头,没动那杯茶。不是不渴,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分神。他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几个人——解迎宾的代表律师团三个人,西装革履,表情倨傲;杨树鹏的地下产业代理人两个,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个光头胖子,两人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常军仁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的专题会,解宝华提前跟几个人通了气,你做好准备。” “通什么气?” “说你是‘调查过当’,影响了新城的发展大局。”常军仁的嘴角抽了一下,“还说你搞的那份调查报告,数据造假。” 买家峻没说话。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解宝华这个人,他在来的路上就琢磨透了——解宝华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他的刀藏在袖子里,笑呵呵地跟你握手,转身就能捅你个透心凉。在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坐了八年,靠的就是一手绵里藏针的本事。 会议室的门推开,解宝华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进门先跟在座的几位老同志打了招呼,又冲律师团点了点头,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买家峻身上。 “买书记,来得早啊。” “解秘书长来得也不晚。”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这一碰的时间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买家峻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会,不是来商量的,是来拼刺刀的。 解宝华在主位坐下,敲了敲面前的麦克风:“人到齐了,开会。”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专题会,议题只有一个。”解宝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关于沪杭新城近期调查工作的阶段性总结与方向调整。买书记,你先说说情况?” 买家峻站起来,没拿发言稿。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专项调查组成立两个月来,我们查实了三件事。第一件,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不是资金问题,是人为问题——承建方将工程款挪用了四千七百万,其中三千万流向了一家名叫‘云顶阁’的酒店账户。”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第二件,”买家峻继续说,“这笔钱的接收方,‘云顶阁’酒店的法人代表花絮倩,已经向调查组提供了关键证词,证实这笔款项是受解迎宾指使转移的。” 律师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起来:“买书记,我当事人没有——” “我还没说完。”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个律师张了张嘴,坐了回去。不是被吓的,是被买家峻眼神里那股子笃定给压了回去——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第三件,”买家峻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上面是‘云顶阁’过去三年的资金流水明细。除了安置房项目的三千万,还有另外七笔资金,合计两个亿,分别流向了六个不同的账户。而负责审批这些项目的,是市委秘书处的韦伯仁同志。” 解宝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的停顿,在官场上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韦伯仁是他的人。 买家峻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人点了出来。这不是调查汇报,这是宣战。 解宝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变了味道,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买书记,调查工作要实事求是。”他的语气很温和,“你说的这些问题,有没有可能是工作层面的失误,而不是……故意的违法违纪?” 这话问得巧。 他把“犯罪”偷换成了“失误”。 买家峻等的就是这句话。 “解秘书长,工作失误和违法犯罪的区别,法律有明确规定。”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市纪委和检察院联合出具的调查意见,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安置房项目资金挪用案,涉嫌受贿罪、挪用公款罪、串通投标罪三项罪名。这不是失误,这是犯罪。”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买家峻手里已经有了纪委会签的调查意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买家峻在开这个会之前,已经绕过了他,直接跟纪委通了气。这在官场上是犯了忌讳的——你一个副书记,越过秘书长直接找纪委,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但买家峻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规矩”。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对于那些已经把规矩踩在脚底下的人,讲规矩就是自缚手脚。 “买书记,”解宝华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已经开始透出寒意,“你的调查工作,市委是支持的。但支持不等于无限制。新城的发展不能因为调查而停摆,招商引资不能因为查账而停滞,社会大局不能因为个别案件而动荡。这些,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买家峻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想的,跟解秘书长想的不太一样。” “哦?” “我在想,如果安置房不开工,四千多户搬迁群众怎么办?如果调查半途而废,那些被挪用走的钱能不能追回来?如果有人因为害怕影响发展而包庇犯罪,新城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8章针尖对麦芒(第2/2页) 买家峻站了起来。 他不习惯坐着说话,尤其是在这种关头。站着说话,底气足。 “解秘书长,发展固然重要,但发展的前提是规矩。规矩乱了,发展得再快也是空中楼阁。有人在安置房的工地上偷工减料,把群众的血汗钱拿去开酒店、搞赌博,这叫发展吗?这不是发展,这是喝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解宝华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不再笑了,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买书记,你的话说得有点重了。” “重吗?我觉得还不够重。”买家峻盯着他,“解秘书长,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态——调查不会停,谁涉案就查谁,查到什么程度就办到什么程度。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句话。”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喝了下去,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闷响,像是一锤定音。 常军仁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开了口:“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调查工作必须继续,不能半途而废。我这边已经对涉案的几名干部进行了停职处理,配合调查。” 解宝华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一直钉在买家峻身上。 “买书记,”他慢慢说道,“你年轻,有冲劲,想干事,这很好。但你也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督导组的意见、市委的集体决策、上级部门的指示,这些都要考虑。你不能只顾自己痛快,不考虑大局。” 买家峻听出来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一个人斗不过我的。你背后没人,我背后有一整套班子。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深吸一口气。 “解秘书长,你说的对,大局确实要考虑。”买家峻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可怕,“但大局是什么?大局不是哪一个人的面子,不是哪一家企业的利益,也不是哪一个圈子的利益。大局是群众的利益,是法律的尊严,是社会的公平正义。”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他没给任何人看过,连常军仁都没看过。 “这是我从花絮倩那里拿到的最新证词。里面不仅提到了解迎宾,还提到了一位市委的在职领导。这位领导长期为‘云顶阁’提供庇护,收受干股分红,涉案金额——一千二百万。”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说名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份文件,像是在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端茶杯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买家峻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一直沉默的记录员:“今天的会议记录,请全文记录,一个字都不要漏。每位同志的发言,都记清楚。” 记录员点了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常军仁站起来,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没说话,但这一拍里面,什么都有了。 解宝华忽然站起身。 “会议先到这里,下午继续。”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走得太急,膝盖撞在了桌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买家峻坐下来,把那份没有揭开的文件重新装回公文包里。常军仁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文件里写的是谁?”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常军仁马上就明白了——文件是空的,或者根本没写名字。买家峻是在诈解宝华。 “你疯了?这要是被拆穿——” “他没那个胆量拆穿。”买家峻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因为他心里有鬼。他不敢赌。” 常军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望着解宝华离去的方向,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赢了,但赢得险。解宝华今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下午的会议,才是真正的战场。到那时,解宝华会带着反击手段来,而自己手里的牌,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多。 花絮倩的证词是真的,但证据链还不完整。 韦伯仁的动摇是真的,但他还没有正式开口。 常军仁的支持是真的,但他在常委会上的票数有限。 而上头督导组的态度,至今不明。 买家峻端起那杯冷茶,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他想起了来沪杭新城之前,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但你也要知道,为民做主的官,从来都不好当。” 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只是阴着。 但买家峻知道,不管下不下雨,这条路他已经走上来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走到买家峻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买家峻的眼神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解迎宾的律师团刚才递交了一份新的证据,说……说花絮倩的证词是您指使伪造的。他们要求对花絮倩重新进行审查。” 买家峻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窗外的天空,终于落下雨来。 第0499章 棋局之外的棋局 第0499章棋局之外的棋局 雨下到黄昏才停。 沪杭新城的街道被雨水洗过一遍,柏油路面泛着青灰色的光,路灯亮起来的时候,积水里倒映出一排排橘黄色的光晕,像是有人在路面底下点亮了一串灯笼。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这座被雨水浸透的城市,手里端着的茶已经换了第三杯。热茶换凉茶,凉茶换热茶,来来回回,茶味越喝越淡,心里的事却越积越沉。 下午的会议推迟了。 解宝华派人来通知,说他身体不适,专题会延期到明天上午。这个借口找得不高明,但够用。在官场上,“身体不适”这四个字就是万金油,不想见的人不见,不想开的会不开,不想表的态不表,全都可以用这四个字搪塞过去。 买家峻心里清楚,解宝华不是身体不适,是去搬救兵了。 “老常,你帮我查件事。”他头也没回,对着身后刚进门的常军仁说道。 常军仁刚从市纪委回来,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头发上也挂着细密的水珠。他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泥蹭掉,这才走进来。 “什么事?” “解宝华下午见了谁。” 常军仁愣了一下:“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肯定。”买家峻转过身来,把茶杯搁在窗台上,“他上午在会上被我堵了嘴,下午就称病不开会,这不是他的作风。解宝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遇到硬的不会躲,只会去找更硬的来压你。他下午一定是见了什么人,而且这个人能帮他翻盘。” 常军仁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被空调的风吹得四散飘荡。 “我来的路上倒是听说了件事。”他吸了口烟,眯起眼睛,“省里督导组的人下午到了,没有通知市委,直接住进了新城区政府招待所。解宝华四点钟的时候去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督导组到了,没有通知市委。 这个消息比解宝华的“身体不适”要棘手得多。督导组是省里派下来的,按程序应该先跟市委碰头,听取汇报,然后再开展工作。但这次督导组绕过市委直接住进了区招待所,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督导组对市委不信任。要么是督导组已经掌握了某些情况,不想给市委反应的时间。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买家峻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督导组带队的是谁?”他问道。 “孙立诚。”常军仁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主任。” 买家峻沉默了。 孙立诚,这个名字他在省里的时候就听说过。省纪委出了名的铁面阎王,办过三任市委书记的案子,每一任都是铁证如山、不容翻覆。这人的办案风格就一个字——冷。不跟你拍桌子,不跟你瞪眼睛,就是冷冷地看着你,看到你自己心里发毛,自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出来。 更关键的是,孙立诚跟解宝华是老乡。 不是普通的老乡,是同一个镇、同一条街上长大的那种老乡。两人小时候住的地方只隔了三户人家,后来各自考学、各自从政,明面上没什么往来,但暗地里的根,是一条街上的根。 “解宝华这是要釜底抽薪。”常军仁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拧了两下,“孙立诚要是一屁股坐到他们那边,你这个调查组就别想干了。”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这是花絮倩最新的证词补充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云顶阁”酒店的资金流向,包括几笔直接汇入市委某领导亲属账户的转账凭证。 花絮倩这个人,精得像一只在菜市场混了十年的野猫。她在“云顶阁”当了五年老板,经手的黑钱少说也有几个亿,但她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路——每一笔转账都存了底,每一份协议都拍了照,每一个跟她接头的官员都被她用各种方式留下了痕迹。她不是什么正义人士,她只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女人,知道早晚有一天刀子会掉下来,所以提前给自己铺好了退路。 这份证词,是目前买家峻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但也正是这张牌,让解迎宾的律师团抓住了把柄。他们咬死花絮倩的证词是买家峻指使伪造的,理由是花絮倩作为“云顶阁”的实际经营者,本身也是涉案人员,她的证词不具有独立性和客观性。这个理由在法律上站不站得住脚暂且不论,但在舆论场上,足以搅浑水。 “花絮倩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买家峻问道。 常军仁叹了口气:“不太好。下午律师团申请了对她的审查程序,人被叫去谈话了,到现在还没出来。我派人去问过,检察院那边说只是例行谈话,但具体谈到什么程度,他们不肯透露。”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他喜欢用手指敲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敲击问题的外壳,试图听出里面藏着什么答案。 解宝华搬来了孙立诚。律师团咬死了花絮倩的证词。督导组绕过市委直接住进了区招待所。这三件事合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而这盘棋的棋手,恐怕不止解宝华一个人。 解迎宾虽然被抓了,但他的势力网还在。杨树鹏虽然潜逃了,但他的地下组织还在运转。这两个人虽然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但他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解迎宾需要杨树鹏的手下帮他销毁证据,杨树鹏需要解迎宾的资金维持地下产业的运转。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反扑。 而反扑的时机,就选在督导组抵达的这一天。 “韦伯仁呢?”买家峻忽然问道。 “韦伯仁?”常军仁愣了一下,“他在办公室,我今天下午还看见他了,神情不太对,像是有心事。” “叫他过来。”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你确定?韦伯仁是解宝华的人,你叫他过来——” “正因为他跟了解宝华这么多年,才知道解宝华藏起来的那些事。”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份证词文件上,“花絮倩的证词能不能站住脚,关键不在花絮倩本人,在于有没有其他人能佐证。韦伯仁如果愿意开口,那花絮倩的证词就有了支撑点。” 常军仁盯着买家峻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 “我去叫他。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人反反复复,信一半都算多。” “一半就够了。”买家峻说。 常军仁推门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沉嗡鸣。买家峻重新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路面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黑着灯,自被查封以来,那座曾经灯火辉煌的建筑就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他想起第一次去“云顶阁”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傍晚,酒店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花絮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站在吧台后面,笑吟吟地招呼他:“买书记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她的笑容很亲切,亲切得让人放松警惕。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了他的直觉。花絮倩不简单,她是一个在泥潭里活下来的女人,懂得怎么在泥潭里呼吸,怎么在泥潭里找吃的,怎么在泥潭里保护自己。她的证词是真是假,买家峻心里有数——是真的,但也是经过筛选的。她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给出来的每一份证据都指向别人,没有一份指向她自己。 可这又怎么样呢?在眼下这个局面里,能把黑幕撕开一道口子的,就是好刀。至于这把刀本身干不干净,那是以后的事。 门被推开了。 韦伯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像是那扇门的门槛忽然变成了悬崖的边缘,迈出一步就会掉下去。 “进来吧。”买家峻转过身来,指了指沙发,“坐。” 韦伯仁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来绞去。他这个人买家峻见过很多次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以前他永远是衣冠楚楚、谈吐得体,脸上挂着秘书处干部特有的恭谨笑容。可今天,他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和恐惧。 “买书记,您找我?”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韦伯仁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像是在借那杯茶的温度暖手。 “韦秘书,你在市委秘书处干了多少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9章棋局之外的棋局(第2/2页) “十一年了。”韦伯仁的声音很低。 “十一年,不短了。”买家峻点了点头,“这十一年里,你跟着解秘书长的时间最长。他的工作方式、处事原则、人际往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韦伯仁的手指停止了绞动。他抬起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期盼。 “买书记,您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不多,就一个问题。”买家峻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拉家常,“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审批,是谁签的字?”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 久到办公室里的空调都自动切换到了静音模式,久到窗外最后一盏路灯也熄灭了,久到常军仁在门外等得不耐烦,推门进来想看看情况,被买家峻用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是我签的。”韦伯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签字之前,解秘书长口头上给了我指示。他说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要我特事特办,不用走常规审批流程。” “口头指示?”买家峻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口头指示。没有任何书面记录。”韦伯仁苦笑了一下,“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该走的程序他一个都不少,但关键节点全是口头指示,不留痕迹。出了事是我审核不严,没出事是他领导有方。我在他手下干了十一年,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买家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愿不愿意,把这些‘口头指示’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韦伯仁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来,洒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买家峻,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他听错了。 “买书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您知道我在秘书处干了十一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位置——” “知道。” “您知道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写出来,我不仅是得罪了解宝华,我是把整个秘书系统的人都得罪了。以后谁还敢用我?我还能在体制内待下去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韦伯仁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份处分决定书的草稿,上面写着韦伯仁的名字。 “这是今天下午组织部送过来的文件,还没有正式生效。”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安置房项目上的审批责任,已经被记录在案。按照目前的调查进度,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说明真相,这个责任会全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你猜,解宝华会不会替你说话?” 韦伯仁盯着那份文件,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不会。”买家峻替他说出了答案,“他现在自身难保,更不会为了一个秘书去得罪整个常委会。你在他眼里,不是人,是棋子。棋子用完了,就该丢掉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韦伯仁忽然笑了起来。那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绝望到了极点之后,反而豁出去的笑。 “买书记,我干了十一年秘书,见过无数人跟我谈话。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还有救的人。”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 “拿笔来。” 买家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韦伯仁。韦伯仁接过笔,在茶几前蹲下来,就着那份处分决定书草稿的背面,开始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快,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一旦找到出口就再也止不住。密密麻麻的字迹一行一行地铺满了纸张的背面,写满了就翻过来写正面,正面写满了又从买家峻手里接过新的纸张继续写。他一共写了四页纸,写了十一年来他经手过的每一笔违规审批、每一次口头指示、每一个被解宝华挡回去的调查。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当了十一年棋子、到头来还要被当成弃子的愤怒。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茶几上一拍,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买书记,这里面写的每一件事,我都愿意负法律责任。” 买家峻拿起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手抖而模糊不清,但内容翔实,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这些内容如果能被核实,不仅能佐证花絮倩的证词,还能把解宝华直接钉死在违纪违法的事实上。 “韦秘书,”买家峻将纸张折好,放进公文包,然后伸出手来,“谢谢。” 韦伯仁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没说话。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买书记,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你说。” “孙立诚那个人,”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确实跟解宝华是老乡,但您可能不知道——三年前省里查的那桩土地出让案,幕后推手就是孙立诚的前妻的弟弟。那桩案子,是解宝华帮他压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里,回味着韦伯仁最后那句话。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黑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和警觉。 “喂?” “花老板,”买家峻的声音很低,“我是买家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花絮倩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慰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从来没忘过你。”买家峻说,“明天上午开专题会。你能来吗?” “检察院说我目前不能离开住所。” “那我派人去接你。” 花絮倩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的沉默更久,久到买家峻以为她挂断了电话。 “买书记,”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知道我今天下午被叫去谈话,他们问了我什么吗?” “什么?” “他们问我,你是不是跟我有私人关系。”花絮倩笑了一声,笑声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失真,“他们想用这一招来否定我的证词。我说——买书记那个人,连我递给他的一杯咖啡都不喝。他要是有私心,我花絮倩的名字倒过来写。”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在泥潭里滚了这么多年,浑身沾满了泥,可她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那块干净的地方,刚好够放下一句真话。 “明天上午九点,我派人去接你。”他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买家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明天。 明天解宝华会带着孙立诚来。明天律师团会继续咬死花絮倩的证词。明天会有更多他不知道的招数等着他。 但他手里现在有了韦伯仁的供述,有了花絮倩的证词,有了常军仁的支持,有了调查组两个月来积累的所有证据。这些牌加在一起,不算大牌,但足够打一场硬仗。 他想起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一位退休的老干部跟他说过一句话—— “当官有三怕:一怕认真,二怕较真,三怕天真。认真的人能做事,较真的人能成事,天真的人能守住做事的底线。” 他那时候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认真,是把事情查清楚。 较真,是跟那些不想让事情被查清楚的人斗到底。 天真,是明知道斗不过还要斗,明知道会受伤还要往前冲,明知道这个位置坐不长久还要坐得端端正正。 他就是那个天真的人。 窗外,一片乌云被夜风吹散,露出半轮残月。月亮的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买家峻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不管那场专题会的结果如何,不管孙立诚站在哪一边,不管解宝华还有多少招数没使出来,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而他买家峻,也会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坐在那个他选定的位置上,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做的事做到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孙立诚晚上九点单独约了花絮倩见面,地点在区招待所。” 买家峻握着手机,指关节微微收紧。 窗外,月亮又被云遮住了。 第500章 舆论汹汹围堵前路人心隐隐暗刀 第500章舆论汹汹围堵前路人心隐隐暗刀锋 暮春的沪杭新城,雨落无端。 细密的春雨绵绵缠缠,下了整整一夜,把整座新城的柏油路面洗得发亮,也将满城喧嚣浮躁暂时压了下去。可这清润的雨声,洗得净尘世烟火,却洗不净官场深处翻涌的暗流,压不住人心底下蛰伏的贪妄与阴私。 区委办公大楼顶层,区长办公室的灯,自昨夜凌晨亮到天光微亮,始终未熄。 买家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汇总简报。纸页微凉,墨迹清晰,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在眼底,沉在心底。 整整两百九十多条主流自媒体推文、十余条地方热搜词条、数十篇刻意带节奏的行业评论,口径出奇一致,全部指向同一个论调——新任区长买家峻,急于立威、小题大做、苛责营商、拖累新城发展大局。 通篇看去,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有真实的群众反馈,没有客观的工程事实,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舆论围攻。 笔墨杀人,从来不比刀枪温柔半分。 入仕多年,买家峻早已深谙官场规则。权力场上的博弈,从来都不只是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文件上的字句交锋、审批中的权限拉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局,往往藏在市井流言、网络舆论、人心蜚语里。 明面之上,讲规矩、讲程序、讲大局。 暗地之中,造舆论、扣帽子、绑大局。 解迎宾这一步棋,走得阴,走得稳,也走得狠。 他不跟你辩证据,不跟你争事实,不跟你论工程质量、不论资金挪用、不论民生亏欠。他只做一件事——把个人违纪的小问题,上升到区域发展的大高度。 只要扣上“阻碍营商环境、影响新城建设、拖累经济增速”的帽子,别说一个区级区长,就算是再高一级的干部,也架不住层层质疑、八方非议、上下观望。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春雨淅沥,风吹梧桐新叶,簌簌作响。 买家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唯独沉淀着一层历经风浪的清明与冷静。 从临危受命踏入沪杭新城算起,转眼近五百章光阴,两百余日夜浮沉。 初到任时的下马威,项目搁浅的烂摊子,民生停工的烂局,群众上访的压力,同僚观望的冷漠,上级含糊的平衡,利益集团的层层设防、步步围堵,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他不是铁石心肠,也不是不知进退、不懂圆滑的愣头青。身在官场,沉浮半生,他比谁都清楚,中庸保身最安稳,随波逐流最轻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省心。 安安稳稳坐满任期,不得罪人,不捅破局,不触碰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熬资历、等调任、求平稳,是绝大多数体制内人的生存智慧。 可官场最大的良知,从来不是明哲保身。 是身居其位,必担其责;手握公权,必守民心。 安置房停工半年,数百户拆迁群众流离失所,租住在狭小破旧的临时房里,老人无安居之所,孩子无安稳学舍,家家户户盼着新房落地、盼着安居乐业。 本该惠民利民的民生工程,沦为资本牟利、权力勾兑的工具,资金被挪用,质量被掺水,进度被搁置,百姓的切身利益,成了利益交换的垫脚石。 若为了所谓的大局稳定、官场和气、仕途安稳,就此妥协退让,放任黑幕深埋、乱象滋生,他这身公职、这顶乌纱、这份初心,便彻底失了分量。 官场可以圆滑,但不能无骨。 仕途可以求稳,但不能无魂。 “咚咚咚——” 三声轻叩门板,打破室内沉寂。 区委办副主任轻步进门,神色凝重,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材料,不敢抬头直视买家峻的目光,低声汇报:“区长,最新舆情统计出来了。不止是网络自媒体,现在有几家地方财经媒体,开始转载跟风,评论区节奏彻底乱了,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都在指责咱们政府过度执纪、破坏营商。” “还有,市委办刚刚下发了一份工作提示,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要求我区在推进项目核查的同时,务必兼顾营商环境,稳妥把握尺度,防止过度执法引发舆情动荡、影响城市口碑。” 这番话,听似温和劝导,实则已是敲打警示。 所谓兼顾大局、把握尺度、稳妥推进,翻译过来便是——适可而止,不要穷追猛打,不要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买家峻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迷蒙雨雾,轻声问道:“韦伯仁传回来的消息?” 副主任身形微僵,迟疑片刻,终究点头:“是。市委一秘韦秘书亲自传达的口风,说是秘书长解宝华亲自督办的舆情维稳工作,特意点名我区专项调查组,注意工作方式。” 果不其然。 一步棋,全盘联动。 解迎宾在台前造势,操控舆论攻讦政府执纪;解宝华在台后坐镇,借市委名义施压维稳;韦伯仁居中传话,精准传递压力、拿捏分寸、不动声色设下阻碍。 叔侄二人,一文一商,一官一贾,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便是盘踞沪杭新城多年的利益圈层,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动他一处产业,他便联动全盘势力,从舆论、人事、上级、体制各个维度,层层围堵,逼你收手。 买家峻指尖轻轻拂过舆情简报上刺眼的文字,淡淡开口:“我知道了。材料放下,你先出去。告诉调查组所有人,正常工作,依规核查,不受舆论干扰,不受外力裹挟。” 副主任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多劝,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春雨敲窗,声声入耳,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藏在风雨里,静静观望这场权力博弈的胜负走向。 买家峻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雨雾朦胧了新城的高楼林立,远处的产业园区、在建住宅、滨江新区,在烟雨之中若隐若现。这片蒸蒸日上的新城,人人看见的是繁华建设、高速发展、政绩亮眼。 唯有身处其中、深入肌理,才看得见繁华底下的病灶、发展背后的代价、光鲜内里的溃烂。 资本逐利无度,权力监管失守,官商勾连隐秘,民生沦为筹码。 他抬手,轻轻推开一丝窗缝。 微凉的风雨瞬间涌入,吹散了办公室沉闷的暖气,也吹散了心头积压的郁气。 舆论汹汹又如何? 八方施压又如何? 官场博弈,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强势、局势复杂、外力打压。最怕的是自己心虚、自己退让、自己失了底线。 只要证据扎实、程序合规、初心端正,任你千般造势、万般围堵,终究是无根之浪、无源之风,喧嚣一时,终会落幕。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匿名短信,字数不多,字字惊心: 【水太深,路太险,适可而止,方能全身而退。继续查,只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威胁,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从前的匿名邮件、隐秘流言、暗中设障,如今已然变成直白的人身警示、仕途恐吓。 对方已经彻底沉不住气了。 越是疯狂造势、越是公然施压、越是直白恐吓,越能证明一件事——专项调查组查到的线索没有错,资金挪用的证据没有虚,解迎宾的根基,已经被动摇了。 他们慌了。 慌了,才会急于封口。 慌了,才会不惜动用全部人脉、舆论、权力资源,拼死反扑。 买家峻低头看着短信,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指尖轻轻删掉文字,连号码都未曾保存。 从他决定撕开这层黑幕的那天起,便早已料到今日局面。 官场行路,想要破局,必承其重;想要除弊,必遭其阻;想要正本清源,必挨明枪暗箭。 没有一帆风顺的扫黑除恶,没有和风细雨的官场革新。不破不立,不历风雨,不见晴空。 片刻之后,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区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 常军仁没有往日的从容稳重,眉宇间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顾虑。他进门先关好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耳目动静,压低声音道:“区长,现在局势很不好。市里层面风向变了,很多老领导、老干部都在议论,说你太过激进,不懂平衡,坏了新城多年的营商规矩。” “解秘书长刚刚在市委中层会议上,隐晦点名,说基层执纪不能教条,发展才是第一要务,不能拿着条条框框卡死企业、拖慢建设。话里话外,都是针对咱们这次的专项核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舆论汹汹围堵前路人心隐隐暗刀锋(第2/2页) 买家峻转身落座,抬手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热茶,语气平和:“军仁部长,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常军仁端过茶杯,指尖微沉,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在官场深耕三十年,从基层干事一步步走到组织部长位置,见惯了浮沉起落、人情冷暖、权力博弈。 他比谁都清楚,买家峻查的是真相,守的是民心,做的是对的。 可官场对错,从来不等同于仕途利弊。 “对错我分得清。”常军仁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只是区长,你要明白,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太多。解家在本地深耕二十余年,政商两界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舆论全面倒压,上级态度暧昧,同僚人心浮动,很多原本中立观望的干部,已经开始悄悄站队、明哲保身。再硬顶下去,对你太不利了。” 这不是劝降,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在这个人人趋利避害、人人明哲保身的名利场里,能有人敢私下登门、敢坦诚利弊、敢直言风险,已然难得。 买家峻看着他,眼底带着真诚的敬重:“我懂你的好意。” “但军仁部长,我们做公职的,最怕的不是得罪人,不是丢官位,不是遭打压。最怕的是,看见百姓受苦而漠视,看见乱象滋生而纵容,看见公权被污而沉默。” “安置房几百户百姓,苦等数年,有家不能回。本该安民心、稳民生的工程,被挪用资金、偷减质量、肆意搁置,背后是官商勾结、权力寻租。如果因为怕得罪人、怕担风险、怕遭舆论非议,就草草结案、不了了之,我们对不起百姓,对不起这身制服,对不起头顶的公职初心。” 常军仁沉默良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的区长,心底五味杂陈。 官场混迹半生,他见多了年少锐气被磨平,见多了初心热血被稀释,见多了清官棱角被世俗碾碎。可眼前的买家峻,历经两百余日风雨打压、明暗交锋、步步围堵,依旧初心不改、风骨未折。 这份执拗,不是愚钝,是难得的清明。 这份坚守,不是莽撞,是为官的底色。 犹豫再三,常军仁终于下定决心,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折叠严密的纸质材料,轻轻推到买家峻面前。 “区长,我今天冒一次险。” “这是我整理的,近三年新城重点工程项目、土地出让、招商引资项目里,部分干部违规关联、利益输送的隐秘线索。不全面,也没有最终查实,很多只是台账疑点、流程漏洞、资金异常痕迹。” “我之前一直不敢拿出来,是怕打草惊蛇,怕证据不足反噬自身,怕局势不成熟白白折损。但现在我看明白了,这一局,躲不过、退不得。” “解家这群人,贪婪无度、肆无忌惮,今日你退一步,明日他们便会进十步。新城的风气,必须有人破局,必须有人开刀。” 买家峻看着眼前的材料,眼底微光闪动。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线索台账。 这是常年中立、谨慎自保的组织部长,彻底松动、彻底倒向、彻底站队的信号。 是黑暗围局里,最珍贵的一束微光。 “多谢。”买家峻语气郑重。 “不用谢。”常军仁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身在其位,苟且半生,也该做几件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岗位、对得起百姓的事。我不求立功,不求升迁,只求往后回首,无愧公职,无愧初心。”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底已然默契相通。 官场从不是一人之战。 破局除恶,从来需要同道并肩、风雨同行。 常军仁压低声音,继续补充关键信息:“还有一条隐秘线索,我也是近期才查实。新城地下灰色产业的牵头人杨树鹏,和解迎宾不仅仅是商业合作、资金往来那么简单。” “杨树鹏的地下赌场、民间借贷、灰色催收产业,所有保护伞疏通、人脉摆平、权力兜底,全部经由解家暗中搭桥。云顶阁酒店,就是他们固定的权钱交易、人脉勾兑、黑钱洗白据点。” “之前你遭遇的那次蹊跷车祸,我私下找人复盘核查,绝非意外。刹车故障、路面障碍、车流配合,处处都是人为设计的痕迹,只是对方做得极为干净,没有留下半点实证。” 说到此处,常军仁语气沉到谷底:“区长,你现在面对的,不只是简单的官商利益勾结。是官、商、黑,三方缠杂的完整利益闭环。他们能造势舆论、能施压官场、能制造意外、能灭口平事。” “你接下来的路,步步刀锋,步步凶险。” 字字清醒,句句刺骨。 买家峻缓缓点头,心底所有模糊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彻底通透。 项目停工、资金挪用、舆论围剿、官场施压、蹊跷车祸、匿名威胁、云顶阁暗流、杨树鹏黑产。 所有零散的暗局,尽数归位,尽数闭环。 这盘棋,远比他最初预想的,更黑、更险、更根深蒂固。 就在两人密谈之际,办公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刻意放缓,却清晰可辨。 常军仁瞬间收敛神色,恢复常态坐姿。 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 市委一秘韦伯仁笑容温和、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一身正装,仪态得体,眉眼之间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连日来的舆论施压、暗中设障、传话敲打,皆与他毫无关系。 “区长,下雨天冷,您还在加班工作?”韦伯仁笑意盈盈,语气亲切自然,“解秘书长心系新城舆情风波,特意让我过来一趟,问问咱们区的核查工作进展,顺便转达市委的关切。”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面,掠过常军仁,掠过桌上材料,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隐晦的试探,随即掩去无痕。 官场高手,最擅长的便是——面上春风和煦,心底暗藏刀锋。 买家峻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不起波澜,淡淡开口:“辛苦韦秘书专程跑一趟。核查工作依规推进,证据扎实,程序合规,不冤错一个,也绝不放过一个问题。” “舆情风浪只是一时假象,百姓安居、城市清朗,才是新城真正的大局。” 一句话,不卑不亢,不退不让。 直接回绝了所有模糊规劝、所有变相施压。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连日舆论围攻、市委施压、层层围堵之下,这位年轻的区长,多少会显露疲惫、松动、妥协、犹豫。 没想到,依旧风骨凛冽,寸步不让。 风雨压身,初心不改。 韦伯仁心底暗叹,此人,是真的硬骨头,也是真的难对付。 他短暂失神,随即重新挂上温和笑意,打了个圆场:“区长初心可嘉,魄力难得。只是官场行路,风雨漫长,舆论汹汹,人心难测。” “有些路,看着是正道,走下去,未必是坦途。” 一语双关,暗藏警示,暗藏敲打,暗藏最后的劝诱。 话落,韦伯仁不再多留,躬身告辞。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三方人心的明暗博弈。 办公室内,雨声依旧。 常军仁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道:“韦伯仁,彻底靠死了解家,往后,是我们最大的内部阻碍。” 买家峻望着窗外烟雨满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字字落地有声: “阻碍再多,不怕。” “舆论再凶,不惧。” “官场博弈,说到底,拼到最后,不靠人脉圈层,不靠造势炒作,不靠权力施压。” “拼的是谁守得住底线,谁扛得住风雨,谁对得起民心。” 五百章风雨浮沉,半程宦海跌宕。 前路依旧暗礁密布、刀锋暗藏、人心叵测。 但从这一刻起,买家峻心中再无犹豫,再无彷徨。 风催浪起,正好扬帆破局。 黑云压城,正好亮剑清明。 沪杭新城的扫黑除弊、正本清源之路,自此,正式迈入最凶险、也最决绝的交锋之局。 风雨未歇,刀锋已亮。 人心藏暗,正道终彰。 (本章完) 第501章 查资金牵出黑账假意温藏尽是寒 第501章查资金牵出黑账假意温藏尽是寒锋 春雨缠绵,淅淅沥沥落了一夜,天亮时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沪杭新城区委大院的青石地面积着浅浅水洼,天光透过厚重雨云洒下来,灰蒙蒙一片,衬得整座办公大楼肃穆而压抑。官场的风雨,从来都比天地间的风雨更磨人、更诛心。天地风雨看得见摸得着,躲一躲便能避祸,可权力场上的暗流汹涌、人心算计,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根本无从躲闪。 昨夜与常军仁深夜密谈,又送走了假意规劝、实则探底的韦伯仁,买家峻一夜未眠。 办公室茶几上,两杯凉茶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堆着零星烟蒂。他极少抽烟,素来清心自持,可今夜心绪沉杂,不得不借一缕薄烟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 常军仁连夜送来的疑点台账,平铺在办公桌正中。 薄薄一叠纸,看似只是枯燥的财务流水、项目备注、审批记录,可每一处涂改、每一笔异常流水、每一次不合规的资金划转背后,都藏着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藏着沪杭新城深耕多年的溃烂根基。 两百余日入局博弈,舆论围攻、官场施压、人心摇摆、明暗暗算,层层枷锁套身,步步荆棘拦路。直到此刻,一盘散碎的线索终于完整串联,迷雾层层拨开,露出了利益集团最核心、最肮脏的底牌。 解迎宾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地产商人贪利妄为。 解宝华也绝非简单的官场官僚维稳徇私。 叔侄二人,官商勾结,以上位职权为保护伞,以地产项目为载体,以灰色产业为暗道,以云顶阁为交易枢纽,串联杨树鹏地下黑产,织就了一张覆盖新城土地出让、工程建设、资金流转、人脉摆平的巨网。 这张网,网住了项目,网住了资金,网住了官场规则,最终网住的,是万千普通百姓的切身福祉。 早上八点整,区委专项调查组全员准时到岗。 往日里氛围尚且松弛的临时办公区,今日寂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神色凝重,步履轻缓,眼底都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连日的舆论围剿、市级层面的隐晦施压、圈子内的风言风语,他们尽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体制内最现实的便是人心,顺风之时人人趋附,逆风之时人人自保。如今全城舆论指向调查组“过度执纪、破坏营商”,上级态度暧昧摇摆,不少组员早已心生退意、暗藏怯意。 有人私下议论,区长太过执拗,不懂官场变通,再查下去,非但查不出结果,反而会引火烧身、全员背锅。 也有人暗自观望,想着适时抽身、划清界限,免得日后风波落地,被划入“激进妄为”的行列,影响往后仕途。 人心浮动,暗流涣散,这便是当下调查组最真实的现状。 八点十分,买家峻推门走入办公区。 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沉稳,眉眼清冷平静,没有半分彻夜未眠的疲惫,更没有被连日打压催生的焦躁颓唐。他步履从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组员。 短短一瞬,喧闹的窃窃私语尽数停歇,所有人纷纷低头就位,不敢对视他澄澈锐利的目光。 买家峻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站在队伍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地铿锵,穿透满室沉闷:“昨夜舆情风波,想必大家都已知晓。外界流言蜚语、网络节奏造势、上级善意规劝,层层围堵,声声施压,无非想让我们停查、缓查、弃查。” “很多人心里在打鼓,在犹豫,在观望。怀疑我们的核查有没有意义,怀疑坚持正道会不会得不偿失,怀疑逆势破局最终只会遍体鳞伤。” 他精准点破所有人的私心杂念,没有指责,没有苛责,只有通透人心的坦荡。 官场之人,皆有烟火私心,皆有仕途顾虑,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无可厚非。可身处公位,便有公责,底线不可丢,初心不可弃。 “我今天只说三句话。” 买家峻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有力:“第一,我们核查的不是营商环境,是违纪乱象;我们针对的不是合法企业,是贪腐蛀虫、违规奸商。保护合规经营,惩治违法乱象,才是真正的护商、真正的稳大局。” “第二,所有核查流程,全程留痕、依规依矩、证据扎实、程序合规。身正不怕影斜,行正不惧流言,公道自在人心,真相终会大白。” “第三,但凡心存畏惧、想要退出的同事,今日可主动申请调离调查组,我一律批准,绝不追责、绝不记过、绝不秋后算账。仕途不易,人人皆可自保,我理解、我尊重。” 全场死寂。 无人说话,无人异动。 谁也没想到,在四面楚歌、风雨最烈之时,买家峻非但没有施压捆绑众人,反而主动放开退路,给足所有人体面与选择。 片刻沉寂后,调查组副组长、纪委抽调的老干事周凯率先抬头,神色坚毅:“区长,我不走。干纪检工作二十多年,查的就是贪腐,守的就是规矩。流言压不倒真相,歪风乱不了正道,我跟着您查到底。” 有一人立誓,便有百人追随。 一众年轻干部纷纷抬头,眼底的怯懦散去,热血与初心重燃。众人接连表态,愿坚守岗位、依规核查、一查到底。 人心涣散之势,顷刻逆转。 买家峻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官场从无完美团队,人人皆有私心杂念,可关键时刻,总有人守得住良知、扛得住压力、扛得起责任。 “好。” 他沉声开口,分配今日核心工作:“今日工作重心,全员下沉,彻查安置房项目三年资金流水、工程招投标台账、土地划拨原始凭证。兵分四路,一路查财政拨付,一路查企业挪用,一路查工程质量台账,一路查关联灰色流水。” “不计繁琐、不怕细碎、不漏一笔,务必把每一笔异常资金、每一处违规漏洞、每一条利益链条,全部查实、全部固定、全部归档。” 一声令下,全员即刻就位,分头展开密查工作。 办公区内,键盘敲击声、文件翻阅声、台账核对声次第响起,沉闷的氛围被务实的忙碌彻底取代。 买家峻坐镇指挥岗位,指尖反复翻阅着常军仁送来的疑点台账,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交织落地。 常军仁提供的线索,果然精准致命。 新城安置房项目首期拨付资金整整两个亿,正规入账仅八千余万,剩余上亿资金,几经空壳公司中转、虚假项目分流、关联账户划转,最终全部流入隐秘私户,彻底脱离监管体系。 而这些中转的空壳公司,法人大多是外地人、无业人员、底层务工者,都是典型的傀儡白手套,背后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解迎宾。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资金分流的末端渠道,有近三成流水,最终汇入云顶阁酒店的隐秘对公账户,再经由层层洗白,转入杨树鹏的民间借贷与地下赌场产业。 官、商、黑,三方闭环,至此彻底做实。 资金养黑,黑产护官,官权护商,环环相扣、层层包庇,在沪杭新城盘踞多年,蚕食民生、败坏风气、滋养乱象。 就在买家峻深度梳理资金链条之时,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素雅旗袍、身姿温婉的花絮倩,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悄然走了进来。 她素来深谙分寸,从不贸然打扰公职工作,今日前来,眉眼间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温柔的笑容底下,压着淡淡的寒意与顾虑。 “区长,忙了一早上,喝杯热茶缓一缓吧。” 花絮倩将茶杯轻轻放在桌角,声音轻柔软糯,自带安抚人心的温婉。 连日舆论风暴席卷全城,云顶阁作为风波核心关联场所,自然无法独善其身。近日店内客流锐减、风声鹤唳,无数眼线暗探、各方势力,都盯着这座酒店的一举一动。 买家峻抬眸看向她,神色平和:“花老板今日登门,怕是不止送茶这么简单。” 他历经无数人心博弈,早已看透人情假面。花絮倩此人,温柔是表,通透是里,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看似柔弱无依,实则心思缜密、步步算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查资金牵出黑账假意温藏尽是寒锋(第2/2页) 她时而透露细碎线索、暗中相助,时而模糊真相、刻意误导,摇摆不定、虚实难辨,从来不会纯粹站队,只为自保求生、谋存退路。 这便是混迹灰色地带之人的生存之道,不沾死局、不绑一方、左右逢源、伺机而动。 花絮倩闻言,浅浅一笑,不慌不忙落座,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区长果然慧眼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收敛笑意,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最近风声太紧,酒店上下全是耳目,杨树鹏那边昨夜派人过来施压了,警告我不许再和你私下接触,不许泄露任何信息,否则,便要掀了我云顶阁的场子,让我在新城彻底无立足之地。” 这话半真半假,七分实情,三分试探。 杨树鹏生性狠戾多疑,察觉到调查组步步紧逼、资金黑账岌岌可危,必然会疯狂封口、震慑旁人。花絮倩作为交易枢纽的掌控人,知晓太多隐秘,自然首当其冲,遭受威逼胁迫。 买家峻淡淡看着她:“你今日来,是想劝我收手,还是想寻我庇护?” 花絮倩轻轻摇头,眉眼微垂,语气坦诚:“都不是。我只是想提醒区长,你现在查到的资金流水,只是冰山一角。解家深耕二十年,洗白的渠道、藏账的手段、兜底的人脉,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隐秘。” “你查到的上亿挪用资金,只是明面的小数目。真正沉淀在海外账户、隐秘资产、灰色产业里的黑钱,十倍百倍不止。”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还有,上次你遭遇的车祸,绝非意外。杨树鹏手下头号打手‘黑虎’亲自操盘,全程设计、精准布局,只是运气不佳,未能得手而已。韦秘书全程知情,却刻意隐瞒,事后还帮忙抹平了所有痕迹、封锁了所有消息。” 关键信息,骤然落地。 买家峻眼底微光一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落地。 此前他虽笃定车祸是人为暗算,却始终缺少实证、缺关键人证、缺闭环线索。如今花絮倩一语点破,将暗处所有操盘之人、关联之人、包庇之人,尽数曝光。 韦伯仁知情不报、刻意包庇、参与掩罪,彻底坐实了其彻底依附利益集团、甘愿为虎作伥的事实。 花絮倩抬眸,直直看向买家峻,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规劝:“区长,我真心劝你一句,见好就收。你是外地调来的清官,一身正气、心怀百姓,我敬重你。可这新城的局,积弊太深、盘根太密,不是你一人之力就能彻底颠覆的。” “继续查下去,资金黑账只是开端,接下来便是人事塌方、官场地震、鱼死网破。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绝境之人,最是疯狂,下次再来的,就不是舆论围攻、意外车祸这么简单了。” 温柔的语气里,藏着最直白的生死警告。 假意温言,字字寒锋。 这便是花絮倩的聪明之处,她从不用强硬姿态对抗,只用温柔规劝、实情剖析、利弊权衡,让人自主心生畏惧、主动退让。 买家峻端起桌上热茶,温热茶水入喉,压下心底沉郁,神色依旧坦荡从容:“花老板,我懂你的好意,也懂你的顾虑。你游走明暗之间,求的是安稳立足、自保周全,无可厚非。” “但我不一样。” 他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我身在其位、身负其职,百姓盼的是安居、求的是公道、等的是清朗。我若畏险退让、避祸自保、纵容贪妄,便是愧对公职、愧对百姓、愧对初心。” “他们越是疯狂反扑,越证明我们查得越准、离真相越近、离破局越近。舆论压不垮公道,威胁吓不退初心,暗箭伤不了正道。” 花絮倩静静看着他,良久无言。 她见过太多官场官员,嘴上说着为民为公,实则遇利则趋、遇难则退、遇险则逃。从未见过这般执拗之人,明明身处四面楚歌的绝境,明明前路步步刀锋,却依旧初心不改、风骨不折。 良久,她轻轻叹息一声,眼底的摇摆与犹豫散去大半。 或许,这浑浊官场,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不认人情、不惧强权、不畏生死的执剑之人。 “罢了。” 花絮倩轻声道:“我今日冒着风险告诉你这些,一半是劝你保命,一半是敬你风骨。我再送你一条绝密线索,算是我半分投诚之意。” 她压低声音,字字谨慎:“解迎宾近期正在加急运作,通过海外离岸公司、地下钱庄双线转移赃款,近期便会完成资产洗白,一旦资金彻底出境,所有账目证据尽数作废,再无追查可能。” “他留给自己的退路,早已铺好,只待风波最烈之时,抽身跑路、远走高飞,留底下所有人顶罪背锅。” 这条线索,价值千金,直击命门。 买家峻心神一振,瞬间洞悉对方全盘布局。 舆论造势、官场施压、暗中恐吓、人为暗算,所有反扑手段,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掩护转移、伺机脱身。 只要资金洗白出境、资产成功转移,即便项目黑幕曝光、违纪事实坐实,解迎宾也能金蝉脱壳、逍遥法外,留下一众底层附庸、基层官员承担所有罪责。 心思歹毒,算计深远,自私凉薄到极致。 “多谢。”买家峻郑重道谢。 这一句感谢,坦荡真诚。无论花絮倩出于何种目的、何种心思,这条线索,足以扭转全盘局势、锁定最终胜机。 花絮倩起身,整理好衣角旗袍,恢复了往日温婉从容的模样:“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路,凶险万分,只能靠区长你自己步步小心、步步慎行。往后我不会再主动递消息,免得彻底被卷入死局、万劫不复。”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轻步离去,背影温婉,步履轻盈,却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浮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局中,进退两难。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买家峻眼底清明透彻,没有半点侥幸,也没有半点轻视。 花絮倩终究是局中人,有自己的利益牵绊、生存顾虑,不可能彻底站在光明一方。她今日递出线索,是良知尚存,也是赌一场未来、赌一次变局。 可官场破局,从来不能寄托于旁人摇摆的善意、临时的投诚。 能依靠的,唯有扎实的证据、坚定的初心、铁一般的纪律、并肩同道的伙伴。 思绪未落,手机骤然响起。 是常军仁的紧急来电,语气急促凝重,带着不容小觑的危机:“区长,出事了!市里面刚刚下发临时通知,以‘维稳大局、优化营商’为由,要求我区专项调查组立刻暂停深度核查,所有账目封存待命,等候市级统一复盘审核!” “这是解宝华联合多名市委常委强行推动的决议,目的很明确,叫停核查、封存证据、拖延时间、掩护转移!” 惊雷炸响,风雨骤急! 最后的杀手锏,终于落下。 从舆论围剿、人心挑拨、暗中恐吓,到官场施压、权限叫停、强制封查。 利益集团已然倾尽所有底牌,不惜动用顶层权力,强行阻断真相曝光、强行终止扫黑除弊。 一旦账目封存、核查暂停,所有正在梳理的资金链条、即将固定的铁证、即将串联的案情,都会彻底中断、尽数作废。 拖延数日,赃款尽数洗白出境,黑幕彻底掩埋,再无翻盘可能。 前路风雨滔天,绝境已然成型。 买家峻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却愈发沉静坚定。 风雨压顶,绝境临门,最能考验初心风骨。 他沉默两秒,沉声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军仁部长,通知调查组所有人。” “账目绝不封存,核查绝不暂停,线索绝不中断!” “依规依矩,加急核查、连夜攻坚、闭环取证!” “天可遮一时,不可遮一世。权可压一时,不可压公道。” 风雨欲倾,黑幕欲盖。 但这沪杭新城的朗朗乾坤,绝不容贪妄遮蔽,绝不容黑暗横行! 针锋相对的终极对决,自此,彻底拉开帷幕。 第0502章 深夜里的不速之客 第0502章深夜里的不速之客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发愣。 那块水渍形状像只蜘蛛,八条腿蜷着,趴在墙角一动不动。他看了它整整四十分钟,从护士换完药出去到现在,眼睛没挪过地方。肋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缠着绷带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刮。医生说骨裂,不算严重,但要静养。静养。他品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暴力袭击事件过去三天了。三天里,新城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他知道,水底下暗流已经快把船掀翻了。专案组的工作还在推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人开始打退堂鼓,有人开始找借口推脱,还有人在背后偷偷删材料。常军仁昨天来看他,坐在床边抽了半包烟,临走时说了一句:有人在等你自己倒下。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 买家峻没动,眼睛还盯着那块水渍。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来人走到床边站定,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飘过来。 “买主任,好些了吗?” 韦伯仁的声音。那种精心拿捏过的关心,不浓不淡,刚刚好够让人听出诚意,又不会显得过分热络。买家峻这才转过头,看见韦伯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标准的秘书式微笑。那笑容很专业,嘴角上扬的角度像是用量角器量过,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冷淡。 “韦秘书费心了。”买家峻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肋骨一阵剧痛,额头瞬间沁出细汗。 “别动别动。”韦伯仁赶紧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虚扶了一下,“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可得好好养着。” 买家峻靠回枕头上,喘了口气。他打量着韦伯仁,发现对方眼袋有些重,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根。这位市委一秘最近的日子怕也不好过。韦伯仁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低着头削皮。他的手指修长白净,削皮的动作很熟练,苹果皮连成一长串垂下来,薄得透光。 “买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几句话。”韦伯仁盯着手里的苹果,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可能不太中听,但我觉得,您应该听听。” 买家峻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您这次遇袭的事,市里很重视,解秘书长亲自过问了。”韦伯仁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买家峻,买家峻接过来却没吃,“秘书长说,要全力追查凶手,给您一个交代。但——”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买家峻,“他也说,新城的工作不能因为这件事停下来,有些调查可以适可而止,不要搞得人人自危。” “适可而止?”买家峻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韦秘书,你知道那些人拿的是钢管还是铁棍吗?” 韦伯仁没吭声。 “钢管。”买家峻替自己回答,“拇指粗的钢管,抡起来带着风声。要不是司机反应快踩了油门,我现在不是躺在这儿,是躺在太平间。”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有人想要我的命,秘书长让我适可而止。这话,他是让你带给我的?”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低下头,用手指把削落的苹果皮一根一根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这动作细致又多余,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不是秘书长让我带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我自己觉得,您得知道现在谁在给谁递刀子。”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的侧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这个跟了四任市委书记的老秘书,从来都是说半句藏半句的高手。今天能说出“递刀子”这三个字,已经是破天荒了。 “韦秘书,你在这栋楼里待了多少年了?” 韦伯仁愣了一下,没想到买家峻会突然问这个。“十八年。” “十八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十八年,你看着多少人上来,多少人下去。我问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他顿了顿,“杨树鹏的地下组织,跟这栋楼里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搅在一起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韦伯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摸到一半又缩回来。 “买主任,有些事不是知道得越多就越安全。”韦伯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八年,最大的本事不是会说话,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但今天——”他转过身,脸上那种标准的秘书式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疲惫的真诚,“今天我跟您说句实话。新城的这盘棋,从第一颗子落下去的时候,就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什么?” “为了和。”韦伯仁一字一顿,“大家都有饭吃,大家都别掀桌子。解迎宾拿地,杨树鹏拿工程,楼里的人拿好处,外面的人喝口汤。这盘棋下了好几年,棋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棋盘从来没变过。您来了以后,没按规矩下棋,有人慌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坐直身体,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还是把腰挺直了。他看着韦伯仁,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锐利。 “韦秘书,你刚才说有人在等我自己倒下。那你告诉我,等我倒下的人里,包括你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韦伯仁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块被冻住的猪油。他又开始摸口袋里的烟,这次没忍住,掏出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把他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 “包括过。”他说,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在您遇袭之前,包括过。”他弹掉烟灰,烟灰落在窗台上,被风吹散,“但那些人拿钢管的时候,没提前通知我。买主任,我是个秘书,不是打手。我可以帮人传话,可以帮人遮掩,可我手上没沾过血。这次他们越界了,我——” 他停住了,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我不想跟着他们一块儿翻船。”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这个在官场浸了十八年的老秘书,此刻站在窗边,逆着光的轮廓有些佝偻。他说“不想翻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不是正义感,不是党性原则,就是一个普通人看到船要沉了,本能想跳船的自保欲。 这很真实。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表态都真实。 “那你说说,这船还有多大一个窟窿?” 韦伯仁走回床边,重新坐下。这次他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半截a4纸的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2章深夜里的不速之客(第2/2页) “上周四晚上,云顶阁三楼包间。”韦伯仁说话的速度变快了,像是怕自己反悔,“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个人都在。还有一个人——” “谁?” “省里的。”韦伯仁用手指往上指了指,“我不能说名字。但那天晚上他们谈了三件事:第一,怎么把您的调查组拆掉;第二,怎么把已经查出来的账目做平;第三——”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前两件事都办不成,怎么办。” 买家峻从信封里抽出那张a4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韦伯仁手写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谈话要点,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字迹很工整,笔锋有力,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冷静。可这份冷静背后藏着多大的风险,买家峻心知肚明。一旦被人发现,韦伯仁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严重的,可能不止职业生涯。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您活下来了。”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颤栗,“那些人想要您的命,可您活下来了。这说明——说明有人护着您。能把钢管挡回去的力量,比我想象的大。” 买家峻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脱险的。那晚的细节他一个字都没对外说。暗中保护他的人是谁派来的,他心里有数,但不能说。 “韦秘书,你给的这些东西,我收了。但你得再帮我一个忙。” “您说。” “继续当好你的秘书。”买家峻把信封折好,压进枕头底下,“该传话传话,该遮掩遮掩。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是——”他看了韦伯仁一眼,“有什么动静,提前透个气。” 韦伯仁愣了半天,忽然苦笑了一下。那苦笑里有自嘲,有无奈,也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买主任,您这是在让我当双面间谍。” “不是双面间谍。”买家峻纠正他,“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刚才说了,不想跟着翻船。那你总得帮忙划两下桨吧?” 韦伯仁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子。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住,回头说了一句话。 “买主任,我在官场待了十八年,跟过的领导比您开过的会都多。能让我主动交底的,您是第一个。” 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买家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根绳子拧在一起,打了无数个死结。现在省里还有人掺和进来,这个结就绑得更死了。他想起常军仁那句话:有人在等你自己倒下。可韦伯仁今晚送来的东西,给了他一条新的思路。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利益共同体,杨树鹏和解迎宾也是利益共同体,但解宝华和杨树鹏之间呢?一个是官场老手,一个是地下头目,这两人的关系,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他把信封收好,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常部长,是我。”买家峻压低声音,“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查一下。解宝华跟杨树鹏之间,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但思维已经清醒过来:“你怎么想到这一层的?” “有人提醒了我一句话。”买家峻想起韦伯仁临走前说的那句“大家都有饭吃,大家都别掀桌子”,“一个人吃肉的时候很大方,两个人吃肉的时候还算客气,三个人吃肉的时候,总有人嫌自己那块小了。”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买家峻听出了里面的深意。 “解宝华三年前有一个远房侄子,在杨树鹏的赌场里被人做了局,欠了两百多万,后来跳楼了。人没死,废了一条腿。这事被压下去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买家峻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常部长,这五个人里,除了您,还有谁?” “解宝华自己。杨树鹏自己。处理这事的中间人。”常军仁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人,就是在赌场里做局的那个。后来被杨树鹏送出新城,下落不明。” 买家峻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对上去。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这三人的联盟,远比表面看起来脆弱。解迎宾是粘合剂,是连接另外两方的桥梁。如果这座桥断了—— “我明白了。”他睁开眼睛,“常部长,麻烦您找到那个下落不明的人。” “已经在找了。”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老猎人的沉稳,“找了三个月。” 买家峻挂掉电话,重新躺回枕头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只蜘蛛的影子被夜灯拉得更长了。他盯着它,忽然觉得它不像蜘蛛了。像一张网。有人在网中央蹲着,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可织网的人忘了一件事——有的猎物长了牙齿。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信封。纸的边角硌着手指,有一点疼,但让他觉得很踏实。这信封里的东西,是韦伯仁用十八年的官场生涯换来的。也是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终于拿到的第一把钥匙。 钥匙有了,接下来的问题是——先开哪扇门?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皮鞋,是运动鞋,脚步很轻很快。买家峻几乎是本能地绷紧身体,手指按住枕头底下的信封。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张脸。是个穿外卖制服的小伙子,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一脸茫然。 “您好,请问是305床吗?有人给您点了份外卖。” 买家峻慢慢松开手指,长出一口气。 “放桌上吧。” 外卖小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挠着头走了。塑料袋里装着一份热腾腾的粥,盖子有点歪,粥从缝隙里渗出来一点,淌在袋子上。订单小票上备注栏写着一行字: “活着就好。改天来看你。” 没有署名。但买家峻认得这个字迹——娟秀里带着几分潦草,是花絮倩的笔迹。她把“就”字那一撇拖得很长,看着像是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 买家峻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皮蛋瘦肉粥,切得细碎的皮蛋浮在白色的米粒中间,冒着热气,闻着香得很。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下去了。 窗外有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买家峻吃了几口,放下勺子,又看了一眼那张小票上的字。 “活着就好。” 他忽然想起韦伯仁刚才说过的话——有人慌了。没错,是有人慌了。一个本该死掉的人不但活着,还在继续查案,还在半夜三更跟人通电话,还在吃皮蛋瘦肉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让人睡不着觉的信号。 第0503章 有些棋子得放在暗处 第0503章有些棋子得放在暗处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九层最里头一间,走廊尽头拐个弯才能看见门。这种布局有个好处——来找他的人,在路上就能被观察好一会儿。买家峻对这个细节不陌生,他自己在新城管委会的办公室也是这么选的。干他们这行的,都习惯给自己留足观察的时间。 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翻文件的声音。买家峻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常军仁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常军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泡着深褐色的液体。他抬头看见是买家峻,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杯子站起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医生不是让静养吗?”常军仁绕过办公桌,上下打量了买家峻一眼,“脸色还这么差,你不要命了?”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来,动作很慢,一边坐一边扶着肋骨的部位。伤口拆线才两天,走路快了都疼,刚才上楼梯他歇了两回。常军仁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把搪瓷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一口,补气的。” 买家峻端起来闻了闻,苦味冲鼻子。他抿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比闻着还苦十倍。 “你这喝的什么玩意儿?” “黄芪当归党参,加了点三七。”常军仁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我老伴熬的,非让我喝,说我这半年白头发多了。依我看就是被你愁的。” 买家峻放下杯子,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文件不厚,十来页,用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印着“机密”两个红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专项审计报告。 常军仁没动那份文件,只是看着买家峻。 “你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住院的时候也没闲着。”买家峻把文件翻开,指着一处用荧光笔标出来的数字,“安置房项目的专项拨款,从市财政到新城管委会,再到施工方的账户,中间少了一千四百万。银行流水显示,这笔钱在去年十一月转入了三家公司的账户,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他翻到下一页,“都是同一个人。” “解迎宾?” “解迎宾的小舅子。” 常军仁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跟账本完全无关的话。 “昨天解宝华来找我了。” 买家峻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常军仁脸上。常军仁的表情很平静,可这种平静本身就说明问题。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越是遇到要紧的事,脸上的表情越少。 “他说什么?”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常军仁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被苦得咧了咧嘴,“新城现在的工作重心应该是稳定和发展,不是翻旧账。他还特别提了一句,说有的同志刚来不久,不了解情况,容易被人利用,做出一些不利于团结的事情。” “这个‘有的同志’,指的是我吧?” “你觉得呢?”常军仁放下杯子,“我跟他打了二十年交道。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指名道姓,但他想骂谁,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昨天那番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常军仁,你管好买家峻,别让他再查了,再查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买家峻把审计报告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户外面是新城的天际线,几栋在建的高楼竖着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几根没长叶子的枯树。 “那你怎么回他的?” 常军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过去了,可买家峻还是捕捉到了——那不像笑,更像是某种老猎人的本能反应,闻到猎物踪迹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我跟他说,组织部门对干部的管理和监督,是有制度的。如果有人违纪违法,不管是什么级别,不管在什么岗位,都要依法依规处理。”常军仁顿了顿,“他脸当场就绿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看着常军仁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这个老组织部长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要宽得多。在官场里,公开表态和私下通气是两码事。常军仁那番话当着解宝华的面说出来,就等于把自己的立场摆在了明处。这不是站队,这是亮剑。 “常部长,韦伯仁来找过我。”买家峻决定不再绕弯子,“他给了我一份东西。” 常军仁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去找你之前,来找过我。” 这下轮到买家峻愣住了。 “韦伯仁这个人,”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在市委大楼里待了十八年,跟过四任书记。每一任书记走的时候,都想把他带走,他都没去。有人说他是恋权,有人说他是恋栈,可我知道——他是恋怕。” “恋怕?” “怕站错队。”常军仁转过身,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表情笼在阴影里,“他见过太多人起高楼,也见过太多人楼塌了。看得多了,就不敢轻易押注。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主动来找我,说了一句话——”常军仁一字一顿,“他说,解宝华他们玩过界了,他不想当陪葬。” 买家峻想起韦伯仁在病房里说“我不想跟着他们一块儿翻船”时的表情。那个表情跟常军仁描述的一模一样——一个习惯了在夹缝里生存的人,终于被逼到了不得不选择的地步。 “所以我让他去找你。”常军仁说,“他手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但交给我和交给你,性质不一样。交给我,是下级向上级汇报;交给你,是涉案人员主动提供线索。在程序上,后者对专案组更有用。”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东西在翻涌。他想起那份牛皮纸信封里的记录,想起韦伯仁工整的字迹和发抖的声音,想起常军仁刚才说的“我跟他打了二十年交道”。二十年的官场博弈,每一个棋子都被反复掂量过,每一句话都藏着好几层意思。而他这个刚到新城不久的外来者,正在被这些老手一点一点推向前台。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买家峻问。 常军仁没有正面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买家峻面前。文件夹是黑色的,磨得边角都发白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是三年前那件事的全部材料。”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解宝华的侄子,在杨树鹏的赌场被做局的那件。” 买家峻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报案记录,时间是三年前的七月。报案人叫解明辉,二十五岁,报案内容是被人在赌场设局诈骗,金额两百三十万。记录上写着:报案人情绪激动,称对方故意灌酒后诱其参赌,赌局中存在明显作弊行为。后面几页是询问笔录、银行转账记录和一份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上签着解明辉和杨树鹏的名字,还有一名中间人的签名。 “解宝华当时是分管政法的副秘书长。”常军仁说,“他侄子出事以后,他第一时间找的不是公安局,是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叫洪万财,在城北开了家典当行,专做灰色地带的生意。洪万财出面跟杨树鹏谈,最后的结果是——杨树鹏退了一百万,解明辉签了调解协议,事情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3章有些棋子得放在暗处(第2/2页) “那解明辉跳楼是怎么回事?” “私了之后第三个月。杨树鹏退了一百万,但解明辉之前借的网贷和私人借贷还有七八十万的窟窿填不上。那些要债的天天上他家堵门,拿油漆泼门,往锁孔里灌胶水。解明辉受不了,从五楼跳了下来。命保住了,一条腿废了。”常军仁的语速很慢,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可这种刻意的平静反而更能让人感觉到话里的分量,“解宝华从头到尾没出面。他让家里人去处理的,把人送到了外省的康复医院,对外只说是不小心摔的。” 买家峻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人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钢钉和支架,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已经不在乎自己还活不活着了。 “解明辉现在在哪?” “在老家,一个叫鹤塘的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常军仁说,“废了一条腿以后,他再没来过新城。我派人去找过他,他不肯说当年的事,一提就发抖。” 买家峻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那个发白的边角说明这份材料被人翻阅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人把它拿出来作为武器。不是没用,是没到时候。在官场里,有些事情就像埋在土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挖出来用,但只要埋在土里,就有用的那一天。 “解宝华知道你有这份材料吗?” “他不知道。”常军仁摇了摇头,“但他知道我知道这件事。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没直接跟我翻过脸。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他不碰我的底线,我不动他的伤疤。” “那现在呢?”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被苦得皱了皱眉,然后慢慢把杯子放下。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一个**。 “现在平衡已经破了。从他跟杨树鹏联手动你的那一刻起,这条底线就不存在了。”常军仁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解宝华不会主动跟杨树鹏翻脸,他的利益跟杨树鹏绑得太深了。但他侄子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根刺可能改变不了大局,但在关键的时候,它能让一个人分神,能让一个人犯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 “等解宝华犯错。”常军仁把搪瓷杯子往前推了推,像在下棋时挪动一枚棋子,“你查账、查项目、查资金流向,他都能扛得住。这些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工作分歧,是发展理念的不同,他可以找一万个理由来辩解。但有一样东西他扛不住——” “杨树鹏。” “对,杨树鹏。”常军仁的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杨树鹏是他的盟友,也是他最大的软肋。因为杨树鹏是真正的罪犯,而解宝华只是一个违纪的官员。两者的区别在于——官员可以用程序来保护自己,罪犯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解宝华现在最怕的不是你查账,是你顺着账本查到杨树鹏。一旦杨树鹏被抓,他解宝华就完了。所以他会拼命保住杨树鹏,而在这个过程中——”常军仁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他一定会露出破绽。” 买家峻靠在沙发上,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他把常军仁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不得不承认这个老江湖看事情比他透彻。他来新城以后一直在正面硬刚,用调查组、用审计报告、用媒体舆论,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拳脚。可对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打明面上的拳脚,他打不过,因为对方的人太多了。他需要换一种打法。 “常部长,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买家峻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比之前的审计报告薄得多,只有三页,“这是我拟的一份调查组人员调整方案。” 常军仁接过去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你要把老周调走?” 老周是调查组的副组长,入驻以来一直在跟解宝华那边的人保持联系,有好几次消息走漏,买家峻都怀疑是他。但没有直接证据,不好动。 “不光是调走。”买家峻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我要把他明升暗降,调到督导组的联络处当主任,级别提半级,让他管不着调查的具体业务。” “你这是往解宝华那边递刀子。老周是他的人,你动他的人,他能答应?” “他当然不答应。”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要把这个调整方案公开提交到下次市委专题会议上讨论。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在调整人员,让他来反对。他一反对,就等于公开承认老周是他的人。他不反对,老周就得走。”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笑了,是那种真正被逗到的笑,眼角挤出好几道褶子。 “你这是阳谋。” “算不上阳谋。”买家峻也笑了,“我不过是把棋盘翻过来,让大家看看每个人站在哪儿而已。” 常军仁把人员调整方案收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买家峻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拍在肩膀上的力道很稳。 “小买,在官场,最锋利的刀刃往往不是装在刀鞘里,而是藏在袖子里。你刚来的时候,用的是刀鞘里的刀。现在你终于学会用袖子里的那把了。” 买家峻从市委大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人影模模糊糊。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炒栗子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汽车的尾气和初冬的凉意。肋骨在隐隐作痛,提醒他这具身体还没完全复原。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花絮倩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东西到了。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身后市委大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灯来,九楼最里头那扇窗也亮着,常军仁还没下班。 他走到停车场,刚拉开车门,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专案组的小刘。 “买主任,您让我查的那家典当行,我查到了。”小刘的声音有些急促,“洪万财的典当行,三个月前已经关门了。但我们在工商档案里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典当行的合伙人,有一个姓解的。” “解什么?” “解明辉。就是那个跳楼的侄子。”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他一个被害人,怎么成了典当行的合伙人?” “问题就在这儿。工商变更记录显示,解明辉入股的时间,正好是调解协议签完之后第二周。” 买家峻挂掉电话,坐进车里,没有发动引擎。黑暗中他盯着方向盘上的车标发愣。解明辉入股典当行。一个被设局骗了两百多万的年轻人,签了调解协议之后,反而成了对方名下产业的合伙人。这不是赔偿,这是封口。而且——如果解明辉从头到尾都跟杨树鹏有关系呢?如果跳楼不只是因为被追债呢? 他发动车子,打开了车灯。光束照在停车场的水泥墙上,惨白惨白的。 常军仁说解宝华心里有一根刺。现在,这根刺的根部,好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第0504章 夜审交锋心自岿然 第0504章夜审交锋心自岿然 讯问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作响,白光惨淡,照得解迎宾的脸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冻肉。他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泛着青光,和对面买家峻手边的茶杯形成一种奇异的呼应——一个是禁锢,一个是沉静。 “解总,你也是场面上的人。”买家峻翻开卷宗,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家里翻一份晨报,“咱们就别绕弯子了。三笔资金,从新城安置房的工程款里转出去,进了云顶阁的账户。这事,你知道吧?” 解迎宾没说话。他把目光从买家峻脸上移开,盯着讯问室墙角的那只蜘蛛。蜘蛛正在织网,丝从天花板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荡秋千。 “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买家峻也不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速溶的,三毛钱一包的那种,苦得发涩,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明前龙井,“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请的那三个律师,有两个已经打了退堂鼓。剩下那个姓钱的,今天上午给我办公室打过电话,问能不能‘协商解决’。你猜我怎么说的?” 解迎宾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说——法律不是生意,没得商量。”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瓷器磕在铁皮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声响在狭小的讯问室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是有人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余音袅袅,半天不散。 解迎宾终于开口了。 “买主任,”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瓦片,“你觉得你赢了吗?” “我没觉得什么。”买家峻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安置房停了一年多,几百户人家挤在过渡房里,老人孩子冬天冻得直哆嗦。那些钱是他们用血汗换来的,不是拿来给谁洗的。” 解迎宾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掺杂着怜悯的笑。他笑得很难看,牙龈都露出来了,粉红色的,像被剥了皮的什么东西。 “你该做的事。”他重复了一遍,把“该”字咬得很重,“买主任,你到新城才多久?一年?两年?你知道这座城的水有多深?你以为你查的是我?你查的是——” 他突然收住了话头。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卷宗翻到下一页,用手指点着一行数字,念出来:“第二笔,四百七十万,转入了杨树鹏名下的一家建材公司。这笔钱的用途写着‘采购钢材’,但我让人实地核过,那家公司根本就没往工地上送过一根钢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买家峻抬起头,看着解迎宾的眼睛,“不光知道,你还怕。你今天从进来开始,右手抖了三次,左腿抖了两次。抖的时候你都在看墙角那只蜘蛛——你怕的不是我,你怕的是蜘蛛网。准确地说,你怕的是被缠住。” 解迎宾的右手果然又抖了一下。他飞快地把手压在腿下面,但已经晚了。 “我来讲个故事吧。”买家峻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有一个房地产商,在新城拿了三块地。地是好地,位置也好,拿到就能赚。但他不满足,还想赚快钱。于是他找了另一帮人,用工程的壳子,做资金周转的生意。钱从工程款里出,经过几个户头转一圈,分成、洗白,再流进自己兜里。开发商的日子不好过,但这个开发商的账上从来不缺流水。你说,这个故事的主角,叫什么名字?” 讯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蜘蛛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一截,又顺着丝爬了回去,晃悠悠的,不紧不慢。 “你少跟我来这套。”解迎宾终于撕破了那层体面人的壳子,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锯铁管,“买家峻,你以为你是谁?包青天?海瑞?你不过是个过路的神仙,在庙里坐两天就走。那些人捧着你,是想让你帮他们办事;那些人怕你,是怕你挡他们的财路。可你真觉得自己能坐稳吗?昨晚你回家的时候,后面跟了三辆车,你知不知道?” 买家峻的眼神没有变。 “知道。”他说,“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一辆灰色的别克,还有一辆银色的捷达。帕萨特的车牌是沪c开头的,跟了我三天了。” 这下轮到解迎宾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 “你觉得我会怕?”买家峻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在砧板上,“我来新城报到那天,我老领导跟我说了一句话——‘峻啊,官场这碗饭,吃的是良心,咽的是委屈。’我记到现在。跟踪也好,威胁也好,你让他们来。我买家峻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买。” 解迎宾不说话了。他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铐子很新,钢面上能照出人的影子,扭曲的,变形的,像一个被揉皱了的易拉罐。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新城在建的几栋高楼上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是谁在半空中撒了一把碎金子。那些楼本该半年前就封顶的,现在却还裸着灰色的水泥骨架,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群被遗忘了的巨人。 “解总,”他背对着解迎宾说,“我不恨你。说实话,我见过比你坏得多的人。他们比你聪明,比你狠,比你藏得深。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怎样了吗?” 解迎宾没有回答。 “有的在监狱里过年,有的跑了,跑之前把老婆孩子都扔下了,跑到天边都没跑掉。”买家峻转过身来,“还有一种人,我不能说他们没有良心——他们是有良心的,只是把良心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他们自己都找不着了。解总,你大概就属于这种人。” 解迎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照片上是解迎宾的妻女,在一家商场门口拍的,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你只需要信一件事——你做的事,迟早有一天要还的。你可以不还给我,但你会还给你在乎的人。” 解迎宾拿起照片,手开始发抖。不是刚才那种细微的颤,而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抖动,抖得照片哗哗作响。他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孩,眼眶忽然就红了。 “别动她们。” “没人动她们。”买家峻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一丝,“但你在外头干的事,她们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你跟她们说,爸爸为了给家里挣更多钱,把几百户人家的房子钱挪走了?你说得出口吗?” 解迎宾把照片扣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围住的野猪。讯问室里只有他的喘气声和灯管的嗡嗡声,两种声音搅在一起,搅成一股黏稠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4章夜审交锋心自岿然(第2/2页) 过了很久——久到墙角那只蜘蛛已经织好了半张网——解迎宾开口了。 “第三笔钱不是我经手的。”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嚣张的、有恃无恐的调子,而是一种极低极闷的、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声音。 “是韦伯仁。他拿去打点了上面一个人。”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重新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钢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落下去,写下了两个名字。 “哪个人?”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房。他们吃饭都是在云顶阁三楼最里头那个包间,菜不进,只进酒。韦伯仁替他牵线,解宝华负责擦屁股——我负责走账。”解迎宾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买家峻,“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查不动了吧?那个人不在新城,在省里。” 买家峻把笔帽拧回去,把笔记本合上。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可眼底深处有一簇极亮的光,像是有人往一口古井里扔了一颗石子,波纹已散,石头还在往下沉。 他站起来,走到讯问室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纪检干部,已经等了很久。 “按程序办。”买家峻对他们说,“今晚的讯问记录,原原本本地归档。一个字都不要改。” 说完,他走出讯问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很暗,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一串急促的鼓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上学的时候就有了,几十年改不掉。 怕吗? 他问自己。 怕。 没有人不怕。三辆车跟踪,山里那次伏击差点要了他的命,家里的锁被人撬过两次,老婆半夜接到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让你男人悠着点。”他怕得要死。可他是买家峻。怕是他的事,干是他该做的事。这两件事不矛盾。 “买主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家峻睁开眼,看见专案组的小胡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小胡才二十七岁,刚从基层选调上来,眼睛里还带着没被磨掉的光。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买家峻,没大没小地说:“主任,您脸色不好,是不是里面那个人耍花招了?” “没有。”买家峻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速溶的,和讯问室里那杯一样难喝,但他还是喝完了,“他挺好对付的。难对付的,在后头。” 小胡眨眨眼,没听懂。 “后头还有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把空杯子捏扁,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垃圾桶是不锈钢的,杯子落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干涸的井。 两人走到专案组办公室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一点。屋子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铺满了银行流水和账本复印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疲惫,但亢奋。 常军仁也在。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见买家峻进来,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省里下午来了个电话。”常军仁把文件递给他,“督导组的行程提前了。后天就到。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姓房的处长——房明哲。”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文件上盖着红头章,印着督导组的名单。房明哲的名字排在第三个,职务是省发改委项目审批处处长。这个人,就是云顶阁三楼包间里那个“只进酒不进菜”的客人。 “解迎宾刚交代的。”买家峻把笔记本翻开,递给常军仁,“韦伯仁牵的线,解宝华擦的屁股,解迎宾走账。三层关系,把他裹在中间。这个人很谨慎,从不在新城留任何书面痕迹。所有交易都是口头约定,走账也绕了三道手。唯一能证明他参与的,就是韦伯仁的口供。” 常军仁看完笔录,把笔记本合上。他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买峻注意到他按住笔记本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只有握过枪的人,才有这种力度。 “韦伯仁在哪儿?” “在家,小胡安排了两个人看着。他愿意配合,但有个条件——想见你一面。” 常军仁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披上,动作利索得像要出征的老兵。“那就见。今晚就见。” 买家峻拦住他。“常部长,房明哲是督导组的人。后天他就以督导身份进驻新城。如果我们在这之前动了他,上面会有说法;如果不动,他在督导组里,随时可以接触我们的核心材料。进退两难。” 常军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只有一瞬,却像一把快刀出鞘,寒光一闪就收了回去。 “你说得对,进退两难。可我告诉你,什么叫官场——官场不是比谁的位置高,是比谁在关键时候站得住。那姓房的来了更好,让他来。他进专案组的第一天,就能看到所有文件,包括解迎宾今晚的口供。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买家峻沉思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他会自乱阵脚。” “对。”常军仁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面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我们不怕他乱。就怕他不乱。人一乱,就会出错。一出错,就会留下证据。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他亲手留下的证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火通明,照得人影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买家峻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常军仁。 “常部长,你为什么会帮我?” 常军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走廊的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帮你?”他哼了一声,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我不是帮你。我帮的是我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半辈子,总得做一件晚上睡得着觉的事。要不然到了那天,见到老领导,我没脸给他敬礼。” 他大步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脚都踩得结结实实,像要把地砖踩出坑来。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座官场的水虽然深,水底虽然暗流涌动,可只要你站得稳,就淹不死。 墙角的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走廊里,正顺着灯管往上攀。它织的那张网在讯问室的风口里摇摇欲坠,但它不在乎,还在织。一根断了,就补一根;补完这根,再织那根。 买家峻看着那只蜘蛛,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人活一世,不过是在风口里织网。网能破,人不能倒。” 第0505章 一张借条二十年 第0505章一张借条二十年 韦伯仁家的客厅不大,茶几上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群溺水的蚂蚁。他坐在沙发角落里,背驼得厉害,才几天工夫,人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去,颧骨支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水分。 买家峻进门的时候,韦伯仁下意识地站起来,又不知道站直了该干什么,就那么半弯着腰,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常军仁跟在后头,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仿董其昌的山水,赝品,挂得歪歪扭扭;电视柜上搁着半瓶二锅头,瓶盖没拧,酒气混着烟味,把整间屋子泡成了一坛隔夜的卤水。 “坐。”韦伯仁指着沙发,声音干巴巴的,“买主任、常部长,这么晚了——” “知道这么晚了,就别客套。”常军仁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你说要见我们,说吧。” 韦伯仁看了一眼门口。买家峻会意,回头对小胡说了句“你到车上等”,小胡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韦伯仁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像那声响不是从门上发出来的,而是从他骨头里。 客厅安静下来。楼上谁家在放电视,声音隔着楼板传下来,闷闷的,播的是晚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某地重大项目开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买主任,”韦伯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全部交代了,能保我老婆孩子不受牵连吗?”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韦伯仁的眼睛——不是那种官场对视的打量,而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注视。韦伯仁的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被恐惧浸泡过的疲惫,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 “你老婆在哪儿?”买家峻问。 “在娘家。上周就送走了。”韦伯仁低下头,使劲搓着手背上的一个疤,“我儿子今年高考。房明哲上周给我打电话,说他手里有份文件,上面有我的签字,如果这份文件被公开,不光我完了,我儿子的政审也过不了。” “什么文件?” “一张借条。”韦伯仁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笔迹潦草,但内容却清清楚楚:今借到解迎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年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用于新城安置房项目启动资金周转。落款是韦伯仁的名字,日期是三年前。 买家峻接过借条,借着茶几上那盏台灯的昏黄光线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常军仁。常军仁看完,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借条是真的?” “字是我的字,签名是我的签名。”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没拿过那两百万。一分钱都没拿。三年前解迎宾找到我,说项目启动需要一笔资金周转,走正规程序太慢,他先垫上,让我打个借条走个形式。当时安置房项目刚启动,市委催得紧,我怕耽误工期,就签了。后来那笔钱根本没进项目账户,直接进了房明哲指定的一个壳公司。”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买家峻倒了杯水推过去,他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半杯,呛得直咳嗽。 “当时你就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上报?”常军仁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这种平静比质问更让韦伯仁难受。 韦伯仁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很苦。 “常部长,你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部队讲军令如山。官场也讲令,但不是山,是水——你看得见,摸不着,可它无孔不入。三年前我只是个办公室副主任,房明哲是省发改委的处长,他让解宝华给我传话,说这是‘惯例’,新城所有的大项目都这么走。我问过解宝华,这样做有没有风险。解宝华看着我,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伯仁啊,你把事情办好了,风险就是别人的;你办不好,风险才是你的。’” 买家峻听完这句话,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冰。不是为韦伯仁感到委屈,而是为这种逻辑感到寒冷——把风险推给别人,把利益留给自己。这不是某个人的坏,这是某种游戏的规则。而韦伯仁,不过是被这个规则绞进去的一颗螺丝钉,拧紧了是别人的功劳,拧松了是他自己的罪过。 “后来这张借条怎么到了房明哲手里?” “解迎宾给的。他们早就设计好了——借条原件一式两份,一份在解迎宾那里,一份在我这里。我以为只要把原件撕了就没事了,没想到上个月房明哲派人给我送来一份复印件,背面附了一张我儿子在学校门口的照片。”韦伯仁的嘴唇开始发抖,“他说,如果我不闭嘴,就让我看着儿子怎么因为政审不合格被退档。” 买家峻把借条小心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他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常军仁注意到,他折借条的时候,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极慢极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死在纸面上。 “房明哲后天就到新城了,以督导组的名义。”买家峻说完这句话,停下来,看着韦伯仁的反应。 韦伯仁没有惊讶。他只是慢慢地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被手掌闷住了的呜咽。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在骨头上刮。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所以我今天晚上才让你们来。他来了,我就没机会说了。他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他会坐在督导组的位置上,笑着跟我握手,说韦主任辛苦了,然后私下里告诉我——你做得很好,你儿子的事,我记着呢。”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把茶几上的借条复印件吹得哗啦啦响。窗外万家灯火,新城的高楼在夜色里轮廓模糊,像一群沉默的证人。 “他漏过一次。”买家峻转过身来,“就是他让解迎宾送那笔钱的时候。你说钱没进项目账户,进了壳公司——那个壳公司叫什么?开户行是哪个?只要能查到这笔钱的去向,就能反证这张借条是虚假借款。” 韦伯仁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叫‘鼎鑫建材’,开户行是沪杭农商行新城支行。三年前那笔钱进去之后,三天内分六次转出,转到了省城一家叫‘明远投资’的公司。后来我偷偷查过,‘明远投资’的法人是房明哲的小舅子。”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了一眼。 六次转出,三天内完成。每一笔都不超过五十万,刚好卡在反洗钱监测的大额交易线以下。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行家做的手脚。 “你有证据吗?”常军仁问。 “银行流水。我存了一份。”韦伯仁起身走到卧室,搬开床头柜,从后面的墙洞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这是去年我趁解迎宾不备,从他电脑里拷的。里面不光有这笔钱的流水,还有另外几笔——都是房明哲经手的。总数,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三个亿。”韦伯仁把u盘放在茶几上,手指还在发抖,“买主任,这东西在我手里攥了一年多。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生怕门被人一脚踹开。现在交给你们,我就算把命交出去了。” 买家峻拿起u盘,看了看。u盘很小,黑色,上面贴着一条褪了色的标签,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罪证。 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却比任何书法作品都沉重。他把它放进口袋,和那张借条放在一起。口袋鼓起来一块,像是揣了一块石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5章一张借条二十年(第2/2页) “还有一件事。”韦伯仁忽然抓住买家峻的袖子,“房明哲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省里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名字,房明哲管他叫‘老领导’。解宝华有一次喝多了,漏过一句,说新城的事,最终拍板的不是房明哲,是‘老领导’。” 常军仁坐直了身体。 “老领导?他有没有说过具体是什么职务?” “没有。解宝华酒醒之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再也不提了。但我记下了他说那句话的时间和地点——今年三月十二号晚上,云顶阁三楼最里头那个包间。那天房明哲不在,只有解宝华、解迎宾,还有杨树鹏。” 买家峻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写碑文。他的笔尖在“老领导”三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一道,一共画了三道,每一道都深得透过了纸背。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框嗡嗡作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空气里已经开始有了雨腥味,湿湿的,带着泥土和柏油混合的气息。买家峻站起来,走到韦伯仁面前,低头看着他。韦伯仁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韦主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今天晚上说的这些,足够把你从现职上拿下来。你自己清楚这一点。你为什么还要说?”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楼上那家的电视关掉了,四周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桌面。 “我儿子今年十八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出奇,“他前两天问我,爸,你们单位那个安置房什么时候建好啊?我同学家就住在过渡房里,冬天冷得要命。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跟他说快了快了。他问我快了是多久。我说不上来。那天晚上我站在他房门口,看着他做题的背影,忽然觉得,我这辈子当官,当得太脏了。我可以脏,可我儿子不能脏。我得在他高考之前,把该还的账还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韦伯仁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这一下,不是领导对下属的安抚,也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理解。虽然这理解来得太晚了,可终究还是来了。 常军仁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走吧,天亮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你今晚哪儿也别去。手机会有人来收。明天一早,你自己到专案组报到。” 韦伯仁点了点头。他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买主任,你说——如果三年前我第一次看到那张借条的时候,就去举报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买家峻回过头来,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昏黄的光。他看着韦伯仁,停了足足有五秒钟,才说:“那你就不会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了。” 韦伯仁愣住,然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苦的涩的悔的恨的,全都搅在一起,搅成一杯谁也不想喝的酒。 “去吧,趁天亮前。”韦伯仁把门打开,走廊里的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赝品山水画啪啪作响,“新城欠那些老百姓的账,该还了。” 下楼的时候,买家峻和常军仁都没有说话。电梯坏了,他们走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像是两个人在敲一面鼓。下到三楼的时候,常军仁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个人——省发改委,房明哲。不光查他本人的银行流水,他直系亲属的、小舅子的、连襟的,全查。”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常军仁挂掉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像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决定。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老常,房明哲是督导组成员。这个节骨眼上查他,你会被人说成‘干扰上级督导’。” 常军仁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很浓的部队作风,像是在靶场上听人打了一发脱靶的子弹。 “干扰督导?”他迈开步子,噔噔噔下楼,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那是他们的话。我的话是——谁动老百姓的钱,我就动谁。管他什么督导不督导。” 买家峻跟在他后面,忽然觉得这个满头花白头发的组织部长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异常高大。不是那种需要仰视的高大,而是那种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高大。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上开始掉雨点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冒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灰尘,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泥土被雨水打湿的腥味。小胡撑着伞跑过来,被常军仁一把推开。 “淋不死。上车。” 他们钻进车里。常军仁坐在副驾驶,买家峻坐在后排。车子发动,雨刷开始左右摇摆,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可新的雨水马上又糊上来,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买家峻靠在座椅上,把口袋里的u盘和借条拿出来,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又看了一遍。借条上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钉在三年前的某一天上。 “老常,”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那张借条是真的,解迎宾真的借给韦伯仁两百万,那今天晚上的故事,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常军仁没有回头。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如果是真的,韦伯仁就不会在半夜里把借条交给你了。他会把它藏起来,藏到死。正因为是假的,他才怕。假的东西,最怕见光。” 买家峻把借条翻过来,纸的背面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可他却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像是能看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韦伯仁三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有一个十八岁少年对父亲最后的信任,还有一张永远也还不清的账单。 “老买,”常军仁忽然说,“你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了。” “哪三样?” “解迎宾的口供,韦伯仁的借条和u盘,花絮倩提供的云顶阁交易记录。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能让房明哲脱一层皮。可是——” “可是‘老领导’还没有露面。”买家峻接过话,把借条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房明哲只是明面上的人。真正站在他后面的那个人,用一根手指就能把这一切都推到房明哲一个人头上,让案子到他为止。” 常军仁点了点头,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雨越下越大,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全是斜飞的雨线,密密麻麻,像无数根银针从天上扎下来。 “到那天,”常军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沉,很稳,像一块石头落在深潭里,“你顶得住吗?” 买家峻睁开眼,正对上后视镜里常军仁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常军仁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买家峻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新城,那些在建的高楼,那些停了工的安置房,那些亮着灯和灭了灯的窗户,缓缓说了一句话。 雨水把整座城浇得透湿,可城还在。只要城还在,人就还得活下去,活出个对错来。 “我说的是——来之前,我已经把棺材本准备好了。” 第0506章 血色暗巷 第0506章血色暗巷 ------ 一 雨水顺着临时搭建的塑料棚顶淌下来,砸在铁皮桶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沪杭新城老城区的这条背街小巷,路灯早就坏了,四周黑得像泼了墨。买家峻坐在唯一的应急灯下,左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痕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给他包扎的是个年轻干警,叫陈默,手有点抖。 “买书记,您忍一下,伤口有点深。”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年轻人少有的沉稳。 买家峻没吭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疼痛是真实的,但比起这个,他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件事——十分钟前,那辆黑色轿车是怎么精准地出现在他返程的必经之路上,又是怎么在狭窄的巷口突然加速冲过来的。 不是意外。 从来就没有什么意外。 “陈默。”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现场那边,车找到了吗?” “找到了,弃在两条街外的一个拆迁工地里。车牌是套牌,车本身是盗抢车辆,指纹和dna什么都没留下。”说话的是刑侦支队副队长老周,四十多岁,脸上横着一道疤,是当年抓毒贩留下的。他蹲在买家峻对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疙瘩,“专业得很,买书记。这不是普通的报复,这是有人想让您……永远闭嘴。” 买家峻缓缓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陈默赶紧凑上去点火。 第一口烟吸进去,辛辣的味道在肺里打了个转,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老周,“买家峻看着他,“你觉得,是解迎宾的人,还是杨树鹏的人?“ 老周愣了一下,没想到买家峻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问题。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说不好。解迎宾那边主要是钱开路,做这种事,他更习惯找外面的人。杨树鹏不一样,他手底下养的那帮人,干的就是这个。“ “都有嫌疑。“买家峻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烟灰弹进脚边的铁桶里,“但不管是谁,目标都一样——让我停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这几个人。陈默、老周,还有两个便衣,都是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的。他们的表情里有一种共同的情绪——愤怒,混杂着后怕。 “你们怕了?“买家峻问。 没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怕是对的。“买家峻点点头,“如果连怕都没有,那才是真糊涂。今天冲过来的是一辆车,下次可能就不是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能停。“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老周把手里的烟塞回烟盒,站了起来:“买书记,我去找支队要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管上面怎么说,我先查着。“ “查。“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亮得有些不正常,“但别明着查。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人盯着。走正常的报案流程,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私下里,找你信得过的人,查两件事。第一,今天下午,市委大院里谁进出过秘书长解宝华的办公室,待了多久。第二,‘云顶阁‘这两天有没有异常的包厢预订,尤其是晚上十点以后的。“ 老周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点了点头:“明白。“ 二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中心医院。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左臂吊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去。病房门虚掩着,走廊上有两名干警值守,脚步声规律地响着,像某种令人安心的节拍器。 但他睡不着。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关了,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太暗,照不清什么,反而让脑子里那些画面更加清晰——黑色轿车的车灯,刺眼的白光,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然后是身体撞上墙壁时骨头发出的闷响。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如果陈默的反应再慢半秒,如果他当时没有下意识地往右边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内容只有四个字: 到此为止。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近乎荒诞的嘲弄。 到此为止? 他们以为他是谁?以为他是什么?以为他会在一条匿名短信面前低头?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上,那四个字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像某种恶意的挑衅。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这部是加密线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买书记?您还好吗?消息刚传到我这里,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 是省纪委第四监察室的主任,赵建业。买家峻之前秘密联系过的那位。 “死不了。“买家峻说,“但差点就死了。“ 赵建业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具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某一方?“ “证据还在路上。“买家峻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人,“赵主任,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报平安的。“ “我知道。“ “我要立案。“买家峻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口头反映,不是线索移交,是正式立案调查。解迎宾涉嫌巨额资金挪用、行贿、与地下组织勾结,解宝华涉嫌滥用职权、充当保护伞。证据链我已经搭好了大半,剩下的,我需要你们来收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买家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买书记,“赵建业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立案不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厅级干部,程序上要走审批,层级上要报到分管领导。我这边可以启动初核,但要正式立案——“ “我给你三天。“买家峻打断了他,“三天之内,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就自己走到台前去。记者招待会也好,实名举报也罢,我一个人扛。“ “你疯了?“赵建业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急迫,“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一旦你公开身份,你的安全——“ “赵主任,“买家峻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底下藏着钢铁般的硬度,“我今天下午差点被人用车撞死。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又是一阵沉默。 “好。“赵建业终于说,“我明天一早飞沪杭。你保护好自己,在我到之前,什么都别做。“ “等你。“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两部手机并排放着,一部显示着冰冷的威胁,一部刚刚完成了一场关乎命运的对话。 他闭上眼睛,终于感到一丝倦意涌上来。 三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办公楼。 韦伯仁推开秘书长解宝华办公室的门时,脸色不太好看。 “秘书长,出事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走进去坐下,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介于汇报和请示之间的姿态。 解宝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买家峻,昨天晚上出了车祸。“ 解宝华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严重吗?“ “左臂受伤,缝了七针。人没事,但——“韦伯仁犹豫了一下,“但交警那边初步勘查的结果是人为制造。刹车线被动过手脚,巷口的监控恰好在那个时段坏了。“ 解宝华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一个他思考问题时常用的姿势,看起来松弛,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 “买家峻自己怎么说?“ “还没表态。今天上午没来上班,说是请假休息。“韦伯仁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秘书长,这事……会不会闹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6章血色暗巷(第2/2页) 解宝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闹大?怎么闹大?车祸而已,每年沪杭新城发生多少起交通事故,哪一起不是按程序处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解宝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韦伯仁,你是市委一秘,说话办事要有分寸。买家峻同志出了车祸,我们当然要关心慰问,该走的组织程序一个都不能少。至于其他原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妄加猜测。“ 韦伯仁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解宝华又叫住了他。 “韦伯仁。“ “秘书长?“ “买家峻那边,你最近少去。“解宝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韦伯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明白。“ 门关上之后,解宝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是我。“他说。 对方说了什么,听不清。但解宝华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几乎可以说是阴沉。 “失控了。“他低声说,“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了。你们最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在雾霾中若隐若现。这座城市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生长着,钢筋水泥拔地而起,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着一切——土地、资源、人心。 解宝华看着这片景象,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不是城市,而是这座城市里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他以为自己是编织者之一,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被困在网中的一只虫子。 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在“云顶阁“的包厢里见到解迎宾时的情景。那个精明的房地产商端着红酒杯,笑容可掬地对他说:“秘书长,沪杭新城的未来,咱们一起见证。“ 他当时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大家一起做事,一起赚钱,一起见证城市发展——多好的事。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第一次收下那个装着现金的信封?还是第一次在常委会上为某个项目投了违心的赞成票?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抽身了? 记不清了。 就像一个人掉进泥潭,一开始还能看见岸边,还能告诉自己“再走两步就上岸了“。可走着走着,泥越来越深,岸越来越远,等到终于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了的时候,已经陷到大腿了。 而现在,买家峻就是那个站在岸边的人。 他手里拿着绳子,但解宝华不确定自己还敢不敢伸手去抓。 四 下午三点,沪杭新城中心医院vip病房。 买家峻靠在床头,左臂吊着,右手握着一支笔,在一沓稿纸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常军仁。 组织部长今天的穿着比平时随意一些,深色夹克配灰色西裤,头发似乎也比往常乱了一点。他进门后先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才走到床边。 “听说你昨天差点交代了。“常军仁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还行,命硬。“买家峻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常军仁没坐,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买家峻,看着外面的街道。 “我查了一些东西。“他说。 “什么?“ “去年下半年,沪杭新城有十七个科级干部的考核档案被修改过。不是正常的职务调整,是档案本身——出生年月、学历、工作经历,好几项关键信息的原始记录被替换了。“ 买家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谁经手的?“ “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姓孙。但这人去年年底调走了,去了省里的一个下属事业单位。“常军仁转过身来,目光直视买家峻,“买书记,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为某些人铺路。“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档案造假,要么是提拔不够格的人,要么是掩盖某些人的真实履历。这些人里,有多少和解迎宾的项目有关?“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至少三分之一。我比对了项目审批记录,那些被‘优化‘了档案的干部,恰好集中在城建、规划和土地这几个部门的关键岗位上。“ 买家峻拿起笔,在稿纸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他的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张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常部长,“他放下笔,抬头看着常军仁,“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你总是看得比我清楚。没错,我不是来送情报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话的。“ “你说。“ “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危险。因为它本质上是在问:买家峻,你是要把水搅浑然后抽身,还是要一路挖到底,哪怕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看了很久。 “常部长,“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你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吗?“ 常军仁愣了一下:“三年前。怎么了?“ “三年前,你来的第一个月,我去机场接的你。那天你也穿这件夹克,只不过那时候它还很新。“买家峻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你在车上跟我说,沪杭新城是个好地方,发展空间大,干事创业的舞台广阔。你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这几年里,能为这座城市留下点什么——不是高楼大厦,是人。是干部队伍的风气,是选人用人的导向。“ 常军仁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记得。“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你告诉我,“买家峻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你现在,还想留下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寸,百叶窗的光影在两人之间缓慢地变换着位置。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常军仁走到床边,拉过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想留下干净的档案。“他说,“每一个干部的档案,都能经得起查。每一份履历,都是真的。每一次提拔,都站得住脚。“ “那就够了。“买家峻说,“其他的,交给我。“ 常军仁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是所有被修改过的档案的原始扫描件,还有我当时做的一些比对分析。密码是你的生日,后六位倒过来。“ 买家峻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u盘,没有去拿,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别谢我。“常军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我只是不想让我这三年的工作,最后变成一堆废纸。“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回头说:“买书记,小心点。昨天的事……可能只是开始。“ “我知道。“买家峻说。 门关上了。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输液泵轻微的“滴答“声。 买家峻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放进睡衣的口袋里。他重新拿起笔,在稿纸上继续写下去——那是他给赵建业准备的汇报提纲,一份关于沪杭新城权力腐败网络的初步分析报告。 写到一半,他停下了笔。 窗外,夕阳正缓缓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血红色。买家峻看着那片红色,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老家的一句谚语: 火烧云,不是雨就是风。 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退路。 第0507章 云顶暗流,下午四点半 第0507章云顶暗流,下午四点半 ------ 一 下午四点半,沪杭新城难得放晴。 买家峻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左臂依然吊着,藏在衣服内侧。他拒绝了司机,也没带秘书,只让陈默开车,把他送到了距离“云顶阁”两条街外的路口。 “买书记,真不用我跟您进去?”陈默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年轻干警几乎没合眼,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 “不用。”买家峻推开车门,一阵裹着桂花香气的暖风灌进来,“你就在附近待命,手机别静音。” “可是——” “陈默。”买家峻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和但不容置疑,“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只是在附近巡逻,碰巧路过。”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明白,买家峻这是在划界限——进了“云顶阁”,就是另一个世界,任何官方的影子都可能成为引爆危险的火星。 买家峻下了车,沿着梧桐掩映的街道步行。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像一个普通的伤患出来散步透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左臂伤口传来的刺痛都在提醒他:昨晚那个差点到来的终点,并没有真正远离。 “云顶阁”坐落在沪杭新城的老城区边缘,是一座改建自民国公馆的三层建筑。青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两盏暗红色的宫灯,白天看着低调古朴,一到晚上,那两盏灯亮起来,整个门面就像一张涂了胭脂的脸,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买家峻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厚重的红木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服务生,而是花絮倩。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掐腰的设计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领口盘扣一直系到下巴,严严实实,却比袒胸露背更勾人。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没化浓妆,只薄薄地涂了一层口红,颜色像秋天快要凋零的枫叶。 “买书记。”她站在门内,微微侧身,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就敢一个人来我这儿?胆子不小。” “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好酒。”买家峻走进门,声音不大,却让大厅里两个正在擦拭花瓶的服务员同时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花絮倩挥了挥手,两个服务员立刻低下头,端着托盘匆匆上了楼。 “好酒有,就看买书记敢不敢喝。”她走在前面引路,高跟鞋踩在老柚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二楼雅间,安静。” 买家峻跟着她上了楼。楼梯拐角处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几枝寒梅,枝干虬结,墨色浓淡相宜。买家峻瞥了一眼落款——当代某位以画梅著称的名家。这种级别的赝品,挂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炫耀。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推开之后,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雅间。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和一碟瓜子。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细密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花絮倩关上门,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两个小酒杯。 “医生让你喝酒了吗?”她一边倒酒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医生说不让抽烟,没说不让喝酒。”买家峻在八仙桌旁坐下,右手动了动茶杯,没碰酒杯。 花絮倩笑了,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买书记,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喝酒的吧?”她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买家峻平静的表面,“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买家峻端起酒杯,在鼻尖嗅了一下,酱香味浓郁醇厚。他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一直蔓延到胃里。 “你听说了什么?”他问。 “听说有人不想让你活。”花絮倩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急着喝,而是晃了晃杯子,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听说那人差点就得逞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惋惜,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这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她在试探,试探买家峻到底知道了多少,试探他今天来,是求和还是摊牌。 买家峻放下酒杯,目光直视花絮倩:“花总,你这里的包厢,晚上生意不错吧?” 花絮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的姿态:“还行。都是些做生意的朋友,聚聚而已。” “解迎宾是不是常客?”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花絮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毕竟是混迹风月场多年的老江湖,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解总?偶尔来吧。怎么,买书记对他感兴趣?” “我对所有来你这里的人感兴趣。”买家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尤其是那些不止一次来、而且每次都去同一个包厢的人。” 花絮倩沉默了。 她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忽然正经了许多,甚至有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干练。 “买书记,”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家酒店吗?” “为了赚钱。” “不全是。”花絮倩摇了摇头,“我十五岁从安徽农村出来,在沪杭新城的夜总会端过盘子,在ktv陪过酒,在最脏的地方见过最脏的人。后来攒了点钱,开了这家店。我不卖身了,但我发现,有些东西比卖身更值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买家峻脸上移开,望向窗外。窗外的阳光正斜射而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信息。”她说,“在这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说悄悄话,但其实,所有的悄悄话都是公开的。谁跟谁见了面,谁给了谁什么东西,谁在包厢里拍了桌子——我都记得。”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三年前,解迎宾第一次带人来我这里。”花絮倩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聚焦在买家峻身上,“那天晚上,他们在三楼的‘听涛阁‘,喝了六瓶茅台,签了一份协议。协议的内容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签名——解迎宾,还有一个名字,我不认识,但后来查了查,是省里某个国企的副总。” “哪个国企?” “沪杭城投。”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沪杭城投,全称沪杭新城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是市属国企,负责新城的土地一级开发和基础设施建设。如果这个公司的副总和解迎宾在“云顶阁”签了协议,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还有呢?”他问。 “还有杨树鹏。”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这个人,比解迎宾可怕一百倍。” 二 杨树鹏第一次出现在“云顶阁”,是两年前的春天。 花絮倩至今记得那个晚上。杨树鹏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夹克,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保镖簇拥。他一个人来的,在三楼的“观海阁”坐了三个小时,先后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解迎宾。 第二个是市国土局的副局长,姓韩。 第三个——花絮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司机。 “司机?”买家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司机。姓刘,开了十几年车,解宝华最信任的人。”花絮倩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刘师傅来了,在‘观海阁‘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塑料袋,不大,像是装了几本书的样子。” 买家峻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一次,他没有品味道,脑子里在飞速地拼凑碎片——解迎宾、杨树鹏、国土局副局长、秘书长司机。这四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包厢,间隔不到三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 “花总,“买家峻放下杯子,看着花絮倩,“你刚才说,杨树鹏比解迎宾可怕一百倍。为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完全打开,让更多的风吹进来。然后她转过身,靠着窗台,双臂环抱在胸前。 “因为解迎宾要的是钱,杨树鹏要的是命。“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解迎宾做事有底线——他不会杀人。但杨树鹏不一样,他手下那帮人,手上沾的血比你见过的红墨水都多。“ 她走回桌边,从旗袍的开叉处摸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什么?“买家峻没有立刻去拿。 “你昨晚遇袭之后,我回去想了一夜。“花絮倩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买家峻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两头骑墙了。这盘里存的是过去一年里,我在‘云顶阁‘拍到的东西。照片、视频、录音,一共三百多个文件。其中有解迎宾和杨树鹏在包厢里的对话录音,有他们交换文件的画面,有——“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有解宝华来这里的监控录像。一共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十点以后,走的后门楼梯,没有人看见。“ 买家峻看着桌上的u盘,没有动。 “花总,“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花絮倩,“你知道把这个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花絮倩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意味着我以后再也不能骑墙了。要么你赢,我活;要么你输,我死。“ 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拿起桌上的茅台瓶子,给自己倒满。 “买书记,我敬你一杯。“她举起杯子,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不为别的,就为你昨天晚上没死成。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滩泥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7章云顶暗流,下午四点半(第2/2页) 买家峻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我不会死。“他说。 “我也不想死。“花絮倩说完,仰头把一杯酒全部灌了下去。 三 买家峻把u盘收进口袋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不是高跟鞋的声音,是皮鞋——男人的皮鞋。 花絮倩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两秒。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说,“不是客人,是——“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面容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锐利得像鹰隼。他看到买家峻坐在屋里,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常态。 “哟,买书记也在啊。“他走进来,脸上堆起笑容,但那笑容只停留在嘴唇上,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花总,我订的包厢准备好了吗?“ 花絮倩已经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走到中年男人身边:“韩局长,包厢早就准备好了,在二楼‘听雨轩‘。您先坐,我让厨房上茶。“ 韩局长。 买家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国土局副局长,韩志明。花絮倩刚才提到的那个人——两年前春天,杨树鹏在“观海阁“见的第二个人。 世界有时候小得让人心惊。 “买书记,“韩志明转向买家峻,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您这胳膊怎么了?听说昨天出了点意外?“ “小伤。“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韩局长消息挺灵通的。“ “哪里哪里,碰巧听人说了一句。“韩志明摆了摆手,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花絮倩,“花总,那我先过去了。“ “好嘞,韩局长慢走。“ 韩志明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 花絮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买家峻问。 “不知道。“花絮倩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包厢一般订在晚上,今天下午来,不正常。“ 买家峻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韩志明从“云顶阁“的侧门走了出去,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子发动,缓缓驶入主路,汇入车流之中。 “记住车牌号了吗?“买家峻问。 “苏a·8x73f。“花絮倩几乎没有犹豫就报了出来,“我这儿每个人来的车,前台都会登记。不是规定,是习惯。“ 买家峻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陈默,只有一个车牌号和一句话:“查这个车,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通行记录和停车位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着花絮倩。 “花总,你刚才给我的东西,我收下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和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包括——“买家峻指了指楼下,“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花絮倩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 “另外,“买家峻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韩志明今天来,可能不是巧合。你最近几天,注意安全。“ “放心。“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买家峻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快步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大堂,推开门走上了街道。 外面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工地上传来-打桩-机的轰鸣声,一下一下,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买家峻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大腿。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的规则已经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暗处摸索的人,他手里有了筹码——真正的、足以改变一切的筹码。 但他也知道,筹码越大,赌注越高。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建业的电话。 “赵主任,我这边有新情况。“他说,“明天见面的时候,带上你的笔记本。我们要谈的东西,比之前预想的多得多。“ 电话那头,赵建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明天上午十点,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不见不散。“ 买家峻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他能感觉到——那种空气中弥漫的、金属摩擦般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迈开步子,朝着与陈默约定的方向走去。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了。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不能回头了。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那条最难走的路——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怕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买家峻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小时候,爷爷告诉他,槐木最硬,砍它的时候,斧头会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但越是硬的木头,越能做栋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栋梁。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那根被虫蛀空的朽木。 四 晚上八点,沪杭新城市委家属院。 买家峻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妻子林婉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吊着胳膊进门,立刻站了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医院不是说让你住院观察两天吗?“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没事,住不惯。“买家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尽量轻缓,但左臂还是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微微皱眉。 林婉注意到了,走过来帮他脱外套:“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医生怎么说?“ “说再养一周就能拆线。“ 林婉没再追问,但买家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昨晚的事,对外通报是“交通事故“,但林婉是聪明人,不可能真的相信。她只是选择不问——这是他们夫妻之间多年形成的默契,有些事,不说比说更安全。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买家峻左手不方便,林婉把碗端到他面前,看着他笨拙地用右手挑面条。 “今天有人来家里找你。“林婉忽然说。 买家峻筷子一顿:“谁?“ “不认识。四十多岁,穿着西装,说是你单位的同事。我说你不在,他就留了个信封走了。“ 买家峻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信封呢?“ 林婉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他。信封上没有字,没有邮戳,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严实。 买家峻用右手小心地撕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今天下午走进“云顶阁“的画面,从侧面拍摄,角度选得很好,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和左臂上的绷带。照片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 “去医院看看你,顺便路过云顶阁。买书记好雅兴。“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恶意。这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宣告。 宣告他们知道他在做什么。宣告他们无处不在。宣告他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出那张网的笼罩。 林婉站在旁边,看到了照片上的内容,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是……“ “没事。“买家峻把照片塞回信封,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刚看完一封死亡预告,“单位的事,有人开玩笑。“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把信封锁进了抽屉里。然后他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那碗已经坨了的面。 面条凉了,味道寡淡。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连一碗热面都吃不上了。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正在沉睡,但买家峻醒着——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响了五声,接通了。 “是我。“买家峻说,“帮我查一个人。韩志明,市国土局副局长。我要他过去三年的所有行程、社交关系、财产状况。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风险很大。“ “我知道。“ “好。三天。“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云顶阁“看到的一切——花絮倩疲惫而决绝的眼神,韩志明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那个黑色u盘里沉睡着的、足以颠覆整座城市的秘密。 风暴要来了。 而他,站在风口浪尖上,等着那一击。 不是被动地等,而是张开双臂,迎上去。 因为有些战争,不是你选择了它,而是它选择了你。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卷入的那一刻,决定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坠落——是像一片枯叶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泥里,还是像一颗流星一样,在最后的燃烧中,照亮整片夜空。 买家峻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他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闭上眼睛了。 第0508章 督导组进驻前的密谈与交锋 第0508章督导组进驻前的密谈与交锋 常军仁的电话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打进来的。 买家峻没睡。他靠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审计报告,已经翻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窟窿——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窟窿,是那种被精心粉饰过的、需要拿着放大镜才能发现的窟窿。水泥标号降了一级,钢筋直径少了零点三毫米,绿化面积缩水了百分之十五。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够不上“严重”二字,但叠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人命链条。 手机震动的时候,茶几上的茶杯盖跟着跳了一下。买家峻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是哑的:“常部长,这么晚。” “你不是也没睡。”常军仁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买家峻听出了他背景音里的风声——他不在家,也不在办公室。“督导组后天下午到。组长是省纪委的老周,周正清,你应该听说过。” 买家峻坐直了身体。周正清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全省纪检系统里出了名的“铁秤砣”,经他手查办的处级以上干部不下两位数。问题在于,这个人是解宝华在省委党校的同班同学。 “解秘书长那边知道了吗?”他问。 “比我先知道。”常军仁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像是吐出了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下午的市委办例会,解宝华主动提了一句,说‘周正清同志来指导工作,我们要全力配合’。他是笑着说的。” 笑着说的。买家峻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解宝华那张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那种笑是官场里最危险的东西,比怒骂危险一百倍。因为怒骂有迹可循,而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你永远猜不到。 “他笑,说明他准备好了。”买家峻说。 “你呢?”常军仁问,“你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是沪杭新城深秋的夜,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就在窗帘上爬,像一条条蠕动的手指。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场“车祸”——一辆没有牌照的泥头车从岔路口冲出来,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打了一把方向盘,他现在应该躺在墓地里,墓碑上刻着“因公殉职”四个字。 “准备好了。”他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督导组来的时候,让解宝华笑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常军仁笑了——不是解宝华那种笑,是老兵听见冲锋号时的那种笑。 “这事我擅长。” 通话结束。买家峻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重新拿起那份审计报告。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但他知道,这些蚂蚁咬死的人,不止一个。 天还没亮透,市委办的通知就下来了。 通知措辞很讲究——召开“沪杭新城重点工作专题汇报会”,由买家峻同志主持汇报,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同志作补充说明,市委办公室、组织部、住建局、国土局、财政局主要负责同志列席。督导组全体成员旁听。 买家峻看完通知,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抽屉里。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花絮倩的号码。 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那边才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买主任,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六点二十。” “所以你也知道正常人这个点还在睡觉?” “你不是正常人。”买家峻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花絮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吧,什么事?” “下午的专题汇报会之后,督导组应该会去‘云顶阁’喝茶。”买家峻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冰面上,“解宝华安排的。你那边——” “我知道该怎么做。”花絮倩打断他,声音里的睡意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放心,我比你更想让那条老狐狸现原形。”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说“注意安全”,想说“别硬撑”,想说“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但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花絮倩不需要这些。她在那条蛇窝里藏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该怎么保护自己。 “好。”他说了一个字,挂了电话。 专题汇报会定在下午两点半,地点是市委三楼第一会议室。 买家峻提前十分钟到的。推开门,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的,像是刚开完一场小型葬礼。解宝华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左侧,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和住建局长低声说话。看见买家峻进来,他抬起手,隔空比了个招呼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买主任来了,正好正好。”解宝华弹了弹烟灰,“我正跟老刘说呢,安置房那个项目啊,你查得太细了,开发商那边意见很大。咱们新城要发展,有些时候不能太较真,你说是不是?” 买家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看着他。 “解秘书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安置房三号楼的地基,设计图纸要求打桩深度十八米,实际只打了十二米。省下来的六米,换成了开发商车库里的三辆奔驰。这个‘不太较真’的尺度,您觉得该怎么把握?”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解宝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就一瞬,不到半秒,然后恢复如初。但买家峻看见了,常军仁也看见了。常军仁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微微翘起。 “买主任言重了。”解宝华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掐死一只不听话的虫子,“工作中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督导组的同志马上就到了,咱们内部的问题,内部解决,不要拿到台面上让人家看笑话。” “看笑话不可怕。”买家峻看着他,“可怕的是让人家看命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8章督导组进驻前的密谈与交锋(第2/2页)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他收了笑容,却没有发作。这才是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他永远不会在公开场合失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买家峻,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重新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把烟雾吐向天花板。 “年轻人。”他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 然后门开了,督导组的人到了。 周正清走在最前面。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老一些,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泥地里的标枪。他身后跟着四个组员,三男一女,个个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 “都到了?”周正清环顾一圈,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那就开始吧。”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汇报席前。他没有拿讲稿——讲稿是办公室准备的,他看了三遍,改了七处,每一处改的都是“平稳向好”之类的字眼。他不打算照着念。 “各位领导。”他的开场白很简单,“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总共七栋楼,四栋停工,两栋存在质量问题,一栋勉强完工但验收不合格。涉及资金缺口一点四亿,其中六千二百万被挪用至关联企业账户。这是基本情况。”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住建局长刘宝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不敢开口——因为买家峻说的每一个数字,都附着一份盖了红章的证据材料,正在工作人员手里分发。 解宝华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是在发送某种暗号。 周正清翻开材料,看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买家峻的肩膀,落在解宝华身上。 “解秘书长。”他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这份材料说,挪用资金的审批流程,有市委办公室的会签意见。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解宝华缓缓站起来。他的动作不慌不忙,甚至还整了整袖口。然后他笑了——又是那种笑,温和的、谦逊的、无懈可击的笑。 “周组长。”他说,“市委办公室的会签,是根据当时的项目进度和资金需求情况,提出的合理化建议。至于资金后续的使用去向,不在办公室的监管范围之内。这个责任,恐怕应该由具体的执行部门来承担。” 他扭头看向刘宝山。 刘宝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人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是……是我们在执行过程中监督不到位……” “监督不到位?”常军仁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端响起,像一把刀切进了对话的缝隙里,“刘局长,你上个月提交的干部考核自评表上,‘监督管理’这一项,你给自己打的是满分。” 刘宝山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周正清合上材料,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一下不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他说,“接下来几天,督导组会逐一约谈相关同志。希望各位配合。” 散会的时候,买家峻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解宝华从后面叫住了他。 “买主任。”解宝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今天的汇报很精彩。但你知道吗,在这个圈子里,最精彩的东西往往也是最脆弱的。” 买家峻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解秘书长。”买家峻说,“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真正的瓷器不怕火炼。”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只有贴金的泥巴才怕。”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廊很长,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当晚十一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封口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打印机打的,一行宋体小四号字—— “督导组入住酒店已确定,解宝华今晚十点独自前往。房间号1806。” 买家峻把纸条凑近台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纸张是普通的a4纸,打印机墨水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查不出任何线索。但这条信息本身,就是一颗炸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收到东西了?”常军仁接起来就问。 “你让人送的?” “不是我。”常军仁停顿了一下,“但我知道是谁。” “谁?” “你猜。”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张脸——那张脸的主人今天下午在会议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他的笔一直在转,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韦伯仁。”他吐出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常军仁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胆子比他老子大。”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沪杭新城夜空中零星亮着的几扇窗。这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缓慢,却在暗处翻涌着看不见的暗流。明天督导组开始正式调查,后天可能就会有第一批结果。而在这个过程中,每一条暗流都可能变成漩涡。 有人说过,你最应该害怕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敌人藏在哪扇门的后面。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拿起外套,推开门,走进深秋的夜里。梧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他的身后,那盏台灯还亮着,照在那张纸条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排沉默的证人,等着被传唤出庭。 明天,就是传唤的时候。 第0509章 解宝华深夜密会遭破局 第0509章解宝华深夜密会遭破局 那条走廊很长,长到买家峻觉得自己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地毯是暗红色的,厚得能吞掉所有脚步声。墙上的壁灯把光压得很低,一盏隔一盏地亮着,像是有人精心计算过——让走在上面的人一半脸亮、一半脸暗,永远看不清全貌。走廊尽头是1806号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细得像一根拉紧的钓鱼线。 买家峻在距离房门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当然不是来敲门的。他又不傻。解宝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独自跑到督导组下榻的酒店来,要么是摊牌,要么是交易,要么两者都是。不管哪一种,敲门都是最蠢的做法。真正有用的,是知道门里面在说什么。 他转身走进了隔壁的1805号房。 常军仁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光圈打在常军仁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疲惫,一半亢奋。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音频波纹,像一条正在抽搐的蛇。 “收音清楚吗?”买家峻压低声音问。 常军仁把一只无线耳机递给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屏幕。买家峻戴上耳机,解宝华的声音立刻从耳膜里灌进来,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腔调——温和的、慢条斯理的、像是在跟你商量今天吃什么菜的腔调。 但说的内容,却一点都不温和。 “……周组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督导组来沪杭新城,说到底就是冲着我来的。买家峻那个小年轻背后站着谁,你比我清楚。常军仁那条老狐狸在组织部长位置上坐了六年,他想干什么,我也清楚。”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应该是周正清:“解秘书长,你说这些,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周组长,这里就咱们两个人。”解宝华笑了一声,那笑声穿过墙壁和耳机,像一颗石子丢进买家峻的胃里,溅起一圈冰冷的涟漪,“二十年前你在省委党校进修的时候,是谁帮你媳妇儿调动工作的?你老母亲在省人民医院做手术,是谁替你排的专家号?这些事我都记得,周组长不至于忘了吧。” 耳机里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买家峻看了常军仁一眼。常军仁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们都知道,解宝华这番话不是在叙旧,是在亮筹码。周正清的媳妇儿在省教育厅工作,调动的事圈子里一直有些风言风语,但从没人拿到台面上说过。至于老母亲做手术的事,更是私密中的私密。解宝华能说出这两件事,说明他的触角早已伸进了督导组内部。 十秒后,周正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又低了半度:“解秘书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沪杭新城的安置房项目,资金上确实有一些操作上的不规范,这个我承认。但要说违法违纪,那是买家峻那小子扣的大帽子。我的意思是——督导组的调查结论,能不能写得稍微‘客观’一点?毕竟新城还要发展,干部还要干事,把人往死里整,对谁都没好处。” “你说的‘客观’,具体指什么?” “停职反省。给个处分。不要往刑事上走。”解宝华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里讨价还价,“其他的事,我来摆平。” 常军仁的手指动了一下,按下了一个键。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窗口,是一份正在实时转写的文字记录。他扭头看向买家峻,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买家峻读出了那三个字——录音了。 买家峻摘下耳机,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城市在深秋的夜色里沉默着,街道空旷,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像一条在深海里迷路的鱼。他想起第一次来沪杭新城报到那天,站在市政府大楼前,看着大厅里挂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心里涌起的那种热乎劲儿。那种热乎劲儿现在还在,但已经被一层又一层冰冷的现实裹住了,像是在腊月天里揣在怀里的一块热红薯,隔着棉袄还能感觉到温度,但拿出来放在风里,眨眼就凉透了。 耳机里,解宝华还在说:“……周组长,你也不用急着答复我。督导组的调查报告什么时候出,怎么写,都是你说了算。我只求你笔下留三分情面。至于买家峻——我有办法让他闭嘴。” 买家峻的瞳孔猛然收缩。 让他闭嘴。这三个字从解宝华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比三个月前那辆泥头车的撞击声还要刺耳。 周正清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忽然变了。之前是压低了的、防备着的,现在忽然松弛下来,像是卸掉了什么包袱:“解秘书长,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你给我媳妇儿调动工作的事,我当年就向组织申报过,申报材料在省纪委档案室里锁着,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申请调出来给你看。我老母亲做手术,排专家号的事是我妹夫托的人,我妹夫叫什么、在哪个单位,你要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周正清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锋利的东西,“解秘书长,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1806号房里传来椅子被猛地往后推的声响,然后是解宝华站起来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买家峻猛地转过身,和常军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起身,朝门口走去。耳机里解宝华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一根被拉过头的橡皮筋:“周正清,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干净?你在住建厅当处长的时候经手的那些项目,随便翻翻都能翻出一堆烂账!你今天跟我来这一手,就不怕——” “怕什么。”周正清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我周正清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年,每一年的财产申报都经得起审计。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全都录了音。明天上午,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联合专案组的会议上。” 走廊里传来房门被猛地拽开的声音。 买家峻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解宝华从1806号房出来。解宝华的脸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刚从面粉袋子里捞出来的。他的领口松开了,领带歪在一边,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见买家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的脸上又浮起了那种笑容——那种无懈可击的、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笑容。 “买主任。”他点了点头,甚至还整了整领口,“这么晚了还来酒店,是来找周组长汇报工作?” “你呢。”买家峻看着他,“你来汇报什么。” “跟你一样。”解宝华笑得更加深了,深到眼角挤出两道深深的鱼尾纹,“配合督导组调查,是每一个党员干部应尽的义务。你说是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9章解宝华深夜密会遭破局(第2/2页)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壁灯的光都不再跳动。买家峻看着解宝华的眼睛,那双眼在笑,但瞳孔深处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危险的东西。是困兽在发现自己被逼到死角时,那种准备咬断自己腿以求脱身的疯狂。 “解秘书长。”买家峻说,“你刚才说,你有办法让我闭嘴。”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办法。”买家峻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半臂,“是再安排一辆泥头车,还是直接派人上门?” 解宝华没有后退。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角的鱼尾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一丝极细极冷的寒光:“买主任,你说话要注意分寸。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会负的。”买家峻点了点头,“但不是我的诽谤。是你的那些账——安置房的地基,挪用的资金,云顶阁酒店里的秘密账户。每一笔,都会有人负法律责任。” 他说完这句话,从解宝华身边走过去,敲响了1806号房的房门。 门开了。周正清站在门内,衣着整齐,表情沉静,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他看了看买家峻,又看了看走廊里站着不动的解宝华,然后把录音笔举起来,按下了播放键。 解宝华刚才的声音从录音笔的扬声器里流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张被剥下来的画皮,丑陋而清晰。 “……其他事,我来摆平……” “……我有办法让他闭嘴……” 解宝华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常军仁带着两名纪检干部从电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解宝华同志。”常军仁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根据省纪委的指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解宝华没有反抗。他甚至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把领口重新扣好,然后迈开步子,跟着那两名纪检干部走向电梯间。经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半步,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买家峻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 电梯门开了,解宝华走进去,转身,脸上又浮起了那种笑容。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买家峻看见那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一道极细极窄的缝,像是瓷器上刚刚出现的裂纹,还没有蔓延开,但已经无法修复。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周正清收起录音笔,看了买家峻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早知道他会来找我?” “不知道。”买家峻摇了摇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只是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你是个干净的人。”买家峻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疲惫的笑意,“在这个圈子里,干净是最难赌的。但总得有人赌。”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录音笔揣进口袋里,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买家峻后来记了很多年的话。 “买主任,你记住——凡是能用钱和权力买到的筹码,都不算真的筹码。真正压得住秤的,是那些买不到的东西。” 常军仁走过来,递给买家峻一瓶矿泉水。买家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深秋的黎明来得很慢,像是有人在一寸一寸地往天空里灌牛奶。远处有几栋刚刚复工的安置房楼盘,塔吊的长臂在晨曦中缓缓转动,像一座巨大的时钟在重新校准时间。 “天亮了。”常军仁说。 “亮了。”买家峻应了一声,把矿泉水的瓶盖拧紧,站直了身体,“回去准备一下,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走向电梯间的时候,脚步很稳。但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枚硬币——那枚硬币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面值五毛,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每次遇到决定性的时刻,他都会攥着这枚硬币,不是用它来做选择,而是用它来提醒自己: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贬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朝阳刚好升起来,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买家峻走进电梯,转过身,面朝走廊,面朝那一地碎金般的光。 他想起解宝华最后那句话——你以为你赢了。 也许吧。也许他根本没有赢。在这个棋盘上,赢了谁都是暂时的,明天又会有新的对手、新的陷阱、新的泥头车在不知名的岔路口等着他。但那又怎样呢?至少今天,那些被挪走的钱会被追回来,那些偷工减料的地基会被重新加固,那些住进危房的老百姓可以在夜里睡个安稳觉。 这就够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走廊和朝阳都关在外面。买家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裤兜里慢慢转动那枚硬币。硬币的边缘刮过指腹,带着一种粗糙的温热感,像是一句说不出口的承诺。 常军仁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买,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打过一场官司。” 买家峻睁开眼。 “赢了吗?” 常军仁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从漫长的岁月里碾过来的,带着一道一道的辙痕。 “赢了。但赢完了才知道,那场官司打了三年,欠的律师费还了五年。儿子上学的钱都是找亲戚借的。”他侧过头,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所以你看,赢这种事,算不清楚的。” 电梯在底楼停住,门开了。大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前台的服务员在擦柜台,保安靠在门框上打哈欠,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快步穿过旋转门,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到好像昨夜走廊里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买家峻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旋转门。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和干燥,灌进他的领口,把他一整个晚上的疲惫卷走了一半。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座城市慢慢醒来,忽然想起有人说过——官场不是拳击台,不靠一把knockout定输赢。它是沼泽地里的拔河,双方浑身污泥,一寸一寸地挪,但只要你没松手,就还没输。 他没松手。 他也不会松手。 第0510章 人心隔腹,棋局藏险 第0510章人心隔腹,棋局藏险 沪杭新城的深秋,风是沉的。 不像江南寻常秋日的轻柔和煦,这片正在高速拔节、泥沙俱下的新城,秋风卷着江潮的湿冷,掠过崭新的政务大楼玻璃幕墙,吹过尚未完工的安置房工地,也吹过暗流涌动的街巷楼宇。风过无声,却能掀动棋盘边角最细微的尘埃,一如这片官场天地,看似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沟壑纵横、险象环生。 上午九点,新城管委会临时会议室。 长条烤漆会议桌一尘不染,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落在桌面,分割出明暗两半,恰似此刻沪杭新城的政局,一半摆在台面光明正大,一半沉在暗处无人知晓。 买家峻端坐主位,一身深色常服,身姿挺拔端正,神情平静无波。 历经数月临危任职、初入棋局的摸爬滚打,褪去了初到新城的青涩试探,多了几分深耕棋局的沉稳凛冽。眼底不见多余情绪,唯有久经官场淬炼的清醒与审慎。自安置房停工、招商项目烂尾、群众上访频发一系列乱局爆发以来,他步步拆解、层层深挖,已然触碰到了盘踞新城多年的利益集团核心肌理。 桌面上摊放着厚厚一沓纸质材料,是专项调查组连日熬夜梳理出来的初步证据。 工程偷工减料明细、项目资金挪用流水、招投标暗箱操作记录,一条条、一页页,白纸黑字,铁证初显,所有线索,隐隐齐齐指向一个核心人物——解迎宾。 坐在侧位的纪委派驻组组长低声汇报,语气严谨凝重:“买主任,根据我们交叉核查、账目比对、实地取证的结果,可以确认,迎宾集团承接的三期安置房项目,存在严重的造价虚高、资质挂靠、材料以次充好问题。项目专项资金划拨到位后,近三成资金被违规分流,流入多个空壳公司账户,最终去向模糊,大概率被私吞挪用。所有操作流程完整、账面合规,典型的系统化做账、闭环式贪腐。” 会议室里气氛沉寂得近乎凝滞。 没有人接话,唯有笔尖轻划纸张的细微声响。 在场的都是全程参与核查、知晓内情的核心工作人员,人人心里清楚,这份调查报告一旦正式上报、彻底落地,撬动的绝不止一个开发商、一个工程项目。 牵一发,而动全身。 解迎宾能在沪杭新城深耕多年、横行无阻,拿地从不失手、项目从不落空,从来不是单凭一己资本能耐。他的根基,深扎在新城官场的人脉蛛网之中,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牵扯着一众在位官员的切身利益。 动解迎宾,就是动半个新城的旧格局。 买家峻指尖轻轻搭在纸面证据上,指腹缓缓摩挲过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力道平稳,不见喜怒。 他沉默良久,抬眼出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有力,落地有声:“证据做实,程序合规,就不怕任何人、任何势力施压阻挠。官场做事,最怕的不是风浪,是心存畏惧、半途松劲。民生工程,是底线,是红线,更是高压线。老百姓倾尽信任托付的安居工程,被人当成敛财工具、套利肥肉,此风不除,新城无宁日,官场无清白。” 短短数语,没有慷慨激昂的造势,没有义愤填膺的控诉,却是官场最硬核、最通透的定调。 官场博弈,从不是意气之争,而是底线之争、格局之争、民心之争。 一旁列席的市委一秘韦伯仁坐在末位,手里握着记录本,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一字。 他脸上依旧挂着一贯谦和温顺、认真履职的神色,眉眼恭敬,坐姿端正,看着和往常那个勤勉务实、贴心周到的贴身秘书别无二致。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焦灼不安。 这几日,他如履薄冰、左右煎熬。 一边是自家顶头上司、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是他仕途多年的引路人、靠山根基,更是解迎宾整个利益链条的官场核心保护伞;一边是新来履职、作风硬朗、清正刚直、步步紧逼破局的买家峻。 两头都是局,两头都是险。 站队,是官场最残酷、也最避不开的选择题。站错一步,满盘皆输,前途尽毁;摇摆不定,两头不靠,最终只会被棋局彻底抛弃。 前几日,他看似无意的几次信息泄露,早已将调查组的部分工作节奏、核查方向、取证进度,悄悄透给了解家阵营。本意是两头讨好、模糊立场、自保周全,可此刻看着桌面上层层叠叠、铁证如山的证据,看着买家峻步步为营、绝不退让的姿态,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浓烈的惶恐。 他看得明白,买家峻不是过往那些可以被人情裹挟、被压力劝退、被利益拿捏的短期任职干部。 这个人,有初心、有底气、有魄力、有韧劲。不贪利、不结党、不畏惧、不妥协,是真真正正想要破旧立新、肃清乱象、整顿新城风气的实干者。 这场博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一旦解家倒台、利益集团崩盘,他这个暗中通风报信、暗中设障的人,必然会被连根挖出,沦为棋局牺牲品。 人心隔肚皮,官场隔生死。 看似体面安稳的职位,实则行走在刀尖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韦伯仁压下眼底所有慌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适时抬头,语气恭顺稳妥:“买主任说得极是,民生无小事,吏治无小事。调查组连日攻坚、取证扎实、程序严谨,确实令人敬佩。只是眼下新城正处于发展关键期,不少老同志、老干部都有顾虑,担心大规模核查整顿,会影响营商环境、拖累项目进度、打乱新城发展大局。不少风声已经传到市里,有领导认为,适度包容发展、放水养鱼,才符合新城建设的初衷。” 这番话,说得极为考究、极为圆滑。 没有公然反对核查,没有顶撞上级决策,却精准带出了上层的态度、官场的舆论、保守派的顾虑。看似客观转述各方声音,实则暗藏机锋,为后续的施压、阻挠、调停,埋下了完美的伏笔。 这便是顶级秘书的官场智慧,字字不带锋芒,句句暗藏立场。 买家峻抬眸,淡淡看向韦伯仁,目光澄澈锐利,不偏不倚,似能穿透所有伪装与试探。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见惯了左右逢源、圆滑自保、两面摇摆的人。韦伯仁这点小心思、小算计、小立场,在他眼中,清晰透亮、一览无余。 自他到任伊始,诸多工作机密莫名泄露、核查行动屡次受阻、调查节奏屡屡被动滞后,幕后的始作俑者,他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不点不破、隐忍观察、静待时机。 时机未到,便不动声色;棋局未成,便隐忍蛰伏。 买家峻语气平淡,缓缓开口,字字铿锵,直击要害:“什么是发展大局?真正的大局,不是账面光鲜、项目堆砌、数据好看,是百姓安居、风气清正、吏治清明、长远安稳。以牺牲民生底线、纵容贪腐乱象、放任权力寻租换来的短期发展,是虚浮的泡沫,是带病的增长,是埋在新城根基下的定时炸弹。今日包容一寸贪腐,明日便滋生一尺乱象,后天毁掉的就是整片新城的未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所谓的‘放水养鱼’,养的从来不是市场活力,是蛀虫、是贪腐、是祸根。营商环境,从来不是靠纵容违规、包庇违法换来的,是靠公平公正的规则、清正廉洁的风气、公开透明的秩序托起来的。吏治不清,风气不正,再繁华的发展,都是空中楼阁。”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骨有气,彻底击碎了保守派的诡辩,也狠狠压下了会场暗藏的摇摆风气。 全场寂然,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韦伯仁额头微不可察地渗出一丝薄汗,连忙低头执笔,佯装记录,不敢再与买家峻对视。心底的权衡与惶恐,愈发浓重。 就在会议氛围凝重僵持之际,会议室房门被轻轻推开,工作人员躬身走近,低声在买家峻身侧耳语汇报。 “买主任,组织部常军仁部长在外等候,说有要事,想单独向您汇报。” 买家峻微微颔首:“请常部长进来。” 片刻后,常军仁迈步走入会议室。 一身规整正装,步履沉稳,神色平和,不见往日的刻意疏离、避事推诿,反倒多了几分坦然与笃定。 作为新城核心常委、组织***,常军仁手握干部考核、任免、提拔的核心权力,在整场新城政局博弈中,一直处于最微妙、最中立、最观望的位置。 此前数月,无论安置房乱象发酵,还是项目贪腐线索浮现,面对所有干部作风问题、权力寻租疑点,他始终避重就轻、闭口不谈、绝不表态、置身事外。不依附解宝华的旧势力,也不靠拢买家峻的整顿派,守着组织部门的中立姿态,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0章人心隔腹,棋局藏险(第2/2页) 官场之中,中立从来不是平庸,是最稳妥的观望,是最精明的自保。 可今日的常军仁,气场明显不同。 他进门后先是目光环视全场,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落定在买家峻身上,语气诚恳端正:“买主任,打扰会议了。我过来,是有几条前期积压、不便公开的干部违纪线索,整理完毕,专门向您报备。这些线索,涉及多名中层干部项目审批、土地报备、工程监管的违规问题,大多与迎宾集团的项目深度绑定,具备极高的核查价值。” 话音落下,会议室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谁都没想到,一直沉默观望、绝不沾身的常军仁,竟然在这个关键节点,主动破冰、主动交底、主动靠拢! 这是明确的立场松动,更是隐晦的战队信号! 韦伯仁握着笔的手指骤然一紧,心底彻底掀起惊涛骇浪。 常军仁手握干部命脉,是新城官场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态度转变,意味着整个新城的权力天平,已经开始悄然倾斜! 买家峻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微光。 他早已看透官场人性。 世人逐利,亦逐势。 此前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孤掌难鸣,常军仁自然不愿冒险站队,不肯轻易押注。如今他步步破局、证据扎实、节奏稳健、势头正盛,整顿大局已然明朗,常军仁审时度势,选择顺势而为、弃暗投明,是最清醒、最理智的官场抉择。 没有永远的中立,只有永远的利弊权衡。 买家峻抬手示意:“常部长请坐,细说无妨。今日内部会议,皆是核心骨干,无外人,无泄密风险。” 常军仁落座,没有丝毫遮掩,直接递上手中整理成册的线索材料,坦然开口:“这段时间,我梳理了近三年干部考核档案、群众匿名举报、项目追责台账,筛选出十三条有效线索。多名分管住建、土地、城建、安监的中层干部,存在履职不严、监管缺位、利益输送、默许违规的问题。部分人长期与解迎宾私下勾兑,在项目招投标、工程验收、资金审核环节大开绿灯,为其违规操作提供便利。” “此前我刻意压下线索,并非包庇纵容,是时机未到。新城旧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受其乱。如今专项调查证据确凿、大势所趋,是正本清源、整肃吏治的最佳时机。组织部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所有涉案干部,可随时启动核查、约谈、追责程序。” 这番坦荡剖白,既解释了过往的沉默,又彰显了当下的立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尽显老官场的通透智慧。 买家峻接过材料,快速翻阅几页。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线索明确、人物精准,每一条都直指要害,足以撕开中层干部圈层的灰色面纱,为后续全面整风、肃清队伍提供强力支撑。 他抬眸看向常军仁,语气诚恳郑重:“多谢常部长大局为重、坚守原则。吏治整顿,从来不是一人之功、一部门之力,需要各方协同、同心同向。有组织部的全力配合,我们的核查工作,才能真正直击痛点、落地见效、杜绝遗漏。” 两人短短对话,看似平和,实则彻底敲定了新城政局的全新格局。 中立派彻底破冰,核心力量正式汇合,旧势力的包围圈,已然被悄然撕开一道缺口。 一旁的韦伯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慌在心底。 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解宝华、解迎宾盘踞多年的利益江山,正在一点点崩塌、瓦解、溃散。自己此前所有的投机、摇摆、暗助敌势,都成了最愚蠢的昏招。 棋局已变,人心已动,他再固守旧阵营,终将万劫不复。 会议继续推进,买家峻有条不紊、逐项部署后续工作:“接下来,调查组兵分两路。第一路,固化现有资金挪用、工程质量的核心证据,整理成册,形成完整闭环案卷,随时准备上报纪委监委;第二路,配合组织部线索,延伸核查中层干部履职乱象,顺藤摸瓜、由表及里、深挖根源,绝不姑息、绝不放过。” “整顿不是搞运动,核查不是搞针对。我们只为民生立规矩,为吏治清风气,为新城除病灶。谁碰底线,谁担责任,无论职位高低、资历深浅、背景软硬,一查到底、绝不徇私。” 指令清晰、态度坚决、杀伐果断。 整场会议,彻底定下了全面深挖、纵深突破、从严整顿的基调。 会议结束,工作人员陆续离场。 会议室人去楼空,阳光依旧明亮,落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先前压抑凝重的氛围渐渐散去,却留着一股无声的肃杀之气。 常军仁并未立刻离开,刻意落后半步,等到众人散尽,轻声对买家峻道:“买主任,有个隐性风险,我必须单独提醒你。解家根基深厚、人脉极广、手段阴狠,盘桓新城多年,手里拿捏的灰色资源、人脉关系、隐秘势力,远超外人想象。如今我们撕破口子、直击核心,对方必然狗急跳墙、疯狂反扑。你个人的人身安全、工作安全,务必多加防范、万分谨慎。” 这句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是老官场历经风雨的敏锐预判,也是真心靠拢后的善意警示。 买家峻微微点头,眼底神色沉静:“我心里有数。入局之日,便早已料到风浪。官场破局,从来没有一帆风顺,越是触及核心利益,遭遇的反噬就越猛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身正不怕影斜,心正不惧风浪。” 常军仁看着他坦荡坚定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 沪杭新城沉寂多年、积弊深重,终于等来一位敢亮剑、敢破局、敢担责、敢坚守的实干干部。 常军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买家峻独自静坐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快速梳理全盘棋局。 明面上,证据在手、盟友渐聚、大势在我,整顿工作稳步推进、节节胜利。 可暗地里,暗流汹涌、杀机暗藏、危机四伏。 解迎宾绝非坐以待毙之辈,解宝华身居高位、老谋深算、手段阴狠,背后还有潜藏的地下势力杨树鹏,游走灰色地带、手握隐秘人脉的花絮倩。 一张张网,一层层局,明暗交织、相互勾连,死死笼罩着整片沪杭新城。 他深知,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所有的温和隐忍、步步试探,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轻轻亮起,一条陌生匿名短信弹出,字迹冰冷、字字刺骨: 【凡事留一线,仕途好相见。太过较真,伤人亦伤己。望买主任三思,莫要自毁前程。】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毫无痕迹。 短短二十余字,没有直白的威胁,没有露骨的恐吓,却是最阴柔、最精准的警告。 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诛心。 买家峻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自他上任以来,匿名威胁、暗中警告、舆论施压、人情裹挟,从未间断。 从最初的心生警惕,到如今的淡然自若,他早已习惯了这场无声的博弈。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点,删除短信,清空记录。 随后起身,迈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清风穿堂而过,吹散室内的沉闷压抑。 窗外,新城高楼林立、塔吊林立,一派蓬勃建设的繁华景象。可唯有身处棋局中心的人知道,这片繁华之下,藏着多少龌龊、多少贪腐、多少暗流、多少牺牲。 官场一局,看似为人处世、进退升降,实则修心、修骨、修底线、修担当。 人人都想顺势而为、安稳仕途,唯有勇者敢逆势破局、以身入局、除恶务尽。 人心隔腹,棋局藏险。 前路风雨滔天,荆棘遍布。 但买家峻步履沉稳、目光坚定,初心如磐,一往无前。 他清楚,自己踏出的每一步,皆是为民生开路、为吏治正本、为新城立心。 纵有千难万险、明枪暗箭,亦无所畏惧。 (本章完) 第0511章 暗流潜行,软硬两手 第0511章暗流潜行,软硬两手 沪杭新城的天,看着亮,实则阴。 政务大楼前的广场开阔坦荡,国旗猎猎作响,车流有序、人影规整,一派新区新政、蒸蒸日上的清朗气象。外人路过,只会看见现代化新城的恢弘框架、政府机关的威严体面、城市扩张的蓬勃势头,看不见台面之下,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纠葛、利益捆绑、人心算计。 官场最真实的凶险,从来不在当众争执、当面撕破脸,而在无声渗透、暗中布局、软硬兼施。你以为局势渐明、破局在望,殊不知对手早已换了章法,明面上步步退让、姿态谦和,暗地里早已布下层层罗网,静待你踏错半步、自陷泥潭。 上午十点半。 买家峻从会议室走出,步履平稳,神色淡然。 刚刚结束的专项工作部署会,看似只是一次常规的工作细化、任务拆分,实则是新城政坛一次无声的势力洗牌。常军仁公开松动立场、主动递交线索,打破了长久以来常委班子的中立僵局,让僵持许久的反腐整风工作,第一次拥有了组织口的强力支撑。 一局棋,一旦有人动子,全盘节奏都会随之改变。 走廊敞亮,地砖反光冷白,两侧办公室门窗规整紧闭,看似静谧平和,每一扇门后,都藏着窃议、观望、权衡与算计。 一路走过,迎面遇上的工作人员,无不躬身问好、态度恭谨。眉眼恭敬、语气温顺,却没人敢多停留半步、多对视半秒。 短短数月任职,买家峻早已在新城官场立起了独一份的气场。 不摆架子、不搞派系、不吃宴请、不收人情,做事刚硬、执纪严苛、底线分明。在这片早已习惯了人情往来、互通有无、含糊处世的官场土壤里,这样的人,让人敬佩,更让人畏惧。 敬畏是真的,疏远也是真的。 没人愿意靠近一柄随时会斩破乱象、清除积弊的利刃,更没人愿意在局势未完全明朗之前,贸然押上自己的仕途前程。 买家峻对此心知肚明,却从不在意。 为官一任,不求人人喜欢,只求公道在心、底线在岗、民生落地。浮华人情皆是虚浮,吏治清明、百姓安稳,才是立身根本。 他回到自己的主任办公室。 房间简洁素净,没有奢华陈设,没有多余摆件。一桌一椅,一书一柜,窗台一盆青绿盆栽,干净利落,一如他的为人处世。桌面上整齐码放着调查组案卷、组织部线索台账、民生工程报备材料,轻重缓急,条理分明。 推门而入,清风随之入户,拂动桌角案卷纸页,轻轻哗啦作响。 刚刚落座,办公室座机便骤然响起。 铃声不急不缓,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买家峻抬手接起,听筒里传来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温厚平和、毫无锋芒的声音。 “买主任,忙完会议了?” 解宝华的声音,自带多年高位淬炼出的沉稳气场,温润、得体、客气,挑不出半分毛病,听不出半分情绪。既没有听闻核查深入后的恼怒,也没有立场被动的焦躁,仿佛全然不知眼下正在发生的政局震荡。 买家峻语气平淡回应:“刚结束部署会,解秘书长有事指示?” “谈不上指示,就是关心一下一线工作。”解宝华语气松弛,带着长辈式的温和体恤,“近期专项核查工作量大,你们连轴转、日夜攻坚,辛苦你们了。新城建设不易,摊子新、矛盾多、历史遗留问题杂,你们顶着压力做事,市委都看在眼里。” 这番开场白,标准的官场话术,先戴高帽、先予体恤,以人情铺垫,为博弈开路。 软硬两手,先礼后兵。 买家峻静听不语,静待下文。 解宝华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悄然带上了无形的施压力道:“不过我这边也陆续收到不少反馈。市里部分老领导、发改、营商口的同志都有顾虑,觉得新城现阶段还是要以发展为先、稳定为重。大规模、大范围的深度核查,层层追溯、人人过筛,容易造成干部队伍人心浮动,企业营商信心不足。” “新城正处在招商引资、项目落地、产业爬坡的关键窗口期,最怕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太刚太急,容易打乱发展节奏,反而得不偿失。” 字字句句,看似公允客观、立足大局,实则句句针对性、句句拦阻。 用“发展大局”捆绑反腐,用“队伍稳定”裹挟执纪,用“营商环境”束缚整风,是官场保守派最惯用、最冠冕堂皇的拦路手段。 明明是贪腐乱象、权力寻租、民生蛀害,到了他们口中,反倒成了改革探索的“正常瑕疵”,严查整治反倒成了“破坏大局”。 买家峻眸光微沉,语气依旧平稳,不卑不亢、不软不硬:“解秘书长,我始终认为,真正的发展大局,是健康的大局、干净的大局、长久的大局。带病的增长、带腐的建设、带漏洞的营商环境,看似热闹繁华,实则根基虚空,短期好看,长期必乱。” “干部人心浮动,从来不是核查造成的,是违纪乱象、权力寻租、不公不正造成的。清清白白为官、踏踏实实做事的干部,只会欢迎整顿、乐见清风,唯有心存侥幸、以身违规、利益捆绑的人,才会惧怕核查、抵触整治。” 几句话,针锋相对,却不撕破脸面。 有理有据、有大局有底线,彻底拆解了对方“以大局压反腐”的伪命题。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短暂的静默,不是语塞,是试探失效、温和施压落空后的蓄力。 片刻后,解宝华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上位权重:“买主任,我懂你的初心、理解你的担当。从严治吏、整顿风气,永远没错。但做官做事,讲究一个度。过刚易折,过锐易损。凡事水至清则无鱼,新城百废待兴,很多事情,要立足现实、兼顾历史、循序渐进。” “这样吧,我提个折中建议。已查实的工程质量问题、民生漏洞,坚决整改、绝不姑息,市委全力支持。但资金流向、人脉牵扯、延伸追溯的部分,可以适当放缓节奏、缩小范围。重点整改事,慎重追究人,给新城干部队伍留一点缓冲空间,也给营商环境留一点余地。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这就是老官场的老练与阴柔。 看似退让妥协、折中求和,实则精准切割战局、保全核心势力。 只查明面工程问题,不查背后人脉利益;只整改事,不追究人。如此一来,解迎宾的资本罪责可以被弱化,官场保护伞可以安然脱身,整条利益链,只伤皮毛、不动筋骨。 一场声势浩大的专项整顿,最终沦为一场不痛不痒的表面整改。 买家峻心中了然,语气坚定,分寸不乱:“解秘书长,整改可以循序渐进,但追责不能半途而废。问题出在工程,根在作风,源在权力寻租。只改表面、不挖根源,今天堵住一个漏洞,明天会滋生十个漏洞。民生工程的底线破不得,吏治风气的口子松不得。” “既然查,就查彻底、查闭环、查根源。对百姓有交代,对组织有交代,对新城长远发展有交代。” 态度温和,立场寸步不让。 电话那头的解宝华,终于不再和颜悦色。 语气依旧平稳,却褪去了所有体恤温和,多了几分冰冷的官方距离感:“既然买主任态度坚决,我不多干预一线工作。但我提醒一句,所有核查工作,务必稳妥审慎、可控有序,绝对不能引发舆情动荡、队伍动荡、社会动荡。一旦出了维稳问题、舆情问题,谁主导、谁负责、谁担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1章暗流潜行,软硬两手(第2/2页) 撂下一句权责捆绑、后果自负的狠话,解宝华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办公室瞬间回归寂静,无形的压力却骤然笼罩整个房间。 软硬两手,尽数落地。 先以人情体恤拉拢,再以大局稳定裹挟,最后以责任风险施压。 一套连招,标准、老道、阴柔、致命。 这就是解宝华的官场手段。从不大吵大闹、从不正面硬刚,永远站在大局制高点,用规则压人、用权责捆人、用后果吓人。 买家峻放下听筒,静坐椅上,眸光沉静如水。 他丝毫不意外对方的反扑。 查到资金挪用、查到工程造假,只是动了解迎宾的财;一旦顺着人脉链条深挖,查到中层站队、高层庇护,就是动了整个旧势力的权。 动财,尚可谈;动权,必拼命。 这只是第一轮暗流反扑,真正的后招,还在后面。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组织部线索台账,再次翻阅。 常军仁递交的十三条线索,条条扎实、个个落地,牵扯住建、安监、土地、城投四大系统中层骨干,几乎全是常年依附解宝华、为解迎宾项目一路开绿灯的老臣子。 常军仁敢交,就是彻底赌势。 但也正因为如此,对方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买家峻拿起内线电话,拨通调查组组长专线:“通知调查组,即刻调整工作节奏。第一,已固定的工程质量、资金挪用证据,立刻立卷归档,封存备份,双档留存,严防资料泄露、人为销毁;第二,所有延伸核查、干部约谈、线索深挖工作,全部转入地下静默推进,不造势、不通报、不对外流露半点风声;第三,全员严守保密纪律,任何人不得私自对接涉案企业、涉案人员,杜绝一切说情、串供、通风报信空间。” 对方立刻应声:“收到,马上落实。” 挂掉电话,窗外秋风再起,穿窗入户,卷起一缕微凉。 买家峻抬眸望向窗外。 远处新城开发区塔吊林立,大片安置房地块空旷沉寂,工地停工已久,荒草漫过地基,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冰冷刺眼。那是几百户百姓的安居期盼,也是这场官场博弈最沉重、最不容辜负的底色。 官场博弈从来不是个人输赢,是公道与私念的博弈,是民生与利益的较量。 谁都可以妥协,唯独他不能。 谁都可以留余地,唯独民生不能留遗憾。 正沉思间,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推门而入的是韦伯仁。 他手中捧着一份最新的全市营商环境督导文件,身姿恭顺、神色谦和、步履稳妥,一如往常那个勤勉周到、谨小慎微的专职秘书模样,看不出半点异常,寻不出丝毫摇摆。 “买主任,这是市里刚下发的四季度营商督导文件,需要您阅签。另外,今晚市委有一场非公企业座谈会,秘书长让我过来跟您对接,请您列席参加,和部分重点民营企业家面对面交流。” 韦伯仁说话语速平稳、措辞规范,公事公办、毫无私情。 买家峻抬眸看向他。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温顺、做事伶俐、深谙职场规则,是典型的顶级官场秘书,察言观色、进退有度、藏锋藏心。 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权衡。 常军仁选择顺势站队,解宝华选择明面施压,而韦伯仁,依旧游走在最微妙的灰色地带,不偏不倚、不露声色、暗中观望。 他是解宝华一手提拔的心腹,掌握着最核心的高层动态、内部消息、人脉走向,也是整场棋局里,最关键、最危险、最摇摆的一颗子。 用得好,可破局制胜;用不好,可全盘皆输。 买家峻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今晚参会名单里,有没有迎宾集团的解迎宾?” 韦伯仁眼底微不可察地一闪,没有丝毫慌乱,如实回答:“有的,解总作为新城重点民营企业家,在列席名单前列。” 果然。 买家峻心中了然。 这场看似常规的企业座谈会,根本不是简单的营商交流,是对方精心布置的台面鸿门宴。 明面上,政企座谈、优化环境、倾听企业心声;暗地里,是借公开场合造势,让解迎宾当众喊冤、博取同情、塑造“实干企业家被过度打压”的舆论形象,同时借一众企业家之口,集体施压,倒逼买家峻放缓核查、让步妥协。 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人情裹挟、舆论捆绑、大局压制,比私下施压更阴、更狠、更无解。 一招明棋,摆得光明正大,逼得你进退两难。 退一步,就是放弃底线、纵容贪腐;进一步,就是不近人情、打压企业、破坏营商口碑。 进退皆是局。 买家峻神色不动,淡淡颔首:“知道了,文件放这,今晚我准时参会。” 韦伯仁恭谨应声:“好的主任,我随时等候安排。” 他放下文件,躬身准备退出,脚步顿了顿,似犹豫再三,又似无意随口,低声补了一句:“买主任,近期新城企业圈子风声很紧,不少企业家人心惶惶,都怕核查扩大、影响经营。很多人私下议论,觉得新城现在的风向,太严、太急、太紧绷。” 这话,看似随口转述舆情,实则暗藏试探、暗含规劝、夹带立场。 是韦伯仁在小心翼翼地传递压力,也是在隐晦地提醒:众怨汹汹,适可而止。 说完,不等买家峻回应,他立刻低头告辞,轻步退出办公室,顺势带上门,不留半点痕迹。 办公室重归寂静。 短短半日,明暗两路,招招紧逼。 解宝华明面用大局施压、权责捆绑,暗中借座谈设局、舆论裹挟;韦伯仁隐晦传声、试探底线、观望局势;解迎宾静待台面造势、伺机翻盘。 所有势力,已然悄然联动。 暗流彻底潜行,罗网悄然收紧。 买家峻端坐椅上,指尖轻轻落在文件封面,眼神沉静锐利。 他看得通透,对方已经放弃了私下勾兑、人情游说的软手段,开始全面启动制度牌、舆论牌、大局牌。 软硬两手,双管齐下。 软的,是人情规劝、大局包容、留有余地; 硬的,是责任捆绑、舆论施压、众口围剿。 目的只有一个——逼他停手、逼他妥协、逼他让步,保全整条利益链。 但他心中早已笃定。 官场破局,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太强、棋局太险,是自己心志不坚、底线松动、半途怯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窗。 深秋冷风扑面而来,凛冽清醒,吹散一室沉闷。 楼下车流穿梭、人群往复,整座新城喧嚣依旧、繁华依旧。寻常百姓奔走生计、安稳度日,不知顶层棋局风雨、不知台面明暗交锋、不知有人为了私利,掏空民生根基、败坏官场风气、撕裂城市底色。 他望着远处成片荒芜的安置房工地,心底愈发清明。 他不退、不让、不松、不怯。 哪怕四面围堵、八方暗流、万人观望、千重罗网,也要撕开黑幕、肃清积弊、还民生安稳、还官场清明。 夜色未至,风雨已来。 暗流潜行处,正是破局时。 (完) 第0512章 权诱 第0512章权诱 花絮倩约买家峻见面的地点,选在了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弄里。 巷子很深,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那种老式居民楼,墙体斑驳,爬满了爬山虎。路灯坏了两盏,只有巷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照不穿深处的暗。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停在三条街外,自己步行过来。他不是信不过司机,而是今晚要见的人、要谈的事,容不得第三双耳朵。 推开那扇虚掩的铸铁门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这是间废弃的印刷厂仓库,花絮倩就坐在一堆发黄的旧纸堆旁,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风衣,头发随意扎起,没化妆,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女工。买家峻注意到她的手边放着一杯白开水,不是茶,不是咖啡,就是一杯什么都不加的白水——这种场合里,越是简单的东西,越透着不简单。 “买书记,请坐。”花絮倩没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那张同样落满灰尘的木椅。 买家峻没急着坐。他扫了一眼仓库的布局——两个出口,一个正门,一个侧门,侧门半开着,能看到外面是个窄巷。窗户很高,离地面至少三米,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体,没有逃生的可能。他这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在包上,看着花絮倩的眼睛。 “花老板选的地方,倒是费了心思。”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买书记别介意,我一个女人家,胆子小,总得找个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安全?”买家峻也笑了,“花老板在沪杭新城经营这么多年,云顶阁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还需要找安全感?” 这话说得很硬,几乎没留余地。花絮倩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她端起那杯白开水,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陈年佳酿。“买书记这话说得,好像我开了个黑店似的。云顶阁打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我总不能不让人进门吧。” “花老板,”买家峻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上,“你今晚约我来,不会是为了讨论云顶阁的经营理念。说吧,什么事。”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钟。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格外清晰。花絮倩放下杯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两人之间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上。信封不厚,鼓起的弧度刚好能看出里面装着几张照片或文件之类的东西。 “买书记,我是个生意人。”花絮倩的语气变了,少了刚才的客套和试探,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讲究左右逢源,也讲究识时务。有些事,我以前不说,是因为说了对我没好处,对别人也没坏处。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您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花絮倩指的是上次买家峻在巷战中被伏击的事。她的消息灵通得让人后背发凉。 买家峻没碰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它,像看着一条盘起来的蛇。“花老板,你在云顶阁这些年,见过的人、经手的事,比我这个初来乍到的要多得多。你既然选择现在拿出来,说明你已经算过账了——拿出来,是赚是赔?” “买书记果然是个明白人。”花絮倩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沉重的意味,“账我算过了。以前跟着他们,是因为他们能给我保护,给我生意,给我在沪杭新城立足的资本。但现在,杨树鹏要跑,解迎宾自身难保,他们那个摊子已经烂了。我再跟着,就不是求财,是求死了。” 她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残忍。没有一个字的遮掩,没有一个词的修饰,就像一个赌徒在清点最后的筹码,冷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命运。 “信封里是三份东西。”花絮倩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份,是云顶阁三年来的特殊账本复印件。哪些人,什么时候,消费了什么,谁买的单,记得清清楚楚。”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份,是解迎宾通过云顶阁中转的三笔资金记录,总额四千七百万,流向是一个叫‘明德建材’的公司。但这个公司,法人是杨树鹏的小舅子。”她伸出第三根手指,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最终她还是说了,“第三份,是韦伯仁的三次私下会面记录。时间、地点、人物,都有。其中一次,解宝华也在场。” 三根手指,三颗炸弹。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沉下去,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旦公开,沪杭新城的天都要塌半边;浮上来,是因为他知道,花絮倩既然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条件呢?”买家峻问。他不是没有惊喜,而是在这种位置上坐了太久,已经学会了把惊喜藏在警惕后面。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试探?还是某种说不清的期待?“买书记,我要的条件不多,就三个。”她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污点证人。我会配合调查,该说的说,该交的交,但我不想坐牢。” “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帮你争取。”买家峻没骗她,这种事确实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 花絮倩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云顶阁是我的心血,不管最后查出什么问题,我希望酒店本身能保下来。可以改名,可以换股东,但别让它倒了。那里面有两百多号员工,他们跟那些烂事没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2章权诱(第2/2页)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花絮倩竖起第三根手指,这一次,她迟疑了很久,久到巷子外面的狗叫声都停了,久到仓库顶上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又恢复正常。她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关节处有细密的纹路,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第三,”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如果有一天,杨树鹏落在你手里了,我想亲口问他一句话。”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追问那句话是什么。他只是说:“这个条件,我记住了。” 花絮倩把那三根手指收回去,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买书记,我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看我们这种人,就像看阴沟里的老鼠。嫌我们脏,嫌我们见不得光。但我想说一句——这世上,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想往阴沟里钻。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回头比继续走下去还难。”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刚到沪杭新城时,第一次听到“云顶阁”这个名字,还是在市委办公室的走廊上,韦伯仁随口提了一句,说那地方菜不错,环境也好。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随口一提里藏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 “花老板,”买家峻站起身,把那封信封装进公文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彼此留出思考的时间,“你说你是生意人,那我就用生意人的话跟你说——你这次押注押对了。但押对了一次,不代表以后都能押对。以后的账,得换个算法了。” 花絮倩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解脱后的松弛,也带着一种自嘲式的清醒。“买书记,您这是在给我上课?” “不算上课,”买家峻摇摇头,“算是一个提醒。”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侧门边时,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身子,让声音能传过去。 “杨树鹏的老巢,在码头那片废弃的仓库区。十二号仓库下面有个地下室,入口在一堆集装箱后面。他现在手底下还有二十来号人,其中四个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跟了他十几年,不会轻易反。但他有一个软肋——他妹妹。” 花絮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买家峻听完,沉默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这个情报的真实性,花絮倩的动机,她说这些话时心里在想什么,以及,如果换了是他,能不能做到用这种语气说出一个关于“软肋”的秘密。 “知道了。”他最后只说这两个字。 推门而出时,外面起了风。巷子里更暗了,那盏唯一亮着的路灯也开始一闪一闪,像是随时会灭。买家峻裹紧了大衣,大步往巷口走。公文包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压在大腿上,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个重量——那不是几页纸的重量,而是另一个世界的重量。 巷口,他的司机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他出来,连忙把烟掐灭,拉开了车门。 “买书记,咱们回办公室?” 买家峻坐进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霓虹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明一阵暗一阵。车开出三条街后,他才开口。 “不去办公室。去市公安局。”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方向盘一转,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买家峻打开公文包,把那封信封拿出来。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三张照片,几页账目复印件,还有一张用圆珠笔写着寥寥数行字的小纸条。照片上的人他认识,账目上的数字他看得懂,但那张纸条上的字,却让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 “韦伯仁的软肋:他女儿在美国读书,学费是解迎宾的海外公司付的。今年三月份,那笔钱是十八万美金。收据在解迎宾的私人会计手里。” 买家峻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又把信封装回公文包。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高楼上,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是这座城市还没有闭上的眼睛。而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该发生的还在发生,该腐烂的还在腐烂,该挣扎的还在挣扎。 他忽然想起花絮倩刚才的那句话——“这世上,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想往阴沟里钻。” 这话不假。但问题是,已经钻进去的人,要怎样才能爬出来? 买家峻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团火,烧得很安静,却很烫。 他知道,花絮倩给出的三份东西,加上那个“软肋”的情报,足够撕开一道口子。但口子撕开之后,风会往哪边吹,血会往哪边流,谁也说不准。 车停在了市公安局门口。买家峻拎着公文包下车,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国徽。灯光很亮,照得那枚国徽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上了台阶。 公文包里的信封,在夜风中轻轻响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第0513章 暗夜,走廊里的日光灯把 第0513章暗夜,走廊里的日光灯把 走廊里的日光灯把整条通道照得雪白,亮到有些刺眼,像是一条通往手术室的路,冰冷而精确。 买家峻在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正毅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不到十秒钟,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张正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腕。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沪杭新城的辖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记号笔画满了圈圈点点,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棋盘。桌角的烟灰缸里堆着小半缸烟蒂,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烟草味,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买书记,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张正毅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刚从枪套里拔出来的配枪,寒光凛冽。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三年,从基层派出所一步一步干到市局副局长,经手的案子数都数不清,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看到买家峻的表情,他还是本能地绷紧了脊背。 买家峻没说话,先把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落在桌面上时发出轻微的闷响,像一颗没有引信的哑弹,安静地躺在那里,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老张,你先看。” 张正毅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三张照片,几页账目复印件,一张纸条。他先看照片,脸色没什么变化;再看账目,眉头开始往中间收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最后看到那张纸条,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眼神里的锐利变成了凝重。这种凝重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老警察嗅到了暴风雨前那股铁锈味时的本能警觉。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排在桌上,像是在给尸体编号。 “云顶阁的账本?”张正毅指着那几页复印件问。 “花絮倩交出来的。三份东西,一份是云顶阁三年的特殊账目,一份是解迎宾通过云顶阁中转的四千七百万资金记录,还有一份,是韦伯仁的三次私下会面记录。”买家峻说完,又指了指那张纸条,“这个是额外附赠的——韦伯仁的女儿在美国的学费,十八万美金,解迎宾的海外公司付的。” 张正毅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是不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然后他放下纸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火,就那么叼着,让过滤嘴在牙齿间碾来碾去。 “好家伙。”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这两个字里没有任何惊叹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确认——就像一个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留下的脚印,既兴奋又警惕,既笃定又不安。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那张警用地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往东移动,停在码头的方向。“杨树鹏在码头十二号仓库?”他问。 “花絮倩是这么说的。地下室,入口在集装箱后面。手底下二十来号人,四个是老家带出来的铁杆。还有一个关键信息——他有个妹妹,是他唯一的软肋。”买家峻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我需要提醒你,花絮倩的情报虽然详实,可信度还需要我们交叉验证。她这次之所以反水,是因为杨树鹏要跑、解迎宾自身难保,她是在做风险对冲,不是良心发现。她给我的条件之一是污点证人,这意味着她提供的每一份材料,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该给的她会给,不该给的她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张正毅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他欣赏买家峻这种清醒——在拿到这么重磅的证据时还能保持警惕,说明这个人是真的在办案,不是在搞政治表演。 “所以对杨树鹏的行动方案,不能完全依赖花絮倩的情报。她的信息可以当线索用,但不能当依据用。我们得有自己的情报支撑。”买家峻说。 “有道理。”张正毅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码头那一片我熟。十二号仓库是个废弃的冷链仓库,两年前查封的,产权有纠纷,一直空着。那片区域地形复杂,集装箱堆得乱七八糟,晚上几乎没有照明,易守难攻。杨树鹏选那个地方藏身,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踩过点的。这个人的反侦查意识很强。” 买家峻走到地图前,顺着张正毅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区域在港区的东北角,三面环水,只有一条主路进出,像个天然的瓮城。只不过这个瓮城不是用来困住里面的人的,而是给外面的人制造麻烦的——任何人想要靠近十二号仓库,都必须经过那条八百米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是成排的集装箱,随便哪个缝隙里都能藏人,随便哪个转角后都能设伏。 “那条路是唯一的陆路通道,要进去就一定会暴露。如果杨树鹏安排了暗哨,我们的人一靠近,他就能察觉。”买家峻皱着眉头说,“而且他手底下那二十来号人,如果真的负隅顽抗,交起火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不能强攻。”张正毅在地图上点了点水面那侧,“水路是一个备选方案。码头的东侧和北侧都临水,水深大概五到八米,可以走小艇。但问题是,杨树鹏的人肯定也在水边设了岗,我们走水路同样会被发现。”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的边缘。“花絮倩说杨树鹏有个软肋,是他妹妹。这个人你了解吗?” 张正毅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说:“老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马上。”挂断电话后,他对买家峻说:“周建明,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跟了杨树鹏的案子两年了,关于这个人的底细,他比我清楚。” 不到三分钟,周建明就敲门进来了。这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时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珠子很活,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把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和账目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周队,你给买书记说说,杨树鹏的妹妹是怎么回事。”张正毅直接了当地说。 周建明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都没翻,直接开口说:“杨树敏,八七年生,比杨树鹏小一轮,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父母离异后,杨树鹏跟着父亲过,杨树敏跟着母亲改嫁到了外地。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杨树鹏十几岁出来混社会之后,基本没跟这个妹妹联系过。但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杨树敏的丈夫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着砍,她找到杨树鹏求助。杨树鹏出面把债平了,又给妹妹在城东开了一家小超市。” “从那以后,杨树鹏每个月给妹妹那边送钱,数额不大,但从来没断过。杨树敏不知道她哥在外面干什么,一直以为他是做建材生意的。”周建明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她住在城东的锦绣家园,六栋三零二,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丈夫三年前跑了,现在是一个人拉扯孩子。” 买家峻听完,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花絮倩的情报对了一遍,大部分吻合,但周建明的细节更丰富、更具体。这说明警方掌握的情报比花絮倩透露的更多,也说明花絮倩确实有所保留——她只说了杨树鹏有妹妹这个软肋,却没说她住在锦绣家园,更没提那个八岁的孩子。 “张局,周队,”买家峻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分量的,“我有一个想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日光灯管的微弱嗡鸣声。窗外,城市的夜已经深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像是睡梦中的人翻了翻身,发出含混的呓语。 “杨树鹏之所以选择负隅顽抗,是因为他觉得还有筹码可以博弈。解迎宾虽然被抓了,但解迎宾的账本还没完全翻出来,背后的保护伞还在活动,他在赌这些人会想办法保他,至少会想办法让他跑路。”买家峻的手指在地图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如果我们能在杨树鹏和他背后的保护伞之间,敲进一根楔子,让他们产生猜忌和裂痕,杨树鹏的心理防线就会出现松动。” 张正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故意让杨树鹏以为,有人要出卖他?” “不。”买家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更深,“我的意思是,故意让杨树鹏以为,他想保护的人,已经被别人出卖了。” 这句话说完,张正毅和周建明同时沉默了。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震颤着,久久不散。 “你是说……”周建明咽了口唾沫,“用他妹妹做文章?” “不碰真人。”买家峻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做违法的事,不搞株连,不祸及家人。但可以让杨树鹏‘知道’一个信息——他妹妹的地址,已经被他的‘保护伞’掌握了,而那个保护伞为了灭口,正在考虑对他妹妹下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3章暗夜,走廊里的日光灯把(第2/2页) 张正毅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有风险。第一,杨树鹏信不信?第二,他信了之后会做什么?是自首,还是拼命?” “所以我们需要在信息释放的同时,给他留一条活路。让他觉得自首是唯一的选择,而这个选择还有时间窗口——窗口很窄,他必须马上做决定,不能犹豫。”买家峻说。 周建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两笔,然后抬起头说:“如果杨树鹏真的自首,那自然是最好。但如果他不自首,反而狗急跳墙怎么办?” “那就b方案。”张正毅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趁他的心理防线出现动摇的那一刻,行动组从水路强攻。他慌神的那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好的窗口。” 买家峻点点头。“另外,解迎宾那边的审讯要同步推进。如果解迎宾先开口,把杨树鹏供出来,我们就可以对杨树鹏形成更大的心理压力——他的同伙已经把他卖了,他再不开口,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个人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张正毅的烟一根接一根地点,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整个办公室笼罩在淡蓝色的烟雾中,像是深山里的晨雾。周建明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页都像是一张微型的地图,标注着行动方案的每个细节、每个备用计划和每个风险控制点。买家峻的茶水续了不知道多少杯,嗓子还是干的,每次说话都像有砂纸在喉咙里来回拉。 方案最终确定下来: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周建明带队,对码头区域实施外围布控,封锁所有进出通道,切掉杨树鹏的逃跑路线。行动人员全部便衣,伪装成港口夜班工人,分批次进入布控位置。第二路,由水上派出所配合特警支队,从水路潜伏靠近十二号仓库,等待总攻信号。第三路,由买家峻负责协调纪检部门和专案组,同步提审讯问解迎宾,从他嘴里撬出杨树鹏的犯罪证据,形成内外夹击的证据链压力。 一切安排妥当后,买家峻离开公安局。走到大楼门口时,凌晨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港口的机器轰鸣声。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把整个天穹盖得严严实实,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但只在第二秒钟就恢复了清明,像一台精密仪器瞬间完成了从休眠到满负荷运转的切换。“家峻?这么晚了,什么事?” “常部长,花絮倩交出了三份关键证据,涉及韦伯仁、解宝华和多名干部。”买家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么人听到,尽管他的四周空无一人,“我已经到公安局跟张正毅碰过了,今晚就开始布控。但有一件事,需要您这边连夜处理。” “说。”常军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韦伯仁。他现在还是市委一秘,位置太敏感,每天接触的文件和领导太多。如果证据属实,他随时可能泄密甚至销毁证据。我的意思是——”买家峻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面这句话的分量,“今晚就得控制住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十秒钟,在平时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但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买家峻能听到常军仁的呼吸声,平稳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在碾过什么东西。 “证据确凿到什么程度?”常军仁终于开口了。 “花絮倩提供了韦伯仁三次私下会面的时间地点人物,其中一次解宝华在场。另外,他女儿的学费是解迎宾的海外公司付的,有收据凭证。”买家峻尽量让语气保持客观,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沉了下去。这些话说出口的同时,他脑子里闪过了另一个念头——韦伯仁之前已经出现了动摇,开始向他透露部分关键信息。如果处置得当,韦伯仁完全可能成为突破口,反过来指证解宝华。这个人在整个利益链条中是个关键的连接点,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可能比花絮倩交出来的还要多。 “常部长,”买家峻补充道,“韦伯仁前期确实有问题,但后期有明显的动摇迹象,也主动向我透露过利益集团的核心聚会信息。我的建议是,控制归控制,但在审讯策略上给他留一条路——他如果能戴罪立功,主动交代问题并指证解宝华,可以依法从轻处理。这个人不是铁板一块,他可以被分化。” “好,我知道了。”常军仁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甚至连“注意安全”都没说。但买家峻知道,这个电话挂断之后,常军仁会立刻拨打另一个号码,而那个号码接通之后,韦伯仁的命运就会被正式锁定。 他收起手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已经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听到车门声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说:“买书记,去哪儿?” 买家峻坐进后排,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不在包里了,但它的重量好像还残留在那,沉甸甸的,像一块没有搬走的石头。 “回办公室。”他说。 车启动,驶入空旷的街道。凌晨的沪杭新城格外安静,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昏黄的河流,车轮碾过的地方溅起细碎的水花。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停地复盘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花絮倩给出的三份东西,份份致命。云顶阁的账本能把一大批官员和企业主拉下水;解迎宾的资金记录能坐实利益输送的关键链路;韦伯仁的会面记录能把市委一秘钉死在耻辱柱上。这些东西一旦公开,沪杭新城的政商格局将被彻底重塑。 但买家峻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解宝华还坐在秘书长的位子上,组织部长常军仁虽然已经开始站位,但常军仁上面的人态度还不明朗。解迎宾被抓了,但他的律师团队正在玩命地钻法律空子,他的保护伞还在暗中运作。杨树鹏虽然被围在了码头,但他手底下那二十来号亡命徒不是吃素的,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更让买家峻警觉的是,花絮倩今晚的表现太过冷静了。她交出三份致命证据时,语气平得像在报菜价;她提出三个条件时,逻辑清晰得像在谈判桌上;她最后说出杨树鹏的软肋时,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这个女人能在云顶阁经营这么多年,能在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左右逢源,能在地下组织和官场之间游刃有余,她的底牌绝不止今晚交出来的这些。 花絮倩今晚的投诚,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算计?她在整个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车停在了市委大院门口。买家峻拎着公文包下车,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四壁之间回荡,像是敲在深夜的心脏上。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窗前站定。 窗外的沪杭新城,灯光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远处的港口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盏移动的灯光,那是吊车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某种神秘的信号。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了一线微弱的灰白——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战斗才真正开始。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只有四个字—— “今晚收网。” 发完之后,他删掉了这条发送记录,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滚过喉咙,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台灯,铺开纸笔,开始逐条梳理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的利益关系链。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蚕在啃食桑叶,像时针在咬合齿轮,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咬碎一个旧世界的壳。 韦伯仁这条线,他决定单独列出来。这个人不是首恶,不是主犯,但却是整个利益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他连接着市委内部和外部势力,连接着政界和商界,连接着台面上的运作和台面下的交易。如果能把他彻底突破,解宝华的保护伞就能被撕开一道决定性的口子。 买家峻在韦伯仁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又从圈里引出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写上了“解宝华”三个字。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这个名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那是他下一个要攻克的目标。 窗外,天光渐亮。远处的港口方向,海平面上露出了一线橘红色的曙光,把海浪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而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无声地收紧,每一根网线上都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第0514章深夜茶馆密会 第0514章深夜茶馆密会 夜雨敲窗,沪杭新城的街头灯火阑珊。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翻看常军仁托人送来的那份干部考核档案复印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档案里记录的是一位退休副局长的任免材料,看似平常,却在几处关键时间节点与“云顶阁”酒店的工商变更记录惊人吻合。 他放下档案,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前遭遇的那场“车祸”还历历在目。黑色越野车从岔路口直冲过来时,司机老周猛打方向盘,车身侧撞在护栏上,气囊全部弹出。他左臂擦伤,缝了七针,老周断了两根肋骨。 交警认定对方全责,肇事司机酒驾。 但买家峻心里清楚,那车是冲着他来的。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城东老茶馆,只身前来,过时不候。”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起身拿起外套。 老周还在医院,他没叫司机,自己开车驶入雨夜。城东那片是新城待改造的老街区,巷道逼仄,路灯稀落。茶馆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木质门脸,挂着盏红灯笼,门楣上写着“清心茶社”四个褪色的字。 他推门进去。 茶香扑鼻,店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身形消瘦,穿着深色中山装,正在摆弄茶具。 “坐。”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 灯光照亮对方的脸——韦伯仁。 这位市委一秘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两鬓白发像是短短几天内冒出来的。他给买家峻倒了杯茶,手有些抖,茶水溅出几滴。 “大晚上的,韦秘书怎么约在这种地方?”买家峻没碰茶杯。 韦伯仁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像是在喝闷酒。“买主任,我今年五十三了。” 买家峻没接话。 “在市委办了二十三年。”韦伯仁自顾自说下去,“熬走了四任书记,写了无数讲话稿,安排过数不清的会议。别人看我风光,其实我连自己家的事都摆不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汤上:“我儿子在美国读书,学费是解宝华帮我解决的。我老婆开的那个建材公司,生意也是解迎宾关照的。这些年,他们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你就帮他们做事?”买家峻声音平静。 韦伯仁苦笑:“一开始只是透露点无关紧要的消息。后来渐渐变味了,我成了他们的眼线,帮他们打探市委的动向,通风报信。你刚到任那天,解宝华就让我摸清你的性格弱点。” “摸清了吗?” “摸清了。”韦伯仁抬头看他,“你太正直,这就是最大的弱点。” 买家峻沉默片刻:“那场车祸,是谁安排的?” “杨树鹏的人。”韦伯仁压低声音,“解迎宾只想把你调走,杨树鹏觉得你碍事,想直接解决。他们之间也有分歧,但归根结底是一路货色。” 窗外雨声渐密。 “你今晚约我出来,想说什么?”买家峻问。 韦伯仁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解宝华和杨树鹏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有他们在‘云顶阁’地下室的密谈记录。我偷偷记了半年。” 买家峻没急着拿。 “为什么现在给我?” 韦伯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儿子昨天被车撞了,在纽约。” 买家峻心一沉。 “人没事,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韦伯仁眼眶泛红,“他们拿我儿子威胁我,让我继续给他们通风报信。我跟了他们这么多年,到头来连家人都不放过。” “所以你选择反水?” “不。”韦伯仁摇头,“我是想活命。解宝华已经怀疑我了,如果我继续跟下去,迟早被他们当弃子。与其这样,不如赌一把。” 他盯着买家峻:“我知道你在查,常军仁也在配合你。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只求你一件事——保我家人平安。” 买家峻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陈年普洱,入口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韦秘书,我答应你。”他放下杯子,“但我要的不只是这些。” “你还想要什么?” “解宝华的所有违法证据链,以及你知道的其他涉案人员的名单。” 韦伯仁沉默良久,雨声填满了寂静。 “名单我可以给你。”他终于开口,“但解宝华的证据,需要时间。他做事太谨慎,很多事不经过我的手,直接和杨树鹏单线联系。我只知道他在‘云顶阁’有个长期包间,每次密谈都在那里,花絮倩负责清场。” 买家峻点头:“那花絮倩是什么角色?” “她?”韦伯仁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她是个聪明人。开‘云顶阁’这些年,周旋在官商之间,知道的事情比我多。但她不敢说,因为她和杨树鹏之间也有说不清的关系。杨树鹏资助过她,帮她摆平过事,她欠他的。” “但她上次给我透露过消息。” “那是因为杨树鹏动了她的利益。”韦伯仁说,“花絮倩最会算计,她知道杨树鹏迟早出事,想提前找退路。但你别指望她全盘托出,她只会说对她有利的部分。” 买家峻若有所思。 韦伯仁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买主任,东西你先拿着。另外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三天后,解宝华和杨树鹏会在‘云顶阁’见面,商量怎么应对督导组。解迎宾也会到场,据说他们要敲定最后一笔资金的转移方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4章深夜茶馆密会(第2/2页) “具体时间?” “晚上九点,地下一层‘松涛’包间。”韦伯仁压低声音,“门口有杨树鹏的人把守,没有熟人引路进不去。” 买家峻收起信封:“我知道了。” 韦伯仁站起身,身形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买主任,我今晚出来是冒了大风险的。如果被解宝华知道,我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所以你更要配合我们。”买家峻也站起来,“韦秘书,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韦伯仁苦笑:“我知道。二十三年了,我也想过回头,可每次都被人拽回去。这次,算我自己选的。” 他转身要走,买家峻叫住他:“等等。” 韦伯仁回头。 “你儿子的伤,严重吗?” 韦伯仁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摇摇头:“皮外伤,缝了几针。但他们能撞他一次,就能撞第二次。” “我让公安那边跟驻美使馆联系,安排你儿子暂时住进学校安保严密的公寓。”买家峻说,“你需要给我详细信息。” 韦伯仁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他朝买家峻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买家峻坐回原位,打开信封。 里面是几页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记着日期、人物、谈话要点。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标注着“资金转移”“洗钱”“干部名单”等字样。记录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名字,其中就有沪杭新城分管城建的副主任、规划局局长、国土分局副局长。 这些都是解宝华一手提拔的人。 买家峻收起信封,结了茶钱。 回到车上,他没有马上发动,而是闭目梳理今晚的信息。 韦伯仁反水是真心的吗? 至少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儿子的安全受到威胁,这个刺激让他彻底清醒了。二十三年,他甘心当走狗,直到自己最在乎的人被推到车轮前,才知道害怕。 但这也说明,解宝华和杨树鹏已经开始慌了。 他们察觉到了来自调查组的压力,知道买家峻不会善罢甘休,更知道常军仁公开站队后,市委内部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变化。所以他们铤而走险,用最极端的方式警告所有想反水的人。 买家峻睁开眼,发动汽车。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他穿过老街区,驶上主干道。深夜的沪杭新城,街上车辆稀少,霓虹灯在雨中显得模糊而迷离。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老买,你在哪儿?”常军仁声音里带着关切。 “刚从外面回来。” “这么晚了还往外跑,你不要命了?”常军仁压着怒气,“那次车祸还不够你长记性?” “常部长,我没事。”买家峻说,“我见了一个人,拿到了一些东西。” 常军仁沉默几秒:“谁?” “韦伯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他找你干什么?” “想回头。”买家峻说,“他给了我解宝华和杨树鹏见面的记录,还有一份涉案人员名单。” “可靠吗?” “可靠不可靠,查了才知道。”买家峻说,“但他说三天后,解宝华会在‘云顶阁’和杨树鹏密谈,商量应对督导组的事。” 常军仁沉默更久。“这个消息很重要,但也危险。如果他们知道你掌握了这些,会更疯狂。” “我知道。” “你想怎么做?”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被水雾模糊成一片。“我需要你的人配合我,提前布控,等他们密谈时抓个现行。” “这事我得向上级汇报。”常军仁说,“涉及副市级干部,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要快。如果错过这次机会,等他们转移完资金,销毁完证据,就晚了。” 常军仁沉吟道:“我明天一早就向省纪委汇报,争取他们的支持。你要稳住局面,别再单独行动。” 买家峻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车已驶入驻地大院。他熄火下车,雨幕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他掏出钥匙开门,突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猛地回头,走廊里空无一人。 买家峻握紧钥匙,闪身进屋,反锁房门。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依旧空荡荡的。 他靠在门后,心跳如鼓。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韦伯仁交出那个信封开始,围绕沪杭新城的这场斗争,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解宝华不会束手待毙。 杨树鹏更不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疯狂反扑之前,一举撕开这张罪恶之网。 买家峻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铺开韦伯仁提供的那份名单。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每划过一个,都像是在揭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这座蓬勃发展的新城,表面光鲜亮丽,暗处却有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拿出纸笔,开始梳理线索。 雨声渐渐小了。 台灯的光照亮他的侧脸,严肃而坚定。 窗外,黎明将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0515章 暗夜伏击险象环生,生死关头 第0515章暗夜伏击险象环生,生死关头 “圣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是很看重许开吗?为何此时又公布此事了?”张苍却没有饮茶,焦急地询问。 副宗主和支持者,当然不甘心认罚,要知道,一旦副宗主倒下,他们这些支持者也会面临被打压。 名家弟子们怀着惊惧与费解的心情,纷纷散去。临走时,还心有余悸地看了许开的别院一眼。 她捧起许开的脸颊,那深藏在黑布之下的双眼似乎在与许开对视。 剑仙宗祖师打开星系防御大阵,领着龙青尘和七仙宗祖师进去了,横渡虚空,直接进了剑仙宗的圣地,最终,来到一座偏僻的仙殿里。 要知道,现在,妖孽天才们还保持着积分战一样的联盟关系,散人肯定非常难“混”,容易受到各个联盟的针对和排挤。 就感觉非常矛盾,除非……她其实根本不关心比赛,平时也不看。 目送那道看起来依旧从容不迫的背影消失在内场大门内,佟悦就觉得自己心头的紧张也被抚平了一些。 那一段时间,村里人都是闲言闲语,说陈巧云又娇气又懒惰,什么活儿都不干,把自个儿男人折腾得跟个皮包骨头似的。 他自感无聊,就以不同身份加入武林各大门派,利用千年时间习得万家武学之长,最终积累了千年智慧和功力。 “我只要一颗高级丹药,如果你有的话,这些灵药都是你的。”凤惊鸿开门见山,不想多作废话。 一时间,石荒沉默了,场中的气氛有些压抑,只有两件先天法器的气息在对决,形成一股惊人的气势。 这几人都身穿暗金色盔甲,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他们严阵以待,没有丝毫大意,正在以扇形包围过来。 客栈里人不多,在大厅用餐的更少。隐隐约约的几个,依稀的一眼便可看清楚。店掌柜一脸的瞌睡样,显然为这家客栈操碎了心。 话音刚落,巴拉维不禁双腿一软栽倒在地,心里顿时大惊,刚想叫人,抬头一看,却见自己带的所有士兵都瘫倒在地上,甚至已经昏迷,只剩下自己还清醒着。 但这只黄皮子相当聪明,不是那么容易除去的,我们俩商量了一番,决定依计而行。 同一时间,他那丹师令牌光芒一闪,里面记载的贡献点也发生了变化,显示有7889点。 也就在这时候,铺天盖地的箭矢从天而降,向着陷阵营席卷而来。冰冷的杀机瞄准着陷阵营,让高顺心中生出了一抹骇然。 “莫名!”林明美欢呼一声后,从木屋背后冲出,一阵风似的扑进了何莫名怀里。 也许像苏南这种违背节目组意愿不参加集训的选手还未被取消资格的,史上可能就他一个了。 龙飞把手里的那颗丹药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他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子,然后看着对面的老者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5章暗夜伏击险象环生,生死关头(第2/2页) 矿晶人一脸懵逼的看着现场的情况,本来准备全力以赴拼死一战,但是这些恶魔竟然开始自己消散了。 杜箬闭起眼睛,等着乔安明会发作,可那头突然就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几秒之后就被挂断。 以前自己那么的软萌萌的,现在,就不能够用这一招是对付他们了,毕竟,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就是低下的人,那么,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直接让他们眼睛拖窗吧。 走走停停,路过了无数个路口去,一众人脑袋上的疑惑也越来越大,但还是跟在千俞的身后。 平江王,平江王妃,殷侧妃,叶妙城,她所关心和牵挂的人大部分都在平江王府之中,她自己跑了,留下他们来,会承受什么? 莫靖远轻笑了一声,犹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从他嘴边溢出。 墨千凝的话,只不过是在自己脑子里面划开了一个口子,里面就是对自己觉得自己就是蓝雨汐的感觉,在墨千凝说完之后,一切都得以解开了。 墨翎染静静地听着冷殿宸的话,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着他,最后的最后,只能够慢慢的弯下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如果今年的春晚搞砸了,闹出什么事情,秦建国都担心会不会被柳如佳给一脚踹开,或者找个边远地区的分局给流放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蒸汽巨人不会也是人类变的吧?!记得有一次那蒸汽巨人是凭空消失的,恐怕只有人类变巨人才能做到瞬间消失吧?”一团老哥道。 刚返回没多久的李首长神色微动,他所在的世界同样是科技位面,只是与拳皇世界不同的是,并没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张超心念一动,手里顿时出现一柄剑来,却是之前他收起来的,这个平头青年轮回者的配剑。 可是,顾独做不到,从一个艺人如戏子的世界而来,前世即使是巅峰处的几人,也都是被用有色眼镜看着,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顾独三人还没走到电梯,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另一行也在这一层办公室的人。 “店主,那老道就告辞了。”道玄也是一阵急切,即是为了去幻月洞府看看诛仙古剑,也是想要提前做些准备,先去万蝠古窟把第一卷拿了再说。 钟一木吃了一惊,他的声波攻击本是无意之举,没想到居然引发了冬瓜的这招攻击。两人相距很近,他听到了冬瓜的提醒时,金色光芒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在这样的背景下,核弹头被调换,却被蒙在鼓里,这是教廷的失职。毕竟他们才是受凡世供奉的正体。正是干什么吃的? 第0516章 码头围捕生死交锋,困兽之斗 第0516章码头围捕生死交锋,困兽之斗 正当大堂上吵闹的不可开交之时,忽然一声响亮的响声响起,却是刘咏的大夫人黄月晴将一份竹简重重的扔到了桌子上。 “哈哈,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决定,马上把紫阳天功传给你。”大长老笑眯眯的说,避开了落千秋一事。 孙权哑然失笑,不过这两个老家伙会被这个庶妹如何欺负,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一阶散仙也敢如此狂妄,你找死!”年轻人大吼,脚步连点,身影如虹,朝着叶晨杀去,杀机浓浓,仿佛实质了一般,强势的朝着叶晨压下。然后手臂猛然一挥,一道剧烈的光着叶晨轰杀而去,如滚滚炙热的火焰。 “你是西天教的年轻道友吧?有何法便些动用吧。”有个年岁很大的老人急声道。 “鬼蜮宗弟子?他们鬼蜮宗想要翻天,还有天铸城在!而且以鬼蜮宗弟子的行事作风,会那么温柔地给我们发消息?我看,要么是冒充的,要么就是顾忌太多,既然对方都顾忌了,我们还怕什么?”又有长老反驳道。 金色雷龙最后的金黄闪电身躯开始变淡起来,无数金色光点从它身上飘散出来,就像脱离花朵的迎风飞舞的花粉一样。 当他的目光落在大胖身上同样完好的马吉塔身上时,马多贝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萧峰脱离的右手,重获自由后,再一次接过了军刀,继续朝他刺了过来。 见状,傅羲不由地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种古怪的异兽他倒是第一次见,就连腾蛇也妖夜黑虎都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不过从表面上看,这东西应该可以控制异兽。 这个世界级的超级英雄不仅杀敌人,还杀‘自己人’,谁还敢邀请他? 没错,李亚林所来到的这个新世界,的确正是一个遍地都是忍者的世界。 随着一道清脆爆碎声的响起,原先摆在他面前的那只茶杯顿时被震成了碎片,混着茶叶的茶水四处飞溅,最后慢慢汇入拳头砸在桌面而凹下去的浅坑之中。 这五颗星辰一样的球体受到祭师月狐哥布林的控制,能够随意的改变方向,并不是那种死脑的规定性技能,无法改变攻击的轨道和范围。 他来到异兽世界,未尝没有寻求自身实力上,本质性突破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神兽丘哧尝试引动无尽的沙漠之力,却发现已经被割断了联系,就算他强行引动自己的心之本源力量,也无法冲破李大龙的心之本源世界禁锢。 尹晓雪穿着囚服,头发有些凌乱,但脸上还算干净,只是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脸色蜡黄,看起来老了不少,有些恐怖。 “没什么不对的,只是觉得你们这关系奇奇怪怪。你与苏婉琪离婚了,苏婉琪也走了,你现在该与秦可欣在一起了吧?”张晓芸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6章码头围捕生死交锋,困兽之斗(第2/2页) 不过,要让得他们这么轻易放弃如姬家重器的宝物浮天宫,他们还做不到。 不得不说万佛塔器灵包含的能量太庞大了,哪怕过去这么长时间,依旧没能把它吞噬一空。 冷翠烟道:“我们赶紧走吧!师傅已经前去炼魂池了,想必此刻炼魂池已经开启了。”说完不理会众人,走了出去。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地痞流氓,成不了大事,可自从上次李峰硬闯天龙集团,并配合黑豹以及警方击毙天龙集团所有高层之后,黑豹便顺理成章的接手了该集团。 激起试炼者们的战斗欲望之后,飞虎神君又提醒了众人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严肃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的笑意。 当然了,王薇同志并没有家长这种东西,所以她不用担心‘别人家的孩子’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若留下,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不是真心的呢?你又怎么会知道,将来我若变强以后,又是否会替你壮大天雪宗,完成你天雪宗统一雪域的夙愿呢?”风不凡讲出了心中的疑问。 她翘着个二郎腿,看着手中的资料,今天穿的是蓝色l服,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嘛,你看,欧布坐在下面看着都要流口水了。 “我要洛洛对门的这间。”段伊紧接着说道,同时与杨洛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蛟龙号深海探测器离线。”基洛夫晃了晃鼠标,最终无奈宣布。 他本打算顺利的了结此事,可事情总是不能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福婶去了后,方母很是难过,买了香、鞭炮、黄纸,去上坟回来,就没说话,晚饭都没吃。 孔金雷朝着周围仔细看了几眼,感知了一阵,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剩下的这些人,此刻一个个,都用无比惊诧的眼神,充满敬畏地看着陈二柱。 另外就是成为了达瑞的副官,等级相当于千骑长,不过以她们特殊的身份,是不可能单独带兵的。 远方蔚蓝空旷的天穹上,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盘旋,某一刻,它忽地俯冲疾下,转瞬间,地上的草丛中,有兔子带着血痕扑走,伴随着几根溅落的羽毛——这一幕,一如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拼命地、顽强地活着。 方母说着,脸色好看了些,兴致勃勃给方临八卦道:“临子,你不知道,春桃嫁过来前,叫汤惠兰,是个好名字吧?可过了门,满娭毑磋磨她,才给改了名字。 第0517章 暗流涌动夜未央 第0517章暗流涌动夜未央 夜色如墨,沪杭新城的霓虹在窗外流淌成河。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很普通,市面上随处可买的a4纸,打印机也是常见的激光打印,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八个字,像八颗钉子,钉在纸上,也钉在人心上。 他把信纸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烟味,没有香水味,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手术刀切过的伤口。 这是第三封了。第一封是邮件,第二封塞在他宿舍门缝里,第三封直接出现在办公室抽屉中。频率越来越高,方式越来越直接,说明对方越来越急。 急,就容易出错。 买家峻把信纸装进证物袋,放进抽屉最深处。抽屉里还躺着一把钥匙——云顶阁酒店318房间的备用钥匙,花絮倩三天前悄悄塞给他的。 那个女人说:“318房间每周三晚上都有人聚会,你们查的那些项目,很多都是在那里敲定的。” 问她为什么帮忙,她只是笑:“解迎宾答应给我的股份,到现在还是空头支票。做生意嘛,讲究落袋为安。” 买家峻不信这个理由。花絮倩不是简单的生意人,能在沪杭新城开起最高端的商务酒店,没有点道行做不到。她倒戈,要么是利益分配不均,要么是嗅到了风向变化。 也可能两者都有。 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四十分。距离周三的聚会还有两天。 手机震动起来,是常军仁的号码。 “家峻同志,休息了吗?”常军仁的声音永远不急不缓,像温吞水。 “常部长,还在办公室。” “正好,我这边有几份考核档案需要你过目。方便的话,现在来一趟组织部?” 买家峻心里一动。常军仁从不在晚上谈工作,这是规矩。突然打破规矩,只能说明事情紧急,或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买家峻披上外套。初秋的沪杭新城,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他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司机小周在值班室打盹,被叫醒后麻利地起身:“买书记,去哪儿?” “组织部。你接着睡,我自己开车。” “那不行,韦秘书交代过,您晚上出去必须有人跟着。”小周说着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买家峻没再坚持。韦伯仁交代的?那个市委一秘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安全了?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街灯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沪杭新城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混凝土搅拌车轰隆隆地进出。那些停工的项目,在这片繁忙中显得格外刺眼。 组织部在三号办公楼,离市委主楼有五百米。车子刚拐过花坛,买家峻就看见常军仁办公室的灯亮着。 “小周,你在车里等我。” “好的,买书记。” 上楼时,买家峻注意到整栋楼静悄悄的,连值班室都没人。他数着门牌走到307,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常军仁穿着便装,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这个细节让买家峻留了心——常军仁是老烟枪,平时烟不离手,今天拿着烟却不点,说明他心思不在烟上。 “进来吧。”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两个茶杯,茶已经凉了,说明常军仁等了有一会儿。 “常部长,什么档案这么急?” 常军仁没回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袋子很厚,封口处用蜡封着,上面盖着组织部的公章。 “你看看就知道了。” 买家峻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紧了。 是干部考核材料,涉及七个人,全部是新城管委会和相关部门的中层干部。每份材料后面都附有举报信复印件,有的举报经济问题,有的举报作风问题,有的举报与开发商存在利益输送。 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份——关于规划局副局长陶伟的考核补充材料。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陶伟与解迎宾名下公司的资金往来,时间、金额、账户信息一应俱全。按照这个材料,陶伟收受的财物累计超过三百万元。 “这些材料......”买家峻抬起头。 “匿名寄来的,寄到了市纪委和我这里各一份。”常军仁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纪委那边收到的是复印件,我这是原件。” “寄件人是谁?” “查不到。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是假的,监控显示寄件人戴了帽子和口罩。”常军仁弹了弹烟灰,“但是快递寄出的日期,是你出车祸的前一天。” 买家峻的手微微收紧。 车祸。那天他去调研安置房项目,回来时经过建设路路口,一辆渣土车闯红灯直冲过来。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猛打方向盘,他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或者在殡仪馆躺着。 交警认定是疲劳驾驶,司机也承认了。但买家峻一直觉得不对劲——那辆渣土车是空车,空车为什么要走那条路?那条路通往的是已经停工的安置房工地,根本没有渣土需要运输。 “常部长,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常军仁打断他,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深不可测,“我只是觉得,这些材料应该让你知道。毕竟你现在牵头调查停工项目,这些干部或多或少都跟项目有关系。” 买家峻把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常部长,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核实过吗?” “部分核实了。”常军仁掐灭烟头,“陶伟那个,我让人查了银行流水,属实。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查。” “那为什么不直接移交纪委立案?” 常军仁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台灯的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家峻同志,你在基层待过多年,有些事应该明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立案容易,结案难。陶伟后面是谁?他收的钱去了哪里?那些项目背后又站着谁?这些问题不搞清楚,立案就是打草惊蛇。”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常军仁不是不想查,是不敢贸然查。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更多的筹码。 “常部长是怕蛇跑了,还是怕被蛇咬?” 这话说得直接,直接到有些不客气。 常军仁转过身,脸上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苦笑:“都有。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八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人想查,查到最后把自己查进去了;有人想掀盖子,结果盖子没掀开,手被夹断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家峻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你想的深。解迎宾只是浮在面上的,杨树鹏也只是干脏活的。真正的大家伙,藏在水底下,连气泡都不冒一个。” “常部长知道是谁?” “不知道。”常军仁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有些决策,明明不符合常理,却偏偏能通过;有些人事安排,明明不合适,却偏偏能落实。这背后没有力量推动,可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7章暗流涌动夜未央(第2/2页) 买家峻沉默了。他想起韦伯仁那次“无意”泄露工作机密的事,想起解宝华总以“维稳”为由拖延协调,想起很多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细节。 如果常军仁说的是真的,那他面对的就不只是解迎宾和杨树鹏,而是一张更大的网。 “常部长为什么选在今天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命大。”常军仁盯着他,眼神锐利起来,“渣土车都没撞死你,说明你命硬。命硬的人,或许真能把这潭水搅清。” 买家峻忽然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常部长这话,我听着像是赌徒下注前的试探。” 常军仁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说对了。我就是在赌。赌你能赢,也赌你赢了之后,不会把我也当成清理对象。” “常部长对自己没信心?” “我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没信心。”常军仁直言不讳,“在这个系统里待久了,谁能保证自己一尘不染?我只能说,大事上没有亏心,小事上......”他顿了顿,“经不起细查。”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对这个一直不温不火的组织部长生出一丝敬意。敢于承认自己不干净,比标榜自己清正廉洁更需要勇气。 “常部长,我记下了。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不需要承诺。”常军仁摆摆手,“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沪杭新城再这么烂下去,谁都跑不了。与其一起沉船,不如赌一把。” 他把档案袋推到买家峻面前:“材料你带走。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把握。我只提醒你一句——小心韦伯仁。” “韦秘书?” “他这个人,能力有,心思也活。但活过头了,就没有立场。”常军仁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他跟解宝华走得近,跟解迎宾也有往来。我几次想把他调离秘书岗位,都没成功。谁在保他,你想想。” 从组织部出来,夜风更凉了。买家峻抱着档案袋,脚步沉重。 常军仁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韦伯仁有问题,解宝华有问题,解迎宾和杨树鹏的问题更是明摆着的。但这些人都只是棋子,下棋的人在哪里? 他想起花絮倩的话:“318房间的人,有的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不认识的那些,说话管用。” 说话管用。管什么用?管项目审批,管人事任免,管政策走向。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车子驶回宿舍楼,买家峻让小周回去休息。他独自上楼,打开房门,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门缝里夹的头发丝还在,窗户的插销位置没变。 这是他在基层工作时养成的习惯。得罪人多了,难免有人想报复。 档案袋里的材料他一夜没睡看完。七个干部,涉及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两个方向——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和杨树鹏控制的地下产业。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干部之间的关联。他们分属不同部门,看似没有交集,却在同一个时间段、通过同一种方式被腐蚀。有的是子女出国留学费用被“赞助”,有的是家属被安排进高薪岗位,有的是直接现金输送。 手法专业,目标精准,背后一定有统一的策划和指挥。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官商勾结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渗透行动。 买家峻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资金链、指挥链、保护伞、核心人物。 然后在“核心人物”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解迎宾是金主,杨树鹏是打手,那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买家峻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准备洗漱上班。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韦伯仁。 “买书记,早上好。解秘书长让我通知您,今天上午九点有个协调会,关于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 “好,我会准时参加。” “还有......”韦伯仁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买书记,昨晚有人看见您去了组织部?”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他昨晚去组织部,只有小周知道。小周一直在车里睡觉,不可能告诉韦伯仁。那是谁看见的? 除非,有人在监视他。 “韦秘书消息很灵通啊。”买家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哪里哪里,我也是听门卫说的。”韦伯仁打着哈哈,“买书记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问。”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 晨光中,街对面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车里有人影晃动。 那辆车,昨晚他回来时就在那里。 买家峻放下窗帘,继续洗脸刷牙,动作平稳得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眼睛里,多了一层寒意。 他想起常军仁说的话——小心韦伯仁。 看来不止要小心,还要小心韦伯仁背后的眼睛。 协调会九点开始。买家峻八点半出门,银灰色轿车还在。他让来接他的小周绕了一圈,记下车牌号。 车子驶向市委大院时,买家峻拨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郑刚的电话。郑刚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人,当年在基层工作时有过交集,是个敢碰硬的主。 “郑局长,帮我查个车牌。” “什么情况?” “可能有人在盯我的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车牌号发我。家峻,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买家峻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常军仁的档案、花絮倩的钥匙、韦伯仁的眼线、门外的监视车辆......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碰撞。 周三,318房间,聚会。 他必须在两天之内做好准备。 不仅仅是为了查案,更是为了活命。 因为那辆银灰色轿车告诉他——对方已经不耐烦了。下一封威胁信,可能就不是用纸写的了。 车子驶进市委大院,买家峻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刺眼,照在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炫目的白光。 在那片白光背后,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只手,多少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大楼。 协调会要开始了。 好戏也要开始了。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因为他是买家峻。 因为这座城市,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他。 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人敢站出来,跟黑暗说—— 不。 第0518章 协调会上的刀光剑影 第0518章协调会上的刀光剑影 市委二号会议室在九楼,推窗就能看见沪杭新城最繁华的世纪大道。此刻大道上车流如织,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泛油光,远远望去像一条黑色的河。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长条会议桌左侧是新城管委会的班子成员,右侧是市住建局、规划局、国土局的负责人。解宝华坐在主持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正低头翻阅。 韦伯仁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做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模样。买家峻进门时,他抬起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家峻同志来了,请坐。”解宝华抬起头,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有意思。左边是解宝华,右边是住建局局长马千里——一个在沪杭新城深耕多年的老干部,据说和解迎宾是老乡。 买家峻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规划局副局长陶伟也在,就坐在斜对面。这个被常军仁档案袋里重点标注的人物,此刻正端着茶杯喝茶,神情自若,看不出任何异常。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协调会,主要是研究安置房项目的复工问题。家峻同志来新城后一直关注这个项目,也提出了很多建设性意见。今天就敞开了谈,把问题摆到桌面上,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话说得漂亮,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解宝华面前的文件,是住建局提交的复工方案。这份方案他三天前就看过了,洋洋洒洒二十多页,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项目停工是因为资金周转问题,只要市里协调银行贷款,马上就能复工。 至于工程质量问题、资金挪用问题,方案里只字未提。 “我先汇报一下项目基本情况。”马千里翻开笔记本,开始念一串数字。总投资多少,建筑面积多少,安置户数多少,已完成工程量多少。数字很详实,语气很平稳,像是在做政府工作报告。 买家峻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不快不慢。 马千里讲了二十分钟,最后总结道:“目前项目停工的主要原因,是开发企业资金链紧张。只要银行同意放款,一个月内就能全面复工。时间不等人,眼看就要入冬,老百姓都盼着早点住进新房。我们住建局建议,由市里出面协调商业银行,开辟绿色通道,特事特办。” “我同意。”规划局局长老赵率先表态,“安置房是民生工程,拖不得。现在群众意见很大,信访压力也大,早一天复工就早一天安定。” “国土局这边没问题,手续上我们可以简化流程。”国土局局长跟着附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气氛热烈得像是项目已经复工了。 解宝华转向买家峻,笑容和煦:“家峻同志,你的意见呢?”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我说几点。”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第一,项目停工的原因,真的只是资金问题吗?” 这话一出口,马千里的脸色就变了变。 “买书记,我刚才汇报得很清楚......” “我听得很清楚。”买家峻打断他,“但有些事情我不太明白。项目总投资六个亿,预售回款四亿三千万,银行贷款一亿八千万。资金到位率超过百分之百,为什么还会停工?钱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千里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当众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第二,”买家峻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我们调查组在项目现场发现,部分楼栋存在质量问题。7号楼的地基沉降超出标准值三倍,12号楼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这些都有检测报告。复工之前,这些问题要不要整改?怎么整改?谁来负责?” 他每说一句,在座几个局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第三,复工需要资金,资金从哪里来?如果继续给开发企业贷款,怎么保证这笔钱用到项目上,而不是被挪作他用?” 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把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复工提议砸得鸦雀无声。 解宝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买家峻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家峻同志,你的意思是......不赞成复工?” “我不赞成就这么复工。”买家峻一字一顿,“复工之前,必须把问题查清楚。工程质量有问题的,该整改整改,该重建重建。资金去向不明的,该追缴追缴,该追责追责。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买书记说得轻松。”马千里冷笑一声,“查清楚?查到什么时候?今年冬天老百姓住不上房,闹起来谁负责?” “闹起来是因为房子有问题,还是因为查问题?”买家峻直视他,“马局长,你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的大局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马千里的声音拔高了,“调查搞得人心惶惶,企业不敢投资,项目不敢开工,新城的发展还要不要了?” “我要的是健康的发展,不是带病的发展。”买家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工程质量问题复工,将来房子塌了,才是真正的人心惶惶。马局长,这个责任你能负吗?” “你——”马千里气得脸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解宝华摆了摆手:“都少说两句。开会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吵架。” 他看向买家峻,语调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家峻同志,你的顾虑有道理。但千里同志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折中一下——复工照常推进,调查同步进行。两手抓,两不误。” “解秘书长,有些事不能折中。”买家峻摇摇头,“就像一个人身上长了疮,不把疮切开排脓,光在表面贴膏药,迟早要出事。” “这个比喻不恰当。”解宝华的笑容淡了几分,“我们不是贴膏药,是在治病救人的同时保证肌体的正常运转。家峻同志,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同志们。” “我相信组织。”买家峻直视他,“所以我在等组织的决定。”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等组织的决定,不是等协调会的决定。协调会是行政会议,组织是上级纪委。 解宝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合上面前的文件。 “既然意见不统一,今天先到这里。千里同志,你把项目资金使用情况整理一下,下次会议专题研究。” “好。”马千里答应得很快,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散会时,陶伟走在最后面。经过买家峻身边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买书记,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买家峻转头看他:“那是怎样的?” 陶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8章协调会上的刀光剑影(第2/2页)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解宝华两个人。 解宝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窗外世纪大道上车来车往,阳光把高楼大厦的影子投在对面的楼体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 “家峻同志,你来新城多久了?” “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解宝华重复了一遍,“时间不长,得罪的人不少。” 买家峻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 “解秘书长,我来新城不是交朋友的。” “这个我知道。”解宝华转过身,看着他,“但有些朋友,不交比交了好。有些敌人,不树比树了强。你还年轻,前面的路很长,没必要在自己脚下挖坑。” “解秘书长这话,我听着像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提醒。”解宝华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哥我在体制内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有能力、有抱负的干部。其中不少人,就是因为不懂得审时度势,最后折戟沉沙。可惜了。”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周三晚上有个应酬,来的都是新城的投资商。他们想见见你,你考虑一下。” 买家峻的心猛地收紧。 周三晚上。云顶阁。318房间。 解宝华这是在试探,还是在示威? “解秘书长也会去吗?” “看情况。”解宝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买家峻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郑刚的短信已经发来十分钟了。 “车牌查到了,登记在天地置业公司名下。公司法人叫解迎喜,解迎宾的堂弟。这辆车昨天下午开始停在市委宿舍对面,今天早上跟着你的车到了市委。家峻,要不要我派人?” 解迎宾的堂弟。天地置业。 那家公司在安置房项目里,是主要材料供应商。 买家峻回复:“暂时不用。帮我查另一件事——周三晚上,云顶阁酒店318房间的预订人是谁。别惊动他们。” 消息发出去,他收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韦伯仁正站在茶水间门口打电话。看见买家峻,他迅速挂断电话,笑脸迎上来。 “买书记,会开完了?” “完了。韦秘书怎么没进去听会?” “解秘书长说今天人手够了,让我在外面候着。”韦伯仁搓着手,“买书记,中午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回办公室吃盒饭。” “那怎么行,食堂的饭菜也不贵,我请您。”韦伯仁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买书记,有些话在会上不方便说。关于马千里,我知道点事情。” 买家峻停下脚步,看着他。 韦伯仁的眼睛不大,此刻因为压低声音而眯起来,像两条缝。缝隙里透出的光,精明而闪烁。 “韦秘书想说什么?” “这里不方便。”韦伯仁左右看看,“晚上吧,晚上我去您办公室。” “好,我等你。”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韦伯仁还站在原地,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韦秘书。” “哎,买书记有什么吩咐?” “周三晚上,你也去云顶阁吗?” 韦伯仁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买家峻注意到了。 “云顶阁?什么云顶阁?”韦伯仁很快反应过来,一脸茫然,“买书记说的是花絮倩那个酒店?那种高档场所我可去不起。” “开个玩笑。”买家峻笑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中间是安置房项目,周围延伸出一条条线——解迎宾,天地置业,马千里,陶伟,解宝华,韦伯仁。 还有杨树鹏。那个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人物,至今没有公开露过面。 花絮倩说他周三会出现在318房间。 买家峻在杨树鹏的名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名字——解迎喜。 解迎宾的堂弟,负责材料供应,却派人监视自己。 是解迎宾授意的,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如果是解迎宾授意,说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如果是解迎喜自己的主意,说明这个“天地置业”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建材供应。质量不达标。资金挪用。 这些词在买家峻脑海里碰撞,渐渐拼出一个轮廓。 有人通过虚报建材价格吃差价,有人用劣质材料冒充合格产品,有人把项目资金转移出去再通过其他渠道洗回来。 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 解迎宾在上游控制资金,杨树鹏在中游提供“保护”,下游是马千里、陶伟这些具体操盘的人。 那解宝华在哪里?韦伯仁又在哪里? 买家峻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信息。 解宝华掌握政策走向和决策信息,韦伯仁掌握领导行程和内部信息。这两个人,是信息链的关键节点。 有了他们,利益集团就能提前知道调查动向,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怪不得协调会上解宝华那么淡定。他根本不担心调查,因为他有信心在调查触及核心之前,就把火扑灭。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的黑暗里,那张关系网像蛛丝一样延伸开来,每一个节点都闪着危险的红光。 他必须小心。一步踏错,不是自己粉身碎骨,而是让这窝蛀虫继续逍遥法外。 手机震了一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 “周三晚上七点,318。杨树鹏会来,还有几个你不认识但应该认识的人。” 买家峻回复:“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我小心没用,你得小心。杨树鹏说,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看着这行字,买家峻忽然笑了。 笑容没有温度。 他放下手机,拉开抽屉,拿出那把318的钥匙。 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周三晚上,云顶阁。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沪杭新城鸡犬不宁的利益集团,究竟是何方神圣。 窗外,银灰色轿车还停在路边。 买家峻站起身,拉上窗帘。 在黑暗到来之前,他要先看清楚敌人的脸。 第0519章 风急浪高孤舟不覆 第0519章风急浪高孤舟不覆 夜色如墨泼洒在沪杭新城的上空,零星的灯火像是被谁随意撒下的碎金,明灭不定。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枝叶在路灯下投出凌乱的影子,像极了此刻他心中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 车祸的淤青还挂在左臂上,隐隐作痛。那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冲过来时,他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是司机猛打方向盘的果断救了他一命。车头撞在护栏上,安全气囊弹出,他的左臂撞在车门框上,疼了整整三天。交警说对方逃逸,正在追查。买家峻心里清楚,这不是意外,是一记精准的警告。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他走过去,看到一串陌生号码,犹豫了两秒,接起。 “买主任,我是孙处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刻意控制的平稳,“你提交的材料,领导已经看了。有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 买家峻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等这个电话等了整整一周。 “孙处长,您说。”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一个人来。”孙处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另外,你最近要注意安全。有些人的手,比我们想象的更长。” 电话挂断。买家峻盯着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光,喉咙有些发干。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包拆了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迟迟没有点燃。 他想起常军仁前天找他谈话时的神情。那个头发花白的组织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常军仁说:“买主任,你知道新城这潭水有多深吗?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四年,有些事情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也没办法。你来了不到半年,挖出的东西比我四年见的都多。我不如你。” 买家峻当时说:“常部长,您别这么说。没有您提供的那些考核档案,我也不可能查到这一步。” 常军仁摆摆手,苦笑了一下:“那些档案,我本来打算烂在柜子里的。是你让我觉得,也许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人。” 不怕死。买家峻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他怕死,谁不怕死?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娘要养。可是怕归怕,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他见过安置房工地上那些等了好几年的拆迁户,老人抱着棉被坐在烂尾楼里,孩子的脸被风吹得皴裂。他见过调查组的小王被恐吓电话吓得手抖,却还是咬着牙把账目一笔一笔查清楚。他还见过花絮倩端酒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双眼睛里说不清是算计还是恐惧的光。 他要是退了,这些人怎么办? 买家峻把烟塞回烟盒,起身走到窗边。夜色里,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招牌格外扎眼,流光溢彩的,像是一颗镶嵌在城市心脏上的假钻石。他知道那华丽的表象下面藏着什么——非法的资金流转,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有杨树鹏那双阴沉的眼睛。 花絮倩前天找过他。那个一向从容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惊惶的神色,她说杨树鹏开始怀疑她了,说她知道的太多。她塞给买家峻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份“云顶阁”近半年的资金往来记录,虽然不全,但足以看出端倪。 “买主任,我把命交给你了。”花絮倩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你要是撑不住,我第一个完蛋。” 买家峻没有承诺什么。他知道承诺太轻,轻得像风中的灰,什么都兜不住。 次日下午两点四十分,买家峻独自驾车驶出市委大院。他没有带司机,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后视镜里,新城的高楼一栋栋退去,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巷里的茶馆,门脸小得几乎找不到。孙处长选这里是有道理的——四周都是低矮的民居,巷子四通八达,不容易被人盯上。 买家峻推开茶馆的木门,一股陈年的茶香扑面而来。孙处长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一壶普洱,水汽氤氲。他看上去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严谨。 “买主任,坐。”孙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淤青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买家峻坐下,孙处长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杯很小,褐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荡。 “领导看了材料,态度很明确。”孙处长开门见山,“解迎宾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他和杨树鹏之间的资金往来,涉及数额巨大,而且有明显的利益输送链条。市里面有些人,位置很高,牵扯很深。” 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领导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惊蛇。”孙处长压低声音,“解迎宾上面还有人,杨树鹏背后还有网。你这边继续查,但步子不要太快。我们需要时间布一个更大的局。” “更大的局?”买家峻放下茶杯。 “对。”孙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部分涉案人员的初步名单。你看看就烧掉,不要带走。” 买家峻打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有市委的干部,有国企的老总,还有一两个他见过面、握过手、甚至一起开过会的人。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9章风急浪高孤舟不覆(第2/2页) “这些人都和‘云顶阁’有关系?”买家峻问。 “不止。”孙处长摇摇头,“‘云顶阁’只是冰山一角。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在新城经营多年,涉及的领域远超你的想象。高利贷、非法集资、工程围标,甚至还有一些我们暂时不能确定的灰色产业。更棘手的是,他在省里也有人。” 买家峻把名单折好,掏出打火机。火苗舔上纸张的边缘,那些名字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一小撮灰烬落进烟灰缸里。 “我需要做什么?”买家峻问。 “第一,稳住局面。新城那边不能乱,民生工程要继续推,群众情绪要安抚。”孙处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二,继续深挖。你手上的调查组不要停,但要换一个方向,不要盯着解迎宾一个人。从资金流入手,从项目审批入手,把整个利益链条摸清楚。” “解宝华那边呢?”买家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孙处长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解秘书长的问题很复杂。”他终于开口,“他在新城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光是他在任期间经手审批的项目,涉及的资金就超过两百亿。这里面有多少是正常的,有多少是不正常的,一时半会儿查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和解迎宾之间,绝不是简单的同乡关系。” 买家峻想起韦伯仁前天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那个一向精明的市委一秘在说起解宝华时,眼神闪烁了一下,说:“秘书长最近经常往省城跑,不知道在忙什么。” “韦伯仁这个人,你怎么看?”孙处长突然问。 买家峻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很聪明,太聪明了。属于那种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所以你怀疑他?”孙处长问。 “他给过我一些信息,确实有用。但他从来没给过我全部的信息。”买家峻说,“他像是在走钢丝,两头都想不得罪。” 孙处长点点头:“对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全信。他的位置特殊,既是解宝华的秘书,又掌握着大量的核心信息。他现在摇摆不定,是因为他看不清哪边会赢。你要让他看到你的决心和底气。” 买家峻明白了孙处长的意思。韦伯仁是一颗关键的棋子,谁先拿到他,谁就多了一份胜算。 “还有一件事。”孙处长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关于你上次遇到的车祸。我们的同志在查监控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撞你的那辆车,在事发前一个小时,曾经停在市委大院附近。” 买家峻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驾驶员是谁,还在查。但这说明一个问题。”孙处长盯着买家峻的眼睛,“你的行踪被人掌握了。有人在盯着你,而且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天下午,他临时决定去调研安置房项目,知道这个行程的人不超过五个。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是司机,还有三个是相关处室的负责人。 “我建议你换一个司机。”孙处长说,“不是不相信现在的司机,而是多一份保险。” “我会安排。”买家峻说。 孙处长站起来,理了理中山装的衣襟:“买主任,上面很重视新城的案子。但你要明白,这是一场持久战,不是突击战。解迎宾和杨树鹏只是前面的靶子,真正的根在更深处。我们要挖,就要连根拔起。” 买家峻也站起来。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孙处长,我想问一个问题。”买家峻说。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顶不住了,会有人来接我吗?” 孙处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某种含糊的回应。 “买主任,”孙处长说,“我们做这份工作,从来不是因为有退路,而是因为没有退路可走。” 买家峻点点头。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走出茶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深巷里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买家峻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小小的木门,茶香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他发动车子,驶向新城的方向。路过“云顶阁”时,他放慢了车速。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在夜色中像是某种巨大的怪物,吞噬着光明,吐出黑暗。霓虹灯的光芒映在他的车窗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手机响了,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杨今晚有动作,小心。” 买家峻删掉短信,踩下油门,车子冲进夜色里。后视镜中,“云顶阁”的霓虹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被黑暗吞没。 他想起孙处长最后说的那句话,想起常军仁疲惫的脸,想起调查组小王发抖的手指。他把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没有退路可走。 那就走吧。 走到底。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买家峻的车灯像两道孤独的剑光,劈开黑暗,向着未知的明天驶去。风很大,浪很急,但他知道,这艘孤舟不能覆。 因为船上载着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命。 第0520章 暗夜行舟不惧风雨 第0520章暗夜行舟不惧风雨 突然想起来的江凡,指着面前的酒店经理喊道,江凡的声音把孙逊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孙逊随后走到江凡的身边。 那一瞬间,苟浩东逼近的身影与主人的形象重叠,恍惚中周静心中惊怒,喊出当时她被侵犯时没有机会出口的话。 青云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钱大人这样举足轻重的老臣,竟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就算你能进入冥界,但是冥界太过庞大,在冥界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灵魂,可谓是大海捞针。 “陛下……”张丞相悄悄抹了一把汗,分析了其中的风险后,觉得这个办法不太妥当。 原来慕容宇和他妈妈,被感触慕容家是出于对他们两个的保护,谁知道离开慕容家之后,那些人非但没有罢手的意思,反而对慕容宇妈妈的打压越来越狠。 若要大败代国五万大军,即便有蹶张弩,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要让这五万人马无处可逃,甚至,还要拖住他们,也不能把他们给吓跑了惊动了王单,还要在最后,能够一举剪灭。 宇宙环是一个更大的概念,可以认为是多条不同的,几乎平行的历史线,它的起源点在更早的旧石器时代。 是不是最好先不提。只要是最流行的东西,一定出自洛恒集团或其合作商。 毒虫毒障布生,生人难以深入,但是作为楚国研究药理的术士自然会多有前往。 第一局叶诗琪胜出,有那么一点点险,如果不是她鬼灵精怪,几点子比较多,都不能埋坑给对方踩。 这几天昆仑老魔除了舔金刚师太,其余时间都和逍遥道人混在一起。 不过这二人并不适合拿来祭旗,有一个更适合祭旗的人选,那就是在云南无恶不作的朱国治。这位号称天高三尺的云南巡抚,百姓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在起兵之时拿他祭旗正合适。 游天瑞刚想回到陈晨身边,突然听到远方的声音,他立刻藏起来,远远观望。 魏忠贤突然站起来,来到包学儒的尸体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那道缝痕,笑得合不拢嘴。 以往的这种冰雪天气,大多数的弗雷尔卓德人会选择呆在家里减少活动,以削减热量的流逝。因为他们的食物总是不够吃的。 舒菀隐约听见了‘周总’两个字,平静的心绪瞬间提起了一丝紧张。 郑伦不由一声惊呼,显然,杨天禄对他的攻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阳九很想将那张嘴缝上,但这样做会被东厂差役发现,难免惹祸上身。 下一刻,所有人把棍子扔在了地上,一个个摇头晃脑,显然再说不敢。 金龙与蓝龙撞在一起,一声巨响过后两条龙消失,大德子吐了一口鲜血坐在地上嘴里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德子此时说道:这符咒的名字叫验尸符,当年宋慈就用过这符咒,来判断死者是不是冤死的,但凡冤死者,怨气都不会散去,除非是报了仇这口气才能咽下,而这符咒离地面越高则证明死者的怨气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0章暗夜行舟不惧风雨(第2/2页) “这绝对不可能,你这价格简直就相当于明抢!”不等王清雨开口,王大力已经愤怒的吼了出来。 失血过多的柔斯满心的惊疑与不甘,在水兵的惊叫声中合上了眼。 江涛在疼痛中猛的一个激灵,似乎本能的要避开什么,却已经来不及。 士兵急忙点头:“是这样,我马上就去!”士兵拿上自己的武器匆匆出门走了。 本来肖月以为沈俊凌会出手,谁知道最后居然会是杨昌木,而且也因此引出了杨昌木跟瑶瑶之间的秘密。 莫里克没有理会卫长见,他呆呆的看了尼娜片刻,突然俯身下拜,以臣子向国王见面的礼节下拜。 “那你是什么?难道说,你就是我的香妹?”我的心中有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敢确定的欣喜。 弗里斯特回头遮着双眼从树枝上跳下,不动声息的离开了那片树林。 又是一声巨响,那灰线奋力一扭,在锋锐无比的焚寂剑下,竟是不折不断,让它逃脱了出去。 “咳,哪有那么一回事,我就是说要和山炮它们一起拍电影。”赵子辰道,他在林沐面前可不敢太张扬。 叶风心里有数,当初约定不过是修复罢了,对方却是费了不知道多少天材灵宝把这法宝给重新祭炼了一番。 这一次,参加蛮神战擂,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给师父星辰长老寻找圣‘药’,以圣力修复其道伤。 四人一下子呆住了,心中悔恨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他绝口也不会提震天尊者的名字了,这样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现在说出来,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虎哥在一旁听的很清楚,这姓宋的明显暗示这幅画是假的,他刚开始拿出此画宋天机胡搅蛮缠不收,还以为宋天机真不懂画,现在看着意思当时他就看出猫腻啦。 虽然说叶幻没有时间在这个世界整什么变异人部队,但是这些变异人还是能帮上自己一点忙的,叶幻也不想干掉他们。 此时的原力浓度还不是特别高,所以他也不着急马上回去,那么尽可能的探索地心世界,并带走一些特殊资源才是要务。 林飞召唤出无尽之刃,运转易筋经,决定以纯身体的能量,对付这五头冰熊,双腿一蹬,想要跳起来,来一个漂亮的跳斩,却没有想到脚一用力,直接深入雪地中,拔不出来,这下林飞脸都吓青了。 让旁边的千秋神梦和啸月天鹏呆滞了瞬间,这战力天赋还能这般晋升? 林玉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随手打开房间的灯,一把将放在床头上的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此人长着一副倒三角眼,眉目黝黑,脸上有种阴沉之气,一看就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 第0521章 暗夜里的脚步声踩碎了谁的梦 第0521章暗夜里的脚步声踩碎了谁的梦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纪委办案点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买家峻坐在询问室隔壁的监控间,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透过单向玻璃,他能清楚地看见询问室内的情况——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方远征正在对韦伯仁进行第七轮谈话。 韦伯仁的脸色很差。 不是那种被审讯折磨的差,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脱。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我再问你一遍。”方远征的声音透过监听设备传过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年九月十八号晚上,你在哪里?” 韦伯仁抬起眼皮看了看方远征,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买家峻掐灭了手里的烟。 九月十八号。 这个日期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刚到沪杭新城赴任的第三天,安置房项目停工的消息就是在那天晚上被捅到网上的。而第二天一早,解宝华就以“维稳”为由,要求他暂时不要介入调查。 时间掐得太准了。 准到就像有人提前知道他会怎么出牌一样。 “我……我想不起来了。”韦伯仁的声音沙哑。 方远征没说话,只是把一沓银行流水单据推到韦伯仁面前。最上面那张单据上,有一笔二十万元的转账记录被红笔圈了出来,转账时间正是九月十八号下午三点四十分。 韦伯仁的目光落在那张单据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监控间里,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常军仁发来的信息:“解宝华提出要见你。”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不见。 现在还不是时候。 解宝华被留置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他除了反复说“我冤枉”之外,一个字都不肯多吐。但常军仁那边查账查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让解宝华在里面过完下半辈子。 十年前沪杭新城启动建设时,解宝华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规划科长。十年时间,他从科长爬到市委秘书长,名下房产从一套变成了八套,老婆孩子在国外的生活费每个月都要六位数。 这些账,一笔一笔都摆在那里。 但买家峻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解宝华嘴里的那个名字。 那个让解宝华到了这一步还敢嘴硬的名字。 询问室里,韦伯仁终于开口了。 “这……这钱是我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跟解迎宾借的,当时家里有点急用……” “什么急用需要二十万?”方远征的语气依然很平,“你老婆在医院工作的那个事?还是你儿子在国外被扣的保证金?” 韦伯仁的脸一下子白了。 方远征又推过来一份材料:“你老婆去年九月十七号住院,病历上写的是急性胃炎,住院三天,总费用七千八百块。你儿子去年八月就已经回国了,保证金早就退回来了。韦伯仁,你要不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监控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买家峻又点了一根烟。 方远征是他从省纪委请来的人,办过三起副厅级案子,审讯是一把好手。但买家峻心里清楚,韦伯仁今晚能交代的东西,恐怕有限。 不是韦伯仁不想说。 是他不敢说。 那个名字,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买家峻从没见过的恐惧。 “买书记在吗?”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要见买书记。” 方远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单向玻璃这边。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把烟按灭,站起身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推开询问室门的时候,韦伯仁几乎是弹了起来。 “买书记!”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买书记你得保我!你得保我!” 买家峻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韦伯仁。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市委一秘,此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起皮。 “你想说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很轻。 “我……”韦伯仁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方远征,“我要单独跟买书记说。” 方远征看向买家峻。 买家峻点了点头。 方远征起身离开,带上了门。 询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监控设备还在运转,但买家峻知道,此刻韦伯仁要说的话,可能比他之前交代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重。 “说吧。”买家峻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推到韦伯仁面前。 韦伯仁抓过水瓶,拧了半天没拧开,手抖得厉害。买家峻帮他把瓶盖拧开,他又不喝了,就那么攥着瓶子,指节捏得发白。 “买书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从一开始,他们让我盯着你,你每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报给他们。” 买家峻没说话。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我……我真的没想要害你。”韦伯仁抬起头,眼眶通红,“那次你调研的路线,不是我泄露的。我发誓,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的,是一个人被吓破胆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买书记,我说了,你能保得住我吗?”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家有老有小,我儿子才上初中……他们……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在返程途中遭遇的那场伏击。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教训”。 那是要命的。 三辆车前后夹击,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加上后面那辆一直跟着的便衣警车,他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未知数。 那场伏击之后,买家峻才真正明白,自己要面对的不是几个贪官污吏,而是一个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多年的黑色帝国。他们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枪、自己的规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1章暗夜里的脚步声踩碎了谁的梦(第2/2页) 而那个站在帝国顶端的人,至今还隐在迷雾里。 “韦伯仁,”买家峻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韦伯仁的耳朵里,“你现在唯一能保命的办法,就是把你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你说了,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你不说,等他们把你当成弃子,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好好活着?” 韦伯仁的脸抽搐了一下。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想清楚。”他的目光落在韦伯仁惨白的脸上,“明天早上,我再来。” “买书记!”韦伯仁突然叫住他,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什么,“我女儿……他们知道我女儿在哪个学校……” 买家峻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见韦伯仁脸上有两行泪滑下来。 那个瞬间,买家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这些人在作恶的时候,从没想过别人也有儿女。但也不是完全的冷漠——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你女儿的事,我会安排。”买家峻的声音沉下去,“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韦伯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买家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方远征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买家峻出来,他把烟掐了。 “怎么样?” “给他点时间。”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别问了,让他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一个人待着,比有人问更管用。” 方远征点了点头。 买家峻正要往外走,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信息,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花絮倩。 买家峻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 “买书记,还没睡吧?”花絮倩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是在半夜被惊醒的样子。 “你说。” “刚才有人来我这儿了。”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冲我来的,是来拿东西的。云顶阁地下室有个保险柜,里面存的都是这些年经手的账。他们今晚连夜要转移。”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保险柜的钥匙,有一把在我手里。”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他们以为只有一把,其实当初我留了一手,多配了一把。”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你什么意思?” “东西我现在已经拿到了。”花絮倩说,“但是买书记,我不是做慈善的。这些东西交给你,你能给我什么?”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从来就没真正相信过。 她能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左右逢源这么多年,靠的绝不是运气。她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你想换什么?”买家峻问。 “一个干净的底。”花絮倩的声音变得很认真,“我知道你们查到我身上是早晚的事。我可以配合调查,可以当证人,但我手里的产业,有几家是干净的,是我自己这些年挣的。我要你保证,不动这些。”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走廊尽头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花絮倩,你知道我不能做这种交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法律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做的那些事,哪些是干净的哪些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结果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花絮倩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买书记,你跟那些当官的不一样。”她顿了顿,“东西我放在老地方了。就是上次我给你情报的那个便利店储物柜。密码是你第一次来云顶阁那天晚上的日期。”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第一次去云顶阁那天晚上—— 是去年九月十七号。 他赴任的前一天晚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天晚上去云顶阁?”买家峻的声音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天的房间,是有人提前替你订好的。”花絮倩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声控灯在他头顶熄灭,把他整个人笼进了黑暗里。 有人在去年九月十七号就替他订好了云顶阁的房间。 而他是九月十八号才到沪杭新城赴任的。 这意味着,在他还没踏上这片土地之前,那张网就已经张开了。 那张网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知道他会在报到前一晚去云顶阁——那个后来成为整个案件关键节点的酒店。 黑暗中,买家峻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字: “杨树鹏没死。他在等着你。”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走廊尽头,方远征的声音传来:“买书记,你在那边吗?灯怎么灭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控灯重新亮了起来。 买家峻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过身来。 “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派两个人,去城东那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三号储物柜,取点东西回来。” 方远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买家峻站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终于感觉到了——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中的对手,开始露出破绽了。 他们急了。 人在着急的时候,就会犯错。 而他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窗外,沪杭新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是黑暗海面上的几点渔火。 买家峻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而今天,还没结束。 第0522章 天快亮了,有人永远留在了夜 第0522章天快亮了,有人永远留在了夜里 清晨五点半,沪杭新城的天际线上浮出一线灰白。 买家峻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手机闹钟震动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心里装着事,就睡不沉。 花絮倩放在便利店储物柜里的东西,凌晨三点多被方远征派人取回来了。一个黑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七本笔记本、两个加密u盘,还有一沓厚厚的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 方远征看完之后,在买家峻对面坐了整整十分钟,一句话没说。最后他站起来,掐灭了手里的烟,说了一句话—— “够死十回了。” 买家峻当时正在翻其中一本笔记本。那是花絮倩用圆珠笔写的流水账,字迹潦草,密密麻麻,但每一页都清楚地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2018年3月12日,云顶阁三楼包间,解宝华、解迎宾、常德利(已外逃),现金五十万。 2019年7月23日,云顶阁顶楼套房,韦伯仁收解迎宾转账二十万,在场人:杨树鹏、吴建设(已病亡)。 2021年5月17日,云顶阁地下棋牌室,杨树鹏、孙大彪(地下组织二号人物),现金三百万,用途标注“外围打点”。 这样的记录,从2016年到2024年,整整八年。 买家峻一页一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心就沉一分。这些纸上写的不是数字,是一座城市被蛀空的骨架。土地出让金、安置房建设款、市政工程拨款、扶贫专项资金——凡是能过手的东西,这些人都敢伸手。 而最关键的是最后那本笔记本。 花絮倩在里面夹了一张纸条,只写了一行字:“云顶阁不是我开的。真正的老板从来不出面,我只知道他们叫他‘修先生’。” 修先生。 买家峻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这些人浮在面上,看起来张牙舞爪,但真正扎在这座城市血管里吸血的,是那个躲在幕后的“修先生”。他的人不在这张网里,这张网却是他织的。 窗外天光渐亮,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方远征推门进来,眼睛里也全是血丝,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韦伯仁开口了。”他把咖啡放到买家峻面前,“刚开口。” 买家峻一下子站起来。 “说了什么?” “说你最想听的那个名字。”方远征的表情很奇怪,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悬着一块更大的石头,“不是解宝华。”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谁?” “他只说了半截。”方远征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刚录的审讯视频。 视频里,韦伯仁的脸色比几个小时前更差了,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攥着纸杯,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那个人……不在沪杭。”韦伯仁的声音又干又涩,每吐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往外抠,“他的人也不在这边。但是他什么都知道。我们这边的每一笔账,他那边都有一份。解宝华怕他,解迎宾也怕他,杨树鹏不怕……但杨树鹏是他一手扶起来的。” 方远征的声音在画面外问:“他叫什么名字?” 韦伯仁抬起头,嘴唇颤抖着,刚要说—— 视频戛然而止。 买家峻抬头看方远征:“什么意思?” “后面的内容涉密。”方远征把手机收回去,“韦伯仁说到那个人的名字之前,突然提了一个条件。他要见他女儿一面。说见了女儿,他什么都交代。”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他女儿在哪儿?” “已经派人去保护了。”方远征说,“但是韦伯仁的老婆不配合。她不相信我们,说我们在骗她男人。现在母女俩躲在娘家,死活不肯见我们的人。”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 “我亲自去一趟。” “来不及了。”方远征拦住他,“今早六点半,省里的专案组要开碰头会。你是副组长,不能缺席。” 买家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八分。 “韦伯仁的女儿叫什么?” “韦小雨,十三岁,师大附中初二。” “学校那边安排人了吗?” “安排了,两名便衣在校门口守着。但是韦伯仁说了,不能让学校里的人知道他出事,否则他宁死不说。” 买家峻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远处的建筑工地上已经有塔吊开始转动。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而苏醒的人们不会知道,昨夜有多少秘密在黑暗中翻涌。 “这样,”买家峻停住脚步,“你让人去韦伯仁老婆娘家,不要穿制服,开普通车去。告诉她,她老公想见女儿。其他的不用多说。” “如果她还是不信呢?” “那就让她看这个。”买家峻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两个月前,沪杭新城中心小学奠基仪式上,他和韦伯仁站在一起的照片。照片里韦伯仁笑得很灿烂,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后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远征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的声音沉下来,“查一查‘修先生’。” “修先生?” “云顶阁真正的主人。”买家峻把花絮倩那张纸条递给方远征,“花絮倩说云顶阁不是她开的,背后的人叫‘修先生’。这个人不在沪杭,但网是他织的。” 方远征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拧起来。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沪杭地面上有点头脸的人,我都过过筛子,没有姓修的。” “所以才可怕。”买家峻点了一根烟,“八年时间,从沪杭新城吸血吸了不知道多少钱,却没人知道他的存在。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正的隐形人,要么就是——” “有更高的人在帮他隐形。”方远征接上了下半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买家峻走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常军仁从车里出来,正在往办公楼里走。 “常部长来了。”买家峻掐灭了烟,“你先去安排韦伯仁的事。专案组碰头会上,这些材料该亮出来了。” 方远征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买家峻。 “买书记,有句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方远征的表情很严肃,“这些材料如果真的全部呈上去,沪杭新城这边的盖子就算是彻底揭开了。到时候不光是沪杭这边要地震,上面可能也要牵扯人进来。你得有心理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2章天快亮了,有人永远留在了夜里(第2/2页) 买家峻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几秒钟。 “方主任,”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沪杭新城的第一天,就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来这里,不是来做官的。” 方远征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买家峻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慢慢醒来。 八年。 他来这里才一年多,已经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走。而那些人在这里盘踞了八年,把一座新城的地基都蛀成了蜂窝。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被他们装进私囊,多少本应拔地而起的安置房变成了烂尾楼,多少本该分到房子的人至今还挤在过渡房里。 他们怎么敢。 手机震动,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是花絮倩发来的信息:“东西看了吗?够不够保我一条命?”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复。 花絮倩提供的这些材料确实够分量——光是那些流水账,就足够把解宝华和解迎宾钉死。但花絮倩本人也不是白纸一张。她在云顶阁经营这些年,经手的钱不是小数目。即便她是被胁迫的,法律也不会因为她主动提供证据就免去所有责任。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法律不会放过坏人,但会区别对待主动揭发和顽抗到底。你做的选择是对的。” 花絮倩很快回过来:“买书记,你知道吗,我现在住的酒店房间,窗帘一整晚都不敢拉开。我怕对面楼顶上有人。” 买家峻看着这条信息,眉头皱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儿?” “不能说。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保得住我。”花絮倩发完这条,又撤回了。 买家峻正要追问,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常军仁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刚接到的消息。”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杨树鹏在城郊的那个隐秘据点,今天凌晨四点多发生了火灾。消防到的时候,里面发现了三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三具?” “对。其中一具身上发现了杨树鹏的身份证和手机。”常军仁顿了顿,“但法医初步判断,那具尸体的身高和体型,跟杨树鹏对不上。” 买家峻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凌晨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 “杨树鹏没死。他在等着你。” “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已经‘死’了。”买家峻的声音很冷,“然后躲在暗处,等我们不防备的时候——” “所以我建议你最近不要单独外出。”常军仁的表情很严肃,“我已经跟公安局那边说了,加强你住所和办公区域的安保。你老家那边也派人去盯着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老常,你知道‘修先生’吗?” 常军仁愣了一下:“修先生?没听说过。什么人?” “云顶阁真正的老板。”买家峻把花絮倩的纸条递给常军仁,“花絮倩说解宝华怕他,解迎宾也怕他,杨树鹏是他一手扶起来的。” 常军仁接过纸条看了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修……”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沪杭这边没有姓修的势力。省里也没有。但如果往上——” 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常军仁没说话,把纸条还给买家峻,走到窗边站了好一会儿。 “老买,”他的声音变得很沉,“我有个猜想。但是这个猜想太大了,大到我都不敢说出口。” “你说。” 常军仁转过身来,看着买家峻。 “修,不是姓。”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 “修先生,可能是一个化名。”常军仁的声音几乎像是耳语,“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修’。有些人喜欢用这种代号,意思是——我是有身份的人,我要体面。”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买家峻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花絮倩发来的信息:“买书记,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吧。修先生上次来云顶阁,是去年你赴任前三天。那天晚上他住的是你后来住的那间房。我在门口听见他打电话,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沪杭新城的规矩,该改一改了。新来的人要是懂规矩,就留下。不懂规矩,就换一个。’”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好一会儿。 去年九月十五号。 他赴任前三天。 那间提前订好的房间。 那句“不懂规矩就换一个”。 所有的碎片在买家峻脑海里拼接起来,拼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轮廓——那个叫“修先生”的人,在他还没踏上沪杭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局。解宝华是明面上的拦路虎,解迎宾是冲锋陷阵的打手,杨树鹏是藏在暗处的刀。而这一切的后面,还站着一个至今不知面容的人。 天已经全亮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桌上堆满了卷宗、笔录、银行流水和笔记本。那些纸页上记录着一座城市被偷走的八年,也记录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每一个倒下的人和还在站着的人。 常军仁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走吧,专案组的会要开始了。” 买家峻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材料,跟着常军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花絮倩,也不是方远征。 是一条新的匿名短信,号码栏里一片空白。 短信只有一句话—— “买书记,天亮了。有些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看到天亮。” 买家峻站在门口,看着这条短信。 走廊尽头的窗外,沪杭新城的太阳正在升起,金黄的光铺满了街道和楼宇。远处安置房的工地上,有几盏灯还没熄,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显得微弱又倔强。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0523章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账迟早 第0523章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账迟早要算 谢景翕不免有些尴尬,人家郑姑娘一个大家闺秀,能为了心意冒昧来问她,也实属勇敢,若非身份立场不对,谢景翕倒也愿意撮合一番,只是沈涣之那所谓意中人,委实叫她尴尬不已,这话怎么说都别扭。 现在,只能让旦旦和泡泡离开了,既然他们已经曝光,陆鸣就不能连累他们。 额头上唯一碰过的,就只是南宫如雪的嘴唇。他趁着她不注意,亲了她一下。 两人在汽车里,还没觉得怎的,下了汽车一进雷府大门,两人并肩走着,心中忽然都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情绪,仿佛时光倒流,他们一起回到了四年多前。 盛鸾长这么大,就没人敢跟他这样横过,要是不打的他跪地求饶,他就跟他姓!那少年看他气的恨不得咬人的模样,哈哈一笑,攀着树枝先一步冲了出去,还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 一个月的修炼,顾潇潇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舒服极了,她感觉到自身的实力在不断的暴增,就差一步之遥,就能跨入紫僵修为,相当于修真者的结丹期。 “你想知道的,我也告诉你了,现在可以救潇潇了吗?”嬴政催促。 他们的灵识在玄衣中年身上一扫,发现居然看不透玄衣中年的深浅,两人心里更惊。 当前频道又跳出一句话,可面前恒刀一剑不仅没有慢下半点速度,反而一个蹲身使出变向流光飞雪,将百战不殆挑飞到了空中。 而沉浸在这件事情里面的慕昀峰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等权奕珩离开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叶子晴的diànhuà。 独孤雁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朱竹清,朱竹清只是摊了摊手无奈看了眼地上衣物,单手将李璇给的亲脸草附着脸上,靠着柜子仰头看满是花纹的天花板。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给人动刑,可对方是天师,还是能力不错的天师,若是对其动刑,或者靠太近的话很容易被下手。 江流这厮居然收容流民,开山扩建,真在山沟沟里当土城主当上瘾了,回去后一次都没离开过江左城,忠武县的赋税都没去拿,把自己赏赐的钱跟粮食都花的一干二净,日子过得清苦无比。 墨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自己惹的货,还敢不高兴?刚刚被打断的烦躁一扫而空。 在听到简祥忠居然那么轻易的就送给了简依依一家公司,她心底不知道是有多么的气愤。 “呵呵,你以为是你妻子救了你吧?唉,看来你确实挺爱你妻子的,这都出现幻听了呢。”白羽说道。 “我不知道多久了,好像半天,又好像半年,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时而正常,时而对我动手,我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只能自卫,结果错手把他们都杀了。”周鹏表情有些悲哀的说道。 在那虚空之地,双方战成一团,每一次的交锋,都毁天灭地般的冲击爆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3章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账迟早要算(第2/2页) 冷汗刷的一下就从他的身上冒出来了,张天霖刚才梦见了他的妈妈,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妈妈了,妈妈在他的印象之中已经模糊不清,只有梦中那温和的声音以及温暖的怀抱还能让张天霖体会到已经逝去很久远的母爱。 而炼制石油,不但能得到大量的煤油,还能得到极为关键的沥青。 因此,大家都觉得明朝对自己非常不错,更加觉得元朝的皇室很残暴。 事情进行到一半,谢疏旁边的谢家爸爸妈妈都站了出来,在我会开场之前跟所有人都说明了他们之间解除婚约的情况。 他们之间互开地图炮,大哥二哥互骂,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也牵扯上了老子? 碰到她喜欢吃的东西,肖云里还会很贴心的给他们多留一点,这场饭吃下来也算是其乐融融。 那蔡邕露出疼惜的目光,看着那犹如被世人抛弃的蔡琰,缓缓走上去。 听见欧阳伦撂了,一旁朱权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界王神也能看出,在战斗中悟饭占据优势,心里也有了一丝胜利的希望。 管家走到了魏老爷子的跟前,给魏老爷子倒了一杯水,示意让夏羽沫离开。 但作为社交恐惧症患者,没朋友陪着而且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就见到陌生人,她也紧张到脑袋一片空白。 青虞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夏初一怀疑她,愣是过了十天左右才回辽城。 这样恶毒的一句话,出自老爷子的嘴里,可见,他对慕唐雪,到底有多么的痛恨,从前那么疼爱的人,如今却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人。 封白拿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屏幕上解锁,然后点开了邮箱。 众人震惊的眼神持续了很久,轰地下,后边坐着的学生们爆炸式的大喊鼓掌。 可今日凤然开口,拿千蛇岛来威胁夏思念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终究是看错了人的。 整个底下房间,直接坍塌,只看到一紫一红的宛如流星的两道身影在剧烈的碰撞。 而老爷子能这样做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老爷子知道,盛老大的目的地在哪。 赵家村平时没什么事,所以一旦有这么一件事发生,顿时,全村的注意力便都在这件事上。 自从出海之后,她跟赵衍并没有同房过,上个月她是初十完的月事。 不过说实话,价钱上还是很便宜的,踩着咯吱咯吱的木质楼梯我们跟着老婆婆,来到二楼,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一股腐烂刺鼻的气味充斥着楼道,在最头上的两间房前。 菊焱见到我,自是喜笑颜开,我却莫名惊讶,她怎么也会被调到慈宁宫?我对菊焱的怀疑并没有消除,她此番调动,打乱了我要保护布木布泰的全盘计划。 第0524章 夜半无人,正是亮剑时 第0524章夜半无人,正是亮剑时 从茶室出来,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家。 他把车开到了江边,熄了火,车窗摇下半截,江风灌进来,裹着水腥气和早春的凉意。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谁往水里撒了一把金箔。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 公文包搁在副驾驶座上,里面装着花絮倩给的那个文件袋。他没有在茶室里打开看,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一个人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看底牌,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现在他是一个人,可以看了。 文件袋里的东西不算多,但每一张都足够要人命。三份银行流水复印件,四张手写的账目明细,还有一张u盘。流水的数字密密麻麻,普通人看了只会眼花,但买家峻不是普通人,他干的就是从数字里找问题的工作。他用手电筒照着,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了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变了。 太清楚了。每一笔入账、出账的时间节点,都精准地卡在新城那几个重点项目的招投标日期前后。中标的是解迎宾的公司,打款的是杨树鹏控制的空壳账户,金额分毫不差,连小数点后面的零头都对得上。更狠的是花絮倩用红笔标注的那几行——“云顶阁”对公账户在三个不同时间点,以“会务费”“餐饮服务费”的名义向同一个境外账户转出了六笔款项,合计超过两千万。 会务费。买家峻冷笑了一下。他们倒是会找名目。喝茶喝出两千万的会务费,这茶大概是金子泡的。 他把文件重新塞进文件袋,拉上拉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江风还在吹,吹得他头发有些乱,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证据,证据已经足够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证据交给谁、什么时候交、怎么交。 交早了,打草惊蛇;交晚了,证据可能失效;交给错的人,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敌人手里。 他想起了常军仁今晚在会议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们不是吓唬你,是真要你的命。”也想起了那张照片,照片里女儿背着书包回家的背影,还有照片背面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没拨过的号码,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那个号码属于督导组的老孙。 老孙是上级督导组的副组长,年纪不大,四十出头,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干纪检的人,头发白得快,因为天天跟人性里最阴暗的东西打交道。买家峻跟老孙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只是在会议上点头之交,没说过几句私话。但他看得出来,这个人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一种不信邪的劲儿,也是一种被现实教训过但还没服软的倔。 这年头,能又倔又不被拿掉的人,不多了。每一个都是被无数次试探、敲打、威胁之后剩下来的硬茬子。老孙就是这种硬茬子。 买家峻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开到了常军仁家楼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楼上只有常军仁的书房还亮着灯。买家峻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挂断。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不存通话记录,不留下任何文字痕迹。跟解宝华这种人斗,任何一个细节上的疏忽,都可能成为对方反击的武器。 过了几分钟,常军仁披着一件旧夹克,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他看了眼买家峻手里的文件袋,什么都没问,伸手接过去,就着车顶灯翻了翻。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了,看了足足十分钟。看完之后把文件袋放回原处,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够解迎宾进去蹲半辈子了。”常军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些证据的来源是花絮倩。花絮倩的身份是污点证人,可她同时也是参与者。如果解迎宾的律师抓住这一点打程序问题,说证据来源非法,那这些证据上了法庭,未必能站住脚。”常军仁转头看着买家峻,“你需要一个干净的突破口。一个跟花絮倩无关、跟‘云顶阁’无关、来源完全合法的证据链入口。” 买家峻沉默了。他知道常军仁说得对。反腐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拿着一摞材料往桌上一拍,坏人就乖乖认罪。真实的博弈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拉锯战——每一份证据都要经得起法庭上的交叉质证,每一个环节都要合法合规,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对方的律师团队无限放大。证据再硬,程序上有漏洞,照样可能被推翻。 “那个突破口,就是韦伯仁。”常军仁说,“他手里一定有一份跟你这个完全独立的证据链。他是市委一秘,经手的文件、会议记录、领导批示,每一样都是合法来源。只要他愿意站出来,两份证据交叉印证,解迎宾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可你也说过,对这种人不能亮底牌。” “那是昨天。”常军仁把手搭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下午,老解跟韦伯仁在办公室里吵了一架。” 买家峻眉头一挑:“为什么吵?” “因为老解想让韦伯仁把一份文件‘处理’掉。那份文件是去年新城安置房项目的内部审批记录,里面有解迎宾公司违规取得标的直接证据。韦伯仁留了个心眼,没处理,藏起来了。老解知道以后,火冒三丈,摔了一个茶杯。”常军仁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个秘书长,摔茶杯。你见过吗?我没见过。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慌了。一个慌了的人,会犯错误。” “所以韦伯仁现在已经跟解宝华撕破脸了?” “还没完全撕破,但裂了。”常军仁说,“他现在就像踩在两块浮冰上,两块都在往外漂。他不知道该往哪块跳,所以才会去‘云顶阁’,去探杨树鹏的口风。这说明他还不确定哪边能赢。” 买家峻懂了。韦伯仁不是不想倒戈,是他还没看清风向。他要等一个信号,一个能让他确信“买家峻这边能赢”的信号。这个信号,必须买家峻自己给。 “那个信号是什么?” 常军仁转过头,看着买家峻,目光像一把刀:“你后天不是要去省里汇报新城工作吗?” “是。” “汇报结束之后,督导组老孙会单独留你谈话。那个谈话,是督导组来之前就安排好的,走的是正规程序。到时候你当着老孙的面,把花絮倩这份证据正式提交。只要督导组正式接收了这份证据,那就意味着调查升级到了省级层面——到了那一步,韦伯仁就会看懂信号。一个聪明人,一旦看懂了信号,不用你去找他,他自己会来找你。” 买家峻沉默了。他望着江面上晃动的灯火,心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滚。后天。他必须在后天的汇报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这个动作。那是亮剑的时刻。剑一亮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你知道亮剑意味着什么吗?”常军仁忽然问。 “知道。” “意味着你女儿那张照片上写的威胁,可能不再是威胁,会变成行动。” 买家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女儿今年十二岁。她问过我,爸爸你在新城做什么。我跟她说,爸爸在做一个好人该做的事。如果我因为有人威胁我的家人就不做这件事了,那我以后还有什么脸教她做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4章夜半无人,正是亮剑时(第2/2页) 常军仁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车窗上收回来,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动作很轻,但里面有千钧的重量。然后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把常军仁的背影吞进了黑暗里。 买家峻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常军仁家的书房灯还亮着。那盏灯,在这个深夜里,像一颗孤零零的钉子,钉在沪杭新城的版图上,钉在这个被黑雾笼罩的城市心脏里。 他没有回家,直接开回了办公室。整栋办公楼只有他那一层还亮着灯,保洁阿姨早就走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那份文件袋,重新打开。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每一行数字、每一个日期、每一个账户名,他都反复核对,用红笔在上面做标注。他必须在后天之前,把这份证据的逻辑链条全部吃透。到了督导组面前,他不能有任何模糊的地方——每一个数字的来源、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每一个涉案人员的身份,都必须清晰、准确、无懈可击。 这不是做学问,这是打仗。打仗的时候,武器不能卡壳。 凌晨三点,他把材料整理完毕,装进一个干净的文件袋里,封口,盖上骑缝章。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城市已经睡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一闪即逝。 后天。他还有明天一天。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人。不是韦伯仁,是解宝华。在亮剑之前,他要给解宝华最后一个机会。不是为了和解,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买家峻不是没有给过机会。你选了哪条路,就得走哪条路的结局。 这是规矩。也是道义。 窗外起风了。江面上泛起白色的浪花,一层推着一层,拍在堤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买家峻拉上窗帘,在沙发上和衣躺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女儿背着书包的背影,闪过花絮倩递过文件袋时那双疲惫的眼睛,闪过常军仁拍他肩膀时那句无声的交代。 他想,如果有一天女儿长大了,问他:爸爸,那一年你怕不怕?他会告诉她——怕,怕得要死。但怕和做,是两回事。 天快亮了。买家峻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被手机闹铃叫醒。他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在镜子前系扣子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男人,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不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出来。他伸出手,把鬓角的白发往耳后拢了拢,然后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上午九点。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里已经人来人往。买家峻走到解宝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 解宝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是买家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迅速恢复成了那副标准的领导式微笑——嘴角上扬,眼神空洞,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像一个戴久了的面具,已经长在了脸上。 “买主任,稀客啊,坐。”解宝华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 买家峻没有坐。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解宝华的桌上,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那是他昨晚整理出来的证据摘要,隐去了所有来源和细节,只保留了核心事实——挪用资金、暗箱操作、利益输送,三件事,每一件事都附着一个对应的涉案公司名称。 “解秘书长,这份东西,我看过了。给您也看看。” 解宝华拿起文件,翻了两页,脸色变了。变得不算明显,但买家峻看到了——他眼角的那条肌肉,跳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一闪而逝,但水底下的动静,只有扔石子的人知道。 “这些……有什么依据吗?”解宝华把文件放下,抬头看着买家峻,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僵了。 “依据当然有。没有依据的东西,我不会拿到您桌上来。”买家峻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汇报工作,“后天我去省里汇报,督导组老孙会留我谈话。到时候,这些依据会正式提交给督导组。” 解宝华没有马上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买家峻知道这个动作——一个人紧张的时候,会用一些重复性的小动作来掩饰心跳的变化。 “老买,”解宝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称呼也从“买主任”变成了“老买”,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有些话我作为老同志想跟你说两句。你在新城也待了这么久了,应该知道这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问题,是历史遗留的,是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处理这些问题,不能一刀切,得讲究方法,讲究火候。” “解秘书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您。”买家峻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私自挪用的安置房工程款,也是‘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吗?” 解宝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里。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照在解宝华办公桌上的那几页纸上,把纸上的黑字照得分外刺眼。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解宝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假笑的客套,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冰底下露出来的深水,看不清,但你知道里面有什么。“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就不多说了。后天,我等着。” “谢谢秘书长理解。”买家峻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阳光还是那片阳光。但买家峻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扇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和解宝华之间最后那层遮羞布,已经被扯掉了。 从现在开始,剩下的不是博弈,是决战。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话已说透。 过了不到一分钟,常军仁的回复到了,也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密封好的证据袋,放进办公室保险柜里,设好密码,关上柜门。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后天的汇报提纲。 窗外,沪杭新城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只有少数人知道,在这片阳光底下,一场风暴正在积聚力量。 后天的亮剑,将劈开沪杭新城最深的黑暗。 而今天,是决战前最后的宁静。 第0525章 刀子的温度 第0525章刀子的温度 市委常委会开到了夜里十一点半。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留着几盏应急灯,惨白惨白的光照在地砖上,像铺了一层霜。 买家峻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不是因为官大,是因为走不动——刚才那三个钟头,他一个人顶住了半个班子的轮番质疑,嗓子说哑了,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椅子上扯都扯不下来。 常军仁在楼梯口等他。 这人有个习惯,等人从不催,就站在那儿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皮鞋面上也不弹,等人到了跟前才开口。 “去吃点东西?” 买家峻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了,哪儿还有吃的。” 常军仁把烟头掐灭,往垃圾桶里一丢:“我办公室有方便面,红烧牛肉的。” 两个人就着一壶不太开的水泡了两碗面。 买家峻吃得很慢,不是因为烫,是因为在想事。刚才会上,解宝华当众拍了桌子,说他的调查方向是“以偏概全、打击面过大”,还说了一句很重的话——“同志,你是在拿新城的未来给自己的前程铺路。” 这话毒。 毒就毒在它没法反驳。你要说不是,人家说你心虚;你要说是,那就坐实了“私心”;你要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买家峻当时没说话。 现在吃面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气自己明明握着真凭实据,却被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老常,”他把筷子往碗里一搁,“你说我是不是真不适合干这个。” 常军仁从面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这话的时候,把筷子搁碗里,搁得整整齐齐,碗边的汤渍还拿纸巾擦了一下。”常军仁指了指他面前那碗面,“一个手都在抖的人,还记得擦桌子。你问我你适不适合?你这种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买家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下意识擦干净的桌面,忽然有点想笑。 “老常,你这观察力不去破案可惜了。” “我就是在破案。”常军仁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记住,解宝华拍桌子骂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是因为你做对了。你要是个草包,他犯不着拍桌子。给你安‘私心’的帽子,恰恰说明他已经没有别的招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花絮倩给的那份银行流水,你看了吗?” “看了。”常军仁放下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下午刚拿到的补充材料。那笔打给杨树鹏的三千万,走的是一个叫‘晟德贸易’的空壳公司,法人是个七十岁的农村老太太,一年前就过世了。解迎宾做事很细,每一笔钱都绕了至少三道弯。” “但还是被查到了。” “查到跟查实是两码事。”常军仁把信封推到他面前,“光有资金流向不够,你还得有人证。证明这钱是解迎宾授意转的,证明杨树鹏拿了钱办了什么事,证明中间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经手。少一个环节,到了法庭上,律师能把铁案打成悬案。” 买家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银行回单复印件,最上面那张的转账日期是去年腊月十八。 这个日期他眼熟。 因为第二天,也就是腊月十九,沪杭新城三号安置房工地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三死五伤。事故调查报告的结论是“施工方操作不当”,责任被全部推到了施工队头上,解迎宾的启航地产全身而退。 “腊月十八转的款,腊月十九就出了人命。”买家峻的声音沉下去,“这不是巧合。” 常军仁没接话。他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买书记,我跟你交个底。这个案子,往深了查,牵出来的就不止一个解迎宾了。启航地产在新城做了十二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有人签字、有人审批、有人验收。这十二个项目串联起来,就是一张网。” 他顿了顿,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 “网里有多少人,我不好说。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昨天下午,纪委那边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省里打来的,问沪杭新城的调查进展。” 买家峻心里咯噔一下。 “谁打的?” “没说姓名,只说自己是‘省里某位领导同志的秘书’。”常军仁苦笑了一声,“这个电话打得很讲究,不问结论、不表态、不干预,就问了一句‘新城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太稳定’。就这么一句话,挂了。” 买家峻听懂了。 这不是施压,是探路。上面有人在看风向。如果新城这边的调查冲不动,他们就不动;如果冲动了,他们才会琢磨下一步怎么走。 “我知道了。”买家峻把方便面碗推到一边,站了起来。 常军仁抬头看他:“去哪儿?” “回去睡觉。” “真睡觉?” 买家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老常,你放心,我不会半夜去找谁拼命。”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子翻了起来,“就算要拼命,也得等天亮了再拼。夜里打,看不清人脸,打错了怎么办?” 常军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那根放在桌上的烟重新叼回嘴里,这回点了。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里格外亮。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愣。” 买家峻没直接回宿舍。 他绕了个弯,开车去了一趟三号安置房的工地。 凌晨两点的工地静得吓人。塔吊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巨大的铁螳螂,脚手架整整齐齐码在围墙根,水泥搅拌车停成一排,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停工快两个月了,工地大门上的封条被风雨吹打得只剩半截,剩下那半截在夜风里哗哗作响。 买家峻推开虚掩的铁皮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水泥,也不像钢筋。他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土,干巴巴的,碎石子硌手。两个月没动工,地基边上已经长出了野草,有几株都快到膝盖了。 去年腊月十九的事故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但他知道那个地方——三号楼基座东侧,当时混凝土浇筑到第三层,楼板突然塌了,三个人没跑出来。死的那三个人,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四十八岁。四十八岁那个姓刘,四川广元人,家里三个娃,最小的刚上小学。 调查报告上说,事故原因是“模板支撑体系失稳”。 但花絮倩给他的那份材料里有一页写得很清楚——启航地产在出事前一天,以“优化成本”为由,要求施工单位把计划中的钢支撑换成了木支撑。省了十七万,搭进去三条命。 买家峻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攥在手心里。 土是凉的。但去年腊月那天的土是热的——水泥浆浇灌的时候冒热气,整个工地都是白雾蒸腾。刘师傅就是被那锅热浆吞进去的,扒出来的时候,人还保持着一个往上托举的姿势。后来听工友说,他托的是他工位旁边那个十九岁的娃。 “刘师傅。”买家峻对着那片地基轻轻喊了一声。 没人应。 但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是夜风穿过脚手架的声音?还是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渣土车的动静? 都不是。 是心跳。他自己的心跳,捶得胸口生疼。 官做到他这个份儿上,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哪个工程不出事?哪个城市没有几个冤魂?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买家峻就是这么个人——他爹活着的时候骂过他,说你这种犟脾气当不了官,因为当官要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呢?你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看见了就放不下。 放不下。 真放不下。 他把手里的那把土装进外套口袋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工地门口多了两个人。 一个靠在铁皮门上,一个蹲在门墩旁边抽烟。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领子竖着,看不清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5章刀子的温度(第2/2页) 买家峻站住了。 “买书记,”靠门那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大半夜的来工地溜达,不太合适吧?” “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路灯照出他半张脸——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拉到嘴角,疤痕很旧了,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光泽,“重要的是,有些地方晚上不安全。尤其是三号工地这种出过事的,不干净。” 买家峻没动。 “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刀疤脸笑了笑,笑的时候那道疤被牵动,整张脸都变了形,“闹鬼。” 蹲在门墩旁边那个也笑了,手里的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买家峻看着他们,心里很静。常军仁说过一句话——当一个人要威胁你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没别的办法了。真正的杀手不会跟你废话,废话的都是狗腿子。 “你们两个,”买家峻的声音很平,“是解迎宾的人,还是杨树鹏的人?” 刀疤脸的笑僵了一下。 “买书记这话问得——我们是工地留守处的,正经干活的。” “正经干活的人,不会凌晨两点还在工地门口蹲着。”买家峻往前迈了一步,“也不会专门来提醒我‘不干净’。说吧,你们老板让你们带什么话?” 沉默了几秒钟。 蹲在门墩上那个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以后买家峻才看清——这人比他高了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碾得很慢,像是在碾一只蚂蚁。 “老板说,买书记最近太累了,该歇歇了。”他的声音比刀疤脸低,但字字咬得很清楚,“新城的项目多得很,没必要非盯着三号工地这一摊子。解老板说了,只要买书记高抬贵手,启航地产愿意再追加三个亿的投资,年底之前开工,明年这时候,三号工地重新动起来,该安置的群众一个不少,全部住进去。” 买家峻盯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问了。”买家峻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两个人中间,左右看了看,“你老板有没有告诉你们——刘师傅的三个娃,大的那个今年考上了县城的初中,寄宿,一个月生活费三百块。他娘在广东打工,一个月寄回八百。三百加八百,一千一,养三个娃。” 两个人都没吭声。 “你老板说追加三个亿投资。”买家峻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三个亿能盖多少安置房?几百套?几千套?这三个人呢?死了的三个人,谁给他们家属三个亿?” 工地里安静得只剩夜风在刮。 买家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把土,摊开在掌心里。 “这是三号工地地基旁边的土。这里面掺了混凝土的渣,掺了去年的雨水,也掺了刘师傅的血。”他把手伸到刀疤脸面前,“你回去告诉解迎宾——这个案子,我查到底了。他拿三个亿来收买我?他先拿三个亿去给刘师傅的坟头磕三个响头,看看刘师傅能不能原谅他。”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被人戳到了什么软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块头往前走了一步,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买家峻没退。 “你口袋里那把刀,”他说,“带在身上多久了?” 大块头的脚步停了。 “两年前我刚来新城上任的时候,”买家峻继续说,“有人给我寄过一颗子弹,七点六二毫米的,上面刻了我名字的首字母。我把那颗子弹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每天上班拉开抽屉就看见它。你知道我每次看见它想的是什么吗?” 没人接话。 “我在想——你们这些人,连子弹都要刻名字,生怕打错了人。这就说明你们不是亡命徒。亡命徒开枪不看脸,你们连子弹都要写名字,你们怕。怕什么?怕杀错了人,怕报应,怕晚上睡不着觉。”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大块头面对面站着,鼻子几乎碰到鼻子。 “我看过三个人的照片——你猜怎么着,那天晚上到家以后,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五分钟,我就问我自己:买家峻,你能不能给这三个人一个交代?” 大块头的喉结动了动。 买家峻退后一步,把那把土重新装回口袋。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自首的话,还能在判决书上少写几个字。这算是我给他的最后一个建议。”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出工地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刀疤脸的声音。 “买书记!” 买家峻停住,没回头。 沉默了几秒。 “我是四川广元的。” 买家峻转过身,看着刀疤脸。 “和刘师傅一个县的。”刀疤脸把脸别到一边,路灯的光把他脸上那道疤照得一清二楚,“刘师傅以前在我们隔壁村修过路,那年我十五岁,给他递过砖。” 买家峻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旁边的水泥墩上。 “这东西——我不该给。但我也不想带回去了。” 他拉了拉大块头的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工地的黑影里。 买家峻走过去拿起那个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拍的是他。今天下午从市委大院出来、去纪委送材料、在食堂吃晚饭、开车来三号工地——每一个节点都有人跟着,每一个动作都被拍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用签字笔写了一行字: “买书记,别一个人走夜路。” 买家峻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笑了。 他笑不是因为这行威胁让他觉得可笑,是因为他发现一个细节——这些照片拍得都很远,没有一张是近距离拍的。说明跟踪的人不敢靠近。 不敢靠近的跟踪,等于没有跟踪。 他把照片和那张银行回单一起装进常军仁给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常,睡了吗?” “被你吵醒了。”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困意,“怎么?” “帮我查一个人——解迎宾手下有个刀疤脸,四川广元的,从眉骨到嘴角一道疤。明天中午之前我要他的全部档案。” “刀疤脸?”常军仁顿了一下,“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见过。上个月纪委门口,他在对面早点摊上坐了一上午,点了四碗豆浆,一碗都没喝。” 买家峻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夜色里黑沉沉的工地。 “老常。” “嗯?” “你说明天中午之前——那还来得及睡一会儿。”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瘆人。” 买家峻挂了电话,开车往回走。路过“云顶阁”酒店的时候,他看见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个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他知道那是花絮倩。 他也知道她在看。 他没有停车,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女人的情报准确率越来越高了。三号工地的暗哨,她说有,就真的有。 但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买家峻想了快半年了,还没想明白。 车子拐过街角,云顶阁的灯光被甩在身后。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户已经暗了。 前路还长。 他摸了一把口袋里的那把土,细碎的砂石硌着指尖,像某种古老的提醒—— 你脚下的每一寸地,都有人用命填过。别辜负了这些土。 第0526章 天亮前的风 第0526章天亮前的风 常军仁是凌晨四点半到的。 不是买家峻叫他来的。是他自己来的。 门推开的时候,买家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排开,排了三排,整整齐齐,像在玩一副不太吉利的扑克牌。 常军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把带来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放在茶几上,说:“我老婆蒸的,荠菜馅儿。她说你脸色不好,多吃点。” 买家峻没抬头:“嫂子怎么知道我脸色不好?” “她不知道。她是猜的。”常军仁拖了把椅子坐下,“她说,老常半夜接了电话出门,肯定是去买书记那儿。买书记那个人,忙起来就不吃东西。你给她看看——这句话是她的原话。” 买家峻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常军仁一眼。 这一眼看得常军仁心里咯噔一下。 买家峻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熬的那种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眶发乌,像是有人拿毛笔在他眼窝里晕了一层淡墨。但他的眼神是亮的,亮得有点不太正常,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泡,随时要烧。 “你多久没睡了?” “昨天睡了三个钟头。”买家峻说,“不够?” “不够。”常军仁把包子推到他面前,“先吃。吃完再说。” 买家峻没动那个包子。他把面前最中间那张照片翻过来,露出背面那行字——买书记,别一个人走夜路。 “这行字,你看过了。” 常军仁点头。 “这笔迹,你觉得眼熟吗?” 常军仁拿起照片凑近了看。字是签字笔写的,笔画很轻,横不平竖不直,但有几个笔锋收得很讲究,尤其是那个“别”字的最后一笔,勾得很漂亮,像是练过的。 “不像刀疤脸写的。”常军仁放下照片,“他那号人,写不出这种字。” “对。”买家峻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纸,摊在桌上。那是一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三个月前的,落款处有解宝华的签名。“你看解宝华的‘华’字。” 常军仁把两张纸放在一起比。 “华”字的最后一笔,和“别”字的最后一笔,是同一个勾。 常军仁把照片放下了,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找了省公安厅的笔迹鉴定专家,早上六点给我答复。”买家峻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九十分钟。”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头的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光晕里飘着细细的雨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 “老买,”他背对着买家峻说,“这事要是坐实了,就不是一个解迎宾的问题了。秘书长亲自写威胁信,市委班子里出了这种事——我干组织工作二十年,没碰上过。” “我碰上了。”买家峻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凉了,豆腥味很重,“所以我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走。” 窗外的雨大了一点。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敲窗。 沉默了好一会儿,常军仁转过身来。 “走哪一步,我跟你。” 买家峻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老常,你跟着我走,可能会把前程走没了。” 常军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火苗晃了一下,灭了。他又打了三下,点着了。 “前程?”他吐出一口烟,“我都四十六了,副厅干了七年。你告诉我,什么前程?” 买家峻没接话。 常军仁弹了弹烟灰,弹在自己的手心里,烫了一个小红点,他看都没看一眼。 “我来沪杭新城之前,在省里坐了三年冷板凳。天天喝茶看报,文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翻得纸张都起毛了。那时候我就想,我常军仁这辈子,估计就这么过去了。后来调令下来,让我来新城当组织部长。报到那天我站在市委大楼门口,抬头看那面国旗,心里就想了一句话——后半辈子,干点能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 他把烟灰从手心里吹掉。 “所以你别跟我说前程。我跟着你干的这半年,比我前七年加起来都累,也比我前七年加起来都痛快。就算明天就被人摘了帽子,我也认。” 买家峻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常军仁拉开的那条窗帘缝又拉开了一点。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路灯下的雨丝从细的变成了粗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花。远处有辆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哗啦一声,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 “你听听。”买家峻忽然说。 常军仁愣了一下:“听什么?” “雨声。”买家峻说,“凌晨四点半的雨。这座城市大部分人都在睡觉,他们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下雨了,天亮了还得上班。安置房停不停工,对他们来说就是新闻上的几行字;哪个官员被查了,对他们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话。但刘师傅的三个娃不会这么想。对他们来说,去年腊月十九那天,天塌了。” 他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老常,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当官当到现在,副厅也是个勉强。我唯一的本事就是——记性好。刘师傅的档案我看过一遍,他三个娃的名字、年龄、学校,我都记住了。老大叫刘磊,今年十三,广元县城关中学初一三班。我要是记不住,我就觉得对不起他那双托举的手。” 常军仁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买家峻身边。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跟你干,不是因为你记性好,是因为你这种人现在太少了。少到什么程度?少到——我女儿去年考公务员,我告诉她,以后要是能碰上这样的领导,就跟着好好干;要是碰不上,就自己当这样的人。”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常军仁。 他这回真笑了。 “老常,你说这话,不怕你女儿将来怨你?” “她不会。”常军仁也笑了,“她比我犟。随她妈。” 桌上的手机响了。 买家峻接起来,是笔迹鉴定专家打来的。他听了大概三十秒,说了一句“谢谢,发我邮箱”,就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6章天亮前的风(第2/2页) 常军仁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了?” “确认了。”买家峻放下手机,声音很平静,“鉴定报告发过来了,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照片背面那行字,是解宝华写的。”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什么时候动手?” “等天亮。”买家峻说,“天亮之前,还有几个电话要打。” 第一个电话打给纪检部门。响了很多声才接,接电话的人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买家峻没有多说,只说自己掌握了一份关键证据,申请启动对解宝华的初步核查。对方沉默了几秒钟,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市委书记。 这个电话买家峻犹豫了很久。手指放在拨号键上,放了三次,拿开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常军仁伸手帮他按了下去。 “迟早要打。”常军仁说,“早打比晚打好。” 书记接得很快。买家峻把目前掌握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没有提笔迹鉴定的事,只说调查有了新的进展,可能需要扩大范围。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断了线。然后书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沉:“依法依规,一查到底。”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常军仁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包子咬了一口。 “别吃那个。”买家峻闭着眼睛说,“凉的。让食堂热一下。” “不用。”常军仁嚼着凉包子,“我老婆包的包子,凉了也好吃。” 外头的雨小了。窗玻璃上的雨点从密集变成零散,东一滴西一滴,像是有人在收工前随手洒的。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天亮还是路灯的反光。 买家峻睁开眼。 “老常。” “嗯?” “天快亮了。” 常军仁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走到窗前,把整扇窗帘拉开。外头果然亮了——不是大亮,是那种灰蒙蒙的、欲亮未亮的亮。雨停了,路面上积水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像是地上也铺了一片天。 “走吧。”常军仁说。 买家峻站起来,把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收好,装回那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装了一封很厚的家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保洁阿姨还没来,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印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走到电梯口,常军仁忽然停住了。 “老买。” “怎么?” “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常军仁看着他,表情很认真,“解宝华是秘书长,在市委干了十一年。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买家峻按下电梯按钮,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白衬衫领口有点脏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那么亢了,沉下来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不溅水花。 “我想过。”他说,“昨天晚上,我在三号工地蹲了好一会儿。那会儿我就想通了——他们可以威胁我,可以跟踪我,可以在背后给我使绊子。但他们没办法让我停下来。”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 “为什么?”常军仁问。 买家峻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他们关在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 “因为刘师傅不会说话,”他说,“所以我说。” 电梯开始往下走。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升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托着他们往下坠。不,不是坠——是降。稳稳当当地降。 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雨后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像是整个城市都被洗了一遍。路旁的香樟树叶子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落在人的肩膀上、头顶上,凉丝丝的。 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常军仁在旁边点了一支烟,这一回打火机一下就着了。 “去哪儿?” “先去吃早饭。”买家峻说,“然后去纪委。” “吃啥?” “豆浆油条。” “行。”常军仁弹了弹烟灰,“你请客。” 两个人顺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嘶嘶的,很有节奏。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锅里冒起白烟,油烟味混着雨后的泥土味,一起钻进鼻子里。 常军仁回头看了一眼市委大楼。灰白色的楼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顶上的国旗被雨洗过了,红得鲜艳。 “老买,”他转过脸来,“你说历史会怎么记今天?”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正盯着早点摊那个炸油条的大铁锅,油在锅里翻滚,黄澄澄的,冒着泡。 “历史不记今天。”他说,“历史只记结果。”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油锅。 “老板,两根油条,两碗豆浆。豆浆要甜的。” 常军仁哈哈大笑。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惊得路边树上一群麻雀呼啦啦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天彻底亮了。 街上的车多了,人也多了。有人赶着上班,有人遛着狗,有人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没有人知道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市委大楼里走出来两个眼睛通红的人,正坐在路边的早点摊上,一人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吃得呼噜呼噜响。 买家峻把油条掰成小段泡在豆浆里,泡软了才吃。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足了才咽下去。常军仁看着他吃,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碗方便面——也是这样,吃得慢,吃得仔细。 这个人吃东西的样子,像是要把每一顿饭都当成最后一顿来吃。 常军仁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太甜了,甜得齁嗓子。 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因为甜比苦好。 天亮了,该还的账,要一笔一笔地还。 第0527章 深夜的电话总是让人不安 第0527章深夜的电话总是让人不安 买家峻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还没睡。 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晕圈住一叠厚厚的调查材料,边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窗外是沪杭新城黑沉沉的夜,远处几栋烂尾楼的轮廓像一排没来得及埋掉的墓碑,戳在月色底下,说不出的扎眼。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盯着其中一份材料上的一行数字发呆——那是一笔从安置房专项账户挪出去的资金,经手人是解迎宾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的财务总监。账面上写的是“建材采购款”,对端的收款方却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往来。 七千三百万。 够买多少水泥,够买多少钢筋,够给多少等着搬进新家的老百姓盖好他们的房子。 手机在桌上震了三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有标记骚扰电话,没有标记诈骗,干干净净一串数字,干净得让人起疑。 他接了。 “买家峻同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又像是嗓子本身就被什么东西压着,“我给你送一份材料,放在你小区门口第三个垃圾桶后面。记住,天亮之前去拿。” 没等他回话,那边就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下来,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凌晨两点十七分,通话时长十九秒,陌生号码。 他没有马上动。 不是怕,是在想。 这个人叫他“买家峻同志”——不是“买书记”,不是“买主任”,是“同志”。这个称呼放在别的地方再正常不过,但在沪杭新城的官场生态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他调来这儿的头一天,韦伯仁在市委接待厅里笑容满面地伸出手,说的第一句话是“买书记一路辛苦”。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叫他“买书记”,客气,周全,滴水不漏,像是提前统一过口径。 “同志”这两个字,反倒成了一个稀罕物。 他把材料收进公文包里,关了台灯,拿上外套出门。 电梯间的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苟延残喘地亮着,光晕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电梯门上,长长的一道,像一柄斜插进地缝里的刀。 小区门口第三个垃圾桶。 他还真找到了。 不是那份材料——是两份。 第一份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几张打印纸,密密麻麻列着十几笔资金往来的明细,日期、金额、经手人、收款账户,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买家峻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从银行流水里直接导出来的数据,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原始、粗糙,却比任何精心编撰的报告都要真实。 第二份东西让他心里沉了一下。 那不是文件,不是材料,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三天前在“云顶阁”酒店门口和花絮倩说话的画面。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从酒店对面一栋楼的窗户里偷拍的,画面里花絮倩正把手里的什么东西递给他——其实那只是他落下的打火机,花絮倩追出来还给他。但照片拍得极有讲究,角度、构图、光线,每一项都在刻意营造一种暧昧不清的氛围。 照片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有些事,别查太深。” 买家峻把照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把这张照片寄给他的人一定不了解他。不了解他买家峻是个什么人。不了解他在老单位那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当年在信访办接待群众来访,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祖宗十八代;他去矿山调查安全事故,矿主开着推土机堵他的车;他查土地违规流转,有人往他家里寄过花圈,花圈上的挽联写着他的名字。 一张偷拍的照片,算什么东西。 他把照片和便签一起装回信封,连同那份银行流水明细,一并塞进公文包的内层。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微信。 “常部长,明天方便的话,我想调几个干部的档案看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常军仁的回复就到了。这个时间点他居然还没睡,回复的内容也很短,短得像一把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几点?” “上午十点。” “准时到。”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沪杭新城的夜空很低,云层压得很厚,把月亮裹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他忽然想起调来沪杭新城之前,老领导请他吃饭,席间说了一句话。 “峻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老领导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没喝,只是看着酒液在杯子里晃荡,“较真不是什么坏事,但你得记住——官场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明着砍过来的,是藏在袖子里,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捅进来的。” 买家峻当时没接话。 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那就在对方出刀之前,先把刀夺过来。 常军仁比他先到。 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夹克里面搭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规矩”二字。他坐在档案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三摞档案袋,每一摞都贴了标签,标签上的字写得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 “这三个人的档案,我亲自调的。”常军仁把档案往前推了推,“你先看,看完再说。” 买家峻坐下来,打开第一个档案袋。 档案上贴着照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履历写得密密麻麻,从基层科员一路干到处级岗位,其间挂职过两个县,参与过三个大型项目的审批工作。最后一个职务是沪杭新城规划建设局副局长,分管土地出让审批。 “这个人有问题?”买家峻问。 常军仁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他的档案每年都更新得很及时,评优评先的材料也准备得很周全。我去他挂职的两个县调过原始考核材料,发现有两份谈话记录和档案里记载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档案里写的是‘该同志作风正派,原则性强’。原始材料里写的是‘该同志与某开发商交往过密,建议组织提醒’。” 买家峻把两份材料对比着看了一遍,明白了。有人替这位副局长修改了考核记录,把最要紧的那句话删掉了。 第二份档案更厚一些,是一个在市委办公室工作的正处级干部,分管信息报送和文件流转。档案里没什么异常,资历端正,考核合格,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但常军仁在旁边加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写得很简短——“此人系韦伯仁同乡,两人履历多处重合,调任时间点值得关注。” 第三份档案让买家峻停了很长时间。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在市纪委工作,级别不高,副科级,但负责的工作很特殊——信访举报件的初步筛查。 “这个人的档案,被人动过两次。”常军仁用手指点了点档案袋的边缘,“一次是三年前,删掉了一段关于他参与调查某个案件的记录。还有一次是去年,有人在档案里补进了一份表彰材料,把他说成是‘廉洁自律的模范’。” 常军仁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你知道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什么吗?” 买家峻看着他。 “那个被删掉的案件记录,涉及到的调查对象——”常军仁一字一顿地说,“就是解迎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7章深夜的电话总是让人不安(第2/2页)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冷气,吹得桌面上的纸张微微颤动。窗外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走近了又走远,始终没有人推门进来。 买家峻把三份档案重新合上,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他的手很稳。 手指一根一根地压在档案袋的牛皮纸封面上,力道不重,却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钉进桌面里。 “常部长,”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这几个人,现在还在岗位上?” “在。”常军仁说,“一个没动。” “好。”买家峻站起身来,把档案袋拿在手里,“先不动。让他们继续干。” 常军仁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档案被篡改的,说明有人怕他们被查;档案里被塞进假材料的,说明有人想保住他们。”买家峻说,“这些人不动,他们身后的人就不会动。他们身后的人不动,就不知道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常军仁听出来了,这个从老单位调过来的年轻人,已经做好了把这盘棋下到底的准备。 棋局已经摆好了。 对方先手落子,招招都冲着要害来——偷-拍-照-片是攻心,篡改档案是断后路,资金转移是藏家底。每一步都算计得很精明,每一步都透着多年经营留下的底气。 但买家峻不着急。 他在等。 等对方把所有的棋都亮出来,等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一颗一颗浮到面上。他要的不是赢一两步,是把整盘棋翻过来。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常军仁忽然叫住他。 “买书记。” 买家峻回过头。 常军仁坐在桌子后面,背挺得很直,头顶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他的表情遮去了大半。他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封匿名信,是我送的。” 买家峻顿住了。 常军仁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节奏,像是在宣读一份干部考核评语。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重量。 “去年年底,我就拿到了这些档案被篡改的证据。我写了三份报告,每一份都没有回音。组织部的公章在我手里,但我盖不下去——不是不敢,是盖了也没用。”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人比我更懂得怎么让这些报告‘走流程’。” “走流程。”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走流程。”常军仁嘴角动了一下,那不像笑,更像是一种自嘲,“流程走完了,事情就过去了。这就是沪杭新城的规矩。这些规矩不是写在哪份文件里的,但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遵守。” 买家峻走回去,把档案袋放回桌上,拉开常军仁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常部长,你说这些话,有没有想过后果?” “想过。”常军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后果就是我可能会被调走,可能会被边缘化,可能会被扣上‘破坏团结’的帽子。这些东西我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年,见得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降了半度:“但我还见过另一样东西——那些安置房的老百姓。他们等了三年的房子,地基还没打完。”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拉近了一些,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和便签一起放在桌上。 常军仁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 “不用管它。”买家峻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买家峻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有暗流涌动。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韦伯仁。” 常军仁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买家峻看到了,他一直在看。 “韦伯仁是市委一秘,”常军仁压低了声音,“他的档案我调不了,级别不够。” “不用调档案。”买家峻说,“他有一个同乡,就在你刚才给我的第三份档案里。查这个人,顺藤摸瓜,藤摸到了,瓜自然就露出来了。”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调出风口的一片纸屑被吹落到了地上,他才开口。 “你在给我下套?” “不是套。”买家峻摇了摇头,“是路。你不走,我自己走。但你如果能走前半段,我就能走得更远。”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实在得不像一个处级干部对组织部长的措辞。但常军仁偏偏就被这句话打动了——因为实在话,恰恰是这个圈子里最少听到的话。 他站起来,伸出手。 买家峻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三秒钟。但这三秒钟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像两块磁铁原本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旋转,忽然找准了方向,“咔”的一声吸到了一起。 “天亮之后,”常军仁说,“我去调那个同乡的银行流水。” “我去走访安置房停工现场的施工队。”买家峻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买家峻走出组织部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光线不算太强,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些凌晨那通电话带来的寒意。 他摸了摸公文包。 包里的材料还在,照片也在。那行“有些事,别查太深”的字迹被他的手心热度捂得微微发潮,墨迹洇开了一点边角,像是在提醒他——这封威胁信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他查的方向是对的。 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粗粝,带着本地口音,说话的时候像是在用砂纸磨一块铁板。 “买书记,我是安置房工地的老刘。昨晚有人来找我了,让我把当年签收材料的底单烧掉。我没烧。”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声音却稳得很。 “你现在在哪?” “在你办公室楼下。我把底单带过来了。” “等我。二十分钟。” 买家峻挂了电话,加快了脚步。 公文包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在腿侧,有节奏的,沉甸甸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韦伯仁是什么样的人,解宝华是什么样的人,常军仁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时间来验证。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叫老刘的施工队长,当年签收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现在选择不烧掉那些底单。这个人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队长,但他站出来说真话的那一瞬间,比很多坐在高位上的人都要站得直。 这就够了。 有个起点,就能走下去。 办公楼在远处露出了轮廓,阳光照着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买家峻眯了眯眼睛,迎着那片白光走去。 他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就有新的仗要打。 第0528章 底单上的签字笔迹 第0528章底单上的签字笔迹 老刘站在办公室楼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线头,领子却整整齐齐地翻着,像是出门前特意熨过。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毛了,看得出来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买家峻远远看见他就加快了脚步。这个安置房工地的施工队长他在调研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老刘蹲在停工的基坑边上抽烟,脚边堆着生了锈的钢筋,跟他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没材料,拿什么盖”。买家峻记得那张脸上全是灰,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熏的。 现在这张脸上没有灰了,但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买书记。”老刘把塑料袋递过来,手有些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东西我带来了。” 买家峻接过塑料袋,没急着打开,先问了一句:“吃早饭没有?” 老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先问的是这个。他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买家峻带他去了附近一家面馆。店不大,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老板娘在灶台后面忙着,锅里的水蒸气把她的脸熏得油亮亮的。买家峻要了两碗面,特意嘱咐多加一份牛肉。 面端上来的时候老刘盯着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很急,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踏实饭。 买家峻没动筷子,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等老刘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他才把塑料袋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三张纸。第一张是材料签收单的复印件,日期是三年前,上面列着钢筋、水泥、砂石等十几项建材的名称和数量,签收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刘德厚,就是老刘本人的签名。第二张是供货清单,抬头是解迎宾名下那家建材贸易公司,数量和规格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三张让买家峻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是一份检测报告。报告的结论很简短——抽检的钢筋中有四成力学性能不达标,水泥的安定性指标不合格。简单说,就是这些建材不能用。盖了房子,迟早要出事。 “这份检测报告,”买家峻把第三张纸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当初交给谁了?” “交给了韦秘书。”老刘说,“韦伯仁。”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当时我拿着这份报告去找项目部,项目部的人说材料验收不归他们管,让我找甲方。甲方又说他们只管出钱不管材料,让我找市委。”老刘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回忆一个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场景,“我去了市委,门卫不让我进。我在门口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才等到一个人出来。他说他叫韦伯仁,是市委办公室的秘书,问我有什么事。” “你把检测报告给他了?” “给了。他当着我的面看了,说这个问题很严重,他会向领导汇报,让我回去等消息。”老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是一种被欺骗了三年之后才会有的表情,“我等了三年。没等到消息,等到了停工令。” 买家峻把三张纸重新装回信封,手指压在牛皮纸的边缘上,用力很轻,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弹起来。 “老刘,你知道这份材料拿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老刘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犹豫,“昨天晚上来的人跟我说了,说如果我把底单交出去,以后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他还说了我儿子在哪个学校读书。”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赶出去了。”老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迸发出来的火气,“我刘德厚盖了二十三年房子,从来没用过一根不合格的钢筋。当年这批材料不是我经手的,是项目部直接拉过来的,我只负责签收。签收的时候我不知道有问题,等检测报告出来我才知道被人坑了。这三年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不合格的钢筋水泥——万一房子盖起来,万一住进去的老百姓出了事,我刘德厚这条命赔得起吗?” 面馆里安静了。老板娘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买家峻站起来,把面钱放在桌上,然后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老刘,你放心。你儿子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调也没怎么起伏,但老刘听出来了一种东西——那不是一个领导在安抚群众,那是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之间的承诺。不签字不盖章,但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 走出面馆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点铺子前排着队,有人骑着电动车从非机动车道上逆行而过,喇叭声响成一片。沪杭新城正在苏醒,像一台被锈蚀了的机器,吱吱嘎嘎地转动起来,每转一圈都掉下一些碎屑。 买家峻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常部长,我拿到了安置房项目的材料签收单和检测报告。”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签收单上有一批不合格建材的接收记录,检测报告是三年前出的,报告的接收人是韦伯仁。”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你在哪?”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 “新城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 “别动。我来找你。” 常军仁到的时候,买家峻正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他旁边还放着两杯豆浆,是从旁边的早点铺子里买的,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 常军仁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过那杯热豆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下面有些发青,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 “查到了。”常军仁说,“韦伯仁那个同乡,叫韦建设,在市纪委信访室工作。我调了他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他卡上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解迎宾名下那家建材公司的关联账户。” 买家峻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存在的猜测。 “还有呢?” “还有,韦伯仁在沪杭新城有三套房产,都在他妻子的亲戚名下。其中有一套是去年年底买的,全款,六百八十万。”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种意味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在组织部门干了二十年的人,面对这些数字时本能的警觉和疲倦,“一个市委办公室的正科级秘书,工资加年终绩效,不吃不喝攒二十年,也买不起这套房子的一个卫生间。” 买家峻把豆浆杯子放在长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站在常军仁面前。 “这些证据,够不够立案?” 常军仁抬起头看他。晨光从买家峻的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镶了一圈光边,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分明。常军仁忽然觉得这个调来沪杭新城不过几个月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琢磨。别的干部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拍桌子暴跳如雷,要么关起门来反复权衡,权衡到最后一刻才咬着牙做出决定。但买家峻不是。他问“够不够立案”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就像在问“今天食堂中午吃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8章底单上的签字笔迹(第2/2页) “立案调查一个市委***秘书,需要市委主要领导的签字。”常军仁说,“你找解宝华签这个字,他会签吗?” “不会。”买家峻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你准备怎么办?” “绕过去。” 常军仁的眼角跳了一下。他听懂了“绕过去”这三个字的意思。在官场上,“绕过去”是一门艺术,也是一场赌博。绕对了,能避开明面上的阻碍直达目标;绕错了,就是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头破血流。 “你想直接报给上级纪检部门?” “不是想。”买家峻说,“是已经在做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给常军仁看。里面是一份整理好的材料,首页上印着“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违规使用不合格建材的情况报告”几个字,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材料的页码很多,每一页都编了号,附件清单里列着十几项证据名称,包括老刘的那份签收单复印件和检测报告。 常军仁看着这份材料,沉默了很久。豆浆在他手里慢慢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你知道这份材料递上去,会得罪多少人吗?” “知道。” “解宝华、韦伯仁、解迎宾,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你一下子捅了三层关系网。”常军仁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潭水深得很,你不知道底下连着多少暗渠。” “知道。”买家峻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 常军仁不再说话了。他把豆浆放在长椅上,站起来,整了整灰色夹克的衣领。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是在整理衣服的同时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材料给我一份复印件。”他说,“你递你的,我走我的程序。两条线同时走,就算一条被卡住了,另一条还能往前推。”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两秒钟,但常军仁看出来了,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常部长,你不怕被扣帽子?” 常军仁摇了摇头。他没有说“不怕”,而是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 “我女儿今年高考。她报的第一志愿,是建筑系。”常军仁转过身,望着远处那些烂尾楼的轮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父亲才会有的柔软,“我问她为什么学建筑,她说她小时候住在安置房里,那时候的房子墙皮掉得厉害,下雨天屋顶漏水,她拿盆接水,水珠子砸在盆底叮叮当当响,她听着听着就哭了。她说她想造不会漏水的房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买家峻,眼睛里有血丝,但那血丝底下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我女儿想造好房子,我当爹的,总得让她看看——这个世道,还是容得下认真的人。” 买家峻没有接这句话。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背挺得比刚才直了一些。 上午十点,买家峻带着材料去了市政府大楼。走廊里很安静,两旁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偶尔有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之后微微点头,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买书记”,然后加快脚步走开。那种避之不及的姿态,像躲避一阵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他在电梯口碰见了韦伯仁。 韦伯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冷也不热,不多也不少,像是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表情。他看见买家峻,笑容加深了一点,走过来伸出手。 “买书记,这么早就过来汇报工作?正好正好,秘书长刚才还提到您来着,说您最近工作辛苦,要注意身体。”他的目光落在买家峻手里的文件袋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移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完全出于无意识的扫视。 但买家峻注意到了那一秒钟的停留。破虚玉瞳进化之后,他对这些细微的动作变得异常敏感——韦伯仁的眼神在接触到文件袋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买家峻看得清清楚楚。 “我找督导组。”买家峻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些材料需要当面递交。”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买家峻眨了一下眼睛就会错过。 “督导组今天上午有会,恐怕不太方便。”韦伯仁的语气依然热情,“要不您先把材料放我这儿,我帮您转交?” “不用了。我跟督导组约好了时间。”买家峻看了看手表,“十点一刻,还差五分钟。韦秘书,失陪。” 他绕过韦伯仁,继续往前走。 走出三步之后,韦伯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买书记。”那声音还是温和的,带着笑意,却让买家峻的后背微微发紧,“您晚上一般几点下班?新城最近治安不太好,太晚了还是要注意安全。” 买家峻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韦伯仁。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一长一短,互不重叠。 “多谢韦秘书关心。”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和,平和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胆子大。晚上走路回家,从来不怕黑。” 韦伯仁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 那双眼睛,买家峻终于看清楚了——不是温和,不是热情,是一种冷。被官场浸泡了太多年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冷,像冬天的井水,乍一碰不觉得刺骨,泡久了才知道凉意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买家峻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督导组的办公室。 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花絮倩发来的微信,内容很短,短到只有一行字。 “今晚别回家。” 他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杨树鹏的人在你小区门口蹲点。三个,带家伙。” 买家峻把手机屏幕按灭,装进口袋。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督导组办公室的门。门里面坐着三个人,正中间的那个中年人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手上的文件袋,然后开口了。 “买书记,请坐。” 买家峻坐了下来。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掌压在袋子上面,感受着纸张透过牛皮纸传来的微微粗糙的触感,没有说话。 督导组那位中年人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买家峻终于说话了。 “三位领导,我汇报一下安置房项目的情况。”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在暗礁之间穿行的河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挂钟的秒针继续走。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像某种倒计时。 窗外,沪杭新城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把楼宇的影子一点点缩短。而那些烂尾楼还是老样子——在阳光下站成一排沉默的证人,等着某一天,有人来为它们开口说话。 官场上最锋利的刀,不是明着砍过来的那一把。但你若自己就是一把刀,别人藏不藏刀,又有什么要紧。 第0529章 夜半钟声客半船 三杯冷茶话 第0529章夜半钟声客半船三杯冷茶话当年 韦伯仁说了一个地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窗外的风听了去。 买家峻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着一份安置房项目的审计报告,红笔圈出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片疯长的荆棘。这份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问题来——不是他的问题,是报告本身的问题。数字在打架,日期在对不上,签名在互相矛盾。有人在账本里藏了一条尾巴,藏得不算高明,但够深。深到需要他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遮掩才能摸到那根骨头的形状。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关了灯。 走廊里很静。市委大院的夜班保安坐在值班室里打盹,电视开着,放的是深夜重播的新闻,声音拧到了最小,像一群蚊子在玻璃窗外撞来撞去。买家峻从侧门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沪杭新城的秋天跟北方不一样,北方的秋是干爽的,一把风能吹透三层衣服。这里的秋风是湿的,贴着皮肤往里渗,渗进骨头缝里,让人总觉得冷得不痛快——不是那种能靠加一件衣服解决的冷,是那种从里往外透的、带着水汽的寒意。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问这么晚了去哪儿。买家峻报了一个渡口附近的名字,司机噢了一声,说那儿可偏,这个点儿连个鬼影都没有。买家峻没有再说话。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灌进来。风声在耳边的呼啸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基层工作时走过的那条土路,路两边是比人还高的玉米地,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很多人同时在窃窃私语。那时候他年轻,不知道怕,一个人走夜路走惯了。现在他知道了——知道怕不是一种软弱,是一种警觉。怕让你竖起耳朵,让你注意到那些本该注意却差点忽略的东西。他在那场车祸之后就学会了这个道理。刹车片的尖啸、金属变形的闷响、安全气囊弹出的焦糊味——这些记忆被训练成了一套本能的预警系统,随时都在运转。 出租车在渡口附近停下来。买家峻下了车,站在路边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车跟上来,才沿着一条石板路往河边走。 沪杭运河到了这一段已经变窄了,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亮光,像一匹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黑绸子。对岸有几艘货船泊着,船上的灯大多熄了,只剩一盏孤零零的桅灯,在风里晃来晃去,把水面上那个昏黄的倒影也晃碎了。河边的石阶被水泡得发了黑,长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水草味。不远处的老渡口有一棵歪脖子的梧桐树,树干斜着伸向水面,叶子快掉光了,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上,像一群不肯走的鸟。 韦伯仁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他,正弯腰捡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来,手里捏着一片梧桐叶,枯黄的,边缘已经卷了。他看了买家峻一眼,又低下头看那片叶子,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片叶子我认得。上个月我来的时候它还绿着,挂在最边上那根枝子上。现在黄了。黄了就站不住了,风一吹就得落。”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注意到韦伯仁脚边放着一个小布包,布包的形状不规整,像是装了几本书或者几本册子。 “跟我来。”韦伯仁把梧桐叶放进布包里,转身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他不走大路,专门挑石板路中间隆起的那道脊走,走得稳稳当当,在月光下像一条踩钢丝的鱼。走了大概二百米,河岸上出现了一条旧木船。 船不大,四五米长,乌篷半旧,船头的桐油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船尾用粗麻绳系在岸边的石桩上,绳结打得极讲究,是渔民常用的猪蹄扣——越拽越紧,解的时候得找准那个活扣。船篷上挂着一盏马灯,灯芯捻得很小,火光黄豆大,在风里簌簌地抖,随时要灭又始终没灭。船舱里摆了一张矮桌,桌上三样东西:一把紫砂壶,两只粗陶杯,一盏已经凉了的茶。桌角压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新城”两个字。 韦伯仁上了船,动作熟练得让买家峻意外。他解缆绳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拇指按住绳头,食指和中指一挑一抽,整个绳结就散开了,干脆利落。然后他招呼买家峻坐下,自己坐到矮桌对面,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 茶是凉的,颜色很深,接近酱油色。买家峻端起来闻了一下,普洱,至少泡了三道以上,茶味已经淡了,但冷掉的普洱反倒有一种温润的甘甜,不张扬,不苦涩,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收进了那点余味里。 “这船是我父亲的。”韦伯仁说。他没有喝茶,只是把杯子端起来,用掌心的温度去暖那杯冷茶。“他是运河上的老船工,从十六岁撑船撑到六十三岁,一辈子没离开过这条河。八年前病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河上的钟声好听,我想再听一回’。” 远处恰好传来钟声。不是寺庙的钟,是运河对岸那座老钟楼的报时钟,整点敲一次,声音苍老而悠长,像一位喉咙沙哑的老者在深夜独自低吟。钟声贴着水面传过来,被水波拉得忽远忽近,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河神在打鼾。 “他知道我进了市委,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儿子是市里的人。”韦伯仁盯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意很淡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转瞬即逝。“但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在干什么。不知道他儿子每天做的事,跟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那种人一模一样。他要是知道了,怕是死了都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没有喝。他等的不是故事,他等的是韦伯仁今晚约他出来要说的那些话。但他没有催促。在无数次的谈判和交锋中他学到过一个道理:人在开口说真话之前,需要先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试探,就像下水之前先伸一只脚去试水温。韦伯仁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试水温。他在试自己的水温,也在试买家峻的。 “买家峻,”韦伯仁放下杯子,第一次直呼其名,“你信不信,我以前也想做一个好人。” 买家峻说:“我信。”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既不是敷衍也不是敷衍的反面,就是一个陈述句。在来沪杭新城之前,他调阅过韦伯仁的档案。档案里的韦伯仁跟眼前这个人是两个人。档案里写的是:韦伯仁,男,出生在运河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大学毕业后考公务员进入市委办公室,连续三年考核优秀,被选调至市委一秘岗位。这些履历排列整齐,每一栏都填得规规整整,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公章,看上去无懈可击。档案里还夹着一份他写的《关于简化行政审批流程的调研报告》,他翻过几页,数据扎实,建议中肯,不是那种为了交差而拼凑出来的官样文章。一个人能写出那样的报告,心里一定是有东西的。 但档案不会写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第一次帮解宝华传话开始?是从第一次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开始?还是从某一次他明知道不对却选择了沉默开始?档案从来不会记录沉默。档案只记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记录没说什么、没做什么。而真-正-腐蚀一个人的,往往不是他做的那些事,正是他没做的那件事——那一次没有开口的劝阻,那一次没有签字的拒绝,那一次没有站出来的勇气。 “我信你以前想做一个好人,”买家峻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稍微沉了一些,像把什么东西从深水里慢慢往上提,“但我需要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 韦伯仁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买家峻见过恐惧,恐惧是往外溢的,像杯子里的水倒多了。韦伯仁眼里的东西是往回收的,是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的那种东西。那叫羞耻。 “我想告诉你,云顶阁的三楼有一个包间,包间名字叫‘望江阁’。”韦伯仁说,“那个包间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一种人——被花絮倩亲自邀请的人。包间里没有菜单没有服务员,只有一张圆桌和六把椅子。我进去过一次,去年十月份,解宝华带我去的。” 买家峻的呼吸放缓了。“当时都有谁?”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江风从篷布的缝隙里钻进来,把马灯的火苗吹得弯了腰,两个人脸上的阴影也跟着晃。“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花絮倩,我——还有一个人。” “谁?” “常军仁。” 买家峻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像水面被一颗石子击中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常军仁——组织部部长,那个前些天向他提供干部违纪线索的人,那个说“该查就查、不要手软”的人。如果韦伯仁说的是真的,那么常军仁那天给他的那些线索,究竟是良心发现,还是丢车保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9章夜半钟声客半船三杯冷茶话当年(第2/2页) 韦伯仁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迅速补充道:“但我必须说清楚。常军仁在包间里从头到尾没有笑过。解宝华让他喝酒,他端起来碰了碰嘴唇就放下了。解迎宾提议一个项目分成方案,常军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方案我不同意,你们要搞就自己搞,别把我扯进去’。我当时就坐在他对面,我看见解宝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比窗外的江水还青。” “那个分成方案后来通过了没有?” “通过了。”韦伯仁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事情,“但常军仁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相关文件上。解宝华绕过组织部,直接从其他渠道把审批走通了。”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船头。船身晃了两晃,水面上那盏桅灯的倒影也跟着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河对岸的钟楼又敲了一下,凌晨一点半。江风把他额前一缕头发吹了起来,他也不去拨,任由它挡在眼前。他在想那些散落在时间角落里的碎片,想常军仁在专案协调会上掷地有声地表态,想他递给自己的那份干部违纪线索,想他在众人沉默时第一个站出来说“我支持调查组”的样子。但一个人的行为不等于一个人。一个说“不同意”的人,和那个最终出现在“望江阁”包间里的人,是同一个人。这不是矛盾,这是人性。人在某些时候会同时做两件截然相反的事,不是因为虚伪,而是因为他既没有勇气彻底反抗,也没有狠心彻底沉沦。他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进退两难——常军仁就是被卡住的那个人。 “除了那一次,常军仁还参加过其他聚会吗?” “据我所知,没有。”韦伯仁的语调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像是在替什么人辩解,“而且那一次是他主动离席的。他说身体不适先走一步,我当时看见他的背影——步子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望着那片黑茫茫的江水,望着对岸那艘亮着孤灯的货船。灯光被水波拉成一条条细碎的线,像烧断的琴弦,一根根漂在暗流上。 “第二件事。”韦伯仁从脚边的布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矮桌上。文件用牛皮纸包着,没有封口,纸面上没有任何标记,连一个手写的字都没有。“这是安置房项目的原始账目——不是你们审计看到的那本。我花了一年半时间,一份一份复印,一张一张带出来。原始账目显示,工程停工不是因为资金不足,而是因为解迎宾故意抽走了四成工程款,转移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四成。” “四成。”韦伯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事。“那四成里有将近三成来自安置房。解迎宾在申请书上写的是‘一期工程尾款’,实际上根本没有这笔尾款,是编出来的。我当时负责会议纪要,亲耳听见他和解宝华讨论这件事。解宝华说‘金额太大,容易露馅’。解迎宾说‘反正将来查起来有市委撑腰,怕什么’。” 买家峻转身走回矮桌前,拿起那份文件。他没有立即翻开,而是把它拿在手里感受那份重量。牛皮纸是凉的,纸面上没有任何标记,干干净净,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可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是安置房里那些断了炊的灶台,是那些被搁置了两年多的补偿款,是那些上访群众挤在信访局门口睡在地板上的夜晚。他终于翻开文件。报告正文翻到第二页,一个账户名跳入眼帘,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下来,指尖微微发白。 “这个账户的开户行在上海自贸区,资金最后汇入的终端在开曼群岛。”韦伯仁说,“解迎宾把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拆得很碎,分成几十个不同的壳公司互相转账,一般人根本看不懂。我也是靠着在金融办工作时积累的经验,才把整个链条拼出来。” 买家峻一页一页翻,翻到第十六页时停了下来。他指着一行数字,问:“这一笔是汇给谁的?” 韦伯仁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杨树鹏的地下钱庄。” “杨树鹏在这个链条里充当什么角色?” “他把非法资金洗成合法的工程回款,抽取两成佣金。我查过他名下二十三家公司的注册时间,每一家都是在安置房项目启动前后三个月内注册的。”韦伯仁弯下腰又从布包里翻出一沓纸,纸张新旧不一,有些边缘泛了黄,有些连油墨都没干透。他把这些纸按时间顺序在矮桌上一字排开,手指从第一家指到最后一家,落下去的时候在桌面上磕出了笃笃的轻响。 买家峻收起文件,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公文包不大,但够厚,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东西——调查组的报告、纪检部门的回函、一些零零碎碎的证据复印件。现在加上这份东西,包一下子重了很多。 “为什么现在给我?”买家峻问。 韦伯仁站起来走到船舷边,背对着买家峻,肩膀微微佝偻着。月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把他西装上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那件衣服看起来比他人还要疲惫。 “因为我的儿子今年七岁。”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转过身来,买家峻看到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在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胜利或者得意的成分,只是一个中年男人把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终于搬出来之后,那一瞬间的虚脱和轻松。“上个月他问我,爸爸你在市里做什么工作。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面上起了雾,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缓缓地流。钟声又响了,这一次不是半点钟,是整点钟。凌晨两点。韦伯仁把紫砂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杯子里,端起来一饮而尽。 “还有第三件事。”韦伯仁放下杯子,“最迟后天,解宝华就会以‘市委工作需要’为由,向市委递交一份申请,要求将你调离沪杭新城。理由是现成的——你在调查过程中出现了多次安全事故,说明你的人身安全已经影响了正常工作开展,换个同志来接替你,对你个人、对新城的工作都有好处。这份文件的草稿已经拟好了,就在解宝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消息来源可靠吗?” “我亲自帮解宝华校对的文稿,就在今天下午。”韦伯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会议时间,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指关节一根根凸起来,像一排用力钉进掌心的图钉。“买主任,文件一旦正式提交,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调离——车祸、调查组的恐吓、暴力袭击,这些在你看来是工作需要付出的代价,在解宝华嘴里,全都是‘安全隐患’。他把你塑造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然后再以‘保护’的名义把你请出新城,等你一走,安置房的案子就会被重新归档,调查组的权限会被收回,那些被你锁定的证据会被一页一页地销毁,你连一张纸都追不回来。”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船头的乌篷望向远处的河面。夜雾正在变浓,对岸的灯光已经被吞没了一大半,只剩那盏桅灯还在,在浓雾深处如同一颗摇摇欲坠的琥珀。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在一条船上——不只他一个人,新城一百二十万百姓,都在同一条船上。水底下有暗礁,岸上有人在喊假话,划桨的人有些已经倒戈,有些还在犹豫。但船不能停。停了,水底的暗礁就会把船底凿穿,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解宝华的后台是谁吗。” 韦伯仁摇头。“我只知道他每次去省城,从不让我跟着。我送他上过三次车,每次接他的车牌号都不一样,但司机是同一个人——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平头,左耳有一颗痣,开车的时候右手戴一只白手套。”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比划了一下手套的位置,手势精确得像一个老警察在录口供。 买家峻把这个特征记在了心里。平头,左耳有痣,右手白手套。这三个特征在某一个时刻会成为打开整把锁的钥匙。他从船头走回矮桌前,坐下,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冷茶。 “韦伯仁,”买家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举起手里的茶杯,杯中是早已凉透的普洱,像一段沉在河底太久终于被打捞上来的旧木头,“这杯茶凉了,但今天喝了。” 韦伯仁愣了一下,然后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只粗陶杯碰了一下,没有声音。不是没碰上,是夜风把所有的声音都卷走了。 买家峻上了岸,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出几十步后回头看,韦伯仁还在船上。他已经把那盏马灯的灯芯重新捻高了,火焰跳起来,照亮了他正在收拾矮桌的手。那只手还在抖,抖得连一张旧报纸都拿不稳。但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布包里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封存一段不愿再翻开却被自己亲手按了手印的旧档案。 第0530章 暗流尽处现孤灯 棋行险招问 第0530章暗流尽处现孤灯棋行险招问人心 赵霜盈本身修为深不可测,身旁又簇拥着许许多多的大魔头,换做一般人绝对不敢这么想,林天不仅敢想,还迅付之行动。 玉山环当即反驳,说出了其中利害,顿时萧林不在说话了,确实,他在这整个战圈的战斗之中,都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 刘零停下了切着土豆的菜刀,看着身后靠在厨房的门上,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晓静,说道。 洛霜华见刘零不欲再开玩笑,就摆正了脸色正正经经的向刘零解释起来新人大比的内容、条件和奖励。 “认识。”林天点头,坦然承认,这没什么好掩盖的,两人在仙门考核中一起拼搏过,这很多人都知道。 他一直苦苦思索的问题居然可以用这样的方法解决,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对于方离是否能成功召唤自己,他多少还是有点担忧。说实在的,他对方离还真的没什么信心。 高木弘智一口气说出了当下的所有情况,使得方济仁与躲在里屋的孟大魁吃惊不已,感到事态严重、军情危急。 方离的信息太重要了,由于在尤瑞卡的实验室的那帮笨蛋没有及时的开启通道,复兴人的监督员和携带的部分高科技物资在传送过程中出现了偏差,让本来属于美国政府的财富流落到了这个破地方来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和白猫投缘,见它的第一眼心里便觉得应该和它有所交集。 陆正阳的目光也看向那里,令陆正阳感到惊奇的是,李馥雪居然一反常态地在台上表现出了‘娴静’、‘典雅’、‘庄重’等多重与她本人气质严重不符的气质。 而且吧,出去就出去了,为毛她只有身体出去了,灵体还是被禁锢在空间里?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苏珊身子晃了晃,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蔡瑁虽然如今嚣张跋扈,但刘表毕竟还在位,他倒也不敢真的把刘琦怎么样。 “不如你跟了我,我保你富贵荣华。你丈夫能给你的,我可以成倍给你。”他说道。 她的手此时正放在他的侧脸上,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传来前所未有的触感,两人靠的很近,呼吸咫尺可闻,而她自己衣衫不整,甚至有些楚楚可怜,情形还真不是一般的暧昧。 但是在其他人这里看过来的无非就是爸爸和孩子闹矛盾而已,但是孩子却举报了爸爸把他送进了警察局。 至于杨雪那句更不用多说,老爸可是青省和江南省的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杨疯子之名可不是贬称,而是一种敬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0章暗流尽处现孤灯棋行险招问人心(第2/2页) 陆元也知道,想让药尘真心真意的帮他做事,还需要一些真凭实在的好处。 他眼中厉色一闪,又将手中的第二个幼童狠狠地扔向了远处!他则继续向着相反的方向逃跑。 它只是静静地流淌在那,像是远古的帝皇张开眼睛,傲视整个苍穹,十分地高贵,无人可以与之抵抗。 最后,它们都受了伤,同一个身体,三只头颅,竟然不是一伙的,还自相残杀。罗昊看准机会,对着三只狗头便是一顿狂砸。 “阻止他们。”一个高大的黄金甲将军大手一挥,顿时守护在城墙上的众人都把手放在了城墙头上,随着他们灵气的注入,顿时整片城墙变得光芒璀璨,恍若黄金铸成一般的城墙给人无以伦比的厚重感觉。 “只有我佰某负天下,岂有天下人负我。”对王东青久攻不下,又见林媛媛一脸担心地望着王东青,佰流生的心在滴血,满腔怒火更胜之前。 最重要的是所有灵石都是极品灵石,要知道一颗极品灵石和一颗普通灵石的兑换比例是1:1ooo。 可是,谁能证明陆元所说的全都是正确的呢,陆元可是说这是国家都承认的,可是大家都不相信,国家会做出这种决定来。 这等力量一下便让得罗昊重视起来,身为神子,盘龙天狼亲子,总是有些手段的,他不可太大意了。 刚才马屁拍的起劲的几人一下子都被慕青青这反问给噎的愣住了。 哈德蒙实验室,所有关注这场面的人都惊呆了,为什么没有人意识到那路面上还有那玩意? 忽然,一阵手机的铃声响起,抬眸看了看房间,不知何时也不知何人把她的衣服行装拿到了房间? 古寒道:“不怕,既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前辈请出手吧。”说话间古寒圣贤体绽放恐怖的光泽,身后四灵神兽浮现而出,战意凛然。 租住的那套公寓房的卧室里,温朔盘膝坐在床头,呼吸绵长,每分钟大约只有三次。 柳星儿玩心重,反正她的任务就是给田氏看诊和保护杜玉娘,这会儿田氏已经没事了,杜玉娘在自己娘家,又能出什么事呢!所以她就上街去了,也不怕大阳大,就在街上瞧瞧去,顺便想去秦氏医馆瞧瞧去。 死死的咬住了一艘格斗机,白智操作的越发熟练,侦察舰一连串的翻滚机动,彻底打乱了敌机的布局。 杨钰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双手也因为寒气而有些微微颤抖,但是他的目光依旧没有变还是那么执着,而且满怀内疚。 第0531章 夜宴云顶阁 暗流涌动时 第0531章夜宴云顶阁暗流涌动时 沪杭新城的夜晚,霓虹灯把天空烧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买家峻从市委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多米诺骨牌倒向黑暗深处。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疲惫的轮廓。司机老周把车停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见他出来,赶紧掐灭自己手里的烟头,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买书记,回宿舍?”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工地——那是停了三个月的安置房项目,吊车像死去的长颈鹿一样立在月光里,钢筋水泥裸露在空气中,已经开始生锈。风吹过来,带着工地上特有的铁锈味和垃圾的腐臭。 “去云顶阁。”他把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里,弯腰钻进车里。 老周愣了一下。云顶阁是什么地方,他在沪杭开了三年车,当然知道。那是家高级会所,老板叫花絮倩,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好看,背景神秘。出入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一顿饭能吃掉普通干部半年的工资。买书记上任才两个月,从没去过那种场所。 “买书记,那地方……”老周欲言又止。 “我知道。”买家峻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开车吧。” 车子穿过新城的主干道,两侧是规划整齐的商业楼盘,玻璃幕墙反射着灯光,显得气派而空洞。买家峻记得上任第一天,市委秘书长解宝华陪他视察新城规划展览馆,指着沙盘上那些漂亮的模型说:“买书记,三年之内,这里会是沪三角最亮眼的城市副中心。” 三年。现在三分之一的时间过去了,沙盘上的模型还是模型,图纸上的规划还是规划。停工的项目像一具具尸体横陈在新城的版图上,每一个都牵连着复杂的利益纠葛。他曾在上周的专题会议上提出重启项目审查,话音刚落,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了花来。 会后,市委一秘韦伯仁在走廊里“偶遇”他,笑容满面地说:“买书记,您新来乍到,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沪杭新城的项目都是经过科学论证、集体决策的,当初的招商条件也是反复斟酌过的。现在突然说要审查,传出去,怕是会让投资商寒心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像是善意的提醒,骨子里却是软钉子。买家峻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谢谢韦秘书关心”,便转身走了。他懂这种语言——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都会说这种话,每一个字都像鹅卵石,圆滚滚的,滑溜溜的,你抓不住任何把柄,但你知道它在往哪个方向滚。 云顶阁坐落在新城东侧的一条僻静街道上,门脸很低调,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匾,上面刻着三个字,字体是瘦金体,透着一股子清高劲儿。门口没有迎宾,只有一道需要刷卡的玻璃门,玻璃擦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老周把车停在街对面,买家峻让他先回去,不用等。老周犹豫了一下,从手套箱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筒递给他:“买书记,这巷子黑,拿着照路。”买家峻接过来,握了握老周的手,说了声“辛苦了”,然后推门下车。 玻璃门后面是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盘着头发,化了淡妆,看见买家峻出现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换上了职业的微笑。她拉开玻璃门,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找花总。”买家峻直接报出花絮倩的名字。 “您是?” “买家峻。”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注意到旗袍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她低头说了句“请稍等”,快步走向走廊深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 买家峻站在大厅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云顶阁的装修很有品味,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用了大量的原木和青砖,灯光调得很暗,暗到你能看清对面人的脸,却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墙角摆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放着几件瓷器,以他的眼力看,至少有两件是清三代的真品。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云深不知处”,没有落款,但笔力老辣,不像是一般书家能写出来的。 这种地方,一杯茶能卖到四位数,一顿饭五位数的菜单根本不给你看——不是因为贵,是因为能来这里吃饭的人,不需要知道价格。 等了大约五分钟,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高跟鞋的声音,是布鞋,软底的,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从暗处走出来,身材高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一盅炖了许久的汤,味道都熬进了汤里,表面上看不见,喝一口才知道深浅。 “买书记。”花絮倩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小店蓬荜生辉。” “花总客气。”买家峻不动声色,“听说云顶阁的茶不错,来讨一杯喝。” 花絮倩看了他三秒钟,目光像一把软尺子,在他身上来回量了一遍,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正好今天有新到的明前龙井,给您尝个鲜。” 她领着买家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厢,门都关着,隐约能听见门缝里泄出的谈笑声和麻将牌碰撞的脆响。经过最里面那间包厢的时候,花絮倩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买家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牌上写着“云隐”二字,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比别的包厢更亮一些。 “这间有客人?”买家峻随口问。 “几个老朋友。”花絮倩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有准备,“做生意的,聊点闲天。” 买家峻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间包厢门口的烟灰缸里,有一只刚掐灭的雪茄烟头,烟灰还是温热的。在沪杭新城,抽雪茄的人不多,其中最有名的那个,姓解。 花絮倩把买家峻领进走廊尽头的一间茶室,推开门,是一间布置得极简的房间。一张鸡翅木的茶桌,四把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请坐。”花絮倩在茶桌一侧坐下,开始动手泡茶。她的手法很专业,洗茶、温杯、冲泡,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的。买家峻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她泡茶。 水是虎跑泉水,烧到蟹眼刚过,冲进盖碗里,茶叶在沸水中舒展,翻腾,然后缓缓沉入碗底。茶汤是嫩绿色的,透亮得像一块上好的翡翠,香气清幽而不张扬,是地道的明前狮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1章夜宴云顶阁暗流涌动时(第2/2页) “好茶。”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花絮倩,“花总这云顶阁开了多久了?” “三年多吧。”花絮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手捧着茶杯,像在暖手,“比您的任期长一点。” “三年多,能把一家会所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托朋友们的福。”花絮倩微微一笑,“沪杭新城这几年发展快,来往的客商多,总得有个喝茶谈事的地方。我这地方小,也不起眼,承蒙大家看得起。” 买家峻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茶壶里水沸腾的声音。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花絮倩先开了口。 “买书记,您今晚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买家峻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锐利,也没有故作深沉的城府,就是平平常常地看一个人,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那样平常。但花絮倩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挡在嘴边。 “花总,”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有分量,“我在来沪杭之前,看过一份材料。材料上说,云顶阁在过去三年里,一共承办了六十七次与新城建设相关的商务宴请,其中有四十三次的费用,最后由新城各大项目的承建方买单。” 花絮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钟,然后缓缓放下。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你知道下面有水在流动,但看不清水流的方向。 “买书记,您这是来查账的?” “不是查账。”买家峻摇摇头,“我一个管城建的,不管税务也不管工商,没资格查你的账。” “那您是?” “我是来交个朋友的。” 这话一出,花絮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不是惊讶,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盯着买家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买书记,您这个‘朋友’交得有点特别。” “沪杭新城的水深,我一个人划不动。”买家峻直言不讳,“有些事,需要有人搭把手。”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完杯中的茶,然后给自己续了一杯。续茶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突然造访打乱了节奏的人。买家峻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给她加了一分——这个女人,不简单。 “买书记,”花絮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开这家云顶阁吗?” 买家峻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因为沪杭新城这地方,需要一个能让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地方。”花絮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着圈,“官面上的事有官面上的渠道,但有些话,不适合在办公室里说,也不适合在会议室里说。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 “那您也应该明白,来我这里的客人,都是冲着这份‘方便’来的。如果我把客人的底细随便告诉别人,那我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生意做不下去,我倒无所谓,大不了换个地方。但我这里要是关了门,这新城里的很多事,恐怕就更难办了。”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承认自己知道什么,也没有完全拒绝买家峻的试探,而是在告诉他:我有我的规矩,你要从我这里拿东西,得按我的规矩来。 买家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一饮而尽。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桌上,推到花絮倩面前。名片很素,上面只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单位。 “花总,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绕弯子。我今天来,确实是有求于你。但我求的,不是让你出卖谁。你的规矩我懂,我不会让你为难。”他顿了顿,盯着花絮倩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沪杭新城这三年,那些停工的、烂尾的、改了又改的项目,到底卡在谁的手里?” 花絮倩没有动那张名片,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买家峻,看着这个四十多岁、鬓角已经微微泛白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眉头延伸到太阳穴的浅浅疤痕——那是上次调研途中遭遇“车祸”留下的。他站在她面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官架子,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不知怎的,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硬的东西,硬得像花岗岩。 “买书记,”花絮倩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伪装,“您知道上次有人问我类似的问题,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那个人现在不在沪杭了。”花絮倩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渣子,“调走了,平调,去了一个很远的山区县。走的时候,连送行的人都没有。” 买家峻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然后他伸出手,敲了敲桌上那张名片,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茶桌上。 “那你就告诉他,买家峻不怕调走。”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说了一句:“花总,你那间‘云隐’包厢里的客人,雪茄该续上了。烟灭了再点,味道不好。” 花絮倩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滑落。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买家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只剩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决,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素净的名片,看了很久很久。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是手写的,用黑色的钢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没有一个字潦草。她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字如其人。能把字写得这么工整的人,做事不会含糊。 窗外,新城的霓虹灯依然亮着,照得夜空泛出一层病态的红。远处那片停工工地上的吊车,依然像死去的长颈鹿一样立在月光里。但花絮倩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城市的地底下酝酿,像岩浆,像暗河,像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风雨。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也写着一行字,是买家峻临走前不知何时写上去的。那行字很短,只有八个字—— “路虽远,行则将至。” 花絮倩攥着名片,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第0532章 会议室唇枪舌剑 云顶阁暗度 第0532章会议室唇枪舌剑云顶阁暗度陈仓 凌晨两点,买家峻回到宿舍。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工地。月光照在停工的建筑上,钢筋的影子像肋骨一样戳在夜空里,惨白惨白的。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黑暗中升起来,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散。桌上放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信纸很普通,字是打印的,只有一句话——“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这封信是三天前寄到的,他看过之后没有扔,就那么摊在桌上,像一个时刻提醒他的符咒。现在他拿起这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撕成碎片,扔进烟灰缸里。碎片落在烟灰缸底部,和几只烟头泡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堆烂掉的雪。 第二天一早,市委常委会在九点准时召开。会议室在三楼,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线。买家峻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茶杯和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上面只写了日期,其余一片空白。不是他没东西可写,是有些东西不能写在纸上。官场上有一条铁律:能写下来的,都是能给别人看的;不能给别人看的,一个字都不能留。 常委们陆陆续续到场。常军仁进来的时候,冲买家峻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他斜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这位组织部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不少,正好能让人看出他是个有阅历的人,又不至于显得太老态。他坐下之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还有两个空位置。一个属于解宝华,另一个属于常务副市长邱仲山。买家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八分。按照惯例,解宝华会在最后一分钟到场,不会早也不会晚,精准得像一块瑞士表。至于邱仲山——他的座位会一直空下去。上周邱仲山被省纪委带走之后,沪杭新城的官场就像一锅烧开的油里被泼了一瓢冷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已经炸了锅。 九点整,解宝华准时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那微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觉得他平易近人,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可以被冒犯。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邱仲山空着的座位上停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人到齐了,开始吧。”解宝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茶叶蛋一样在嘴里滚过一圈才吐出来,圆润、温吞、毫无棱角。 今天的议题有三个。前两个是关于新城招商和市政配套的常规汇报,各部门负责人轮流发言,数据念了一串又一串,图表翻了一页又一页,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像梅雨季的棉被,盖在身上不冷,但压得人喘不过气。买家峻一直在听,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发言的人提到与解迎宾相关的项目时,解宝华的目光就会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人。等发言结束了,他的目光就会收回来,冲发言人点点头,说一句“很好”或者“继续推进”,从不追问,从不质疑。 第三个议题轮到买家峻。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一声被打断的警笛。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戒备,有的是不动声色的观察。 “各位,”买家峻没有翻文件夹,也没有看稿子,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解宝华脸上,“我今天要汇报的,是安置房停工项目的复查情况。” “安置房项目?”解宝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那个项目不是已经在协调了吗?” “协调了三个月。”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推到解宝华面前,“这是过去三个月的协调记录。一共开了十二次协调会,平均每周一次,每一次会议纪要里都写着‘基本达成一致’或者‘取得积极进展’。但实际情况是——工地上的草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三千多户安置群众还在过渡房里挤着,其中有四百多户住的是临时板房,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 解宝华接过那张表格,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到一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带着那副用尺子量过的微笑。 “买书记说得对,安置房项目确实拖得久了。”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像一个正在道歉的班主任,“群众利益无小事,这个项目必须加快进度。”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另一头的一个中年男人,“老宋,你们建设局这边,有什么具体方案?” 这一手太极打得太漂亮了。他没有接买家峻提出的任何具体问题,没有对十二次协调会的无效做出任何解释,更没有提及停工背后的资金挪用和质量隐患,而是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建设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买家峻在机关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太极高手,但像解宝华这样把太极打到这个段位的,还是头一次见。那感觉就像你铆足了劲一拳打过去,结果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棉花纹丝不动,你的手腕却差点脱臼。 “建设局这边已经制定了复工方案。”老宋连忙接过话头,翻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开始逐条念。 买家峻听着那些熟悉的套话,什么“分步实施”什么“协调各方”什么“确保进度”,每一个词都在他耳朵里磨出茧来。他没有打断老宋,因为他知道打断了也没用。问题的根不在建设局,也不在这份花了三个月才“制定”出来的复工方案上,而在那个不能提的名字上——解迎宾。 解迎宾是解宝华的远房侄子。这个关系在沪杭新城几乎人尽皆知,但从来没有人公开谈论过。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在新城拿了多少地,承建了多少项目,这些数据都躺在相关部门的档案柜里,落满了灰,却没有人去翻。上次买家峻试图调阅这些档案的时候,分管档案室的一个副科长给他倒了杯茶,笑容可掬地说:“买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这几份档案上周正好被市里借调走了,还没还回来。”买家峻问他什么时候能还回来,那位副科长想了想,说:“这个说不准,可能下周,可能下个月,也可能——您知道的,上头的事,咱们不好催。” 买家峻当然知道。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知道沪杭新城有多少项目是解迎宾的公司在做,知道这些项目有多少是不经过正规招投标的,知道停工项目的工程款被挪去了哪里,知道安置房的钢筋标号被偷换了两个等级,知道这些事背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网的中心是一个姓解的人。但知道归知道,证据呢?没有证据,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在官场上,猜测是不能作为武器的。你可以用猜测去判断一个人,但不能用猜测去扳倒一个人。 会议在十一点一刻结束。买家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常军仁从后面赶上来,和他并肩走在走廊里。走廊很长,两侧是各部门的办公室,门都半掩着,能听见里面电话铃响和键盘敲击的声音。常军仁走了大概二十步,才开口说话。 “买书记,你刚才在会上提的那张表,能给我一份吗?” 买家峻侧头看了他一眼。常军仁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买家峻知道这不是小事。组织部长主动要材料,这在官场上不是随随便便的举动。这意味着有人开始站队了,或者说,开始准备站队了。 “可以。”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递给常军仁。常军仁接过去,折了两折,放进自己公文包的内袋里,拉链拉好,然后拍了拍公文包。 “买书记,”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买家峻,声音压得很低,“邱仲山进去之后,交代了不少东西。有些东西,跟你的调查有关。” 买家峻心里一跳。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但当真等到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太真实。邱仲山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土地和建设,是解迎宾在新城最重要的靠山之一。他进去了,买家峻知道会牵扯出一些东西,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省纪委那边怎么说?”他压低声音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2章会议室唇枪舌剑云顶阁暗度陈仓(第2/2页) “还在核实。”常军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补了一句,“但有一条已经基本确定了——云顶阁酒店里有一本账,记录了过去三年所有与项目审批相关的宴请和礼金往来。那本账,就藏在花絮倩的手里。”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云顶阁——花絮倩——账本。三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像三个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他想起了花絮倩那间“云隐”包厢,想起了她那双始终带着距离感的眼睛,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来我这里的客人,都是冲着这份‘方便’来的。”原来她还藏着一本账。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危险。聪明在于她懂得给自己留后路,危险在于这条后路随时可能变成死路。如果解迎宾那帮人知道她手里有一本账,她的处境不会比邱仲山好多少。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吗?”买家峻问。 常军仁摇了摇头:“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她这个人,在沪杭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两个字——谨慎。” 买家峻点了点头。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懒洋洋的,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他能感觉到,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气压会变化一样,这座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焦灼。 他掏出手机,翻到花絮倩的号码。上次去云顶阁,他把名片留在了茶桌上,花絮倩第二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收”。这个“收”字他琢磨了很久。是他留下的八个字“收”到了,还是她“收”下了他的善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意思?女人的心思像翡翠原石的表皮,你永远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现在他明白了,花絮倩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卷进来,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值得她交出底牌的人。 他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买书记。”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接一个快递电话。 “花总,今晚方便吗?我有件事想当面请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他听见了很轻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像是评弹,又像是昆曲,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今晚不行。”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快,急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明晚十点,老地方,你一个人来。”说完这句话,不等买家峻回应,电话就挂断了。买家峻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忽然觉得有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花絮倩的声音里有恐惧。这个女人在沪杭新城的灰色地带里混了三年多,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应付过,能让她感到恐惧的事情,一定不小。 他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档案袋,里面是过去两个月他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解迎宾的材料——停工项目的合同、资金流向的银行记录、部分被偷换标号的建材检测报告、以及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信里详细列举了解迎宾与部分官员的利益输送链条。这些材料加起来将近两百页,每一页他都反复看过,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线,有些地方写了批注。它们就像一根根线,串起来是一根绞索。但这根绞索还差最后一个结,那根绳头就在花絮倩手里。 他关上抽屉,锁好,钥匙放进西装内袋里。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敲门的声音很有节奏,不轻不重,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两下。买家峻知道这是韦伯仁——市委一秘的敲门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精确、规律、滴水不漏。 “请进。” 韦伯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这笑容和他脖子上的领带一样,每天都是同一个式样,不会有任何意外。“买书记,解秘书长让我把这份会议纪要送过来,请您过目。”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等什么。 买家峻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是今天上午常委会的会议纪要。他用眼睛扫了一遍,发现关于他汇报安置房项目的那一段,被精简成了两句话——“买家峻同志汇报了安置房项目的复查情况,会议认为应加快推进项目复工,确保群众利益。”十二次无效的协调会没有提,四百多户住在板房里的群众没有提,工程款挪用没有提,钢筋偷标号没有提。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被磨平了,磨成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这份纪要,谁拟的?”买家峻抬起头。 韦伯仁的笑容没有变:“是按惯例由秘书科草拟,解秘书长亲自审定的。” “惯例。”买家峻把文件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按住,慢慢地推到韦伯仁面前,“韦秘书,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解秘书长。就说买家峻认为这份纪要不够完整,有几个关键事实被遗漏了,请秘书科补充完善。”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间,只有一瞬,然后恢复如初:“好的,我这就转达。不过买书记,”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朋友之间的秘密,“解秘书长这个人,做事比较讲究方式方法。有些东西不在纪要里写得太细,未必是不重视,可能是为了保护您,也是为了保护大家。” “保护我?”买家峻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帮我谢谢解秘书长的好意。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太习惯被人保护。尤其是被自己该管的事保护。” 韦伯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收起文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悬崖边站了很久的人,看着另一个正向悬崖边缘走去的人。“买书记,”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有些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然后他拉开门,出去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韦伯仁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留得青山在——这是在劝他退一步。韦伯仁这个人不是解宝华的铁杆,他更像一根墙头草,风吹哪边就往哪边倒。但墙头草有一个好处——风往哪边吹,他能最先感觉到。现在他来劝买家峻退一步,说明解宝华那边的风已经刮起来了,而且风力不小。 当天晚上,买家峻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永不停机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过去两个月的画面——第一次看到安置房工地时的震惊,收到匿名威胁信时的愤怒,调研途中那辆冲向他车头的货车,邱仲山被带走时那张惨白的脸,花絮倩手里那本不存在的账本,韦伯仁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他就在网的中央。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买家峻一个人出门。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绕了三个圈才到达云顶阁所在的街道。他把车停在三条街以外的一个商场地下车库里,然后步行过去。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刀。 云顶阁的玻璃门虚掩着,门口没有迎宾,走廊里的灯光比上次更暗,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买家峻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走廊深处那间挂着“云隐”门牌的包厢。门没有关严,一道细细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根金色的线。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钟。里面没有谈笑声,没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急促而压抑,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花絮倩坐在包厢最里面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双手抱膝,长发散落在肩膀上,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的只抽了一半就被掐灭了,烟灰散得到处都是。她的眼角有泪痕,干涸了之后留下两道淡淡的印记,像是有人用很细的毛笔在她脸上画了两道线。 看见买家峻进来,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解迎宾明天要跑。” 第0533章 病房里的烟灰缸重了三两 第0533章病房里的烟灰缸重了三两 买家峻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 是烟味。 他明明住在干部病房,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告示牌,红字白底,醒目得很。可那股子烟味就是阴魂不散地钻进鼻腔,像某个人的存在——你看不见他,但他一直都在。 护工说是常部长来过了。坐了一刻钟,没说话,就坐在窗边抽烟。走的时候把烟灰缸带走了,换了个新的,比原来那个重三两。 “常部长说,原来那个太轻,风一吹就倒。” 买家峻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崭新的水晶烟灰缸,沉甸甸的,压手得很。他忽然想笑,扯动了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常军仁这个人,连送个烟灰缸都有话说。 风一吹就倒的东西,在沪杭新城活不长。 他已经躺了三天。那场伏击把他从里到外翻了个遍,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胛骨骨裂,脸上缝了九针。医生说命大,对方用的是土制霰弹,要是换成制式弹药,他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而不是干部病房。 买家峻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开完协调会回住处,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辅道时,前车忽然急刹。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束强光从右侧射来,然后是霰弹打在车门上的声音,像冰雹,又像有人拿一把石子狠狠砸在铁皮上。 司机老方扑在他身上,后背被玻璃碴子扎得像刺猬。老方是退伍兵,反应快,挂了倒挡一脚油门到底,车子歪歪扭扭退出去两百米,撞在绿化带上才停下来。 老方现在住隔壁病房,伤得比他重。 “买书记,外面有人要见您。”护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登记本,“花女士,说有要紧事。” 买家峻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动,像有人在窗外来回踱步。 “让她进来。” 花絮倩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雨气。她的风衣肩膀是湿的,头发也是,贴在脸颊两侧,衬得脸色更白。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先扫了一圈病房,从窗帘到床头柜,从输液架到心电监护仪,最后才落在买家峻脸上。 “你比我想的命硬。” “坐。”买家峻抬了抬下巴,指向病床边的椅子。 花絮倩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绞着包带,绞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买家峻注意到这个细节,没说话,等她自己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动静,一声接一声,像水龙头没拧紧。 “他们要杀你。”花絮倩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不是吓唬,不是警告,是要你的命。这次没成,还会有下次。” “我知道。” “你不知道。”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妆也花了,眼角有细纹——这个女人平时精致得像瓷器,今晚却像被人摔过一道,“他们找了滇西那边的人。专业的,当过兵,在中缅边境做过玉石押运。那些人只要钱够,什么都干。”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把床头摇高了一点,让自己坐得更直。肋骨的伤扯得生疼,但他没皱眉头。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个?”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买家峻见过很多种怕——上访群众怕被打击报复,被调查干部怕东窗事发,小商贩怕城管来掀摊子。但花絮倩的怕不一样,她的怕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回过头发现凶手是自己认识的人。 “杨树鹏要动我的店。”她终于说了,“云顶阁他占三成干股,这些年我没少给他擦屁股。但现在他觉得我知道得太多,想把我换掉,换他的人。上个月他派了个会计过来,说是帮忙理账,实际上是查我的账——看我有没有留后手。” “你留了吗?”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得意,有苦涩,还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留了。三年,每一笔,都存在加密硬盘里。本来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想到后路这么快就用上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变快了两拍,又恢复正常。花絮倩注意到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你想要什么?”买家峻问。 “保护。”花絮倩说得很直接,“我知道你们在查解迎宾,查杨树鹏。我手里的东西,够他们俩一人判十年。但我交了东西,沪杭新城就待不下去了。我要一个新的身份,一笔安置费,和一个保证——保证那些人不会再找到我。” “你要的是交易。” “你要的是证据。”花絮倩盯着他的眼睛,“买书记,我不跟你谈理想,不跟你谈正义。我开酒店十几年,见过太多人在酒桌上谈理想,散了席就去楼上的棋牌室数钱。我只跟你谈交易——你保我的命,我给你想要的东西。” 买家峻看着她,忽然想起常军仁留下的那个烟灰缸。重三两,风一吹不倒。花絮倩这个女人,能在云顶阁这种地方经营十几年,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两头之间周旋,靠的可不只是漂亮脸蛋。她是那种不重但也不会轻易被风吹倒的人。 “我答应不了你全部条件。”买家峻说,“新的身份和安置费,要按程序走,不是我说了算。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他停了停,把输液管往旁边拨了拨,免得压到。 “我不会让你死在他们前面。” 花絮倩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她见过太多官场上的太极推手,绕来绕去把自己绕成蛹,就是不吐一句实话。但买家峻这句话太实在了,实在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 “行。”她把包从膝盖上拿开,站起身,“三天之内,我把东西给你。”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没有回头,“韦伯仁上次去云顶阁,不是一个人。跟他一起来的是解宝华的秘书。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不少,包厢里的碎纸机转了一整夜。”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买家峻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一头已经发黑了,一明一暗地闪,闪得他眼睛发酸。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开始高速运转,把花絮倩刚才说的话拆开、重组、分类。 滇西的枪手,加密硬盘,韦伯仁和解宝华的秘书一起碎纸。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像三块拼图,拼出的图案让他后背发凉。 滇西、中缅边境、玉石押运。杨树鹏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远,远到了境外。那些人用的是土制霰弹,不是因为他们搞不到更好的货,而是故意用这种武器——杀伤力大但不致命,打在人身上能打出筛子,但不会一枪毙命。这是警告,不是暗杀。或者说,第一次是警告,但下一次呢? 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司机老方,穿着病号服,后背还缠着绷带,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根木头。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只一次性饭盒。 “买书记,我让食堂煮了粥。皮蛋瘦肉的,放了姜丝。”他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放低声音,“刚才那个女人,车牌我记下了。要查吗?” 买家峻摇摇头:“不用。她是来帮忙的。” “帮忙?”老方的脸色变了,“老板,我当了八年兵,看人不说百分之百准,但刚才那女的,走路的步子发虚,不是身体虚,是心里虚。这种人,多半是遇到麻烦了才来找你,等麻烦解决,转头就不认人。” “那更要帮她。”买家峻打开饭盒,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有股生姜的辛辣味,“她遇到麻烦了才来找我,说明在她眼里,我还能解决麻烦。要是哪天她遇到麻烦不来找我了,说明我在沪杭新城彻底没用了。” 老方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板,你这话我没听明白。” “不用听明白。”买家峻舀了一勺粥,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还是咽下去了,“你记住一件事就好——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晚上把车停在我的车位上,引擎盖打开,灯开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3章病房里的烟灰缸重了三两(第2/2页) “这是为什么?” “让他们看。”买家峻又舀了一勺粥,“让他们看见我在,让他们猜我在不在。要是他们不猜了,直接冲进来,那反而简单了。” 老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是当过兵的人,明白什么叫疑兵之计,也明白买家峻说“简单了”三个字的分量。什么叫简单?只有一种情况比阴谋诡计更简单——那就是鱼死网破。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放下勺子,“韦伯仁和方如海明天会来医院探望我。你提前去买两斤苹果,挑最便宜的,有疤的更好,放在果盘里。” 老方的表情很精彩,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太合适吧”,但看着买家峻那张还缝着线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好。最便宜的,有疤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韦伯仁和方如海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韦伯仁拎着一箱牛奶,方如海捧着一束百合,两个人脸上的关切堆得太厚,厚得都快往下掉渣了。 “买书记,受苦了!”韦伯仁把牛奶放在墙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握住买家峻的手,眼睛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我那天在办公室听到消息,气得把杯子都摔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对市委干部下手,这还得了!” “就是。”方如海附和着,把百合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常军仁留下的那个水晶烟灰缸,“买书记你放心,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了,限期破案。韦秘书每天都打电话催进度,大家都在为你这事着急。” 买家峻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果盘:“来,吃水果。老方昨天买的,说是今年新上市的苹果。” 韦伯仁看了一眼那个果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马上恢复如常,拿起一个苹果,在衣襟上擦了擦:“看着就好吃。这苹果是红富士吧?颜色倒是不太均匀。” “可能是阳光没晒够。”买家峻说,“有些果子长在树荫底下,看着也是红的,但那是被别的苹果映红的。摘下来放两天,就现原形了。” 韦伯仁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拍。 方如海没听出来弦外之音,还在旁边笑呵呵地说:“买书记这话说得在理。我们那边果农也这么说的,映红的果子不甜。” “映红的不甜,晒红的才甜。”买家峻的目光从韦伯仁身上淡淡扫过,“韦秘书,你觉得呢?” 韦伯仁嚼着嘴里的苹果,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他咽下去,笑着说:“太有道理了。买书记在医院里都能悟出种果树的道理,我们这些在外面跑腿的,真是惭愧。” 又聊了一刻钟的场面话,韦伯仁起身告辞。走的时候他特意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拿在手里,说路上吃。方如海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买家峻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买家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拿起韦伯仁咬过的那个苹果核——刚才韦伯仁走之前把它放在果盘边上了。买家峻翻过苹果核,断面上被咬过的地方微微泛黄,有股很淡的苦味。 他打开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苹果不甜,有虫。” 一分钟后,常军仁回了两个字:“收到。” 没有问什么意思,没有说怎么办,就两个字。买家峻忽然觉得,常军仁送的那个烟灰缸不是重三两,是重三十斤。能把风吹倒的东西压在桌上,就是把根扎在了桌上。 他重新躺下去,肋骨又开始疼了。窗外的梧桐树还在晃,影子还在窗帘上来回摆动,像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直没有离开。 但这次,买家峻没有去看窗帘。他闭上眼睛,把花絮倩昨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滇西枪手、加密硬盘、碎了一夜的纸——这三块拼图之间还缺一块,缺的那块就是韦伯仁。 或者说,是韦伯仁背后的人。 花絮倩说韦伯仁不是一个人去的云顶阁,跟他一起来的是解宝华的秘书。那么问题来了——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两个人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秘书陪领导正常,但领导的秘书单独陪另一个秘书去喝酒,还一起碎纸,这就不正常了。 除非—— 买家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这次是发给调查组的小许,只有六个字:“查韦伯仁,从速。” 消息刚发出去,病房门被敲响了。不是敲门——是用指甲轻轻叩了三下,很斯文,很有节奏,像在敲茶桌。 买家峻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两年前他刚调到老单位报到时,第一天上班,办公室门就是被这样敲了三下。开门,门口站的是韦伯仁,手里端着两杯刚沏的茶,笑容比茶还热。 “进。” 门开了。常军仁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带了点东西。”他把塑料袋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烟灰缸。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水晶的,分量很沉,“原来那个我拿回去洗了洗,发现底上刻了字。你看看这个,喜欢吗?” 买家峻拿起烟灰缸,翻过来。 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蝇头小楷,刻得极工整:风大的时候,自己站稳。 “老常,你这人有个毛病。”买家峻把烟灰缸放回床头柜上,和原来那个并排放着。 “什么毛病?” “说话太绕。”买家峻笑了,“但我喜欢。” 常军仁没笑。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纹丝不动。 “我刚收到消息。解宝华明天要在常委会上提议,请你回市里养伤。说沪杭新城环境太艰苦,不利于身体恢复。”他顿了顿,“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买家峻沉默。 他知道。回去养伤,就是被调虎离山。等他伤养好了,沪杭新城的棋局早就换了天地,调查组被架空,专项工作不了了之,解迎宾和杨树鹏会在他的坟头上跳舞——坟头是比喻,但也许不止是比喻。 “谁附议?” “还不清楚。”常军仁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但韦伯仁已经在帮解宝华活动了,跑了三个副市长的办公室。都是晚上去的,带着文件袋,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买家峻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还在晃动,但风似乎更大了一些,树枝抽打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手指甲刮玻璃。 他想起昨天花絮倩离开时的背影,想起老方后背的伤口,想起常军仁换给他的那个烟灰缸。 风越来越大了。 “老常,帮我办件事。” “你说。” “把我的出院手续办了。明天下午,我要出现在常委会现场。”买家峻说着,慢慢坐起来,肋骨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那块压手的水晶烟灰缸,“不是去听解宝华提议的。是去告诉他——我买家峻哪里都不去,就在沪杭新城待着。” 常军仁看着他那张还缝着线的脸,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行。” 只有一个字,和短信里一模一样。说完他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买书记,你那句‘苹果不甜有虫’,我琢磨了一路。”他说,“韦伯仁这颗苹果,虫子比你想的要多。不光是解宝华,可能还连着别人。” 门关上了。买家峻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床头柜上并排的两个水晶烟灰缸,一模一样,沉沉地压在那里。 一个刻了字,一个没刻。 但都一样重。 他拿起手机,翻到花絮倩的号码,看了很久,没拨出去。这个女人的加密硬盘里装的东西,也许就是明天常委会上那颗定时炸弹的遥控器。 但遥控器在谁手里,他还没想好。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终于不动了。不是风停了,而是天黑了。 (本章完) 第0534章 常委会上的椅子只有一把 第0534章常委会上的椅子只有一把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低了。 买家峻走进去的时候,冷气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他肋骨的伤处猛地一缩。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借着跟人点头打招呼的工夫,缓过那口气。 常委会的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深棕色会议桌,围着二十来把黑色皮椅。每把椅子前面摆着一个白色瓷杯,一瓶矿泉水,一张议程表。椅子背后是靠墙的列席席,坐了两排人,有的在翻笔记本,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买家峻扫了一眼会场。解宝华已经到了,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三个位置,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从容,像一块被水流磨了几十年的鹅卵石,光滑得找不到棱角。 常军仁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手里的笔转来转去,转得飞快。看到买家峻进来,他手里的笔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转。 韦伯仁坐在靠墙的列席席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买家峻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抬了一下,又迅速落回笔记本上,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买家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皮椅的靠背很硬,顶着肩胛骨的伤处,他微微侧了侧身,把重心挪到左边。 “买书记,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旁边的市发改委主任老孙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 “还行。” “听说你缝了九针?”老孙的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上停了一下,“要我说,你就在医院多住几天,何必急着来开这个会。” 买家峻笑了笑,没接话。 何必急着来? 因为今天这个会,解宝华要在会上提议请他回市里养伤。如果他不在场,这个提议就会变成“经与会同志讨论,一致同意”。等他伤好了再回来,沪杭新城的棋局早就被人掀了棋盘。 这种亏,他在老单位吃过一次,不会再吃第二次。 两点整,市委书记方如海推开侧门走进来。他今天穿了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那个印着“沪杭新城重点项目建设纪念”的保温杯。他在主位上坐下,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人到齐了,开始吧。” 方如海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玻璃上撞来撞去。 前面几个议题都很常规。三季度经济指标分析、重点项目进度通报、信访工作汇报,每一项都是照本宣科,该举手举手,该通过通过。买家峻听着,时不时记几个字,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在等。 等解宝华开口。 终于,第七个议题结束。方如海喝了一口水,正要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解宝华放下了手里的笔。 笔落在桌上的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很,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方书记,我插一句。”解宝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客厅,“在进入下一个议题之前,我想提一件事——关于买书记的工作安排问题。” 会议室里有人翻材料的动作停了。有人端杯子的手悬在半空。韦伯仁的笔尖戳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墨点。 “大家都知道,买书记上周遭遇了严重的暴力袭击,缝了九针,断了两根肋骨。”解宝华的语气很关切,关切的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杯泡到第三泡的茶,不烫嘴,也不凉,“事发之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同时,我也在反思——买书记的安保工作是不是存在漏洞?沪杭新城的环境是不是过于复杂?” 他顿了顿,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微妙,有歉意,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藏在关怀底下的冷。 “所以我想提议,是不是可以让买书记先回市里养伤,顺便在机关做一些相对安全的工作。等伤养好了,形势明朗了,再回沪杭新城主持大局。” 话说得很漂亮。 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买家峻听完,低头喝了一口水。矿泉水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慢慢拧上瓶盖,把瓶子放回桌上。 “解秘书长,感谢关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念一份调研报告,“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你说的‘形势明朗’,是指什么时候?” 解宝华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马上恢复了那副沉稳从容的表情:“这个嘛,当然是指专案组破案之后,犯罪分子全部落网,沪杭新城的治安环境得到根本改善。” “那就对了。”买家峻点了点头,“我目前正在牵头调查的事——停工项目背后的资金挪用、工程质量问题、以及跟这些事相关的利益链条——这些事,也要等‘形势明朗’之后再查吗?还是说,趁我养伤的这段时间,该销毁的证据销毁了,该跑的人跑了,等‘形势明朗’了,一切就都查不到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硬了。 不是变冷,是变硬。像一杯水里忽然结了冰,每个在场的人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僵硬。有人下意识松了松领口,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变了味,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表面还在,底子已经糊了。 “买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从安全角度出发——你受了伤,医生也建议你静养,这是客观事实。” “医生建议我静养,没建议我躺着让人拆台。”买家峻的语气依旧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在桌上,“常委分工我负责沪杭新城的专项调查,这是常委会集体决议通过的。工作刚有眉目,我挨了一枪就退?解秘书长,你这不叫关心,叫送客。” “买家峻同志!”解宝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你这是对同志的善意提议进行恶意揣测!我问你,调查组这段时间查出什么实质性结果了吗?没有。可你的调查已经搞得沪杭新城人心惶惶,好几个项目的投资方都在观望,有的甚至提出要撤资。你想过没有,你继续查下去,新城的发展谁来负责?企业的信心谁来重建?群众的生活谁来保障?”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点头了。 不是解宝华的人——是在场的几个职能部门负责人,是真正在基层跑过的干部。他们点头不是因为立场,而是因为担忧。新城的发展确实受到了影响,投资方确实在观望,这是事实。解宝华很聪明,他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公共议题。 买家峻看着解宝华,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套路比他想象的更深。先打安全牌,再打发展牌,层层递进,每一层都站得住脚。如果自己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的愣头青,可能真被绕进去了。 但他不是。 “解秘书长提的两个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买家峻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翻开。 肋骨疼得他额角渗出了汗,但他站着。站着比坐着气势足,也更能撑住伤口。 “第一个问题,调查组有没有实质性结果。有。”他把材料举起来,举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高度,“新城花园安置房项目,施工方偷工减料,钢筋标号比设计要求低了两个等级,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涉及资金挪用两千三百万,资金流向已经初步查清,其中一千五百万流入了同一家建材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外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翻材料的声音。解宝华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灰,像一块被烟熏过的玉,暗沉沉的。 “第二个问题,投资方为什么观望。”买家峻翻到材料的最后一页,“因为有人在散布谣言,说我买家峻被调离之后,调查就会不了了之。谁散的谣言,我还在查。但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说清楚——”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解宝华脸上。 “我买家峻的伤还没好,骨头还断着,脸上的线还没拆。今天我坐在这里,不是来听你们安排退路的。我是来告诉各位——沪杭新城的事,我查定了。哪怕下一枪打进我胸口,只要我还能喘气,这个案子就一天不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4章常委会上的椅子只有一把(第2/2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会议桌上,砸出一个坑。那份材料摊在那里,两千三百万的数字刺眼得很,像一根针,扎在解宝华精心编织的那张网的正中央。 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格外刺耳,有人拿纸巾擦汗,有人假装看材料,有人偷偷看方如海的脸色。 方如海从始至终没说话。他端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表情淡然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但他没有打断买家峻,也没有给解宝华递台阶。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常军仁放下手里的笔,清了清嗓子。 “我建议,买书记的工作安排,维持原状。”他说话不快,但很稳,稳得像他送的那个水晶烟灰缸,“调查组的工作刚取得突破性进展,临阵换将,是大忌。至于安全问题——我建议从公安局抽调专人负责买书记的安保,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附议。”市纪委书记举了手。 “附议。”统战部长也举了手。 解宝华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举手的人脸上都停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输了。不是输给买家峻的口才,而是输给那份材料。两千三百万,解迎宾的外甥,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就是一颗炸弹。任何试图在这颗炸弹面前为解宝华说话的人,都会沾上一身火药味。 方如海放下保温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既然多数同志同意买书记继续负责沪杭新城的调查工作,那就按这个意见办。解秘书长,你觉得呢?” 解宝华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买家峻看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拧了一下,拧得很用力,指节都白了。 “我服从多数意见。”解宝华说。 散会了。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夹着笔记本和材料鱼贯而出。每个人经过买家峻身边时,都多看了他一眼。有的目光是敬佩,有的是好奇,有的是躲闪——最后一种最多。 买家峻慢慢收拾东西,把那份材料装回公文包。常军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怕碰到伤口。 “今天这一仗,你赢了。”常军仁压低声音,“但你有没有想过,解宝华为什么敢在会上公开提议让你走?” “因为他觉得胜券在握。” “对。他为什么觉得胜券在握?”常军仁的目光沉沉的,“他背后还有谁?那个‘谁’,今天会上一句话都没说。” 买家峻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方如海正从侧门走出去,保温杯端在手里,步伐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方书记今天没表态。”买家峻说。 “没表态就是表态。”常军仁收回目光,“他让你赢,不是因为支持你,而是因为你还不到该输的时候。等你该输的时候,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说最关键的话,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慢慢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常军仁。 “老常,你那个烟灰缸,底上刻的字是什么?”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苦茶里放了一颗冰糖。 “风大的时候,自己站稳。” 买家峻点点头,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小心地保持着平衡,尽量不扯动肋骨的伤口。路过楼梯间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是韦伯仁在打电话。 “……材料是真的,解迎宾的外甥,实锤了。” 买家峻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把步子放得更轻了一点,轻到连影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没有。 走出大楼,热气迎面扑来。外面的世界跟空调房完全是两个季节,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仿佛在喊什么人的名字。司机老方站在车旁边,看到他出来,赶紧上前两步接过公文包。 “老板,会开得怎么样?” 买家峻坐进车里,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肋骨的疼这会儿才敢真正地翻上来,一阵一阵,像有人在拿钝刀割肉。 “还行。”他说。 老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买家峻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沪杭新城的傍晚很热闹,下班的人群川流不息,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有个孩子举着气球从人行道上跑过去,笑声穿透车窗。 他忽然想起常军仁那句话:风大的时候,自己站稳。 风大了。但他还站着。至于还能站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下一枪来的时候,他还会坐在这把椅子上,还会把材料摊开,还会一字一句地说—— 我查定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东西已备好,随时可交。” 买家峻把短信删掉,重新闭上眼睛。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辅道。老方忽然踩了一脚刹车,车停了。 “老板,前面有辆车挡着。” 买家峻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中央,车灯亮着,引擎没熄。车里坐着两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两点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一明一暗,像两只眼睛。 老方的手已经摸向了座位底下的扳手。 买家峻按住他的胳膊:“倒车。” 车子刚挂上倒挡,后面的路口也亮起了车灯。另一辆车,同款的黑色越野,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像一只蹲在路边的黑豹。 两头堵。 暮色四合,路灯还没亮。这条辅道上没有行人,没有监控,只有两辆车,四个人,和不断逼近的引擎声。 买家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常部长,我可能赶不上晚上的碰头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常军仁的声音传过来,依然稳得像那块水晶。 “位置。” 买家峻报了一个路名,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老方已经把扳手抄在手里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前车的车门开了。一个人走下来,手里没拿东西。他朝买家峻的车走过来,走到三米外停住,敲了敲引擎盖。 “买书记,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买家峻摇下车窗,看着那个人。那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你们老板是谁?” “去了就知道。” “我要是不去呢?” 刀疤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脸上不太协调,像一块裂了缝的玉石,随时会碎。 “那这杯茶,”他说,“就只好请你的司机代劳了。” 买家峻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淤青,还没有散。 他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肋骨的伤处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像冰裂。他站直了,看着刀疤脸的眼睛。 “带路。” 老方在身后喊:“老板!” 买家峻没回头。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你在车里等我。常部长的人,一会儿就到。” 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买家峻敢一个人跟他们走。他的目光在买家峻脸上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上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佩服,还是警惕,看不出来。 买家峻已经朝前车走过去了。 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走在自己的客厅里。 身后,路灯忽然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地铺在路上。 影子的尽头,是那辆黑色越野车敞开的车门。 (本章完) 第0535章 一字千钧韦伯仁献投名状 第0535章一字千钧韦伯仁献投名状 夜已经深透了。 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里,只剩下四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白线,像某种无声的栅栏。保安老周拎着手电筒巡楼,走到四楼楼梯口就停住了脚步。他认得那间办公室——买家峻的。这半个月来,那盏灯从来没在十二点之前灭过。老周摇了摇头,转身下了楼。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八年,见过太多领导加班,但没见过哪个领导加班加得这么不要命的。 买家峻确实还没走。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纸张还是热的。报告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看过三遍以上,有些段落他甚至能背下来。可他还是没有合上文件夹的意思。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丈量着沉默的长度。 报告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解迎宾在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中挪用的资金,有将近四成流入了一个叫“鼎盛会所”的地方。而这个会所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多方交叉印证,直指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 四成。买家峻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量。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安置房项目总造价十四个亿,四成就是五个多亿。五个多亿的财政资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工地流进了赌场和地下钱庄。那些本该住进新房的老百姓,还在租来的过渡房里等着,有的已经等了两年多。 他把手指停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是凉的,泡了多久他也记不清了。喝了一口,苦涩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杯子。凉茶有凉茶的好处——它能让你保持清醒,清醒到足以面对那些你不太想面对的东西。 门口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节奏均匀,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韦伯仁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秘书式微笑——不算热情,不算冷淡,恰到好处地停在中间。这种微笑买家峻太熟悉了,在机关里混过几年的人都能练出来,跟驾照一样,是上岗必备的技能。 “买区长,还没走呢?”韦伯仁把门推开,整个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个一次性饭盒。“我正好路过食堂,看老张他们还在收拾,就顺手给你带了份宵夜。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他把饭盒放在买家峻桌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做过无数次。给领导带饭、递茶、开门、拎包,这些都是秘书的基本功。韦伯仁的基本功一向扎实,扎实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舒服到让所有人都忘记去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最恰当的地点。 买家峻看了一眼饭盒,没有打开。“老韦,坐。” 韦伯仁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姿端正,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随时准备起身的坐姿。他的目光扫过买家峻桌上的调查报告,只在那个打开的文件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今天下午常部长来找您了?”韦伯仁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嗯。”买家峻没有否认。常军仁下午确实来过,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谈的内容涉及干部考核档案中的一些异常记录,其中有几份档案的材料,与解迎宾的公司存在某种不太容易说清楚的联系。常军仁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买家峻送他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话:“买区长,有些事,查深了会咬手。” “咬手”——这是常军仁的原话。 韦伯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买家峻停下所有动作的话。 “常部长的女儿,去年大学毕业,在解迎宾的公司实习过三个月。” 买家峻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离那个文件夹只差两厘米。他抬起头,看着韦伯仁。韦伯仁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准的秘书式微笑,但眼神不一样了。那层微笑底下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冰面下的暗涌终于找到了裂缝。 “你想说什么?”买家峻问。 韦伯仁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往买家峻的方向推了推。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一角照片。 “解秘书长让我把这个交给媒体。”韦伯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出卖自己的顶头上司,“照片是上个月拍的,角度选得很好。照片里的人,是您和一个女同志。那个女同志我不认识,但解秘书长说她叫花絮倩。” 买家峻没有看照片。他当然知道照片里是什么内容。上个月花絮倩约他在“云顶阁”见面,说是有重要情况要反映。他去了,也确实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他同时也知道,“云顶阁”是杨树鹏的地盘,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摄像头。 “他让你什么时候交给媒体?” “后天。”韦伯仁说,“后天的市委专题会议上,解秘书长会联合几个人对您发难。照片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一份所谓的‘生活作风举报材料’,据说有十几页,细节很丰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调的出风口传来轻微的嘶嘶声,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角落里喘息。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看着韦伯仁。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意外。这种平静反而让韦伯仁有些不安。他的手在膝盖上换了一个位置,又换了一个位置,最后握在了一起。 “为什么?”买家峻问。就三个字。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儿子今年八岁。”韦伯仁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上个月他在学校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他写:‘我的爸爸在政府工作,他很忙,每天都很晚回家。妈妈说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帮助很多人过上好日子。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看完那篇作文,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5章一字千钧韦伯仁献投名状(第2/2页)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知道韦伯仁还有下文。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刚进机关的时候,也想做个好干部。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把事做好,把人做好,总会有出路。可后来我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你不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就排挤你;你跟他们走得太近,你就不再是你了。我选了一条中间的路——不得罪人,不站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以为这样就能自保。可我错了。”韦伯仁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燃烧,“他们让我把照片交给媒体。这是要让我亲手把一个好干部推下悬崖。如果我做了,我儿子以后问起来,我怎么回答他?我说爸爸帮坏人害了一个好人?”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忽然哑了。不是哽咽,是那种被人用钝刀子割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发出的闷响。 买家峻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后放回了原处。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韦伯仁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解秘书长不会放过我。我在市委办干了十二年,他的事我知道得太多。我今天是交了投名状,明天他就能让我卷铺盖走人。” “那你还是要说?” 韦伯仁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买区长,我来之前想得很清楚。这些年我帮他们做过的事,擦过的屁股,递过的刀子,加起来够我后悔三辈子了。以前我不敢站出来,是因为我不知道站出来有没有用。但现在我不一样了——我看到了您在查的东西,我知道您是来真的。如果您是来真的,那我就跟着您干。就算最后干不成,至少我儿子以后问起来,我能挺直腰杆告诉他,你爸最后站对了。” 他说完这句话,从西装口袋里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信封旁边。“这是解秘书长和杨树鹏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们约在后天晚上,‘云顶阁’三楼包间。到时候解迎宾也会在。” 买家峻拿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日期,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记下的。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韦伯仁笑了笑,这次的笑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是秘书。秘书最大的优势,就是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一件家具。他们在你面前说话不设防,因为他们觉得你不重要。解宝华上周在他办公室里给杨树鹏打电话,我就站在旁边给他倒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买区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您上次出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空调的嘶嘶声淹没,“那天您的行程,是解秘书长亲自安排的车队。您的车牌号,是半个小时之内报给对方的。”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和那张折叠的纸。窗外,沪杭新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工地上孤零零地亮着几盏探照灯,那是停工半年多的安置房项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 他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他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装着一沓信件——都是匿名威胁信,有的措辞文雅,有的干脆就是恶狠狠的诅咒。最早的一封是在他刚启动项目审查时收到的,最近的一封是上周,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再查下去,下次就不是车祸了。 他把韦伯仁给的那张纸也放进了铁盒子里,盖上盖子,重新锁回了抽屉。 然后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韦伯仁带来的那个饭盒。饺子确实还冒着热气,猪肉白菜馅的,闻起来很香。他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不错,食堂老张的手艺一直在线。 他一边吃一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常部长,是我,买家峻。明天上午你有空吗?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聊聊。关于你女儿去年在解迎宾公司实习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买区长,”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不重要。”买家峻说,又夹起一个饺子,“重要的是,我想听你亲口说。有些事,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跟当事人自己说的,分量不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常军仁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多了几分决绝的味道:“明天上午九点,我来你办公室。” “好。”买家峻挂了电话。 他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沪杭新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他知道那些灯火背后,有人在等着住进新房,有人在盘算着转移资产,有人在犹豫该站哪一队,也有人在黑暗里磨着刀子。 韦伯仁说得对——有些事,查深了会咬手。可不查,咬的就是心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调查报告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不要因为走了太久,就忘了为什么出发。” 笔迹很重,透过了两层纸。 (本章完) ---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做出选择,而是在无数次妥协之后,还有勇气重新选择。” 第0536章 常军仁拂晓登门释重负 第0536章常军仁拂晓登门释重负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沪杭新城管委会大院里,路灯还亮着,光晕在薄雾里化开,像一团一团的冷棉花。保安老周裹着军大衣坐在值班室里打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揉着眼往外看,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人影正大步穿过院子,步子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等那人走近了,老周才认出来——组织部长常军仁。他心里咯噔一下。干了八年保安,他从没见过常军仁这么早上班,更没见过哪个领导天不亮就往管委会赶的。 常军仁没注意到值班室里的目光。他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得像糊了一层砂纸,脑子里却清醒得可怕。买家峻昨晚那通电话,在他耳朵边响了一整夜——“关于你女儿去年在解迎宾公司实习的事”。这句话像一个钩子,勾出了他压在心里大半年的那块石头。他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不睡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烟灰缸满了,天色也灰了。他洗了把冷水脸就出了门。有些事拖不得,越拖越沉,沉到最后会把人的脊梁骨压弯。 四楼的灯果然亮着。 常军仁在楼梯口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手指刚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买家峻站在门口,衣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刚起床的痕迹。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人根本就没回去睡。 “常部长,请进。”买家峻侧身让开,语气平常得像是约了个普通的工作早餐。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杯,茶已经沏好了,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常军仁的目光在茶杯上停了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请君入瓮的套路,也见过太多口蜜腹剑的笑脸。可面前这个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两杯提前沏好的茶,让他忽然觉得——对方不是在等他来交代问题,而是在等他来做一个了断。 “坐。”买家峻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我从老家带的毛尖,不怎么出名,但回甘不错。尝尝。” 常军仁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冷,是某种压了很久的情绪正在寻找出口。他喝了一口茶,确实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那点烫反而让他定了定神。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买家峻。 “买区长,你昨晚在电话里问的那件事——我女儿在解迎宾公司实习的事。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有插话,只是把茶杯往常军仁的方向推了推。 常军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我女儿叫常晓雯,去年师大毕业,学的财务管理。孩子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性子随她妈,倔,好强,不愿意靠我的关系找工作。去年三月份,她自己投简历,被解迎宾的‘鼎盛地产’录用了,安排在财务部实习。这事她没告诉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那边上了半个月的班了。” 他停了一下,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翻来覆去地捏着,烟丝从烟纸的缝隙里簌簌往下掉。 “我当时心里是不痛快的。解迎宾这个人,我在新城这些年,多少知道他的路数。但我想,孩子自己找的工作,我也不好硬拦。再说只是实习,三个月就结束了,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常军仁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现在想想,人最怕的就是这个‘应该’。出了事以后回头看,所有的‘应该’都是自欺欺人。” 买家峻拿起茶壶,给常军仁的杯子里续了茶。“出了什么事?” 常军仁的手指忽然收紧,那根烟被他捏断了,烟丝撒了一裤腿。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烟丝,像是看着自己碎了一地的前半生。“实习到第二个月,晓雯发现财务部有一笔账对不上。数目不大,两百多万,但她学的是财务管理,看得出来那笔账的手法和正常的财务处理完全不同。她多了个心眼,私下里把那笔账的原始凭证复印了一份,带回来给我看。” “是挪用的痕迹?” “不是挪用。”常军仁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翻涌,“是洗钱。把安置房的工程款,通过三层空壳公司,转到境外账户。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晓雯恰好经手了那批凭证,根本发现不了。这孩子随她妈,心眼实,发现问题的当天就跑去找财务总监问情况。那个财务总监是解迎宾的小舅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手心传上来,温热,却不烫。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故事,他听过太多次。每一个都差不多开头,每一个都差不多结局,可每一次听到,他还是会觉得胸口发闷。 “第二天,晓雯被辞退了。”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不正常,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这句话原样吐出来,“理由是实习生考核不合格。她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我气不过,打电话给解迎宾,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常部长啊,小孩子不懂事,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要问,对你对她都好。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常部长,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女儿就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亏待她呢?” “这话是威胁。”买家峻的声音很冷。 常军仁把手里断了的烟扔进烟灰缸,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发白。“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被套住了。解迎宾手里捏着晓雯实习期间经手过的所有财务凭证——他把那笔问题账的签字环节,补上了晓雯的名字。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但那些文件上,确实有晓雯的签名。如果他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晓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在空气里散开,像一声被压扁了的叹息。“所以我一直在摇摆。你刚到新城的时候,韦伯仁来找我,说要给你设几个绊子。我没答应,但我也没反对。你开始查安置房项目的时候,解宝华让我把几个涉事干部的考核档案压一压,我压了。我不压,解迎宾那边就会对晓雯动手。可我压了,我对不起我穿了三十年的这身衣服。买区长,你知道这大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一早穿上这身衣服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越来越不像自己。”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几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常军仁,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太多意外。这种平静反而让常军仁更加不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6章常军仁拂晓登门释重负(第2/2页) “你说完了?”买家峻问。 “说完了。”常军仁的声音发涩,“我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包庇、纵容、知情不报,随便哪一条都够我吃不了兜着走。我今天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我只求你一件事——晓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被我连累的。如果组织要处理,冲我一个人来,别牵连孩子。”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薄雾散尽,东边的天光从楼群缝隙里挤进来,把他半边身子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他背对着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常部长,我给你讲个故事。”买家峻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我老家有个邻居,是个老木匠。他手艺好,在这一带很有名。有一次他给人做房梁,把一根有暗裂的木料用上去了。那根木料从外表看一点问题都没有,刨得光滑笔直,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可他心里知道那根木料有暗裂。他纠结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还是把那根木料拆下来换了。有人问他,反正看不出来,换了干嘛?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转过身来,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说——别人看不出来,可我自己知道。房子塌了可以再盖,人心里塌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常军仁的喉结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买家峻走回来,重新坐到常军仁对面。“你女儿的事,我会安排人去查。如果那些签名是伪造的,我保证,没有任何人能拿这件事威胁你。但常部长——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感动。我需要你的态度。”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的下摆。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双手递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解宝华、解迎宾近五年来与涉案干部的所有违规往来记录。有会议纪要的复印件,有签字批文的原始档案,还有三份核心涉案干部亲笔写的情况说明。这些东西我收集了半年多,一直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不敢交,因为交了就等于把我的软肋交给了别人。”他把档案袋往买家峻手里一送,分量很沉,“现在,我交给您。” 买家峻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掌压在上面,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他知道这份档案袋意味着什么——这是他打开利益集团堡垒的攻城锤,也是常军仁压上身家性命的投名状。更重要的是,这份信任的重量,远比档案袋里那些纸张重得多。 “常部长,你放心。”买家峻说,就五个字,可常军仁听到这五个字,压在胸口大半年的大石头,忽然就松了。不是落了地,是被人接住了。 天光已经大亮,走廊里传来早班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打招呼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常军仁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看着买家峻。 “买区长,还有一件事。后天下午的市委专题会议,解宝华串联了八个人,准备在会上对你联合发难。他们的火力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拿你和花絮倩的照片做文章,二是说你调查安置房项目是‘选择性执法’,打击政绩工程。解宝华连发言顺序都排好了,第一个开炮的是城建局的副局长孙茂才。” 买家峻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八个人?你确定只有八个?” 常军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是假意附和,实际上在等风向?” “解宝华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可棋子是有脑子的。”买家峻站起来,把常军仁送到门口,“常部长,后天的会,你不用提前表态。该坐哪把椅子就坐哪把椅子,该做什么表情就做什么表情。你越不动声色,他们越摸不清你的底。” 常军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买区长,我能问您一句话吗?” “问。” “您到新城这半年,被威胁过多少次?” 买家峻想了想,笑了一下。“记不清了。不过我爹教过我一句话——怕,你就输了。不是输给威胁你的人,是输给那个本该站直了的自己。” 常军仁站在走廊里,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金黄色的光线里。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这大半年来,第一次觉得呼吸是顺畅的。 办公室里,买家峻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打开常军仁留下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纸张有些旧了,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有些地方还有水渍的痕迹——他不知道那是茶水还是眼泪,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纸张上记录着的不只是罪证,还有一个人花了半年多时间在黑暗里独自捡拾的勇气。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花总,是我,买家峻。有件事想拜托你——后天晚上,‘云顶阁’三楼包间,解宝华和杨树鹏有个局。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花絮倩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买区长,您这是在请我当内应?” “不是内应。”买家峻说,“是让你站队。你说过,你跟杨树鹏不是一路人。现在到了你证明这句话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买家峻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轻而急促,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小兽在掂量最后的出路。 “好。”花絮倩说,就一个字。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沪杭新城的早晨彻底亮开了。远处那个停了半年的安置房工地,塔吊的臂架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开口的时刻。 他低头继续翻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发现那张纸的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忘了—— “做人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买家峻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话: “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字迹很重,透过了两层纸。 第0537章 雨夜搏命见真章 第0537章雨夜搏命见真章 但那些感情,在吴维看来都十分脆弱,就好像凌兰和张忆之一样。 黑六的额头再次冒出细细的汗水,他盯着游彩衣,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这次来寻求与郑氏的合作是带着很大诚意的。”石铜的开场白如此道。 一直以来,季墨给她的印象就是刚毕业的职场菜鸟,收入低得不够她一天的花销。 照刚才的情况看来,苏扬估摸着张彦飞的药材,和自己要的辅元丹药材,月华山庄都不会收钱。 罗彩儿这苗条的身躯,苏扬本以为她喝个两三瓶就完事儿了,但没想到,她足足喝了五瓶。 伍佰他们刚一走进来,一旁就走过来一个熟人,不过可不是什么友好的熟人,说话的语气十分具有嘲讽意味。 但叶知行当年并没有在夜帝学院任职,所以吴维也没有和叶知行有过直接接触,故而印象不深。 叶凡可是和别人口中废物叶凡有天壤之别,他可是被叶凡坑惨了,深知其中的利害。 正坐在公园长椅上看漫画的埼玉忽然一怔,感觉好像有一股吸力想要把自己吸走。 刀山火海的后面,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一脸玩味的看着叶开等恶魔。 此人是目前的皇宫之主,因此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颇得众人关注。阿飞看着她头上那摇摆不定的明珠,心里却想:“这武则天想亲自和我动手不成?”他暗暗戒备,等待着这武瞾的雷霆一击。 和第一次炼制一样,需要消耗水灵珠,并且,第二次炼制所需的水灵珠更多。 其实按年龄算的话,叶开比帕琪大了近一万岁,但要是按照心理年龄的话,叶开比帕琪强不了多少,他的心理年龄也就二十岁。 “只要我心中一动,便能够将你祭炼了,离开这里,跟我走。”贺遂山河说道。 四皇子的人气急败坏地向玉如等人走的方向追去。玉如等人已经越过内防线来到了边关。边关的气候比较干燥。所以大家为了避免水质的问题,已经开始深挖地下水取之而用。 如果当初没有让他走出去,按照村里人结婚的年龄,估计现在,他们的孩子就有自己腿高了。 这里只是供客人稍作休息的茶间,所以茶水并不是上品,对于养尊处优的夜缙来说,甚至是有些粗劣。 他当时为了追薇薇安,可是搜遍了全世界的稀奇物种,可薇薇安对他就是没有好脸色。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剧烈的火球声,黄云硕回头一看,只见足足四个浑身包裹在黑袍的高大法师露出枯森森的手掌,凝聚幽蓝色的火球连珠一样的对大家狂轰滥射。 再一次回到妙泉山,眼前的景象和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凌乱的雪地上,静谧祥和的绿萝村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仍旧冒着黑烟的,烧焦了的废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7章雨夜搏命见真章(第2/2页) 童碧莲却是从后轻轻拽住莫弈月,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勉强了。 叶飞羽同尹凤游带着幽涧堂堂主秦逸归来时,洞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楚玖打了个哆嗦,忽然想起魏云居说过的话。他说不要再用媚术,不要在闯祸,免得被发现了,让人当妖怪烧了。 慕云澄御起苍云从上空突进坚山大营,更发出信号,示意埋伏在周围的所有云旗军一齐进攻。 短暂远离战火的西凉,随着百里神鲸在中州的失利,局势又变得动荡而紧张。 所有人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花舞要求他们扶她起来,盘腿坐下修炼,花火只好照办。 魔皇如今已经是元神法相的修为,这一刀的威力惊天彻地,甚至连横亘在天空的巨大天河也切断了,劈得虚空不断震‘荡’着。 他丝毫没有插足了别人友情的羞耻,理直气壮地宣布加入他们的行列,也没问过他们仨人究竟愿意不愿意。 那名副官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指挥台之上,拳头上已经被砸出了血,却恍然不自知。 崔清婉发现,自己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多了一些东西,她想探究时,却又看不真切,折磨的她很是烦燥。而最可怕的是,她竟对候爷生出了一种十分迫切的念头——要得到他,得到他的爱。 试想一下,一个傻子,这么多年都没有闹出什么事情,现在倒是开始不要脸的直接将事情说出来,闹得众人皆知。 当时北凉造反,墨无尘亲征,割下北凉魔族数十位大军的头,串挂在旗帜上,震慑北凉,北凉就此安静了下来。 不管她的城府有多深,只要不伤害到慕北,他自然什么都不会管,但是要想伤害到慕北的话,他绝对不会放过慕岚岚。 锅里面的鱼肉蒸熟了,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沈菀用筷子挑了一点儿送入口中,又鲜又嫩。 “不怕,我可是跳舞出神地,这脚力劲还是有的,不会这么容易就滑到的。”邱兰香不以为意。 顾惜知道沈骁乐是故意支开她的,她看了沈骁乐一眼,还是先离开了。 秦忠实和徐氏一样的憨厚老实,他并没有想那么多,说完,就出去了,准备把秦琰醒了这事儿给钱氏她们说。 不过,二人心中虽有怨气,却并不会违背皇命,他们依旧还是十分恭敬的。 林谷雨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如果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们早晚会被这些人给挤死的。 然后,龙辰根本不等他们俩反应过来,将他们二人,使劲的朝着地面锤去。 第0538章 暗战之下的抉择 第0538章暗战之下的抉择 3鲁雪华一行正蜿蜒行进在这条举世闻名的中印公路上,山大林密,沟壑纵横。 枪尖的寒光被天空之上不知何时显露身形的皎月映下,发出一片闪光。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千若若冷笑。就算林千雨再怎么装,也逃不过千若若的眼神。看向桐铃,也是一脸的不屑。 薛云修养的这些天他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十八般厨艺样样使出,但是即便这样还是让薛云意犹未尽,就连费铁也都拉下脸皮过来蹭饭。 千若若知道自己斗不过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嘟嘟嘴,什么话也没说。 “好咧~!”建军回应了一声,开始全神贯注观察弹体。未爆弹基本上都装上了引信和传爆管,处于待发状态,所以相当危险,特别害怕震动。更何况,有些弹药还可能装有化学毒剂和生物战剂,更不能掉以轻心。 “轩辕落,你母亲好歹也是问道古宗的弟子,你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突然开口说。 在流火的视线里,朗星早就不见了,只有钟离大哥的背影在孤单的前行。流火不知道,他也弄不明白,钟离大哥为什么抛下他自己前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还是那样子的无聊,于是在思考了一家以后,宋晨终于还是开口解释了起来,他的表情是跟弹幕必须重拳方在语音里面的突然转播的视频聊天,然后你就跟他有意思的说说他也会很长。 “没有,不过是些没有人看得上的东西罢了。”五皇子自怨自艾。 尹未仙美眸轻眨,目光在唐枫和魅影身上游离。眼神疑惑,最终选择了沉默。 “对了,你们来这里是干嘛的?”林奕突然想了起来,怎么莫名其妙这莫家两兄弟回来找自己。 他的住宅附近,自然是监控高密布区域,论森严比外界的临时营地还要更胜一筹。 精神直接影响物质,需要泥丸宫中精神异力填充圆满,自然外溢。 傅玖因为秦鸣礼的事情,脸色很不好,听到她的话,微愣住,过了两秒,才轻笑出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你想先从哪里开始视察。”沈阮阮问。虽然她不理解他这种心血来潮捐五栋楼的行为,但她现在的任务也是实打实的。 茶水上来后,杨蜜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那深黄明亮的汤色,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8章暗战之下的抉择(第2/2页) 连姓壮汉摇摇头,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对于万法秘境的经历讳莫如深。 晃田本来并没有打算和西岐发生正面冲突,他之所以前来西岐是想探探西岐的虚实。 有了这种底气的两位兽人将军,立刻就变的气势十足,这让一旁的的布洛克斯产生了极大的困惑。 “有道理。”一连串的险境经历下来,以前素来胆大的蝎魔此时对这海魂殿也满是敬畏,如果能有藏身之所避开这些该死的琉璃魂焰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即便这样,也依旧让他们四个压力大增。哪怕是在外围,并没有深入到魔鳄大军的包围中去,这些魔鳄大军也依旧不是吃素的,一道道黑光吐来联成一片,聚少成多,连天仙级强者也不敢忽视。 整整折腾了一个早上,方华才算感到自己得到了完全的释放,不过当他再看身下的丽人时,方华傻了。 随着鹂嫔的得宠,程贵妃却一改以往的态度,这一回倒在一边默不作声,好像就任由这鹂嫔分宠了一般。 可运气不是太差的话,总归是能逃出去几个的。无论是鸿皓天庭,还是玉玄天庭,对于这两大龙宫海域交界入的龙族秘境入口都不会陌生。 宋华富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突然闯进来的人是谁,可是这些人给自己的感觉不是自己轻易能惹的。 只是就在他找侍从要了一杯清水之后,突然发现声音变得安静下来,周围也传来了略显刺眼的目光。 格肸水木不敢大意,他利用自己的灵活性和错综复杂的地形,在树林中不断穿来逃去,追击的人能力虽在他之上,却迟迟抓不到他,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里的树林起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对他的愧疚,被他这句话弄得灰飞烟灭,我有点火了,冷静过来之后也觉得他这样对我,我就算把他弄得半死不活也是他活该。 许问眉头轻皱犹豫着,是不是帮乐羽音一把顺便借六品莲台用一用。 看出展昭的为难,花满楼体贴的一笑,“展公子既有难言之隐,花某就不问了,你好好休息一下。”说着起身出了屋子。好一个体贴的可人儿,展昭邪邪一笑,或许这趟异界之旅不会无聊。 第0539章暗夜遭伏生死一线间 第0539章暗夜遭伏生死一线间 市委常委会结束已是夜里十一点。 买家峻走出市委大楼,初冬的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紧。秘书小周早已候在车旁,见他出来连忙拉开车门。买家峻摆摆手,没有急着上车,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会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解宝华以“维护大局稳定”为由,对他提交的调查材料逐条质疑,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卡在程序上。常军仁当场拍了桌子,两人针尖对麦芒,会议室里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最后是市委书记一锤定音,让他在三天内补齐程序手续,再上会讨论。 三天。买家峻吐出一口烟雾,心里清楚得很,三天时间够对方把所有痕迹抹干净了。 “买主任,回公寓吗?”小周轻声问。 买家峻掐灭烟头,弯腰上了车。黑色帕萨特驶出市委大院,拐上江滨大道。深夜的沪杭新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沿街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路灯的光孤零零地洒在空旷的马路上。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过着白天的事情。韦伯仁下午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说是“偶然发现的旧档案”,里面装着新城三年前几宗土地出让的原始记录。买家峻粗略翻了一遍,就发现了三处明显的数据篡改痕迹,涉及的金额加起来超过两个亿。他问韦伯仁这东西从哪来的,韦伯仁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买主任觉得有用就好”,转身就走了。 韦伯仁最近的态度变化很大。自从常军仁公开表态支持调查工作后,这个市委一秘就开始若有若无地向买家峻靠拢。先是在一次工作餐上“无意”提起解宝华与解迎宾的私人聚会时间地点,后来又借着送文件的机会,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杨树鹏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每一次都像是试探,给一点,看你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给。 买家峻心里有数,韦伯仁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这个人精明得很,知道黑船要沉了,开始往岸上跳。但他给的东西确实有用,那些信息的精准程度,不是核心圈子里的人根本拿不到。 正想着,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买家峻身体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怎么回事?”他稳住身形问道。 小周的声音有些发紧:“前面有辆货车横在路中间。” 买家峻透过挡风玻璃看去,这是一段相对偏僻的滨江路段,左侧是防洪堤坝,右侧是一片待拆迁的旧厂房。一辆厢式货车打横停在前方不到三十米处,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车灯全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一股凉意瞬间从买家峻的后脊梁蹿上来。 “掉头。”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小周刚要挂倒挡,后视镜里又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柱。一辆越野车从后方路口驶出,不紧不慢地停在二十米外,也熄了灯。 前后包抄,进退无路。 买家峻的第一反应是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信号栏里刺眼的“无服务”三个字。对方用了***。 “买主任……”小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音。 “别慌,锁好车门。”买家峻说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货车。 货车的车厢门从里面被拉开,跳下来五个人。统一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长短不一的家伙。领头的是个光头,额头上有一道从眉心斜拉到耳根的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光头走到帕萨特车前,弯腰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敲邻居家的门。小周的手抖得厉害,回头看向买家峻。 买家峻点了点头。 车窗降下一条缝。 “买主任,这么晚还在外面跑,辛苦了。”光头的嗓音粗粝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有人让我们带句话——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查得太深,对谁都不好。” “谁让你们来的?”买家峻问。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买主任是聪明人,何必多此一问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伸进车窗缝隙,一把攥住了小周的衣领。小周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贴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与此同时,另外四个人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球棒在车身上敲得砰砰作响。 “下车吧,买主任。”光头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我们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你配合,大家都省事。” 买家峻的手已经悄悄伸到了座椅下方,摸到了那根随车配备的轮胎扳手。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对方五个人,有备而来,硬拼肯定吃亏。这条路段偏僻,夜里几乎没有过往车辆,喊救命也无济于事。手机没信号,报不了警。 唯一的生路是拖延时间,或者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引起注意。 “你们想要什么?”买家峻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环境,“要钱?还是要我停手?” “你停了手,钱我们自然有人给。”光头的手依然攥着小周的衣领不放,“但是光停手不够,得让你长点记性。不然你转头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买家峻忽然看到了一个细节——光头腰间鼓鼓囊囊的,黑色夹克的下摆被顶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那个形状,他在基层挂职时见过太多次。 是枪。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买家峻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来恐吓威胁的,现在看来,对方今晚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 “好,我下车。”买家峻说。 “买主任!”小周急了。 买家峻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小周愣了一瞬,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呼地灌过来,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光头松开了小周,转过身来面对买家峻,上下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文化人,胆子倒是不小。” “说吧,谁指使的。”买家峻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解迎宾?杨树鹏?还是两个都有?” 光头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脑袋,身边两个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买家峻的胳膊。买家峻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推到货车车厢前。 “买主任,我们老板说了,你是个人才,死了可惜。”光头踱到他面前,从腰间摸出那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所以今晚只是给你留个念想。断你一只手,让你记住,有些地方不该伸手,有些人不能碰。” 买家峻盯着那把枪,心跳如擂鼓,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在基层干过八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械斗、围攻、跳楼讨薪,比这凶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那时候他身后有组织,有同事,现在呢? 现在他身后只有一辆熄了火的帕萨特,和一个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秘书。 可他不能退。 退了,前面几个月的努力全白费。那些被挪用的安置房资金、被篡改的土地档案、被威胁的证人,所有的一切都将石沉大海。解迎宾们会继续盘踞在这座新城里,像蚂蟥一样吸食着这座城市的血液。 “动手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买家峻忽然开口。 光头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买主任要给我上党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9章暗夜遭伏生死一线间(第2/2页) “不是党课,是一个我从常部长那里听到的消息。”买家峻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你背后那位老板,解迎宾,他昨天已经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了第一笔资金。金额不大,三千万。你知道他为什么只转三千万吗?”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为他在试水。”买家峻继续说,“看看转移通道是否畅通,看看有没有人拦截。他给自己留了后路,准备随时跑路。你猜,等他跑路的时候,会不会带上你?” “少他妈挑拨离间!”光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我没挑拨。”买家峻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光头的眼睛里,“我只是提醒你,你今晚如果对我动了手,性质就从受人指使的恐吓,变成了故意伤害乃至杀人未遂。解迎宾可以拍拍屁股跑路,你呢?你跑得掉吗?你额头这道疤太显眼了,全市的监控探头都认得你。” 光头的腮帮子咬得死紧,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买家峻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正准备趁热打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小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下了车,手里举着从后备箱翻出来的灭火器,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白色的干粉在夜空中炸开,那人惨叫着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买主任快跑!”小周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买家峻抓住这一瞬间的混乱,猛地一挣,甩开了架着他的两个人。他抄起轮胎扳手,对着光头的胳膊狠狠砸了下去。 光头吃痛,手枪脱手飞了出去,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滑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抓住他!”光头捂着胳膊怒吼。 场面彻底乱了。买家峻挥舞着扳手且战且退,小周举着灭火器四处乱喷,白色粉末弥漫了整个路段,呛得人睁不开眼。那几个打手虽然人多,但在混乱中也分不清敌我,挥出去的钢管好几次砸在了自己人身上。 但人数的优势终究是压倒性的。 买家峻刚退到防洪堤坝的护栏边,后背就被一根钢管狠狠击中。一阵剧痛从脊椎炸开,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肋骨上,他感觉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光头从干粉迷雾中走出来,脸上沾满了白色粉末,表情狰狞得像一尊恶鬼。他手里多了一把弹簧刀,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给脸不要脸。”光头蹲下身,一把揪住买家峻的头发,将他的脸从地上拽起来,“本来只打算断你一只手,现在嘛……” 弹簧刀的刀尖抵在了买家峻的右手手腕上。 “老子要把你的手筋脚筋全挑了。” 买家峻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喊疼。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指尖触到了半截碎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不止一辆。 光头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那个被喷了一脸干粉的打手惊慌失措地喊道:“老大,警察来了!” “操!”光头狠狠啐了一口,低头瞪着买家峻,犹豫了不到一秒,最终还是收起了弹簧刀,“撤!” 五个人手忙脚乱地爬上货车,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冲开那辆挡路的越野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买家峻趴在冰冷的路面上,意识开始模糊。他听到小周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脚步声,听到那个年轻人带着哭腔的呼喊,听到警笛声越来越近,听到有人在喊“在这边”。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了闪烁的警灯,看到了小周满脸是血的脸,看到了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上,居然有几颗星星在闪。 真奇怪,他想。污染这么重的工业新城,居然能看到星星。 然后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剧痛立刻从肋骨和后背同时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常军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断了两根肋骨,脊椎有骨裂,好在没伤到神经。医生说至少躺一个月。” 买家峻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常军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常军仁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条纹状的阴影。 “小周呢?”买家峻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皮外伤,缝了八针,没大事。”常军仁说,“是他报的警。你让他趁乱躲在车里用紧急呼叫功能拨了110,电话一直通着,指挥中心根据定位派了最近的巡警过来。再晚三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周这个小伙子,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关键时刻倒是有股子血性。 “人抓到了吗?” “货车找到了,被遗弃在城郊的废品站,套牌,查不到归属。”常军仁的声音沉了下去,“人没抓到。但是那把枪找到了,排水沟里捞上来的,已经送去做弹道检测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消息封锁了吗?” “压不住了。”常军仁摇了摇头,“市委常委深夜遇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压得住。省里已经知道了,督导组提前进驻,明天就到。老买——”他忽然改了称呼,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你这一刀挨得值,也挨得险。他们把底牌亮出来了,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 买家峻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常军仁,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湛蓝如洗,几座新建的写字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光鲜亮丽,蓬勃向上,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在这光鲜的表皮之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多少被吞噬的民生资金,多少像他这样差点丢了性命的调查者。 “花絮倩昨晚打过电话。”常军仁又说道,“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你,让你出院后去‘云顶阁’找她。” 买家峻微微皱眉。“云顶阁”这三个字,如今在他听来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座新城所有秘密的钥匙。花絮倩选在这个节点主动联系,看来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还有一件事。”常军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韦伯仁让秘书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慰问品。我检查过了,没有危险品。” 买家峻示意常军仁帮他打开。信封里没有慰问卡,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展开来,上面是一串日期和时间,最后一行写着:元月八日晚八点,云顶阁三楼贵宾厅,解、杨、韦及在座六人。 元月八日,就在三天后。 买家峻缓缓合上眼睛,将那张纸攥在手心里。肋骨断裂处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他心里那份越来越明朗的判断。 那张网,终于开始收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把那串日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念一道咒语,一道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现出原形的咒语。 三天后,云顶阁。他要在那里,把这场仗打出个胜负来。 第540章 病榻之前各怀明暗心 第540章病榻之前各怀明暗心 买家峻在医院躺了整整两天,前来探望的人流就没断过。 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几乎来了一遍,有人真心关切,有人表面文章,有人来探虚实,还有人分明是来看看这位“铁腕主任”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回去好给自己背后的主子交差。买家峻躺在病床上,把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把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官场里的人情冷暖,病房里最能看得真切。 真心的人进来先看伤情,看监护仪的数值,问医生怎么说,眼眶会红,话会少。假意的人进来先看脸色,看精神头好不好,问什么时候能出院,话多得像放鞭炮,噼里啪啦热闹完了就走,连坐都不坐实。 常军仁是当天夜里就守在医院的,连着两天没回家,胡子拉碴地在病房里支了张折叠床,白天去市委上班,晚上回来陪床,比亲兄弟还亲。小周缝了八针,右脸到耳根包着纱布,肿着半边脸依然跑前跑后地张罗,拦都拦不住。买家峻看着他俩,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两根肋骨断得值。 第三天的访客,分量最重,也最让买家峻觉得意外。 韦伯仁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挑了一个巧妙的时间段——午休刚过,下午探视的人还没到,病房里只有买家峻一个人醒着,常军仁去市委开会了,小周被买家峻打发回去换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几声呼叫铃响。 韦伯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包装精美,超市里最贵的那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上去像是下班后顺路过来的,少了几分往日在市委大楼里那种一丝不苟的锐气。 “买主任,恢复得怎么样?”韦伯仁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招待客人。 “死不了。”买家峻笑了笑,指了指肋骨的部位,“医生说再偏两公分就伤到肺了,运气还算不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韦伯仁说着,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没有其他人,“买主任在基层待过,身手底子还在,换了我们这种坐了十几年办公室的,挨那一下子恐怕就起不来了。”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觉得这个人今天有些不一样。以往在市委大楼里碰面,韦伯仁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礼貌周全却从不亲近,像隔着一层擦得透亮的玻璃,看得清却摸不着。即便最近他有意无意地向买家峻递消息,那层玻璃也没有真正打破过。但今天他坐在病床边,买家峻头一回觉得那层玻璃出现了一道裂纹。 “韦秘书今天不只是来看病人的吧。”买家峻开门见山。 韦伯仁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典型的文人的手。这双手起-草-过无数份文件,签署过无数份纪要,也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贴过封条,装过足以置人于死地的证据。 “买主任,我想给你讲个故事。”韦伯仁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一个秘书的故事。”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人考进了市委办公室。”韦伯仁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出身普通,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能写能吃苦,一步步从科员干到了副科。那时候他相信,只要把活干好,把领导服务好,前途自然就有了。”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不是这么回事。”韦伯仁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机关里的水,比他想得深太多了。他服务的第一任领导是个清官,两袖清风,得罪了不少人,干了不到两年就被调去政协坐了冷板凳。新任领导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秘书,那个年轻人被调去了档案室,一待就是三年。”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档案室那三年,他看了太多东西。”韦伯仁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有些档案,不该归档的归档了,该归档的却消失了。有些会议纪要,记录的内容和实际开会的情况完全对不上。有些项目的审批文件,日期前后矛盾,金额左右颠倒。他一开始还想查清楚,后来发现每一条线索都通向了不该通向的地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不该站的人。” “他害怕了?” “怕。”韦伯仁承认得很干脆,“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刚结婚,孩子刚出生,老婆没工作,一家三口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他赌不起,也输不起。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韦伯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后来解宝华看上了他,把他从档案室调了出来,带在身边当秘书。解宝华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很会用人的软肋。他知道那个年轻人缺什么,怕什么,在乎什么,然后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把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所以你替他做了不少事。”买家峻说。 韦伯仁没有否认:“一开始都是小事情。帮他在会议上挡掉一些尖锐的问题,起草文件的时候把某些条款写得模糊一些,给某些企业开些无关痛痒的绿灯。每一次都像是踩在灰色地带,你说它违规吧,它不明确;你说它合法吧,它不合情理。我就是这么一步步陷进去的。”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的侧脸,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一半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半隐没在阴影中。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把东西给我?”买家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韦伯仁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买家峻,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因为去年春天,我女儿发了一次高烧,四十度不退,送到医院查了三天,最后确诊是川崎病。” 买家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到女儿。 “川崎病不是什么绝症,只要治疗及时,预后很好。但前提是——及时。”韦伯仁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女儿运气好,住的是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用的药是进口的丙种球蛋白,一支三千块,一个疗程要用二十支。医保报不了,全自费。再加上住院费、检查费、后续的复查费,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 “那笔钱……” “是解宝华替我付的。”韦伯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咀嚼一块苦透了的黄连,“他听说我女儿住院,二话没说就让财务打了二十万到我卡上,说是‘组织上对困难同志的关心’。我收了那笔钱,我女儿的命救回来了,但我也彻底卖给他了。”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理解了韦伯仁这个人。他不是天生的坏胚子,也不是骨子里的投机者,他只是被生活逼到了一个角落里,做出了一次又一次的妥协,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深陷泥沼,拔不出腿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变了?”买家峻问。 “因为我女儿前阵子问我,爸爸你在市委做什么工作?”韦伯仁的眼底忽然泛起了水光,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今年八岁了,开始懂事了。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总不能告诉她,爸爸的工作就是替那些当官的擦屁股,把不该办的事情办成,把该查的事情压下去。我不能让我女儿长大后知道,她吃的进口药,是她爸爸出卖良心换来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裂开了,像一块承受了太久压力的玻璃,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买家峻伸出手,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那只手因为肋骨断裂还使不上什么力气,但韦伯仁却觉得那只手重逾千钧。 “你想好了?”买家峻问,“你现在给我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一旦解宝华倒了,你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秘书,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处分是轻的,搞不好要进去。” “我知道。”韦伯仁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常部长找过我,跟我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把话都说透了,能给的宽大政策也说清楚了。买主任,我不求全身而退,我只求有朝一日面对我女儿的时候,能坦坦荡荡地说一句——爸爸做错了事,但爸爸后来改了。” 买家峻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决绝。那是一种把后路全部斩断后才会有的决绝,一种知道自己此去再无回头路,却依然要往前走的决绝。 “好。”买家峻说,“元月八号晚上那场聚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正常参加。全程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把你看到的所有人、所有对话、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买家峻的声音压得极低,“尤其是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谈了什么,杨树鹏那边派了谁来,有没有提到资金转移或者销毁证据的内容。” 韦伯仁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要我当内应?” “你不当,他们也迟早会怀疑到你头上。”买家峻说,“那天晚上在江滨大道堵我的人,知道我的行车路线,知道常委会议结束的时间,连我坐哪辆车都知道。这些信息,只有内部人才能提供。解宝华既然已经动了杀心,下一步就是排查泄密源头。你以为你给我的那些东西,他们查不出来?”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在市委办摸爬滚打了十年,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买家峻说得没错,从他把第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韦伯仁说,“那天晚上的伏击,你怎么知道怎么应对?” “我不知道。”买家峻摇了摇头,“没有人能预判到那种情况。我只是做好了随时会出事的心理准备。从收到第一封匿名威胁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无非是早晚而已。所以每次深夜出行,我都会让小周提前检查车辆,确认紧急呼叫功能正常,随身带着防身的东西。这些习惯,是在基层处理群体事件的时候养成的,没想到在沪杭新城用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0章病榻之前各怀明暗心(第2/2页) 韦伯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都过去了”。他只是很认真地说道:“你的对不起,留着以后对你的女儿说。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道歉,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韦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夹克的衣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那个唯唯诺诺、左右摇摆的秘书形象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下了决心的人。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闪烁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巨大的力量。 “元月八号晚上十点,我会把完整的记录传给你。”韦伯仁说,“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传——那就说明我暴露了,你们要立刻采取行动,不要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买主任,如果这次能过去,我想申请调去档案室。” “为什么?” 韦伯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意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以前我在档案室里学会了装瞎,这次我想回去,学着睁眼。”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买家峻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刚才那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韦伯仁的倒戈,意味着解宝华身边最核心的一个人物已经被撬动了。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危险将进一步升级——解宝华不是傻子,解迎宾更不是,他们迟早会发现内部出了问题,到那时候,狗急跳墙的手段只会比上一次更凶狠、更决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元月八号晚上的行动,我需要你安排一组人,在云顶阁外围待命。不用穿制服,全部便衣。一旦接到我的信号,三分钟之内必须能控制三楼贵宾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常军仁的声音沉沉地传过来:“你确定不等督导组进驻后再动手?” “来不及了。”买家峻说,“韦伯仁刚才来过了,元月八号那场聚会,很可能是解迎宾在国内的最后一次露面。他在试水资金转移通道,一旦通道打通了,下一步就是人走。我必须在他们走之前收网。” “好。”常军仁没有再劝,“人我来安排。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给我老老实实躺在医院里,不许亲自去。”常军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断了两根肋骨的人还想去抓人?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行动的事我来协调,你远程指挥就行。要是你敢从病房里溜出去,我第一个把你铐在床栏杆上。” 买家峻苦笑了一声,正要争辩,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让小周一怔,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花絮倩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踩着一双细高跟短靴,妆容精致,气质疏离,站在病房门口,像一朵不该出现在消毒水气味里的名贵兰花。她的目光越过小周,直接落在了买家峻身上,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买主任,听说你差点被人打死,我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买家峻放下手机,看着这个忽然登门的女人,心中警铃大作。花絮倩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或者说,带着某种交易条件。 “花老板亲自来看我,受宠若惊。”买家峻说,“请坐。” 花絮倩没有坐,而是踱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望着窗外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杨树鹏昨天找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给我看了几张照片,是我儿子在学校的照片。他说现在的社会治安不太好,小孩子放学路上要多注意安全。”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杨树鹏已经开始对证人下手了,而且手法还是老一套——拿家人威胁。这种手段下作,但确实有效。花絮倩再怎么精明势利,终究是个母亲。她的软肋和韦伯仁一样,都长在自己最在乎的人身上。 “你怎么回他的?”买家峻问。 花絮倩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买家峻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愤怒,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那种愤怒让她的五官都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我什么都没回。”花絮倩说,“我直接让我儿子请了半个月的病假,把他送到了南京他外公外婆那里。然后我让人给杨树鹏带了一句话——他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就把‘云顶阁’开业以来所有包厢的监控录像全部公开。每一段录像,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记录,一个不落。” 买家峻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顶阁”包厢里居然有监控?这个消息如果属实,那将是足以炸翻整个沪杭新城的重磅炸弹。三年来,在那间酒店里谈过事情的人,恐怕能串起沪杭新城半部官商勾结史。 “你说的是真的?”买家峻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花絮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在窗台上。那枚黑色的u盘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这里面是三年来‘云顶阁’三个贵宾包厢的全部监控记录,音频视频同步。”花絮倩说,“买主任,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查‘云顶阁’,查杨树鹏和解迎宾。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保护我儿子的安全,直到杨树鹏落网。”花絮倩的声音硬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你们官方的人出面,比我的私人保镖管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名义,证人保护也好,重点关照也好,总之我儿子在南京这半个月,不能出任何意外。” “成交。”买家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第二个条件呢?” 花絮倩沉默了一瞬,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块被打磨了太久的玉石上忽然透出的一道天然纹路。 “第二个条件——事成之后,不要让我坐牢。”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老板,倒像是一个害怕了的普通人,“我知道我自己不干净,这些年替杨树鹏和解迎宾做的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我喝一壶的。但这些东西我也不是自愿做的,我是被拉下水的。买主任,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赚钱,想过好日子,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谁害死。”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韦伯仁如出一辙的东西——恐惧。这些在灰色地带里游走了太久的人,都活得战战兢兢,既怕东窗事发,又怕被同伙灭口。他们不是罪魁祸首,但他们替罪魁祸首做了太多的事情,身上背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账。 “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买家峻说,语气慎重而诚恳,“但前提是你必须全力配合调查,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不能有任何保留。你做污点证人,法律会给你出路。”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已经偏移了一个角度,从她的肩膀滑落到腰间。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那个u盘,放在买家峻的枕头底下。 “这里面有一百二十七个人的名字,涉及资金超过三十个亿。”她说,“买主任,你最好想清楚了再打开。有些人,你动了他们,你这辈子就别想再在官场上安安稳稳地待下去了。” “我要是想安安稳稳待着,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敬佩,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末了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是好人,好人不该被人打死在路边。所以我来了。”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买家峻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花絮倩的体温捂得微热,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一枚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计划有变。花絮倩刚刚送来了一份大礼,里面是‘云顶阁’三年的监控记录,涉及一百多人和三十亿资金。元月八号晚上的行动,我需要你调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配合,人手加倍。”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五秒钟,常军仁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和凝重。 “好你个买家峻,躺着都能打胜仗。我马上跟督导组沟通,重新部署。你好好躺着,剩下的交给我。” 买家峻挂掉电话,将u盘紧紧握在掌心。肋骨断裂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不适了。窗外,沪杭新城的太阳正在缓缓西沉,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天空,像是一场大戏开幕前的辉煌序幕。 元月八号,就在明天。 一切都要做个了断了。 第0541章 深夜的站队与一张老照片 第0541章深夜的站队与一张老照片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老者听了月影此言心中大喜。连忙施礼告辞。 她的神识可比无垢真人强横,不过片刻便将消息传给了还没到太清观的杨帆。 哪知她这里刚一催动飞剑,眼前又是一变,上不及天,下不着地,空空茫茫的,只能看到脚下的剑光和银鲛网化成的银色光幢。 说完,这混混打了个哈欠,跑到一边偷懒去了,他肯定是把自己的那份任务交给吴明了。 鸿明尊者他们在交谈的时候,纳兰填海和玄色龙袍男子烈山玉卿也开始如火如荼的要交战了。 此时看着这两个鬼差的眼神,这两个鬼差似乎是看着我,也就是说,他们叫我阎君。 “你们别想把话题扯开。叶少你再不闭上你的嘴,以后你就别想再碰我。乐意,你老实跟我说。别以为我对你好,你就可以跟你哥穿一条裤子了。”韩雪见叶少和乐意开起玩笑来,更生气了。 难怪王姣这么看重我和房罡,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嫡系。可是要找到一个实力能达到青蓝两部的嫡系该有多难? 空中那两头巨头本身凝聚的元素之力已经化为风刃大量的消耗出去,被那几条锁链击中,立即化为无形。倒是那几条攻向紫色光焰的锁链被重重的弹了出去。 其中我也见识到了这个墓x,这个墓x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蚁巢,可每个墓道几乎都是一样,又似乎是一个迷宫一般,给人一种错乱的感觉。 每天都穿梭在有钱人堆里,对于这是名牌也不陌生,谁都有虚荣心,即便得不到,也会懂得吹嘘,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北藤缨正穿着病服,抱着膝盖哭的伤心难过,抬起头来,脸上都是泪水,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墨景逸走了过来拍了拍司徒骏的肩旁,说道“你没事吧?”这怂样怎么看怎么嫌弃。 南宫瑞泽的俊脸上面无表情,没有了前段时间的低气压,甚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若是之前,吴玥樾还得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回答顾之城,但现在没必要。 华夫人暴毙宫中,依旧按照夫人之礼下葬,大王还算仁慈,也算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难不成她想要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很过分么?她大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可来找她相认的人,明明是刘敏芳不是吗? 宛如圣洁的光辉,清晨的霞光洒向整个轩辕,唤醒正方沉睡的人们。 程六朝尴尬地笑着,斜着眼看了一眼曲南休,意思是,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有句实话没有? 所以,要做事情,还得专人专事,责任到人,这也是徐清之前设立商税司的目的之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1章深夜的站队与一张老照片(第2/2页) 听到这希希安松了口气,这位美丽的夫人至少看起来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 “可能是由于它所在的【驯鹿集市】也刚开市的原因,往年我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商铺。”安妮说道。 我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对准恶招不假思索地劈砍了过去。恶招匆忙还手,像是初次战斗时一样与我交换起了攻击。猎手无法插手,只好在周边游走。 只是接到了情报组的电话,叮嘱他必须对姜北恭敬,不得有丝毫懈怠。 正打算身化火焰,突然间她就感受到了来自西北方向的熟悉气息,金鹏就要过来了。 “我们也还在摸索呢,现在正在寻找离开这片迷雾的线索。”乔甘草说。 想到自己方才凶了她,现在又不能帮助她安全离开,季景川似星辰璀璨的眼眶里,始终压抑着的氤氲水雾,不知不觉化成珠子,滚落下来,掉在手指上。 就在马丁的思绪乱做一团的时候,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从祈祷厅的前方投了过来。 那是一位高大男子,身披铜甲,十分魁梧,双目深邃,浑身散发着一股难掩的凌厉之势。 喧哗声再起,记者七嘴八舌抢着访问,坐在大厅旁的咖啡厅的李晓芸耳朵里嗡嗡乱响,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 那两把暗红色的血红骨刀根本难伤赵逸分毫,赵逸的表皮仿佛就是一层打过蜡的盔甲,摩挲出来的火星闪瞎了他们的眼睛。。 她挥退侍婢,素着一张脸,静静地跪坐在房中,在牛油灯散发出的浓浓烟雾中,一动不动。 再往前走,穹顶愈加高远,空气也变得清新,开始出现一些雕刻有鬼怪天神图腾的巨柱,面目狰狞,造型奇特。 “呵呵,于少爷该不会是也想要我的忠诚吧?”王龙半开玩笑地道。 “那为什么不是韩在承?也许喜欢的是韩在承呢?”像在赌气的话,灿妮反击回去。 “北方的六道要抓紧时间恢复。”武安福放下手中的密报,不去评价老对手李世民的举动,对侯君集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你要是再罗嗦一句,信不信我把油门都踩到底!”李昊的话绝不是唬人的。 到达洛江区的时候已经接近三点了,林微转了车还没待车停稳林微一手阻了旁边的人的手拉开门就上了车,。 \t从青木的身躯之上,无数的气浪涌开而来,这些气浪堪比是暴走的浪潮一般,凝聚成为五光十色,嗖嗖嗖的声音响起。 第0542章 会议室里的硝烟与走廊上的抉 第0542章会议室里的硝烟与走廊上的抉择 他实在忙的有些昏天黑地,要不然也不至于连时间都记不起来,甚至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记起来,毕竟他的脑袋不是吃素的,但是现在哪里有那个时间去回想。 现在回过头来,七年前的他,却只是个全身战力在装备上的菜鸡,攻击力的上限等于高斯步枪的射击威力,防御力的上限等于动力装甲的坚固程度。 被佛祖一掌打落,方孝玉砸落大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方孝玉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帝国最让他骄傲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孩子们并没有争权夺利的迹象。虽然不知道是明面上的还是本就如此,但至少现在看,一切都很和谐。 西方圣诞节,随着改革开放的脚步进一步深化,圣诞节在年轻人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虽然还远远不能和春节比,但是在年轻人的心里并不逊色于端午节,中秋节一类的节日。 录音的时间要绝对的安静,不过好在隔音的效果不错,录音的时候,江浙广电集团还是请了不少的记者进来的,都是一些比较有名的杂志报纸和电台的记者,都开了机器开始拍摄。 突然间,克劳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示意着死亡骑士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无数年来,佛门用尽了各种手段拉拢了不知多少人进入佛门当中,如今佛门大兴之势不可更改,但是佛门能够大兴多久,佛门底蕴如何,却是为人所关注。 而这一次,大枪那锋锐无比的枪尖则是对准了混血蛟龙的头颅,大有一枪毙命的气势。 为了追索某条线索,刘天行再次找到某个受害人的家属确认情况,“婉儿”这个角色出现了。 不是谁都有勇气跟周家去对碰的,一开始的无问山,山主出来之前,那几位长老对于自己的入山,其实就是各持己见的。 斯提尔勒说道,他曾经数次往返新世界与乐园,相当熟悉这条海底航线,而且有经验丰富的航海士,所以有恃无恐。 眼前这只鬼物变身引起的巨大动静,一定吸引了附近鬼杀队的注意。 “你那时就知道?”穆迪皱起了眉头,表情严肃,眼神中透着几分猜疑。 林易可不管裁判老师心中的想法,而是在明白自己可以继续挑战的时候,也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因为对方李东升也是电子厂出来的,所以,想看一看生产和技术研发的实力,了解具体状况之后,再做决定,合情合理。 这些锋利无比、且具有极强穿透性的冰锥,就狠狠扎进了他的身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2章会议室里的硝烟与走廊上的抉择(第2/2页)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高能量粒子在巨神兵的口中不断溢散出来,嘴里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经过三天三夜的努力,在叶天顺的带领下,世家宗门的修真者一举覆灭了长生教。 铁手二人走了后,斐魄身上那股子威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面对沐倾歌满脸憨厚。 而所有人也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给‘弄’的有些糊涂了,好好的一个舞会,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这种情况呢? 吴邪笑笑,拿起了桌子上打印出来的材料,材料上倒是很详细,说了一家人,可能就是三家中的一家。这家人,按辈分算,应该是和王大权同一个辈分的堂兄弟。 “去你妈的!”见到对方冲来,秦天奇一把拿起旁边的椅子,猛然向冲来的人砸去。 “过几天这桃树林也差不多了,今年就改造这两千亩就够了。我打算进山一趟。你看看你这边其他的事情,能缓过来不?”吴邪说道。 “滚!医院里医生和护士在一起太正常了,也能互补,也能互相理解。不容易。那丫头我见过,家在省城里,上学考取的军医大学,后来成绩特别好,调到了集团军医院,再后来表现不错,就调到了这里。”刘桐笑着说道。 林晨很想帮助柳馨梦唤醒曾经的记忆,但柳馨梦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林晨也很是无奈。 刘云三看到老祖宗不理会他,连忙摸出电话,通知了吴忠国胡大德和老蔡村长他们几个。 李奇还以为她在搞怪,或者看花了眼什么的,总之这丫头从来都是一惊一乍的。 正是此时,苍龙池翻滚的池水安静了下来,不过池水之内却是能量汇聚,一条条金龙在水池底部孕育。 一声怒吼响了起来,接着只见一支一支的利箭就‘射’了出去。直取秦天奇。 陈默凡说到做到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却朝着田爱媛凑了过去。 老了?什么意思?我待要再问后面的人却赶了上来,便在没开口。 “我要你偿命!”启蛮三五步赶过去,可抡起的胳膊,却被枫落轻易架住。 和众人分手后,陈默凡犹豫了很久也没去和自己那位狐狸精姐姐道别。 凡、化、绝三大质决定了这门心法成就。凡最多达到圣帝阶化能让人成为仙帝而绝可以成就神境。也就是说修习凡武技心法将无法突破圣阶进入仙阶。而修习化武技心法无法突破仙阶进入神阶。 第0543章 有些棋子落下去就再也拿不起 第0543章有些棋子落下去就再也拿不起来 常军仁的烟灰缸满了。 不是慢慢满的,是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蒂堆成了小山,溢出来落在办公桌上,他也懒得弹。窗外的市委大院已经暗透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梧桐叶子上,影影绰绰的,像一群人在窗外偷听。 他盯着桌上的两份文件,已经盯了四十分钟。 左手边那份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上午送来的,红头文件,标题写得很堂皇——关于调整沪杭新城开发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组成人员的通知。正文里绕了十八个弯,核心意思就一个:建议买家峻同志不再兼任专项调查组组长,由市委副秘书长韦伯仁接任。 右手边那份是买家峻昨天深夜送来的调查报告。没有红头,没有编号,就是用订书机订着的十几页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半年来查实的资金挪用数据、工程质量问题、以及涉案人员的初步名单。名单排在第一位的,是沪杭地产董事长解迎宾;排在第二位的,是市委副秘书长韦伯仁。 “老常,还没走?” 门口传来声音,常军仁抬头,看见买家峻站在门框边上,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塑料袋冒着热气,一股子醋溜土豆丝的味道飘进来。 “你怎么来了?”常军仁把烟掐灭,顺手把那两份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 买家峻走进来,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掏出两个一次性饭盒,一盒醋溜土豆丝,一盒鱼香肉丝,两盒米饭。动作很自然,像是进自己家门。 “食堂早就没饭了,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去门口小馆子炒了两个菜。”他掰开一次性筷子,递了一双给常军仁,“吃吧,饿着肚子想问题,想出来的都是馊主意。” 常军仁接过筷子,没动。他看着买家峻,这个来沪杭新城不到一年的年轻人,脸上的棱角比来时更分明了,眼窝深了些,鬓角居然冒出几根白头发。三十出头的年纪,硬是被这场仗磨出了四十岁的沧桑。 “老解今天找我谈了两个小时。”常军仁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嚼着,“他说你查得太过了,再查下去会影响新城整体招商环境,几家大企业已经开始观望了。他还说,上级有领导也打了招呼,要把握好分寸。” “他有没有告诉你,解迎宾昨天通过韦伯仁转给他一封信?”买家峻头也不抬,专心对付那盒鱼香肉丝,“信上说,如果我三天之内不撤销调查,他就把新城三年前那块地的原始合同寄给省纪委。” 常军仁的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一根土豆丝掉回饭盒里。 三年前那块地,是沪杭新城启动时的第一宗土地出让,竞标方只有一家,就是解迎宾的沪杭地产。当时负责土地审批的,是解宝华;负责招投标监督的,是韦伯仁。 “你怎么知道的?”常军仁放下筷子。 “花絮倩。”买家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昨天夜里约我在云顶阁见面,给我看了一份复印件。她说原件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解迎宾知道。她还说,解迎宾让她转告我——‘买书记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路能走,什么路走不得’。”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你知道三年前那块地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知道。”买家峻把饭盒放下,靠在椅背上,“意味着如果那份合同曝光,不光解宝华要进去,当时的土地审批链条上所有人都跑不掉。包括前任分管副市长,包括省厅两个处长,包括市委组织部一个副部长。而这些人,现在大部分都还在位子上,有的甚至升了。” “那你还要查?”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常军仁身边,也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夜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路灯的光圈里,像是某种无声的答案。 “老常,你是组织部长,比我更清楚这个城市的干部队伍里藏着多少烂泥。三年前的合同是一个疮,现在不去挤,它会烂到骨头里。你以为解迎宾只拿这块地威胁我们?他拿这块地威胁了所有人,包括韦伯仁,包括解宝华,甚至包括省里的某些人。只要这块地的事情不翻篇,沪杭新城的干部队伍就永远被人捏着-卵-蛋。” 常军仁转过身,看着他。买家峻的眼睛里有血丝,但那血丝底下是刀刃一样的亮光。 “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让调查组把三年前那宗土地出让的全部资料调出来了,原件锁在纪检办的保险柜里,钥匙在我手上。复件我寄了三份,一份在省纪委,一份在我老家的律师手里,还有一份——”买家峻顿了顿,“在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墙角,打开保险柜。果然,一个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最上层,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上周你让我帮你拿文件,我顺手放的。”买家峻笑笑,“别怪我,你是组织部长,这个城市最后的底线之一。如果我和我的调查组都出了事,你就是最后的保险丝。” 常军仁盯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有人对他点头哈腰,有人对他阳奉阴违,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从来没有人,把一个足以炸翻半个市委的炸弹,悄悄塞进他的保险柜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给他送盒饭。 “你这小子,”他把保险柜关上,声音有些哑,“是真不怕死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死?” “怕。”买家峻坐回沙发上,重新端起饭盒,“怕得要命。前两次车祸和伏击之后,我每天晚上回宿舍都要检查三遍门窗,枕头底下放着警棍。但是老常,你知道吗,有一种怕比死更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3章有些棋子落下去就再也拿不起来(第2/2页) 他抬起头,看着常军仁。 “就是怕自己有一天变成那些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要是今天我因为这份合同缩了,那我和解宝华有什么区别?他来当官是为别人当的,我来当官是给自己当的。给自己的良心当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蟋蟀都不叫了。 常军仁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解宝华送来的红头文件,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四个字—— 不同意调整。 他签名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签完,他把文件递给买家峻。 “明天常委会上,我会公开表态。不光反对调整你的职务,我还会建议扩大调查范围。”他顿了顿,“包括土地审批链条上的所有干部,不论级别,一查到底。” 买家峻接过文件,看着常军仁的签名。这个平时温和得像个老好人的组织部长,此刻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狠劲。 “你这么做,解宝华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常军仁重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年,什么烂事没见过?好多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动。你知道吗,三年前那宗土地出让的时候,韦伯仁找过我,说老常啊,这块地的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当时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签了那份干部考核意见——给了当时的土地审批负责人一个优秀。”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这个优秀,压在我心里三年了。每次看到那个干部的名字出现在公示栏里,我就觉得自己不干净。后来他提了副处,调去了省厅,履历上白纸黑字写着‘经市委组织部考核优秀’。那个优秀,是我常军仁给的。” 买家峻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 常军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一次掐得格外用力,烟蒂被按成了一团烂泥。 “你送来的这个信封,不光是一份证据,也是给我一个机会。”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那血丝底下是和买家峻一样的亮光,“用官场的话说,这叫将功补过。用我自己的话说,这叫还债。欠了三年,该还了。” 买家峻站起来,把那盒还没动的米饭推到常军仁面前。 “饭凉了。不过还能吃。” 常军仁笑了一声,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苦涩的笑。 “凉饭也比没饭吃强。”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饭。醋溜土豆丝的汤汁浸进米饭里,酸酸咸咸的,吃不出什么滋味,但吃得很踏实。 这世上最香的饭,不是山珍海味,是良心安了以后吃的那一口。 吃完饭,常军仁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解宝华今天提到一个事。他说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下一轮的攻势就不是车祸了,而是直接从你的个人作风下手。他暗示手里有你和一个女老板的照片。” 买家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花絮倩。” “你知道?” “花絮倩昨晚就告诉我了。她说云顶阁的包厢里有隐藏摄像头,解迎宾装了三年了,拍了不少人的把柄。她自己也被人拍过,所以她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了摄像头的后台服务器,把数据全拷下来了——包括我和她谈话的画面。” 他顿了顿。 “她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把所有画面里出现的干部名单整理出来,做了一张表。表上有十七个人,其中副处级以上十一个。她说这张表她不敢交给任何人,除了我。” 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十七个干部,十一副处级以上,全在云顶阁的摄像头下有过把柄。如果这份名单曝光,沪杭新城的官场,要塌半边天。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张表?” “等。”买家峻说,“等联合专案组正式入驻,等解迎宾和杨树鹏归案,等整个利益集团的根基被挖断。到时候,这张表上的大多数人,会自动浮出水面。至于剩下的——”他沉默了一瞬,“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身。 “老常,谢谢你签的那四个字。” 常军仁摆摆手:“谢什么谢,这是我欠的。” “不是说你欠的。”买家峻摇摇头,“我是说,你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这就够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深处。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还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常军仁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起那份解宝华的文件,又看了一遍自己签的那四个字,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书记,是我,常军仁。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汇报一下,关于新城的调查组,以及三年前那块地……” 窗外,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秋天深了。 有些棋子,落下去就再也拿不起来了。 但有些棋子,从一开始就不该放在棋盘上。常军仁今晚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不该放在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扫下去。 哪怕扫到最后,自己的手上也沾满灰尘。 那也值了。 第0544章 刀架在脖子上方知谁是真正朋 第0544章刀架在脖子上方知谁是真正朋友 常委会定在上午九点。 买家峻七点就到了办公室。不是睡不着,是醒了以后实在躺不住,翻来覆去把昨夜和常军仁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咂摸出不同的滋味。常军仁说“这个优秀压在我心里三年了”的时候,声音是哑的,那种哑不是喉咙干,是心里堵了东西,堵了三年,终于咳出来了。 他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把保险柜打开。里面躺着三样东西:那份土地出让原始合同的复印件,花絮倩送来的摄像头数据硬盘,以及一把钥匙——纪检办保险柜的钥匙,柜子里锁着半年来调查组全部的证据材料。 他把三样东西拿出来,在办公桌上一字排开。 合同是炸弹。硬盘是核弹。钥匙是引爆器。 今天这场常委会,说到底就是一场拆弹游戏。拆得好,炸弹变成哑炮,该进去的人进去,该翻篇的事翻篇。拆不好,炸弹在他手里炸了,不光炸他自己,还会炸到常军仁,炸到调查组所有人,甚至炸到那些暗中给他递过线索的干部。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到金属被体温焐热。 “买书记,您的咖啡。”通讯员小李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进来,放在桌上,“今天怎么这么早?” “年纪大了,觉少。”买家峻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忘了加糖。 小李没走,站在桌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买书记,今天常委会……您小心点。”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昨晚上给韦秘书送文件,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说‘今天会上要他好看’,还说‘材料都准备好了’。我不知道说的是谁,但……” “但你觉得说的是我。”买家峻替他把话说完了。 小李点点头,脸红到耳根。一个通讯员,在这种事情上多嘴,等于把饭碗端到了悬崖边上。 “谢谢你,小李。”买家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今天会穿厚点,他让我好看,我就真好看给他看。” 小李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又赶紧收住,鞠了个躬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声补了一句:“买书记,食堂今天早上蒸了豆沙包,您别忘了吃。” 门关上了。买家峻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个二十出头的通讯员,端的是泥饭碗,操的是皇帝的心。他提醒自己小心,用的是“您穿厚点”这样笨拙的说法,笨得让人心里发烫。 这座大院里不全是解宝华和韦伯仁。还有小李,还有常军仁,还有那些在基层默默干活、看到不平事敢怒不敢言、但至少还没同流合污的普通干部。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的骨头。 买家峻把那杯没加糖的苦咖啡一口干了,把三样东西收回保险柜,关上柜门,转动密码锁。咔哒一声,锁舌落位,清脆得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八点半,常军仁的电话打过来。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解宝华昨晚找了五个人谈话,一个一个谈的,谈到夜里十一点。”常军仁的声音很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丝紧绷,“我不知道他谈了什么,但今早我发现,有两个原本打算支持你的常委,电话打不通了。” 买家峻沉默了三秒。“另外三个呢?” “另外三个是我的人。”常军仁顿了一下,“不对,不能说是我的人,是正道的人。这三个人的电话没关,他们今早都给我回了消息,内容是同一句话——” “‘老常,你放心。’”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五个人,解宝华拉走了两个,剩下三个。加上常军仁和他自己,常委会十三个人,他们手里只有五票。即使剩下的人里还有中立的,解宝华那边也有市委书记和大多数常委的基本盘。 “胜算不大。”买家峻实话实说。 “胜算不大也得打。”常军仁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像是一直压着的什么东西终于顶开了盖子,“买书记,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老伴跟我说什么吗?她说‘老常,你今天要是再怂了,就别回来了’。我老伴跟了我三十五年,从来不干涉我的工作。这是第一次。” 买家峻没说话。他听到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嗅到旷野气息的老虎。 “所以今天,我不怂。”常军仁一字一顿,“谁怂谁是孙子。” 八点五十分,买家峻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脚步匆匆,面色各异。有人看见他,远远地点个头就赶紧拐进楼梯间;有人迎面走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一句“买书记早”,然后快步走开,像是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这就是常委会之前的市委大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密度,每个人都在掂量,掂量自己该站哪一边,掂量站错队的代价,掂量良心和前程哪个更重。 买家峻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韦伯仁正站在门口抽烟。韦伯仁看见他,笑着迎上来,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买书记,来得早啊。今天这会,怕是得开一上午。我让人准备了龙井,您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买家峻看着他的笑脸,想起小李说的那句“材料都准备好了”,也笑了。 “韦秘书费心了。不过今天我带了咖啡,就不喝茶了。” “咖啡伤胃,还是茶好。”韦伯仁的笑容纹丝不动,但眼神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闪烁,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瞬间恢复平静,“再说了,有些茶,不喝也得喝。您说是不是?” 买家峻没接这个话茬。他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常军仁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笔帽已经摘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落笔。看见买家峻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笔记本。 那个点头很轻,轻到旁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但买家峻看到了,而且看懂了。常军仁在说——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整齐地摞在面前。文件封面没有标题,但坐在对面的韦伯仁看见那沓文件的时候,端茶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九点整,市委书记葛建勋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站起来,葛建勋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环顾了一圈。 “人都齐了。开始吧。” 会议按惯例先过了几个日常议题——老旧小区改造资金分配、信访积案化解进度、下一季度招商引资计划。每个议题都讨论得四平八稳,该举手的举手,该补充的补充,表面上看起来和任何一次常委会一样正常。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真正的风暴藏在最后一个议题里。 十点四十分,葛建勋翻到议程的最后一页,顿了一下。 “下一个议题——关于沪杭新城开发建设专项调查组的阶段性工作汇报,以及部分同志对调查组工作的意见和建议。”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层。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低头整理文件,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格外缓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这个议题是我提的。”解宝华的声音从长桌右侧传来,稳稳当当,不紧不慢,“买书记主持调查组以来,确实查出了不少问题,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常军仁的笔尖在纸上按出了一个墨点。 “但是,调查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需要关注的问题。比如调查范围的扩大化,比如对企业的过度审查影响了正常的投资信心,比如有些调查手段是否合规。我的意见是,调查组的成绩要肯定,但工作方式需要规范,调查范围需要适当收缩。所以,我正式提议,调整调查组组成人员,由韦伯仁同志兼任调查组组长,买家峻同志继续担任副组长,分管协调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常军仁把笔搁下了。笔搁在笔记本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这一声响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4章刀架在脖子上方知谁是真正朋友(第2/2页) “我不同意。”常军仁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调查组这半年的工作,方向是对的,力度是对的,手段也是合规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不是调查过当了,而是查得还不够深、不够透。我这几天看了调查组提交的全部材料,负责任地说一句话——这个案子,不是查大了,是查小了。” 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直直地看向解宝华。 “所以我今天也正式提议——不解散调查组,不调整负责人,反而应该扩大调查权限,把三年前的土地审批链条纳入调查范围,不论涉及什么人,一查到底。这是我的意见。完毕。” 他说“完毕”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老狼。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突然变白或者变红,而是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移动,像是地壳在悄悄漂移。他看了买家峻一眼,又看了常军仁一眼,然后低下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常部长说得有道理,”一个声音从长桌中部传来,是政法委书记翟永健,“不过我觉得,调查组的权限扩大需要一个过程,不能操之过急。我建议先维持现状,等督导组进驻以后再做决定。” 这是和稀泥的。常军仁心里记了一笔。 “我觉得解秘书长的提议更务实。”又一个声音,是宣传部长赵秉义,“新城现在是敏感时期,舆论压力很大。如果调查组继续扩大调查范围,外界的猜测会更多,对新城的发展不利。” 两个了。常军仁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叩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接下来是统战部长、纪委书记、常务副市长……每个人都在表态,每个人都在选择。有人选得干脆利落,有人选得含糊其辞,有人在表态的同时不忘给自己的立场留一条退路。 买家峻一直在听,在记,在本子上写下每一句话的关键词。他的笔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写楷书。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每一次有人表态站在解宝华那边,他的心跳就漏半拍;每一次有人明确支持常军仁,他的心跳就又稳下来。 十一个人表完态,五比六。常军仁这边五票,解宝华那边六票。 剩下最后一个常委还没说话——市委副书记沈其华。沈其华是整个会议室里最沉默的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 “老沈,你也说两句?”葛建勋点了他的名。 沈其华睁开眼睛,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了看常军仁,又看了看解宝华,然后摘掉老花镜,用镜布擦了擦,动作很慢很慢,慢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本来今天不打算发言。”沈其华把眼镜重新戴上,“昨天晚上,先后有两个人来找我。解秘书长跟我谈了四十分钟,常部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两个人说的话完全相反,一个说要调整调查组,一个说要扩大调查权。我跟他们俩都共事二十年以上了,两个都是老伙计,两个都是好干部。这让我很为难。” 他顿了顿。 “但后来我想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想了大半夜,想到凌晨三点才想明白。” “什么问题?”葛建勋问。 “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人,谁的立场会让我觉得更可信?”沈其华慢慢地说,“解秘书长给出的理由是‘维护大局’,常部长给出的理由是‘查清事实’。维护大局这四个字太漂亮了,漂亮到我听过太多次,每次出事都有人用它当挡箭牌。而查清事实这四个字很笨,笨到一听就是得罪人的活儿。” 他站起来,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喝水的时候手微微有点抖,但喝完以后,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 “所以我决定投票支持常部长。不是支持他这个人,是支持‘查清事实’这四个字。” 六比六。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微微的、可控的变化,而是一种根本来不及掩饰的崩裂。他看向沈其华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沈其华是他二十年的老同事,从来没在关键问题上反对过他,今天是第一次。 韦伯仁的笔掉在了桌上。啪嗒一声,很轻,但买家峻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市委书记葛建勋身上。十三名常委,六比六,最后那一票,握在他手里。 葛建勋沉默了很久。 久到会议桌上开始有人交换眼神,久到韦伯仁悄悄擦了一次额头上的汗,久到买家峻觉得自己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葛建勋开口了。 “我在来新城之前,在省里干过八年纪检。八年里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个道理是——”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案子一旦开始查,就必须查到底。半途而废比不查更可怕。因为半途而废意味着,你查到了东西,但你不敢动。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有势力是你动不了的。这对于官场的破坏,比十个腐败分子加起来还大。” 解宝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葛建勋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所以我的意见是——”葛建勋一字一顿,“不解散调查组,不调整负责人。相反,从今天起,调查组升格为市委专案组,我亲自挂帅担任组长,买家峻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常军仁同志任督导专员。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沪杭新城所有土地出让项目,时间跨度不限,涉及人员不论级别,一查到底。”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解宝华。 “老解,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咔,咔,咔,每一下都像敲在某个人的心口上。 解宝华的喉结动了动。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所有的表情都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控制力压住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面具,遮住了面具底下翻涌的一切。 “没有意见。”他说。声音很干,干得像一块龟裂的河床。 “其他人呢?”葛建勋环顾四周,“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韦伯仁低着头看笔记本,赵秉义转头看向窗外,翟永健在喝茶。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很小心,像是怕打碎什么东西。 “好。全票通过。”葛建勋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散会。”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一片刺耳的声响。常委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鱼贯走出会议室。没有人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聊天,每个人都是一个人走,脚步匆忙,神色复杂。 买家峻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收拾好面前的文件,放进公文包,然后抬头,发现常军仁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老常,不走?” 常军仁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一种巨大的情绪冲击之后,眼眶里充血的红。 “走。”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妈的,我腿都软了。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买家峻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笑,笑得很轻,但眼睛里的光很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刚才那些匆忙的脚步声都消失在各自的办公室里,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 但是买家峻知道,有些门关上了,有些门却刚刚打开。今天这场常委会,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葛建勋的最后一票,不光扳平了比分,还把整个案子扳到了一个谁也拦不住的方向上。 一个一查到底的方向。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买书记,您穿厚点。今天食堂的豆沙包,我给您留着。” 买家峻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忽然很想吃一个豆沙包。 不是饿了,是想尝尝,在这个冰冷的棋局里,那些最不起眼的温暖,是什么味道。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秋意浓得化不开。但买家峻心里却生出一种奇怪的笃定——这个城市,还有救。 第0545章 暗夜伏击,铁骨何惧寒 第0545章暗夜伏击,铁骨何惧寒 “嘭”的一声闷响,菜单被他合上了,看不懂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凭名字选,哪个名字可爱,就来一份? 虽然他没有认出叶南的灵阵,但他从那可的力量波动就能看出,他所摧发的灵阵根本无法与叶南相比。 夏公子略一皱眉,眼下的情况,硬碰硬绝对是夏公子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但是如果就这样回去了,不论是对自己的威望还是海盗团的实力,都是一个重大打击。 他原本是打算依照宋鹤所说,直接来这里将叶南给击成重伤,让叶南没有办法修练与成长。 他那铜剑虽然柔软易损,但是融合了翠玉宫的紫金柳灵种。紫金柳也是柔而易折,然而折枝插土可生,再生能力极强。他这剑上也是自有生机,在他的真气催动之下能极速修复。故而他并不怕与对方法宝硬碰硬。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佣人,她必须要按照主人的指示去做,亲自开车,让两个保镖把老人抬上车,便朝着门口开了过去。 这时,中了一发龙息的缇斯虽然全身焦黑,一双蝠翼也被烧的破破烂烂,但战力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眼看基尔被这头巨龙咬住,扇动着破破烂烂的蝠翼再次冲向了道恩。 大海怪的身上散发着氤氲的紫色,从下往上看,甚至看不清天空,但一个金黄色的飞行物却突然在天空飘过。 “可恶,贱人你竟敢杀我狐氏少主,你死定了。”老者说完朝依依攻了过来。 唐肃固然知道对方只要动一根手指便可以灭了自己。但翠玉宫根窟重地忽然遭如此大敌侵入,他自觉身为刑堂执法弟子,绝无退避逃亡之理,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这时原本进出需要登记的程序也取消了,那些车辆畅通无阻地一路疾驰远去。 经过一个下午的采购,几乎所有东西都搬来这个不足十平米大的店铺里。 但墨巴斯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后,又硬生生将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越往里面走,靳姜越觉得这里给她的感觉和周淼给她的感觉很像。 琳达掀开红布,西林的头颅被盛放在一个精致的碟盘里,怒目圆睁,张口喝骂,表情极富冲击力。 然而就在这时,柏秋芳终于打破虚空壁垒,拍马杀到,恐怖而浑厚的潮汐将之覆盖,水电交加,将对方淹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5章暗夜伏击,铁骨何惧寒(第2/2页) 要知道,在那个幻觉里,母树可是被“莎布·尼古拉斯”一口连树根带星核给吞了。 辽国以数万之兵,攻一个仅有数千宋军把守的关隘,可谓是势在必得。 说完便上前拉雷木的胳膊,靳邵的手刚碰到雷木,雷木立马吓得后退两步。 这刀乃是用万年玄铁所制,常人碰都碰不得,更莫要说毁坏了,是以,苏好毁坏了这长刀之后,众人方才那么惊讶。 虽然耳提面命了无数次考试前考试期不能乱吃,他也知道他们做不到,所以当进门看见他们凸起的被子以及磨磨蹭蹭半天才开门都没有深究。 世界闻名的三大童话作家之一,同时也是三大童话作家中,唯一真正能算是童话作家的人,毕竟其他两人,都是编纂民间故事和传说等的编辑者和收集家,唯有他是创造出全新故事的真正意义上的“作家”。 为了不让彼此尴尬,他随意的将锤子挂在腰带之上,他发誓出去一定把这个东西卸下来。 只见原本凌乱不堪的乔冉之,换上简单的白色短袖,牛仔裤,说不清的简约清爽。 也不知道在迦勒底来之前,这位传说中的‘英雄王’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煎饺、糯米鸡、蒸排骨、虎皮凤爪、牛肉丸,一应早点都流水似的端上来,最后奉上一壶魁龙珠。 然后兴高采烈的拿着芯片,准备去组装手机去了,他们公司也是有手机生产线的,毕竟他们研发的芯片,需要测试性能,也是需要安装到手机上测试的。 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极致的柔美,玉树生风,如仙如幻,迷醉了众人。 因此,几大王者若有什么分歧不能解决,他们不自觉地都会想到药一这一公证人,由他来决断。 他很清楚蓝明真火的霸道,此刻彩霄看起来相安无事,实则已经被真火入侵,正在忍受痛苦。 林庆记忆力不是太好,先是在手机上翻了翻,才开始写,而且写的时候,手还有点发抖,想必是因为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如果机械死神没有死亡的拥抱技能,可能一直在黑暗赏金猎人的黑暗水晶能量模式耗尽一切的机械生命力,机器吃掉机器,得到力量和情报,还有对方的思维和隐藏的能力。 第546章 登门三杯茶,谁解其中味 第546章登门三杯茶,谁解其中味 顾景臣的眼睛一直盯着照片上的简宁,九年前的他和她,太青葱稚嫩了,无论是后来的“简凝”还是莫苒,或相似的面容,或相似的性格,都会让他想起简宁。 大战一触即发,张天养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局,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将南宫家的底牌‘摸’清楚一二,对于后面来说却是极其有利的。 说完这话,罗恩转身就走,目标却是城外,他需要找一个空旷而且没人的地方。 这人的脸色气成猪肝一般,刚要出手震杀的时候,被曹江拦了下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嗜杀的‘艳’红‘色’,浑然不知有一股极其可怕的魔‘性’正在吞噬支配着他的身体,万人屠白起的天生杀戮魔‘性’正在他的体内不断地游走,‘激’发出他最为原始的杀戮气息,试图掌控着他的身体。 严格来说,他成为燕希朋友就是冲着这条所谓的秘方来的。可一直以来,燕希都不肯向他吐‘露’半句。 众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罗恩已经冲向了奥比弗,人机合一战斗模式在一瞬间启动,光剑闪耀着白色光辉,闪电般刺了出去。 “之白兄,那风无尘为啥看起来那般年轻。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跟你差不多一样大呢。”张天养对喝着闷酒的李之白问道。 而且在顾姐换衣服的时候,我还能够光明正大的看她,这是最丧心病狂的一点。 “这红香果么,谁有本事得到自然就是谁的。”苏晓晓手里捏着一个红香果,得意洋洋的看着毒宫之人。 不过,当我们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在德惠庄园遇见过的那个瘦高个。 我回头看去,看到三王寨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惊恐,一个个争相嘶吼着,脸上带着大惊失色的表情。 想到自己等会还要回酒店换衣服,蓝无忧心里就一顿烦躁,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连她的情绪都莫名放大了几倍。 此外,他可以直立行走,手脚都很细,脚上长着脯,手上没有手指和手掌,而是两个好像骨刀一样的东西,锋利无比。 彭程没有抬头看看贝贝,他自顾自的嘚啵,轻轻的用手肘戳了戳那僵硬的姑娘。他许是不忍直视她,执拗的垂着脑袋。昨天的那一拳头太狠了,他还清晰的记得,才一出手他就后悔了,后悔得他想死,可是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雷虎的行为,却是给他们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当然是针对门下弟子而言的光明大道,同时对他们来说也不是没有丝毫作用。 本来,秦姿在听到金主警告,说乔妤背后有人时,她还暗自欣喜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6章登门三杯茶,谁解其中味(第2/2页)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我的脸色有些变了,原本还能够感觉到张含的气息,但现在根本看不到张含的身影,仿佛这人像是消失了一样。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江斌的心里,就莫名的好了不少,也没有那么大的愤怒和怨气了。 西北依旧天蓝云白,远处雪山皑皑,视线齐平的蜿蜒山脉透着丝丝微凉。 她的感官自从晋升了二层就好了很多很多,这听觉,自然也是一样强悍不少的。 毕竟如果江晴雪她想要走的话,早就离开酒吧了,为什么还要在酒吧之中逗留。 就好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忽然落了地,让她有种诧异的不真实感。 许韵在帘子里换了套浅蓝色露脐装,顺便把拿进去的大披肩拆开,直接裹在身上用来保暖。 在这个世界上,星辰科技什么都不多,就是朋友多,合作伙伴遍天下,而且都是铁杆儿的那种。 此时的李政脸色也是不太好看,因为江晴雪刚才的行为,已经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了。 当然。外人是不知道他处于什么位置的,只是知道他当了大官,日子好过得很,手底下管着很多的兵,分军区司令见了他都要礼敬三分。 王熙凤原来就是一个极美的人儿,这时候妍态娇羞,天姿妩媚,更是意态撩人。 所以,除非有很多人问,或者隔三差五有人问某个商品,便利店老板才会去进货。 期间偶尔抽空找周琰这几个积分大户赚点积分,或者去课上露个脸刷分,又或者找尼古拉斯和范婆婆瞎唠嗑,生活也算是过得异常充实。 而在走近之后,她也非常能确定,这些就是顾一城带他们来找的新娘娘家带来的嫁妆。 牛皮蛇甩了甩尾巴,巨龙成长周期不短,虽然有竭泽而渔的意思,但如此规模的巨龙军团,的确是靠了他的时间之力。 可没有想到陈主任口中的专家,竟然是眼前这个如此年轻并且这么………帅气的男人。 否则,光他们一家势力出人出力,让其余三家在后面逍遥自在,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干了。 林易此刻可没有功夫听他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而是脑中不断思索起来。 这样一来,即便草薙炎鸡没有完全进化成功,光是这种恢复能力,除非他们能一举击杀对方,否则任何攻击都是徒劳无功的。 林易拿起手术刀,在右侧腹部旁正中切口,逐层切开各层,打开腹腔。 而这不说还好,一说之后,他们的大哥额间上的青筋立马就爆了出来。 第0547章 会议室里的刀光 第0547章会议室里的刀光 会议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夹,封面印着“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审计报告(初审)”几个字。他没看那份文件,眼睛盯着对面的解宝华。 解宝华在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戳了四个烟头,他正在点第五根。打火机咔嚓咔嚓响了三次才点着,火苗映在他脸上,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买书记,我不是不支持审计工作。”解宝华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会议桌上空铺开一层薄薄的纱,“但你要考虑影响。安置房项目涉及十七个施工队、两千多号工人,审计组一进驻,工程就得停。停了工,工人闹起来,这个责任谁来担?” 买家峻没接话。他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表格,顺着桌面推过去。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字,有些数字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问号。 解宝华扫了一眼,没碰那张纸。 “这是什么?” “水泥标号。”买家峻说,“合同约定用c30,现场取样检测结果是c20。差了整整一个标号。还有钢筋,直径从合同约定的12毫米缩水到10毫米。解秘书长,这不是偷工减料,这是谋财害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解宝华把烟按进烟灰缸,用力拧了一下,烟头扁了。 “取样检测是哪家单位做的?” “省建科院。” “省建科院的人也不是神仙,取样过程中有没有失误?有没有交叉污染?这些都要核实。”解宝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买书记,我比你早来沪杭新城五年,见过的事情多一些。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工程质量有瑕疵可以整改,但项目一旦停了再启动,那代价就大了。” 买家峻忽然笑了一下。他笑得没什么温度,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还是冷的。 “解秘书长,c20的水泥盖十八层的楼,这不是瑕疵。”他把“瑕疵”两个字咬得很重,“这是等着楼塌。” 门开了。韦伯仁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解宝华面前,又往买家峻那边看了一眼。买家峻面前什么都没有。韦伯仁犹豫了半秒,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端了一杯进来,搁在买家峻手边。茶水很烫,杯子外壁挂着水珠,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 “两位领导,外面有几位安置房的群众代表,想见买书记。”韦伯仁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谁也不看。 解宝华眉头皱了起来。 “谁通知他们来的?” 韦伯仁没吭声。 买家峻站起来,拿起那份审计报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谢宝华一眼。 “解秘书长,你刚才说责任谁来担。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来担。这个字,我今天就签。” 他走出去的时候,韦伯仁侧身让开路,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碰到。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服上沾着水泥点子,安全帽夹在胳肢窝底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疲惫。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黑红黑红的,手背上全是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干工地的。 “哪位是买书记?”汉子问。 “我是买家峻。” 汉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清单。清单上写着二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按了红手印。 “买书记,我们是安置房工地的工人。”汉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五个月的工资,一分没发。包工头说开发商没给钱,开发商说工程款早就拨了。我们找劳动局,劳动局说证据不足;找住建局,住建局说正在协调。协调了三个月,协出什么了?” 他把清单放在买家峻手里。 “这上面是二十六个人的名字,每人欠薪两万到五万不等,总共八十七万四千块。买书记,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想问问,这个钱,到底有没有人管?” 买家峻低头看着那张清单。纸张被汗浸过,有些地方字迹已经洇开了。二十六个名字,歪歪扭扭的,有些是别人代签的——一看就是本人不会写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汉子,说了一句话。 “有。” 就这么一个字。 汉子愣了一下。后面那几个工人也愣了一下。他们大概习惯了被踢皮球,习惯了“正在协调”“研究研究”“再等等”,忽然听到一个干脆利落的“有”字,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买家峻把清单折好,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 “三天之内,我给你们答复。”他说,“如果三天之后工资没到账,你们来我办公室,我当着你们的面给上级打辞职报告。” 走廊里安静了。 韦伯仁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工人们走了以后,买家峻回到会议室。解宝华还坐在那里,烟灰缸里又多了一个烟头。他看着买家峻,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一个不懂规矩的后辈,又像是看到一面自己曾经也拥有过、后来弄丢了的镜子。 “买书记,你是市里下来的,有想法,有冲劲,我理解。”解宝华的声音平静了很多,“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今天答应工人的事,三天之内兑现不了,到时候你怎么办?真辞职?” 买家峻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韦伯仁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解秘书长,我不是在赌气。”他把杯子放下,看着解宝华,“审计报告上的问题不止水泥标号和钢筋直径。资金拨付这一块,账面上显示工程款已经拨到了开发商账户,但工人五个月没拿到工资。这笔钱去哪儿了?”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怀疑——” “我没怀疑任何人。”买家峻打断他,“我只相信账本。既然账本上写钱拨出去了,那就查资金流向。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甲方打款凭证,一条一条对。对得上,没问题;对不上,该谁负责谁负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但解宝华听出了话里的刀。 那把刀不急着砍下来,只是搁在你脖子上,凉飕飕的,让人坐立不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7章会议室里的刀光(第2/2页) 会议不欢而散。 解宝华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远去,皮鞋后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喀、喀、喀,像是某种倒计时。 韦伯仁收拾桌上的烟灰缸和茶杯,动作很慢,像是有意拖延时间。买家峻坐在原位没动,看着窗外。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工地。塔吊像沉默的巨人杵在天际线上,有几栋楼盖到一半停了,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锈迹斑斑。更远的地方,安置房的脚手架还没拆,但上面已经没有工人了。 “韦秘书。”买家峻忽然开口。 韦伯仁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他稳住杯子,应了一声:“买书记,您说。” “你跟着解秘书长几年了?” “三年。”韦伯仁迟疑了一下,“四年,快四年了。” “四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转过头来看着韦伯仁,“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事。” 韦伯仁的脸色一白。 “买书记,我——我就是个秘书,领导交代什么我做什么。很多事情,我确实知道一些,但——但我有顾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我有老婆孩子。”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韦伯仁面前。他没有逼视对方,只是站在一步之外,说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韦秘书,我不为难你。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但有一样东西,你必须给我。” “什么?” “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拨付台账。”买家峻说,“你是市委办秘书,这份台账你手里一定有。我不问你从哪儿来的,也不问你为什么要留着它。你只要给我就行。” 韦伯仁的手在发抖。他把烟灰缸放进托盘里,瓷器的边缘和托盘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买书记,那份台账——它上面有些东西,和财务局公开的账目,对不上。”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在等。 韦伯仁咬了咬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买家峻手里。那个u盘被体温捂得温热。 “密码是我的工号后六位。”韦伯仁说完这句话,端着托盘快步走了出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买家峻把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慢慢变凉,但他的手指越攥越紧。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当天夜里,买家峻的办公室灯亮到凌晨两点。 他把韦伯仁给的台账和财务局公开的账目一笔一笔对照,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笔迹很潦草,箭头到处乱飞,但核心脉络越来越清晰——安置房项目的工程款,从财政账户拨出之后,经过一家名叫“盛达地产”的公司账户,转入了“云顶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账户,最后分三批提现,经手人签的是同一个名字:杨树鹏。 买家峻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云顶阁”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上个月有人匿名寄给他一沓打印纸,上面是“云顶阁”酒店近半年的包厢消费记录。记录显示,解宝华、常军仁、韦伯仁都曾多次出现在消费名单上,作陪的人里,频繁出现一个名字——解迎宾。 那沓打印纸现在还锁在他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上面压着一本《土地管理法》。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已经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外面的灯光被水迹模糊成一片昏黄。他望着雨夜中那座若隐若现的“云顶阁”酒店——酒店的霓虹招牌在雨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在暗处打量着他。 他忽然想起老领导送他上任时说的那句话:“峻啊,去沪杭新城是块硬骨头。啃得动,你是把好刀;啃不动,你就是块废铁。” 买家峻拉上窗帘,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常部长,我是买家峻。明天上午九点,我需要调阅五个人的档案。”他顿了顿,“其中一个是解宝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开口确认的时候,常军仁的声音传了过来,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 “买书记,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后果你考虑清楚了?”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看了看那二十六个按了红手印的名字,看了看u盘上闪烁的指示灯。 “常部长,有些事,不是考虑清楚才去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必须去做。”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把整个沪杭新城照得惨白。雷声紧接着炸开,震得窗框嗡嗡响。买家峻挂断电话,把那张资金流向图叠好放进口袋,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应急灯亮着幽幽的绿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同一时刻,“云顶阁”酒店顶层的私人包厢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暴雨如注的夜空。玻璃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喜怒。 身后的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他查到哪一步了?”男人问。 花絮倩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台账到手了。”她说,“接下来就是资金链。” 阴影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花絮倩身后。窗外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解迎宾。 “那就让他查。”解迎宾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查到最后,他会发现这笔钱转了多少道手,牵扯了多少人。到那个时候,他要么学会闭嘴,要么——” 他没把话说完。但花絮倩听懂了。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温热的,却让她后背发凉。 暴雨砸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用力拍门。沪杭新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章末寄语 账本上的数字不会说谎,说谎的是经手账本的人。有些刀不急着出鞘,不是怕见血,是等那个必须砍下去的时刻。 第0548章 刀不出鞘,血已见红 第0548章刀不出鞘,血已见红 常军仁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档案袋。 牛皮纸的、塑料封皮的、线装的,一摞一摞码在茶几上、沙发上、窗台上,连地上都摆了三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常军仁烟斗里飘出来的烟草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常军仁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眼睛从镜片上方看着对面的买家峻。 “你昨晚发给我的名单,我调了五个人的档案。”他把手里的那份递过去,“这是解宝华的。剩下的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买家峻接过档案。封皮是深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塑料膜翘起来一小块。他翻开第一页,解宝华的两寸照片贴在右上角,照片上的解宝华比现在年轻得多,头发乌黑,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个年代干部特有的朴实和自信。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照片了。 买家峻一页一页往下翻。履历表、年度考核、职务任免、个人重大事项报告……每一页都整整齐齐,每一个签名都工工整整。如果光看这些档案,解宝华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干部——从乡镇办事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市委秘书长的位置,期间没有任何污点记录,年度考核连续十五年被评为“优秀”。 “是不是看着特别干净?”常军仁磕了磕烟斗里的灰,火星子在烟灰缸里闪了一下就灭了,“干净的档案有两种。一种是真干净,另一种是被人擦干净了。” 买家峻抬头看他。 “解宝华属于哪种?” 常军仁没直接回答。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另一份档案,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一行字让买家峻看。 “三年前,沪杭新城启动安置房项目的时候,解宝华担任项目审批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按照当时的审批流程,所有中标单位的资质审核都必须经过他的手签字。你猜怎么着?中标的‘盛达地产’,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资本——零。”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好几秒钟。 “零实缴资本的公司,怎么过的资质审核?” “问得好。”常军仁把烟斗塞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烟斗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更妙的是,这家‘盛达地产’的法人代表叫解迎春——解迎宾的亲弟弟。” 买家峻把档案合上,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压在档案封面上。窗外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一缕光,正好照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他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常军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买书记,我把这些档案给你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门。你今天查他,明天就会有人查你。你从市里下来才几个月,脚跟还没站稳——” “常部长。”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你当年在纪委工作的时候,查第一个案子之前,有人跟你说过这些话吗?” 常军仁愣住了。 烟斗里的火灭了,他没去点。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说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当时的处长跟我说,小常啊,你要查的这个人,背后的关系网大得能罩住半个城。你查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你怎么回答的?” 常军仁把烟斗从嘴里取出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磕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磕碎。 “我跟他说,那我就跟自己过不去一回。”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那份档案放回茶几上,站起身来。 “常部长,你今天把档案给我看,就是已经在跟自己过不去了。这份情,我记着。” 常军仁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打转——是欣赏,也是担忧;是欣慰,也是心疼。最终,这些情绪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先别记什么情。先把门口那个人打发走。” 买家峻一愣,转头看向门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外面有个影子在晃动。那影子来回走了好几趟,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韦伯仁?”买家峻认出了那个身影。 门推开了。韦伯仁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上挂着一个u盘形状的钥匙扣,那钥匙扣在微微发抖——因为他的手在抖。 “买书记,常部长,我——”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有话要说。” 常军仁看了买家峻一眼,买家峻微微点了点头。常军仁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顺手把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坐下说。” 韦伯仁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双手死死攥着提手。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皮鞋尖,那上面沾了一块泥,是早上出门时蹭上的。 “昨天我给买书记的那个u盘,里面有一笔账。安置房项目的工程款,从‘盛达地产’转进‘云顶阁’之后,分了三个账户提现。这三个账户的开户人,其中一个——”他顿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其中一个是你。”买家峻替他说完。 韦伯仁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不是哭,是恐惧和愧疚交加的那种红。 “买书记,那个账户是解秘书长让我开的!他说是单位的小金库,用来处理一些不方便走公账的接待费用。我当时刚调进市委办,什么都不懂,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等我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账户里已经过了三百多万了。” “过手的钱,你拿了多少?”常军仁的声音很冷。 “一分没拿!”韦伯仁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委屈和急迫,“常部长,我可以对天发誓,那个账户里的钱我一分都没拿过。解秘书长每个月让我取现,取出来之后交给花絮倩,花絮倩再转交给——转交给——” “转交给谁?”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吐出那个名字: “杨树鹏。”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嗒。嗒。嗒。每一下都像一根针,扎在空气里。 买家峻慢慢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让常军仁和韦伯仁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花絮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韦伯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多。我只知道‘云顶阁’是她开的,但她背后的老板是解迎宾。她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充当——充当——” “桥梁。”买家峻替他说完,“或者说,白手套。” “对,就是白手套。”韦伯仁苦笑了一下,“买书记,我在市委办干了快四年,有些事情我不该知道,也没资格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花絮倩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有时候对解迎宾言听计从,有时候又会偷偷——偷偷——”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偷偷什么?”常军仁追问。 “偷偷往外递消息。”韦伯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去年年底,有一次我在‘云顶阁’加班,无意中看到花絮倩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一个名字——买书记,她提到了您的名字。” 买家峻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韦伯仁脸上。 “去年年底我还没来沪杭新城。她提我的名字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听到的只有一句——‘买家峻这个人,得提醒他小心’。”韦伯仁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回头看到我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听到,听到也忘掉。我吓得赶紧走了。” 常军仁和买家峻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如果韦伯仁说的是真的,那说明花絮倩早在买家峻到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并且试图通过某种渠道向他示警。但花絮倩自己就是解迎宾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那座“云顶阁”酒店。白天的酒店看起来和普通的高档酒店没什么两样,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旋转门旁边。 但买家峻知道,那扇旋转门后面藏着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韦秘书,你愿意作证吗?”他转过身,看着韦伯仁。 韦伯仁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隔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买书记,我老婆怀孕了,七个月。我爸妈身体不好,住在老家。我要是站出来作证,解宝华和解迎宾不会放过我的。他们——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8章刀不出鞘,血已见红(第2/2页) 买家峻走回到沙发前,在韦伯仁对面坐下。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拍着胸脯保证“我会保护你”,也没有用大道理压对方。他只是把手放在韦伯仁的肩膀上,掌心很热,热得能隔着衣服传过去。 “韦秘书,我跟你说实话——你的安全,我不敢拍着胸脯跟你保证。解宝华和新城的关系网有多深,你比我清楚;杨树鹏手下的人有多狠,你也比我清楚。我不敢跟你说不会有危险,因为那是骗你的。” 韦伯仁的肩膀在他掌下微微发抖。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你作证的那一天,我会站在你前面。” 韦伯仁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在恐惧中挣扎着要冒出来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是一种被遗忘很久的感觉——被人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枚棋子。 常军仁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话。 “韦秘书,你还记得去年组织部的年终考核吗?” 韦伯仁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的考核表上,有一栏‘工作表现’是空白的。知道为什么吗?” 韦伯仁摇了摇头。 “因为解宝华在考核前一天给我打了电话。”常军仁缓缓说道,“他说韦伯仁这个人不太听话,让我在考核表上压一压。我没理他,但我也不能给你填太高——那样反而会害了你。所以那一栏我让它空着,意思就是——这个人,我不评价;这个人,我自己看。” 韦伯仁愣愣地看着常军仁,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用烟斗柄点了点韦伯仁的胸口。 “我看了快四年,今天终于看清楚了。你有弱点——胆小,怕事,不敢扛雷。但你骨子里不是坏人。坏人不会因为给了一个u盘就一夜不睡,坏人不会因为开了个账户就觉得对不起天地良心。韦秘书,好人和坏人的区别,有时候就在这一念之间。你这一念,已经偏向了亮的地方,就别再退回去了。” 韦伯仁忽然把头埋进两只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耸动。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公文包的皮革上,聚成一小滩。 买家峻和常军仁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办公桌的玻璃板上滑到地上,又滑到韦伯仁的鞋面上。那双皮鞋上沾着的泥已经干了,变成了灰白色的印子。 过了很久,韦伯仁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他脸上的泪痕还在,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豁出去的眼神,一种把所有的恐惧、愧疚、犹豫都剁碎了咽下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买书记,常部长,我做。”他说,“我作证。” 买家峻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韦伯仁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两个人的手都很用力,骨节硌着骨节,掌心贴着掌心。 常军仁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一闪的亮光。 “好。”他说,“既然如此,我也送你们一份大礼。” 他走到墙角那排铁皮柜前面,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了最小的一把,插进最下面那个柜子的锁孔里。咔嗒一声,锁开了。他从柜子里抱出一个铁盒子,放在办公桌上。 铁盒子没上锁,但盒盖上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盖着组织部的公章,日期是三年前的。常军仁撕开封条,打开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三本厚厚的账本,账本封面已经泛黄了,纸张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是三年前我暗中收集的。”常军仁说,“当时我想查,但上面有人压着,下面有人顶着,查不下去。我把这些锁了三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拍了拍账本上的灰,灰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群金色的尘埃。 “现在机会来了。” 买家峻翻开最上面那本账本。第一页就是一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上面的数字他认识——昨天他在韦伯仁给的u盘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转账金额、转账时间、收款账户,全部吻合。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证据,每一页都指向同一群人——解迎宾、杨树鹏、花絮倩、解宝华。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一群人正从一辆商务车上往下搬东西。东西用黑布蒙着,看不清是什么,但旁边站着的两个人看得一清二楚——一个是杨树鹏,另一个是解宝华。两人面对面站着,解宝华手里夹着一根烟,杨树鹏正凑过去借火。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笑得坦然,一个笑得阴沉。 买家峻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墨水已经褪色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解宝华收受杨树鹏现金三百万元,拍照存证。” 落款没有名字,只写了一个字——“花”。 买家峻把照片递给常军仁。常军仁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花絮倩拍的?” “只能是她。”买家峻说,“那天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有可能拍照。” 常军仁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花絮倩从一开始就在留后路。” “或者说留证据。”买家峻合上账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局里的位置——说好听点是白手套,说难听点就是替罪羊。一旦出事,解迎宾和杨树鹏第一个抛出去的就是她。所以她在三年前就开始给自己攒筹码。” “这些证据她为什么不自己拿出来?”韦伯仁忍不住问。 “因为不敢。”买家峻的声音很沉,“她手里这些证据,放在任何一个时候拿出来都够解迎宾喝一壶的。但只要解迎宾还在位一天,她就一天不敢动。这些东西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她需要一个外部力量来打破这个僵局——” “然后你来了。”常军仁接口说。 买家峻点了点头。 窗外又传来一声闷雷。天又阴下来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沪杭新城吞进去。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哗响,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页上都写满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买家峻看着那些翻动的纸张,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事实——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拿到这些证据,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有人在暗中铺路。常军仁锁了三年的账本、韦伯仁藏了一年的u盘、花絮倩三年前拍的照片——所有这些拼图碎片,都在等着一个人来把它们拼起来。 他是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这些拼图就在他手里。拼,还是不拼? “常部长,联系督导组。”他站起来,把账本和档案装进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韦秘书,你现在回去,该上班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解宝华或者其他人问你今天去了哪里——” “我就说来找常部长汇报工作。”韦伯仁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硬朗了许多,“这个我擅长。” 买家峻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常军仁和韦伯仁一眼。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安全都跟我绑在一起了。我不敢保证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但我保证,谁想动你们,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像一把正在慢慢出鞘的刀,发出的第一声清鸣。 身后,常军仁拿起桌上那张解宝华与杨树鹏借火的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花”字,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花絮倩,你到底是谁的人?”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有人在用力鼓掌,也像是有人在拼命敲门。这场雨来得比昨天更大,更猛,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肮脏和罪恶都冲进下水道里。 但常军仁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冲不走的。那些东西沉在底层,黏在骨头上,需要用刀去刮,用血去洗。 而拿刀的那个人,刚才已经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章末寄语 有些人的恐惧是软肋,有些人的恐惧是铠甲。韦伯仁怕了快四年,今天终于把恐惧从脖子上解下来,握在了手里。这把刀以前是别人架在他脖子上的,从今天起,刀柄在他自己手里。握得住,就是人;握不住,就是刀下鬼。世间事,不过如此。 第0549章 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第0549章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街角,熄了火,没开灯。 雨刷停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流成一层薄薄的水幕,把酒店的霓虹招牌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从常军仁账本里抽出来的照片——解宝华和杨树鹏在地下停车场借火的那张。照片背面那个“花”字被汗水洇湿了一点,笔画有些模糊。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不下二十遍,像是在赌桌上反复摸一张底牌,明知道点数不够,却总幻想着下一次翻开能变出同花顺来。 后座放着他的公文包,包里装着三本账本、五份档案复印件、一个u盘,还有一沓工人按了红手印的欠薪清单。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五斤重,却压得整辆车的底盘都在往下沉。 手机亮了。韦伯仁发来一条信息,只有七个字:“她同意见你了。小心。” 买家峻把手机翻扣在副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斜着往领口里钻,凉意顺着脊椎一路滑到腰眼。他穿过马路的时候踩了个水坑,鞋里灌了半下子水,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他想起老领导说过的一句话:人在做大事之前,老天爷总会给你弄点小狼狈,这是提醒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云顶阁的旋转门擦得锃亮,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西装肩膀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截,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门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大概把他当成了来避雨的闲人。 大厅很安静。水晶吊灯的光一层一层落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金粉。前台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像是从同一台模具里倒出来的。买家峻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抬起头,笑容还没展开就僵住了。 “先生,您——” “我找花总。”买家峻把工作证放在台面上,“刚才有人预约过。” 姑娘看了一眼工作证,脸色变了变,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捂着话筒,买家峻只听到最后一句:“好的花总,我请买书记上去。” 电梯间在大厅最深处,要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长廊两侧是包间的门,门都关着,门缝里偶尔漏出一两声笑,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地毯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某种巨大的、温热的舌头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花絮倩已经在里面了。 她就靠在电梯的扶手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两颗圆润的珍珠。她化了淡妆,嘴唇的颜色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豆沙色,不张扬,但让人很难忽略。电梯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买家峻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一道细纹,是被粉底盖过但没完全盖住的那种——这条纹路出卖了她的年龄,也出卖了她的疲惫。 “买书记,这么大的雨还来,看来是真有急事。”花絮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招待一位熟客,而不是一个正在查她的人。 买家峻走进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长廊里那些含糊的笑声隔绝在外。 “花总客气了。冒昧打扰,是我不好意思。” 花絮倩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轿厢微微震动,头顶的排风扇发出嗡嗡的声响。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看谁。买家的眼睛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花絮倩的眼睛盯着电梯壁上映出的买家峻的侧影。 “买书记瘦了。”花絮倩忽然说,“比刚来新城的时候瘦了一圈。” “花总记性真好。我记得我刚来新城第一天,好像没在公开场合见过你。” “见过的。”花絮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那天你的车从市委大院出来,经过云顶阁门口,你在后座看文件。车窗只开了两指宽的缝,但我看到你了。”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她。电梯停了,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露出顶楼走廊里昏黄的壁灯。 “花总那天怎么知道车里坐的是我?” 花絮倩迈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她头也没回,扔过来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因为我等的就是你。” 走廊尽头的包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花絮倩推开门,侧身让买家峻先进去。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两张沙发、一个酒柜,布置得像个私人书房。桌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的壶嘴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两个茶杯,一杯满,一杯空。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公文包搁在脚边,他故意没拉拉链,包里那三本账本的书脊露出来半截,从花絮倩的角度正好能看到。 花絮倩在对面坐下,拿起紫砂壶往空杯里斟茶。茶水是深琥珀色的,落在白瓷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她把茶杯推到买家峻面前,然后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凤凰单丛,宋种。”她说,“解迎宾送的。他说这茶树活了七百多年,采下来的叶子价比黄金。买书记尝尝。” 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好,入口甘醇,回甘绵长。但他此刻的味蕾根本品不出这些,因为花絮倩刚才在走廊里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我等的就是你。 “花总,我不太会拐弯抹角。”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手里有一些东西,需要你来帮忙解释。” 花絮倩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一点无辜。但买家峻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忽然收紧了,指甲盖上泛出一层白。 “买书记手里有东西,为什么要找我来解释?我就是一个开酒店的,顶多算个生意人。你们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也不敢懂。” 买家峻没说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地下停车场的照片,放在桌上,转了个方向,推到花絮倩面前。 花絮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一丝一毫都没有。笑容还在嘴角挂着,眼睛还是弯的,握茶杯的手还是稳稳的。但买家峻注意到她另一只手——那只放在桌下的手,从旗袍的开衩处可以看到,她的膝盖微微动了一下,是大腿肌肉骤然紧绷导致的连锁反应。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花絮倩把照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构图、光线都挺专业。买书记从哪里弄来的?” “照片背面有个字。” 花絮倩翻过来。那个歪歪扭扭的“花”字就写在照片背面,墨水的颜色已经褪了不少,但依然清清楚楚。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壶里的茶都快凉了。 “是我写的。”她把照片放回桌上,语气忽然变了。那种似笑非笑、若即若离的调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坦诚,像是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三年前拍的。那天解宝华收了杨树鹏三百万现金,用两个旅行袋装着,从我的酒店地下停车场交接。我站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用手机拍的。光线不太好,放大之后噪点很多,但人脸能看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9章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第2/2页)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花絮倩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不会只说一半。 花絮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一下眉头,把茶杯放下。 “买书记,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更想问,我既然是解迎宾的人,为什么又要暗中留他的证据。”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着旗袍的下摆,“我可以告诉你原因,很简单——我怕。” “怕什么?” “怕死。”花絮倩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层被脂粉盖了很久的疲惫和恐惧,“买书记,你到沪杭新城才几个月,对这个地方的了解还停留在文件和汇报材料上。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底有多黑。解迎宾和杨树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这新城的官场、生意场、甚至街头巷尾的灰色地带,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黏在这张网上的,不止是钱,还有命。”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大的一只虫子。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一脚踩死。三年前他们让我开云顶阁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酒店不是用来做生意的,是用来洗钱的。流水从盛达地产过来,经我的手转到杨树鹏那边,再分到各个账户提现。每一笔账我都有记录,每一个经手的人我都有名字。这些东西是我的护身符——如果有一天他们要灭我的口,我就把账本往外一甩,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买家峻要微微倾身才能听清。 “但护身符只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解迎宾的靠山比你想像的要硬,杨树鹏的手段比你想像的要狠。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不怕死的人。”花絮倩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买家峻,“今年年初,市委组织部的人跟我吃饭,无意中提到要来一个新的副书记,叫买家峻。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履历——纪检出身,在市里查过三起窝案,得罪过不少人,但没人能把你扳倒。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窗台上,像谁打翻了一杯牛奶。 “花总,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他慢慢说道,声音很沉,“我不是不怕死。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也有牵挂。我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可以妥协,有些东西不能妥协。哪些不能?就是当你看到一群连安置房的水泥标号都敢偷的混蛋,把两千多户老百姓的血汗钱拿去洗、拿去分、拿去花天酒地的时候——这种事情,不能妥协。” 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你说你等了我很久。现在我来了。我问你一句话——你手里那些账本和记录,愿不愿意交出来?” 花絮倩看着他那张摊开的掌心,看了很长时间。那张手掌不大不小,手指细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手掌上的纹路很乱,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纠纠缠缠地拧在一起,像一张缩小版的地图,标注着一个中年男人半生的风霜。 她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防备的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面,打开最下面那格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箱子放在桌上,她输入密码,咔嗒一声锁开了。箱盖掀起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本,每一本的封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年份和月份,从三年前一直排到这个月。账本旁边还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和一个移动硬盘。 “这里面的东西,够判解迎宾和杨树鹏各吃三回枪子。”花絮倩把箱子转过来,推到买家峻面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等你们动手的那天,我要在场。”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提条件,更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看着他们被抓,被铐上手铐,被押上警车。我担惊受怕了三年,这个结局,我要亲眼看到。”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岁月,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弹回来的狠劲。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花絮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半寸,像是卸下了扛了三年的包袱。她拿起桌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那个“花”字,忽然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 “你知道这个字为什么写得这么歪吗?” “为什么?” “因为拍照那天我手抖得厉害。解宝华和杨树鹏就在我不到十米的地方,我按快门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拍完之后我在消防通道里蹲了整整十分钟,腿软得站不起来。后来在照片背面写这个‘花’字的时候,笔都握不稳。”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照片滑到买家峻面前。 “买书记,我不是什么勇敢的人。我怕死,怕疼,怕惹事。我这三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但今天我把后路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 买家峻把照片夹进账本里,合上箱子,站起来。他朝花絮倩伸出右手,花絮倩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手很凉,骨头很细,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只受惊的鸟。 “花总,后路不是留给自己的。”买家峻说,“后路是留给那些还想往前走的人的。你已经往前走了,就别再回头看。” 他拎着密码箱走出包间。走廊里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那个写在照片背面的“花”字。 走出云顶阁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爬出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买家峻把密码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之前,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常部长,通知督导组。”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石头,“证据齐了。收网。” 挂断电话之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透过白雾往外看,云顶阁的霓虹招牌还在闪,但已经不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了——它看起来,更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驶入雨后空荡荡的街道。后视镜里,云顶阁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夜色吞没,只剩下车灯照亮的前方路面,笔直地伸向沪杭新城的深处。 章末寄语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做选择,而是在做选择的时候,敢不敢把自己押上去。花絮倩押了,韦伯仁押了,常军仁押了,现在买家峻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央。有人问这场赌局的胜算有多大?没人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敢上牌桌的人,总比躲在角落里发抖的人,更配赢。 第0550章 谁给你撑腰? 第0550章谁给你撑腰? 市委食堂的午饭,向来是有规矩的。 常委们坐东边靠窗那排,一人一张小方桌,菜式统一,两荤一素一汤,厨师长亲自掌勺,咸淡都有讲究。买家峻来了快半年,已经摸透了这里的门道——坐哪儿不重要,跟谁坐才重要;吃什么也不重要,谁给你盛的汤才重要。 今天给他盛汤的是韦伯仁。 “买书记,今天有萝卜排骨汤,我给您打一碗。”韦伯仁端着青花瓷碗,笑得很得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桌听见。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韦伯仁这个人,永远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卑不亢,既让你挑不出毛病,又让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这碗汤,他给你盛了,但你知道他不是真心想给你盛;可你不接,反倒显得你不近人情。 汤接过来,喝了一口,咸了。 “老韦,下午三点那个会,议题材料你看了没?”买家峻放下碗,随口问道。 “看了,住建局报上来的安置房复工方案,说是资金缺口还有八千多万。”韦伯仁坐在对面,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解秘书长上午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能不能先搁一搁,等市里财政调度开了再议。” “搁一搁?”买家峻抬起头,“安置房停了三个多月了,几百户拆迁群众挤在过渡房里,夏天漏雨冬天灌风,你让他们等财政调度?” 韦伯仁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买书记,我说句不该说的。安置房这个项目,当初是解迎宾的东方置业中标的,现在咱们查他的账,又让他复工,这事儿在面上——” “在面上怎么?” “不大好看。”韦伯仁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查不下去了,又把人请回来。” 这话说得巧。听着像是在替买家峻考虑,实则把皮球踢了回来——查是你查的,复工也是你要复的,将来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你自己打自己的脸。 买家峻放下筷子,看着韦伯仁,忽然笑了。“老韦,你这话说得不对。” “请买书记指示。” “不是‘咱们查不下去了’,是我在查,有人在挡。”买家峻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至于是谁在挡,为什么挡,这事儿才刚开了个头。”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就一丝,跟瓷器上的发丝纹似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很快就修复了,低下头去夹菜,做出一副“我只是个干活的,不掺和这些事”的模样。 食堂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门口的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他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手里攥着一沓材料,进门就直奔买家峻这桌。 “买书记,我是安置房项目的施工方代表,我叫方大成!”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我们今天又接到通知,说复工手续卡在住建局了,八个章子盖了六个,剩下两个怎么都盖不下来。工地上两百多号工人等了大半个月了,工钱开不出来,材料款付不了,再拖下去——再拖下去我这个年都过不去!” 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种场面,在市委食堂里是从没出现过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有事走正常渠道,有意见找信访办,闯食堂找人——这是撕破脸的做法。 买家峻站起来,把方大成按到椅子上坐下。“你坐下说。老韦,给方师傅打碗汤。” 韦伯仁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买家峻会让一个上访户坐在常委桌上,还让自己去盛汤。但他还是去了,端着碗走的时候,背影像一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中学生。 方大成眼睛有点红。“买书记,我不是不懂规矩。我为这事跑了半个月了,住建局推国土局,国土局推财政局,财政局又说要等领导批示。我就想问一句——到底是哪个领导?他什么时候批?几百户老百姓等着住进去,两百多号工人等着工钱养家,我们等不起!” “八个章子,哪两个卡住了?”买家峻问。 “一个是工程款拨付审批,一个是复工安全验收。”方大成翻开材料,手指戳在表格上,“拨付审批要常副市长签字,可常副市长上星期去省里开会了,秘书说他回来后还要排期。安全验收要解秘书长签字,解秘书长说现在项目正在调查期间,不能签。” 买家峻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他不是在看程序,是在看人。工程款拨付要常务副市长常军仁签字——这是正常的,财政一支笔,必须他批。但常军仁去省里开会这事儿,自己怎么不知道?按惯例,市委常委的行程是互相通报的,尤其是涉及到需要签字的重要事项。 至于安全验收要解宝华签字——这是扯淡。项目停工是调查需要,但复工的安全验收是住建局的技术性审查,根本不需要秘书长签字。解宝华这是在明着设卡。 “方师傅,你等我一会。”买家峻合上材料,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的声音不冷不热:“买书记?我在省里开会,有事?” “常副市长,安置房项目复工的工程款拨付需要您签字,方大成师傅找到我了。”买家峻的语气很平静,“八百多万的拨付,说是压了大半个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常军仁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这事儿啊,财政局跟我说过。但安置房项目牵扯的事比较复杂,老解那边打了招呼,说调查期间不宜大动。我就想先放一放,等我回去再说。” “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三天吧,省里这个会是关于财政体制改革的,走不开。” “那行。”买家峻顿了一下,“常副市长,你这趟去省里开会,咱们市委的签报系统上怎么没见报备?” 这话一问,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食堂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方大成瞪大眼睛看着买家峻,大概没想到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副书记,敢在电话里直接怼常务副市长。韦伯仁端着汤碗回来,听到这话脚下顿了一下,差点把汤洒出来。 过了足足十秒钟,常军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明显冷了几分:“买书记,我这个级别的干部,行程安排没必要事事都向您汇报吧?” “当然不用事事汇报。但按市委工作规则,常委外出两天以上需报备,这是明文规定。”买家峻不紧不慢,“常副市长工作忙,可能忘了。我回头让办公室补个登记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0章谁给你撑腰?(第2/2页) 他说完,没等常军仁再回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官场里,挂电话是一门学问。下级挂上级的电话是大忌,同级之间先挂也显得失礼。买家峻和常军仁虽然都是副厅级,但常军仁是实职常务副市长,排名远在买家峻之前。买家峻这通电话,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脏字,但那股硬气,比骂娘还让人坐不住。 韦伯仁把汤碗放到方大成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市委秘书处待了十几年,各种场面都见过,但像买家峻这样在食堂里当众挂常务副市长电话的,还真是头一回。他低声说了一句:“买书记,常副市长那边——” “方师傅,喝汤。”买家峻打断他,把碗往方大成手边推了推,“你放心,你的事今天之内一定给你答复。” 方大成捧着碗,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他喝了口汤,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买书记,我不是……我真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就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跟工人们说,安置房的事,有人管。” 方大成走了之后,食堂里安静得反常。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干部,全都埋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大家都知道,刚才那一幕,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沪杭新城的官场。买家峻挂了常军仁的电话,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工作分歧,往大了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有些牌,他敢掀。 韦伯仁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买书记,下午三点的会,我建议先不开。” “为什么?” “安置房的事一闹,常副市长和解秘书长那边肯定会有反应。”韦伯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尤其是常副市长,他在省里开会是——” “是什么?” 韦伯仁迟疑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然后他说了一句买家峻没料到的话:“常副市长的女儿,跟解迎宾的外甥在谈恋爱。”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这一眼让韦伯仁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凌厉,而是因为平静。太平静了,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下有多少暗流。 “这个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证据。”韦伯仁苦笑,“这种事,说了就是得罪人。我今天说,已经是冒了大风险。”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食堂。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上,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号码的备注只有一个字——华。 花絮倩。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刚要拨出去,短信先响了。是花絮倩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晚上十点,云顶阁后巷,一个人来。有人盯上你了。” 买家峻看着这条短信,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沪杭新城的夏天,闷得像蒸笼,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不下。就像这座城市的某些事,明明已经到了临界点,却总有一股力量在压着,不让你炸。 他深吸一口气,往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遇见了好几个打招呼的同事,都客客气气地叫着“买书记好”。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刚才那通电话之后,常军仁会怎么反击?解宝华会怎么出招?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又会布一个什么样的局?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份快递信封搁在桌上。寄件地址是空的,收件人写着“买家峻亲启”,没有寄件人署名。 他拿起信封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是一张卡片。拆开一看,不是卡片,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花絮倩,角度刁钻,光线昏暗,看着像是在私会。拍照的人选了个很巧的时刻——花絮倩正侧着头跟他说话,距离很近,近得暧昧。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字—— 适可而止。 买家峻翻过照片,正面背面来回看了几遍,忽然笑了。他坐下来,把照片塞回信封,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办公室主任。 “老赵,下午三点的会按期开。议题不变——安置房复工方案审议。” “可是买书记,常副市长不在,解秘书长那边——” “我知道。表决人数够就行。”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忽然浮现出第一天来到沪杭新城时的场景。那天也是个晴天,阳光好得让人觉得什么都坏不到哪去。彼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暗礁,什么叫铁板,什么叫“你看不见的网”。 现在他知道了。 敲门声响了两下,韦伯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刚才常副市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省里的会提前结束,常副市长明天回来。” 买家峻睁开眼睛。“他说了什么?” “他说——”韦伯仁迟疑了一下,“他说常副市长要当面问问您,是谁给您的底气,让您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挂他的电话。”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问道:“老韦,你知道我前几天去了一趟安置房工地吗?” “听说了。” “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她在过渡房里过了三个中秋节。三年。她说她不指望住上多好的房子,只希望走之前能有个自己的家。”买家峻转过身,看着韦伯仁,“这话我记得真真的。谁给我撑腰?你说呢?” 韦伯仁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文件纸被指头捏出了褶皱。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 “买书记,您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买家峻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窗外的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一丝阳光漏下来,照在他桌面的文件上。那份文件的抬头写着四个字—— 关于对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的进一步核查建议。 落款是纪委。 他拿起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很重,洇开了一小团墨迹,像一个按下去的手印。 第0551章 你到底怕什么 第0551章你到底怕什么 晚上九点五十分,买家峻独自开车出了市委大院。 门卫老孙头探出窗口看了一眼,见是他的车,愣了一下。来了大半年,这位副书记从没在这个点独自出过门——往常加班到再晚,都有司机接送,走正门,按规矩来。今晚却自己开着那辆半旧不新的帕萨特,车窗摇下来,冲老孙头点了点头,然后驶入了夜色。 老孙头缩回脑袋,对旁边的小年轻嘀咕了一句:“买书记今晚不大对劲。” 帕萨特拐上沿江大道,买家峻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是空荡荡的马路,橘黄的路灯光铺了一地,像给路面镀了层锈。他踩下油门,车速提到六十,在前方路口忽然右转,钻进了一条单行道。停了三秒,倒车,掉头,重新拐回沿江大道。 后视镜里仍然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许不是。 他把那张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指尖触到照片背面那四个字——“适可而止”——笔锋很重,几乎要把相纸戳穿。写这四个字的人,不是在警告他,是在威胁他。而威胁和警告的区别在于,警告是告诉你前面有坑,威胁是告诉你,你再往前走,坑就是你的坟。 云顶阁的霓虹灯在江对岸闪烁,像一只夜海里不肯闭上的眼睛。 买家峻把车停在离云顶阁两条街外的巷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巷子是老城区的那种窄巷,两边是待拆迁的旧楼,墙皮剥落,露出了青灰色的砖。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照得巷子像个打摆子的病人。 花絮倩站在第三根电线杆底下。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巷里一明一灭,像一颗微弱的心跳。看见买家峻走过来,她把烟掐灭在电线杆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迟到了五分钟。” “绕了点路。”买家峻打量了一下四周,“说吧。” 花絮倩没吭声,转身往巷子深处走。高跟鞋踩在碎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老鼠啃木头。她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侧身让买家峻进去,然后迅速把门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老房子里回荡了很久。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四面墙壁上糊满了发黄的报纸,铅字洇开了,模糊得像一张张哭花的脸。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你被人盯上了。”花絮倩开门见山。 “我知道。”买家峻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今天收到的。” 花絮倩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夹着烟的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把照片还回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了胶带。 “这是我能拿到的全部。云顶阁过去一年的账目往来,解迎宾在这里招待过的客人名单,时间、包厢、消费金额,还有——”她顿了顿,“还有几段录音。”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他们要动我了。”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昨天下午,杨树鹏的人来找我,说解老板的意思是让我出去躲一阵子,费用他们出。我说我不走,他们就不说话了。那个不说话的样子,比说话还吓人。” 买家峻看着她。这个女人他观察了很久,从第一次在云顶阁见面就察觉到她的复杂——她不像解迎宾的人,也不像杨树鹏的人,更像一个被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挤碎的人。她提供过情报,也误导过方向,每一次都掐着分寸,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自己觉得她有用,又不至于完全倒向自己。 这一次,她怕了。人只有在怕极了的时候,才会把所有的牌都摊出来。 “你怕什么?”买家峻问。 “怕死。”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以为我怕什么?怕坐牢?怕破产?我什么没见过?我爸欠了一屁股债跳江那年,追债的把刀架在我妈脖子上,我就在旁边站着,十二岁。从那天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杨树鹏不一样——他这个人,杀人不眨眼。他杀过的人,比你抓过的贪官都多。”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快速翻看。云顶阁的流水账做得不算精细,但足够清晰——哪个部门的谁在哪个包厢消费,签单还是现金,有没有女性陪同,备注栏里甚至还有一些简短的记录,比如“常局喜欢喝茅台”“解局不吃辣”“韦秘书带了文件来”。 他的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手指僵住了。 日期是三个月前。包厢名“望江阁”。宾客名单上列了六个人,第一个名字是解宝华,第二个是常军仁,第三个是韦伯仁,第四个是解迎宾,第五个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第六个——第六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但涂得很薄,透过来能看见一个字:华。 “这个‘华’是谁?”买家峻抬起头。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她把那支细长的烟又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的五官。“我。” 买家峻把材料合上。“所以你也在那个包厢里。” “不止那一次。很多次。”花絮倩惨淡地笑了一下,“你以为云顶阁是干什么的?就是个吃饭的地方?它是解迎宾的客厅、杨树鹏的账房、还有那些坐办公室的官老爷们的后花园。我呢?我就是那个端茶倒水、陪着笑脸、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服务员。” “你听见了什么?” 花絮倩没回答。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买家峻手里。u盘很小,黑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录音都在里面。别问我都录了什么,你自己听。我录这些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有些话,你听了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把法律放在眼里。” 买家峻攥紧了u盘。掌心里渗出了汗,和金属外壳黏在一起,像某种仪式——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女人被拴在了同一条船上。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船外面是随时可能射过来的冷箭。 “你现在就走。”他说,“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别联系。等我电话。” “躲得了吗?”花絮倩的笑容很苦,“杨树鹏的人遍布整个沪杭新城,我前脚出城,后脚就有人跟上。” “那你就去市委大院。” 花絮倩愣了一下。 “市委大院对面有个招待所,纪委的办案点就在四楼。你住进去,用你的身份证登记,光明正大地住。”买家峻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道理杨树鹏也懂。但他不懂的是——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也能变成最要命的地方。” 花絮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眼角有了细纹,像一朵终于舒展开的花。“买书记,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怪?” “明明是在救人,说出来的话却像在布陷阱。”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行,我信你一回。” 买家峻把信封和u盘收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伸手去开门。手刚碰到插销,花絮倩忽然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胳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1章你到底怕什么(第2/2页) “等一下。” “怎么?” “有人在外面。”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买家峻侧耳听去,巷子里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底敲在碎砖地上,节奏很快,由远及近,在铁门外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三下,不急不缓。 “花老板,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是韦伯仁的声音。 买家峻和花絮倩对视了一眼。花絮倩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是他? 买家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韦伯仁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一直在跟踪自己,要么他早就知道花絮倩的行踪。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之前对自己的那些“善意提醒”,很可能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出于试探。 “花老板,买书记也在里面吧?”韦伯仁的声音又响起来,依然温和有礼,像在问候老朋友,“别紧张,我一个人来的。有些话,我觉得咱们三个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铁门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韦伯仁轻轻笑了一声:“你们不开门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跟买书记说句话——那张照片,不是我拍的,也不是我寄的。但我知道是谁。你们现在手里拿的那些东西,我手里也有。咱们被人装进了同一个笼子里,与其互相猜,不如一起想个法子。”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伸手拉开了插销。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韦伯仁站在门口,穿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他往仓库里看了一眼,目光从花絮倩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 “买书记,您比我想的还要胆大。”他走进来,顺手把铁门虚掩上,“常副市长今天提前回来了,不是明天——是今天下午。他一回来就去找了解秘书长,两人关在办公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看到解秘书长的秘书抱了一摞档案进去。” “什么档案?” “您的。从您调任到沪杭新城以来,所有的会议记录、批示文件、出差报销、接待清单——全部。”韦伯仁推了推眼镜,笑容收敛了,“他们要把您查个底掉。只要找出一点程序上的瑕疵,哪怕是一张违规报销的餐饮发票,就能让督导组对您的调查合法性提出质疑。这不是对付贪官的手段,这是对付政敌的手段。” 买家峻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您,现在不是进攻的时候。”韦伯仁的语气变得急切了些,“常军仁和解宝华联手,加上解迎宾的资金、杨树鹏的人——这盘棋您下到现在,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但您手里能打的牌还太少。那张照片,今晚的见面,花老板给你的材料——任何一件事被他们拿来做文章,您都得出局。” “出局?”买家峻忽然笑了,“老韦,你怕我出局?” “我不是怕您出局。”韦伯仁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买家峻的眼睛,“我是怕您出局之后,这个烂摊子就再也没人收拾了。” 这话说得很真诚,真诚得不像韦伯仁。买家峻盯着他看了很久,想从那张永远不温不火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他只看到了两鬓的白发和眼角细密的皱纹。这个在市委秘书处熬了十几年的中年人,也许真的人如其名——韦伯仁,伪伯仁?不,他可能只是一个被夹在夹缝里太久、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站直的人。 “老韦,你知道我小时候在农村,见过杀猪吗?” 韦伯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住了。“您说。” “杀猪的时候,猪会叫,会挣扎,力气大得三四个男人都按不住。但有一种猪不叫——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村里人说这种猪最省事,死得最快。后来我才明白,它不是认命,它是怕挣扎的样子太难看,死都死得不体面。” 买家峻把门拉开,巷子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报纸哗哗作响。“你今晚来找我,说了很多,唯独没说你自己的打算。你是打算继续当中立派,看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还是打算做那只不叫的猪?”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笑容彻底消失了,露出下面那张疲惫的、苍老的脸。他低下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反复了三次,才重新开口。 “我抽屉里有一份材料,是解宝华这两年经手的土地出让审批记录。每一块地,从挂牌到成交,中间的差价、受益方、签字人——我都记下来了。不是电子版,是手写的,用复写纸誊了一式两份。”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买家峻手里,“这是我的办公室抽屉钥匙。材料放在最底层的蓝色文件夹里。如果我哪天出了事,您自己去拿。” 买家峻握住了钥匙。金属的温度很凉,像握着一小块冰。 “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 “怕。”韦伯仁惨淡地笑了笑,“怕丢工作,怕被报复,怕孩子在学校被人戳脊梁骨。说白了就是怕。但刚才您问我打算做哪种猪,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太久的猪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巷子里,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买书记,花老板,你们尽快离开这里。今晚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但也请你们——别太相信我。” 皮鞋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那片忽明忽暗的灯光里。 花絮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我不喜欢这个人。” “我也不喜欢。”买家峻把她扶起来,将信封和u盘重新装好,“但他刚才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咱们被人装进了同一个笼子里。” “笼子里有三个人,总比只有两个人好。”花絮倩站起身,拍掉风衣上的灰,“走吧,趁杨树鹏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帕萨特还停在老地方,车窗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买家峻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一次,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街对面的暗处,车灯熄着,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黑豹。 “系好安全带。”他说。 “怎么了?” “有人要陪咱们兜风。” 帕萨特猛地加速,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水花。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灯骤然亮起,两道白光像刀子一样刺穿了夜色,紧追上来。 花絮倩抓紧了扶手,指甲陷进了皮革里。“是他们?” “不管是谁。”买家峻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现在都不能让他们拿到咱们口袋里的东西。” 车子冲上沿江大道,码表指针猛地跳到了九十。江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裹挟着江水腥涩的气息。对岸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像一只幸灾乐祸的眼睛,冷眼看着这座永不安宁的城市。 第0552章 一封家书千斤重 半纸调令万 第0552章一封家书千斤重半纸调令万般轻 买家峻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沪杭新城正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得像牛毛,落在窗户上连声音都没有,只是把外面的天色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他坐在办公室那张硬木椅子上,手里捏着信封,没急着拆。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右上角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邮票,邮戳显示是从他老家那个县城寄出来的,日期是五天前。 五天才到。这年头,寄一封信要走五天,说明这封信在路上被耽搁了很久。又或者,有人在半道上把它截下来看了看,看完觉得没什么要紧,才放它继续走。 买家峻拆开信封。信纸只有一张,是那种小学生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角有点卷,像是被揉过又展平的。纸上写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爹的字。 “家峻吾儿:你妈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毛病又犯了,腿疼得下不了床。她不让我告诉你,说你在外面干大事,不能分心。我想了想,还是写封信。你妈这人你是知道的,一辈子嘴硬,心里头比谁都软。你上次寄回来的钱还没动,放在柜子里,她说留着给你娶媳妇用。我说你都多大了还要她操心这个,她就骂我没出息。写到这儿我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你在外面好好的,别跟人结仇,别得罪人,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有几亩地,饿不死人。父字。” 买家峻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掌一点一点地把它抚平。信纸上有几个字的墨迹洇开了,不知道是写信的时候滴上的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去猜。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门就推开了。敢这么进他办公室的人,沪杭新城只有两个,一个是常军仁,一个是韦伯仁。常军仁不敲门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敲,韦伯仁不敲门是因为他要让你觉得他不觉得自己需要敲——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区别很大。 进来的是韦伯仁。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经过精确计算后的关切,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觉得他在替你着急,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买书记,市里刚发了一份文件,我觉得您得先看看。”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推到买家峻手边。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摊开的信纸,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移得很自然,自然到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没看到。 买家峻没去碰文件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韦伯仁,等他说下去。 韦伯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买家峻这个人,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凶,也不冷,就是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你站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被照得清清楚楚,好的坏的全藏不住。 “是关于安置房项目停工的事。”韦伯仁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稍稍偏开了一些,“解秘书长批了个意见,说现在新城维稳压力大,建议调查组暂缓工作,先把群众情绪安抚下来再说。文件我看了,措辞很强硬,用了‘必须’、‘立刻’这样的字眼。” 买家峻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解宝华的字他认得,笔锋很硬,每一个字的收笔处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这种力道不是在纸上练出来的,是在位置上坐久了,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点头哈腰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 “维稳。”买家峻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信纸旁边,“这两个字真是个好东西。什么事往这两个字底下一塞,就都成了不能碰、不能查、不能动的铁案。” 韦伯仁的眼角跳了一下。他知道买家峻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但他站在这里,这话就落进了他的耳朵里,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买书记,我的意思是——”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种“自己人私下说体己话”的姿态,“这个节骨眼上,硬顶不是办法。解秘书长那边虽然话说得重,但他毕竟没有直接叫停调查组,只是说‘暂缓’。暂缓嘛,缓到什么时候,还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先把面上的事应付过去,底下该怎么查还怎么查,这不就两全了?” 买家峻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短,短到韦伯仁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但他分明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透明的了然。 “你出去吧。”买家峻说。 韦伯仁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比刚才密了一些,玻璃上开始有一条一条的水痕往下淌。买家峻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那个格子里,和上次常军仁给他的那份考核档案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常部长,你在办公室吗?我过来坐坐。”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比买家峻这间大一圈,布置也更讲究。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都是本地名家写的,内容无非是“清正廉明”、“鞠躬尽瘁”之类的话。常军仁坐在这些字下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那些大字压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买家峻进门的时候,常军仁正在泡茶。他泡茶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像是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情上,才能不去想别的事。 “坐。”常军仁头也没抬,把一个茶杯推到桌子对面,“今年新下来的龙井,尝尝。” 买家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错,入口清甜,回甘很长。但他现在喝什么都是一个味儿。 “解秘书长批了个意见,让调查组暂缓工作。”买家峻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常军仁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就继续把茶倒完。他把茶壶放回茶盘上,拿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吹着杯口的热气。 “意料之中。”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查了这么久,查到解迎宾的资金链上去了,他要是还坐得住,那他就不叫解宝华了。” “你怎么看?”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喝一口。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沙沙的,像是有无数条蚕在啃桑叶。 “买家峻。”他忽然叫了一声全名,语气不像平时那么稳了,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奈的东西,“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经手的干部考核材料摞起来能顶到天花板。哪个干部有问题,问题有多大,我看一眼他们的年度总结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是猜出来又能怎么样?我手里只有考核权,没有处置权。我能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机,把适当的材料,放到适当的人手里。”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这个一向沉稳如山的人,此刻在他的注视下,竟然微微偏开了目光。 “你给我的那份匿名举报信,是你自己写的。”买家峻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常军仁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像是在喝一杯酒。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没种?”常军仁放下杯子,苦笑了一下,“写了一封举报信,还要装成匿名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署。”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对。 “我告诉你为什么。”常军仁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不是那种外强中干的硬,而是一根被压弯了很久的竹子终于弹直了之后的硬。“三年前,新城建设局有个科长,叫刘永年,人老实,业务也精,就因为不肯在解迎宾的土地审批表上签字,被找了个借口调去了档案馆看大门。他不服,写了举报材料,一层一层往上递。结果呢?材料转了一圈,最后转到了被举报人的办公桌上。刘永年后来出了车祸,命保住了,一条腿没了。案子定性为交通肇事,肇事者至今没找到。”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我不敢署名。”常军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怕丢官。是怕我的名字一署上去,那封信连你的手都到不了,就会在半路上被人截下来,然后我也会出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死了还被人泼一身脏水。”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急促地敲窗。买家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刘永年现在在哪?”他问。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在城东的棚户区。腿废了之后办了病退,老婆跟他离了婚,他一个人住,靠着一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常军仁顿了顿,补了一句,“他那儿没有监控,也很少有人去。” 买家峻站起身,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干净,然后把杯子轻轻地放在茶盘上。 “我去看看他。” 常军仁也站了起来。他看着买家峻,嘴巴张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路上小心。” 买家峻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驶出了市委大院。门口的保安认得他的车,敬了个礼,目送他消失在雨幕里。 车子经过“云顶阁”酒店的时候,买家峻下意识地减了速。透过雨刮器划出的扇形视野,他看到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他认得,是解迎宾的车。另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倒是眼生,车牌号是外地的。酒店的旋转门开了,花絮倩撑着伞送一个人出来。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竖得很高,看不清脸。花絮倩笑得很灿烂,灿烂得有些用力过猛,像是在用笑容掩盖什么。 买家峻没有停车。他踩下油门,桑塔纳从酒店门口驶过,溅起一溜水花。后视镜里,花絮倩的笑容迅速变小,最后被雨水模糊成了一个看不清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那封家书里的最后一句话——“家里有几亩地,饿不死人。”他爹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用最朴素的话告诉他:实在不行就回来。可是他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只能走到黑。 城东棚户区的路很烂。雨水把那些坑坑洼洼填满了,车轮碾过去,泥水溅上半截车身。买家峻把车停在一个巷口,撑着伞走进去。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煤炉和油烟的气息。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下避雨,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刘永年的门牌号码是他从常军仁那里问来的,但找到那扇门还是费了些功夫。那是巷子最深处的一间平房,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板。门口堆着几摞废纸箱和塑料瓶,被雨水淋得软塌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2章一封家书千斤重半纸调令万般轻(第2/2页) 买家峻敲了门。 很久,久到他以为里面没人,才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谁?” “刘永年同志吗?我叫买家峻。”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是常军仁让我来的。” 门里沉默了。然后买家峻听到了拐杖拄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门开了,一个五十出头的***在门框里,右手撑着拐杖,左腿的裤管空荡荡的,在膝盖的位置用一根布条扎了一个结。 刘永年比买家峻想象的要老得多。五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像六十好几。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一双眼睛浑浊而疲惫,但在浑浊的深处,还残留着一点什么——像是一块已经烧成灰烬的木炭里,还藏着一粒没有完全熄灭的火星。 “买书记。”刘永年叫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认识我?”买家峻有些意外。 “电视上见过。”刘永年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身位,“进来坐吧。屋里小,别嫌弃。” 买家峻收起伞,走进屋里。屋子确实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老旧的衣柜,就没有别的家具了。墙角堆着几摞书,都是些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方面的专业书,书脊上的字已经褪色,看得出来被翻阅过很多次。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的照片,应该是刘永年的前妻和儿子。 买家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刘永年给他倒了一杯水,杯子是搪瓷的,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锈。买家峻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我来看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买家峻开门见山。他知道跟这样的人说话不需要绕弯子。绕弯子是官场上的规矩,但刘永年已经被官场踢出来了,再跟他玩那一套,是对他的不尊重。 刘永年拄着拐杖在床沿上坐下,把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捋平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买家峻。那一瞬间,买家峻在他眼底看到了那粒火星闪了一下。 “你是想问解迎宾的事。”刘永年说。 买家峻点头。 刘永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屋子,又冷又潮。他伸手从桌上拿过那个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灰。 “那年我查到他名下有块地的出让金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就卡住了审批。他亲自来找我,在我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先是笑着跟我称兄道弟,说要请我吃饭。我不吃这一套,他就变了脸,说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第二天,我的顶头上司找我谈话,让我别管那块地的事。我没听。第三天,那份审批表上凭空多了一个签名——我的签名。伪造的。我去找纪检,纪检说让我先回去,他们会查。查了三个月,没消息。我又去找,他们说我诬告领导,要处分我。后来就是你听到的那个结局了。”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买家峻注意到,他攥着相框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你后悔吗?”买家峻问。 刘永年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粒火星忽然烧了起来,把他整张脸都照亮了几分。 “后悔?”他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骄傲,“我后悔的是,当时没有把证据多复印几份,存在不同的地方。我后悔的是,太相信组织程序,没有直接去找记者。我后悔的事情很多,但我不后悔在那个审批表上没签字。买书记,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儿子。”刘永年看着相框里的那个男孩,目光忽然变得很软,“出事那年他十三岁。我出院回家,他看着我那条空裤管,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他不信,哭了一晚上。后来有一天,他从学校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爸,我们老师今天讲了‘正直’这个词,老师说正直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跟老师说,我爸就是个正直的人,他已经付过代价了。” 买家峻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荡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裤子上,他没有去擦。 “你说得对。”买家峻站起身,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的铁锈味很重,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正直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要-你再付一次代价。” 刘永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我需要你当年掌握的那些证据。原件也好,复印件也好,哪怕只是你的口述记录也好。”买家峻说,“解迎宾现在还在外面逍遥,他的保护伞还在运作。今天早上我收到一份文件,要求暂缓调查。我不是来找你诉苦的,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你的腿已经废了,但你的嘴还在。你愿意再说一次吗?” 屋外响起一声闷雷,余音在低垂的云层里来回滚动,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刘永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很久很久没有吭声。 然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摞书前,弯下腰,在最底层的那本《工程建设法规汇编》里翻出了一沓发黄的纸。纸上的折痕已经快磨穿了,边缘起了毛,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 “复印件和扫描件,我存了三个地方。”刘永年把那一沓纸递到买家峻手里,声音在颤抖,但底气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足,“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敢接这些东西的人。等了三年,以为等不到了。” 买家峻接过那沓纸。纸很轻,但托在掌心里,却觉得有千钧重。他低头扫了一眼第一页的内容——土地出让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开发商资金流向——每一条每一项,都指向一个清晰的名字。 解迎宾。 “刘永年同志。”买家峻把那沓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外套的内袋里,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刘永年那只因为长期拄拐而磨出了厚茧的右手,“我向你保证,这份材料不会像上次一样石沉大海。如果它沉了,我就跟它一起沉。” 刘永年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买家峻走出那间平房的时候,雨势已经转小了。他撑着伞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刘永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那条空裤管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买书记,最近雾大,开车小心。——花。”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花絮倩的号码他存过,不是这个。这个女人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发这条信息,说明她知道自己的手机可能被监控了。她说“雾大”,不是“雨大”——今天的天气是下雨,不是起雾。“雾”这个字,可能是打错了,也可能不是。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多谢提醒。有空来办公室坐坐。”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沉闷。后视镜里,棚户区的那些低矮平房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雨水完全吞没了。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了按胸口内袋里那沓发黄的纸。纸还在,硌得胸口有点疼。疼就好。疼说明还活着,还清醒,还记得自己是谁。 桑塔纳驶上了主干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单调地来回摆动,把雨水推开,又被雨水重新覆盖。买家峻打开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雨幕,照着前方看不清的路。 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车头灯在雨里忽明忽暗,像两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买家峻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上去。后视镜里的那辆车也加了速,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他减速,那辆车也减速。他拐了一个弯,那辆车也跟着拐了过来。 买家峻忽然想起花絮倩那条短信里的话。雾大。不是雨大。他明白了。“雾”不是打错了字。“雾”是“勿”的谐音——勿动。不要轻举妄动。 但他已经动了。从他推开刘永年那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动了。既然动了,就不能停。停了,刘永年那三年的等待就白费了,那条空裤管就白空了,那个男孩说的“正直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白说了。 买家峻把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像一匹老马被鞭子抽醒了,在雨里疯狂地奔跑起来。他没有朝市委大院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入口。 口袋里,刘永年那沓材料硬硬地硌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清醒。他想起常军仁那句话——“死得不明不白,死了还被人泼一身脏水”。他不会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就算真的要死,他也得先把这沓材料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一行字: “你开得太快了。慢一点,路滑。” 买家峻笑了一下,没有回复。他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是一个他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拨过的号码,省纪委的举报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我是买家峻。我要实名举报。” 雨越下越大。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还在,只是被雨幕模糊得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买家峻没有再看它。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高速公路上,路面上雨水横流,车灯照亮的地方,能隐约看到路面标线反射出的微光。 一直往前,不要停。 他想起办公桌抽屉里那封家书,想起信上那句“别跟人结仇,别得罪人”。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都在教他怎么平平安安地活着。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不想结仇,仇就不来找你的。有时候你只有先得罪人,才能对得起人。对得起刘永年那条废了的腿,对得起常军仁那杯凉透的茶,对得起那个男孩在课堂上说出“正直是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的那一点骄傲。 桑塔纳冲进了高速公路的匝道,车尾甩起一片水雾。 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在匝道入口处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加速,跟了上去。两辆车的尾灯在雨夜里一前一后地闪烁着,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水幕之中。 官场如战场,人性似深渊。一纸调令能让人平步青云,一封家书也能让人肝肠寸断。买家峻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刘永年用一条腿换来的证据,更是这片土地上无数人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一句话——好人应该有好报,坏人必须付出代价。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 所有的应该,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第0553章 夜雨如织杀机暗涌 狭路相逢 第0553章夜雨如织杀机暗涌狭路相逢鱼饵 雨势在上了高速之后骤然加剧。 不是一滴一滴地落,是一片一片地泼。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来不及刮走,视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车灯照出去的光柱被雨幕截断,照不出三十米远。买家峻把雨刷调到最快,那两根橡胶条发了疯似的左右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像是随时会从支架上飞出去。 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还在。两个车灯在雨夜里忽明忽暗,始终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跟上,刚好不会被甩掉。 买家峻低头扫了一眼油表。还有半箱油,撑到省城足够了。他踩下油门,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响,车速提到了一百二十码。车身开始发飘,轮胎碾过积水的时候,方向盘会猛地往一侧拽一下,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稳住。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内袋里按了按。那沓纸还在,被体温焐得有些发潮。刘永年存了三年的证据,现在就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衬衫,隔着一层皮肤,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那沓纸的边缘。 电话那头,省纪委的值班员还在等待。刚才买家峻报了姓名和身份之后,对方沉默了三秒钟——那三秒钟的沉默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意外,有警觉,还有一种职业性的审慎——然后说了一句:“买书记,请在安全的地方稍等,我立即向上级汇报。” “安全的地方”这五个字,从值班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特殊的重音。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买家峻没有追问。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处境,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第三只耳朵听到。 他没有等。挂断电话之后继续开。因为他很清楚,一个正在高速上被跟踪的人,没有资格停在路边等安全。 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忽然加速了。 不是渐渐加速,是猛的一脚油门。车头的灯光在雨幕里迅速放大,从黄豆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两百米的距离在不到半分钟内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十米。买家峻能看清那辆车的轮廓了——是一辆别克gl8,车牌号被泥巴糊住了大半,只露出末尾两个数字。 他握紧方向盘,右脚从油门上抬起来,虚放在刹车上。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别克gl8的远光灯忽然亮了起来。两束白得发蓝的光柱穿透雨幕,直直地打进桑塔纳的后窗,整个车厢在那一瞬间被照得惨白。买家峻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被那道强光刺得几乎是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就在这一眯眼的工夫,别克gl8从左侧超了上来,车身与桑塔纳平行的一刹那,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买家峻在强光中隐约看到一根黑黝黝的管状物从车窗里伸出来,对准了他的前轮。 不是枪。枪的轮廓不是这样的。那是一根钢钎。 买家峻猛地向右打了半圈方向盘,桑塔纳的车头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摆动,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根钢钎擦着左前轮的边缘扎了下去,在轮毂上刮出一溜火星,没有扎中轮胎。 别克gl8没有恋战,一脚油门冲到了前面,尾灯在雨幕里迅速变小,很快消失在了弯道的另一头。 买家峻把车稳住,大口喘着气。后背上全是冷汗,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他下意识地去看后视镜——后面没有了跟踪的车,前方也看不到那辆别克gl8的影子。但他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下只是试探,不是真正的杀招。对方想要的结果不是让他翻车,而是让他停下来。 在高速上停下来,孤立无援地暴露在雨夜里,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花絮倩: “服务区有人在等。别停,直接冲过去。”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他想回一条,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回。花絮倩这条信息的指向性太明确了。她知道服务区有人等着,说明她掌握着某些他接触不到的情报。她愿意把这些情报告诉他,又不愿意用自己的真实号码,说明她在怕。怕什么?怕被查出来,怕被清算,还是怕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女人站在一个灰色地带,一只脚踩在泥里,另一只脚在试探着往岸上挪。 他选择相信她一次。 前方十公里就是服务区。买家峻把油门踩得更深,桑塔纳像一匹被鞭子抽疼了的老马,在雨幕里疯跑。大雨把路肩的标线冲得模糊不清,应急车道和行车道之间的界限几乎看不见。他紧紧地贴着最左侧的超车道行驶,尽量远离服务区的匝道入口。 远远地,服务区的灯光在雨幕中出现了。那是几盏高压钠灯,橘黄色的灯光被雨水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雾。买家峻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服务区的匝道入口处,没有开车灯,只是停在那里。它的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在草丛里等待猎物的豹子。 桑塔纳呼啸而过。后视镜里,那辆越野车亮了灯,两道白得刺眼的光柱直直地-射-出来。但它没有追上来。它就那样亮着灯停在原地,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在说——我们知道你过去了。继续跑,看你能跑到哪里。 买家峻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心里也是。他攥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之后的生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把发抖的那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放回去。 车载收音机开着,信号很差,喇叭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她在播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天全省有大到暴雨,局部地区有雷暴大风,请市民减少外出。买家峻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手机充电器。这手机要是没电了,他就真的成了聋子和瞎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3章夜雨如织杀机暗涌狭路相逢鱼饵(第2/2页) 他看了一眼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三。足够了。他只需要再撑一百二十公里,撑到省城。到了省城,把材料交出去,这场雨夜逃亡就算走到了终点。 可是终点真的会是终点吗?刘永年当年也以为把材料交出去就是终点,结果呢?材料转了一圈,落到了被举报人的手里。他等了三年的那个敢接材料的人,会不会也只是材料流转链条上的一个环节,转过手,就又被送回去? 不会的。买家峻对自己说。这一次不会的。这一次不一样——他是实名举报。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这份材料从他手里递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和它绑死了。如果有人想压下来,就必须连他一起压。而他现在是沪杭新城的***,不是当年的刘永年。动他,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问题是,那个想压的人,愿不愿意付出那个代价?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前方忽然出现了几盏应急灯的红蓝闪光。买家峻减速靠近,看到一辆大货车侧翻在路中间,车身横跨三个车道,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在雨中挥着荧光棒,引导车辆从应急车道绕行。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高速上出事故是常有的事,可偏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他不得不多想一层。他缓缓把车驶入应急车道,摇下车窗,探出头去。那个交警走过来,雨水从他帽檐上往下淌,在反光背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前面怎么回事?”买家峻问。 “货车打滑侧翻了,司机受了点轻伤,已经送走了。”交警的声音很年轻,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被雨水泡了很久之后的麻木感,“现在拖车过不来,估计还得堵一阵子。” “大概要多久?” “说不准。最少两个小时。”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他扫了一眼周围——堵在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大多是拉货的卡车,偶尔夹杂几辆小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在雨夜里蜿蜒着延伸向远方。如果在这里困两个小时,后面那辆别克gl8追上来,他就成了笼子里的鸟。 “有没有别的路?”买家峻问。 交警摇了摇头:“这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等。你把车靠边,别挡道。” 买家峻把车窗摇上。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方的车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八。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地图,放大。地图上显示,距离这里最近的出口有八公里,但是那个方向有一条县道可以绕过大货车的堵点,从下一个出口重新上高速。 八公里。在高速上逆行八公里是找死。但是走硬路肩呢?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越来越多,应急车道也快被占满了。再不决定,连硬路肩都走不了了。他一咬牙,挂上倒挡,桑塔纳在应急车道上缓缓后退了十几米,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硬路肩与护栏之间的那条窄缝。车身几乎是贴着护栏擦过去的,右侧的漆被刮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雨里显得格外尖锐。 那个交警在身后喊了什么,买家峻没有听清。他把油门踩下去,桑塔纳像一尾滑溜的泥鳅,在拥堵的车龙边缘艰难穿行。他开了不到两公里,耳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后视镜里,一个橘红色的火球从堵车的方向升腾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响,冲击波震得桑塔纳的车身都晃了一下。 有人在尖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雨幕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橘红色。 买家峻急踩刹车,回头看。在他离开后不到两分钟,堵车的队伍里出了事。是连环追尾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清楚,但那两团火球升起来的位置,恰好就是他刚才等待的那个地方。 他坐在驾驶座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四肢涌,然后又迅速地退回去,留下一种刺骨的冰凉。 如果他没有果断走硬路肩,现在他就在那团火里。 这是一个意外,还是一个局?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能再等了。车子驶出了八公里外的出口,拐上那条没有路灯的县道。路很窄,坑坑洼洼的,两边是黑漆漆的农田。桑塔纳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着前行,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雨丝。 手机屏幕上,花絮倩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这次只有四个字: “活着到省。” 买家峻看完那四个字,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他忽然想起花絮倩在云顶阁门口送那个人上车时的笑脸——那笑容灿烂得太过用力,像一幅精心装裱的画。现在想来,那幅画后面藏着的,也许是一个早就知道自己在走钢丝的女人。她知道脚下是深渊,却还在一摇一晃地往前走。为什么?为了钱?为了利?还是为了某一天能把脚下的钢丝变成一座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今晚的这场雨里,他和她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这世上,有些人的靠近,是带着刀子的;有些人的远离,是带着温度的。 黑夜还在继续,雨也在继续。前方是省城的方向,身后是燃烧的火光。买家峻握紧方向盘,把油门踩到了底。 第0554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第0554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车子拐出城区的时候,天黑得像锅底。 买家峻坐在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裹着郊区泥土的腥味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司机老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这个钟师傅是常军仁从市委车队里挑的人,跟着买家峻跑了三个月的调研,从不多话,但今晚他的手一直在方向盘上搓来搓去。 买家峻看出来了。这种搓法不是冷,是紧张。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信号只剩一格,在屏幕上抖了一下就没了。从沪杭新城到老渡口,这条路他跑过不下十趟,头一回发现手机信号会断得这么干净。 “老钟,你老婆的手术费凑齐了没?”买家峻忽然开口。 钟师傅愣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您还记着这个事?凑是凑齐了,您上个月让常秘书长转的那笔钱,我还没谢——” “那就好。”买家峻打断他,“今晚回去你就休假,陪陪老婆。医院里的事大过天。” 钟师傅的眼圈忽然就红了。他开了二十年车,给三任领导当过司机,没一个记得他老婆得过什么病。 车子又往前开了五分钟,买家峻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左拐。” “往左?领导,往左是老煤场那条废路,不好走。” “就走那条。”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硬。 钟师傅打了转向灯。车头刚拐进岔路,后视镜里就亮起两束雪白的远光——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从路边的废弃厂房里窜出来,追了上来。 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束光,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按了一个号码:“常部长,鱼咬钩了。”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沙哑:“定位发给我。你小心。”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那部手机塞进座位底下的夹缝里,又拍了拍钟师傅的肩膀:“老钟,前面那个弯道你记不记得?上回咱们来调研,你差点在那撞上一只野狗。” “记得。” “待会儿过那个弯的时候,你踩一脚刹车,不要太猛,够让后面那辆车追上来就好。然后你加一脚油门,把距离拉开。” 钟师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领导,这是要——” “照我说的做。”买家峻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命令,是托付。这种语气钟师傅只听过一次——三十年前他当兵的时候,连长让他们班去炸一座桥,临行前连长说“活着回来”,就是这个语气。 弯道到了。 钟师傅踩下刹车。车速从六十降到四十,后车的大灯在侧视镜里迅速放大,像一双饿狼的眼睛。就在两车相距不到三米的时候,钟师傅猛踩油门,车子像一头受惊的豹子窜了出去。 后面那辆车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司机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头一沉,等反应过来再追,已经拉开了二十米的距离。 买家峻透过后挡风玻璃,看见那辆越野车后排亮了一下——是手机屏幕的光。有人在跟谁汇报。 “老钟,靠边停。” “停车?”钟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停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车停了。买家峻推开门走下来,站在车尾,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夜风把他身上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沪杭新城的天际线亮着零星的灯火,像一串快要熄灭的烟头。 黑色越野车在三米外刹停。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买家峻认得——三个月前安置房工地复工的时候,这个人带人堵过工地的门。叫彪子,以前是杨树鹏手下管赌场外围的,后来杨树鹏进去了,他就成了野狗。 “买主任,这么晚了还出来兜风?”彪子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甩棍,没甩开,只是拿在手里掂着玩。 买家峻看着他,像看一件摆在案头的卷宗。这种眼神彪子见过,是在审讯室里才有的——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种慢条斯理的端详。让人后脊梁发凉。 “你替谁传话?”买家峻问。 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传话?买主任,您搞错了。我们是碰巧路过,看您的车抛锚了,过来搭把手。”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彪子笑不出来了。 买家峻往前走了一步,他比彪子矮半个头,但这一步迈出去,彪子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寸。彪子身后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见过太多场面,拿刀砍人的,跪地求饶的,吓得尿裤子的,唯独没见过一个人面对四个人还能这么平淡地往前走的。 “杨树鹏让你来的,还是解迎宾?”买家峻又问。 彪子不笑了。他把甩棍甩开,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郊外格外刺耳:“买主任,既然您把话挑明了,我也就不绕弯子。有人让我带句话——沪杭新城的水太深了,您是条龙,但龙到了河沟里也得盘着。识相的话,把调查组撤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识相的话——” 他顿了顿,甩棍在车灯的光柱里闪了一下。 “不识相的话,会怎样?”买家峻替他把话说完了。 彪子身后那个小平头忽然掏出了手机,对准买家峻开始录像。这是杨树鹏的人惯用的套路——先激怒你,录下你失态的片段,回头剪辑一下发出去,就能毁掉一个人。 买家峻看着镜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事实上他确实想起了一件事——昨天下午,花絮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八个字:“杨已设局,夜路小心。” “你录吧。”买家峻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顺便帮我录清楚一点。回去告诉杨树鹏,他的赌场三个月前就被我们盯上了,老渡口的那个窝点是他的最后一个,明天上午十点联合执法。你再告诉他,解迎宾今天下午两点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五年前新城区那块地的围标细节。” 彪子的脸刷地白了。 录像的小平头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他妈胡说八道!”彪子往前冲了一步,甩棍举起来,但他没有真敢往下砸——因为买家峻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手里有牌的人才有的笃定。 “你可以赌一把。”买家峻说,“赌我刚才说的全是假的。但你跟了杨树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的规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动手。但我跟你保证,你今天碰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跟你老大在监狱里吃年夜饭。” 彪子的甩棍悬在半空中,手在抖。 这时候买家峻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按了免提。 常军仁的声音传出来:“老买,老渡口围住了,杨树鹏的人一个都没跑掉。解迎宾在看守所全招了,韦伯仁也开口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买家峻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让彪子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没事,碰上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注意安全。十分钟后没有你的消息,我亲自带人过来。” 电话挂断。 彪子的甩棍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买家峻弯腰捡起甩棍,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收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彪子一眼。 “对了,你老婆上个月在新城医院生的那个儿子,很可爱。满月酒还没办吧?等杨树鹏的案子结了,记得补上。孩子不能没有爹。” 彪子瘫坐在地上。 买家峻坐回车后座,关上门,对钟师傅说:“老钟,原路返回。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钟师傅发动车子,手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咧开了。他这辈子没见过一个人用几句话就把四个亡命之徒说得瘫在地上。他忽然想起常军仁那天跟他喝酒时说过的一句话:“买主任这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骨子里比谁都硬。他能在官场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好——是他比那些黑社会还懂人心。” 车子驶回城区,路两边的路灯渐次亮起。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甩棍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老渡口确实被盯上了,但联合执法还没有部署。解迎宾确实在审讯中松了口,但还没有全招。韦伯仁更是咬死了什么都不说。常军仁那个电话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两个人对过台本,万一今晚出事,常军仁就在指定时间打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4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第2/2页) 至于彪子老婆生儿子的事,那是他前天翻卷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彪子的手机被监控了三个月,他老婆发过一张孩子的照片到他的微信上。 他赌的就是人性。杨树鹏的手下跟着他,图的无非是钱和命。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彪子有了儿子,就有了软肋。一个有了软肋的亡命之徒,就不再是亡命之徒,只是一条被人拴住的狗。 但是赌赢了的后怕,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底板一直爬到后脑勺。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韦伯仁在一次饭局上说过一句话——官场如赌石,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刀刀都是命。 他没赌过石,但他知道一件事:石头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赌石赌的是运气,赌人心赌的是胆量。 而他今晚赌赢了。但下一次呢? 车子驶进城区,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扫过车窗。买家峻看见路边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面”字的一笔,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等这件案子了结,他要来这家面馆吃一碗面。不加辣,多放葱花。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念想,支撑着他在黑暗里走了一程又一程。 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一点。买家峻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摸索着开灯,手指碰到开关的一刹那,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 是个女人的声音。 买家峻浑身僵住,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花絮倩。 “花老板,”他说,“深更半夜的,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身后的声音笑了一声,枪口从他腰上移开了。花絮倩从他身后绕到前面,手里拿的不是枪,是一支钢笔。她把笔帽拔开,在灯光下晃了晃笔尖:“我就是想看看,买主任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买家峻盯着那支钢笔看了三秒钟,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半天直不起腰。这笑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松弛,有被人捉弄的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花絮倩被他的反应弄懵了,钢笔举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 买家峻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花老板,你胆子也不小。大半夜跑到我屋里,拿支钢笔顶人,传出去你这‘云顶阁’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花絮倩把钢笔插回口袋,脸上恢复了惯常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连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招牌。” 买家峻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热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花絮倩,一杯自己端着坐到沙发上。他没有问花絮倩是怎么进来的——在这座城里,以花絮倩的人脉和能力,撬一把锁不算什么。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因为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树鹏找你了?”买家峻喝了一口水,水温不冷不热,刚好能咽下去。 “不是找我。”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来,“是找所有人。他放话出去,说谁能提供买主任的行程,赏二十万。谁能拿到你收受贿赂的证据,赏一百万。” “我的身价还挺高。”买家峻端着杯子,看着杯底沉淀的水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晚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花絮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u盘是粉色的,跟她平时用的口红一个颜色,放在玻璃茶几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云顶阁这三年的账目,所有不方便走公账的流水,还有解迎宾、杨树鹏在我那里签单的记录,全在里面。”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个扛了三年的包袱,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里。 买家峻没有去拿那个u盘。他看着花絮倩,问了一个她没有想到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开云顶阁?” 花絮倩怔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所有人都只关心她认识谁、知道什么、能给什么好处。没人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因为我没得选。”她说完这四个字,眼眶就红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男人当年跟解迎宾做生意,被坑得倾家荡产,人也没了。我一个女人,没什么本事,只能开个饭店。解迎宾觉得亏欠我的,就罩着我,把我介绍给杨树鹏认识。我就这么一步一步陷进去,等想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晚。”买家峻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现在还不晚。”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知道今晚杨树鹏的人为什么会在那条路上堵你吗?” 买家峻没有接话。 “因为有人把你的行程告诉了他们。”花絮倩说,“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答的声音。买家峻端起杯子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反复了三次,最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中的沪杭新城。 “我知道。”他说。 花絮倩愣住了。 “那个人跟了我三个月,从第一次调研就开始跟。”买家峻望着窗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老钟。常军仁从车队里挑的司机,背景干净,嘴严话少,开车稳当。完美的司机。” 花絮倩霍地站起来:“那你今晚还——” “所以我今天下午让常军仁给他老婆转了最后一笔手术费。”买家峻转过身,看着花絮倩,“他老婆的病是真的,医疗费是真的,他对我的愧疚也是真的。他每出卖我一次,晚上回去看见病床上的老婆,心里就多一道口子。” “你早就知道?”花絮倩的声音在发抖。 “三个月前刚来新城的时候,韦伯仁主动要给我配司机,我拒绝了,点名要老钟。你知道为什么吗?”买家峻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个粉色的u盘,对着灯光看了看,“因为那时候我就怀疑韦伯仁。他给我的人我不敢用,不如用一个我能看清楚底细的。老钟是杨树鹏的人,但他老婆的病是真的。一个每天在医院陪床的男人,眼睛里藏不住事。他每次出卖完我,第二天开车的时候就会格外小心,过减速带都恨不能下来推着车走。我看得出来。” 花絮倩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处置?”买家峻把u盘收进上衣口袋,“不处置。他老婆下个星期动手术,等手术完了,我会找他谈一次。他要是愿意配合,就是最好的人证。他要是不愿意——”他顿了一下,“那就让他走。一个为了救老婆才出卖良心的人,不配做英雄,但也轮不到我来审判。”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见过的人、听过的话、看过的脸色,全都白费了。她以为自己阅人无数,但眼前这个人,她看不透。 临走的时候,花絮倩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解宝华下个月过生日,在云顶阁订了三桌,名单上有二十几个官员。” 买家峻替她拉开门,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颜色太暗了,改天换件亮的。云顶阁关了以后,你可以去开家花店。” 花絮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忽然就笑了。不是那种做生意的笑,也不是那种应酬的笑,是一个女人被戳中心事之后毫无防备的笑。 门关上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掏出那个粉色的u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窗外传来垃圾车作业的声响,凌晨的沪杭新城正在慢慢苏醒。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了屏幕。他拿起笔,翻开案头的一叠卷宗,开始一页一页地比对。 台灯的光把他伏案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忽然,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跳进他的视线——那是云顶阁三年前开业当天的一笔支出,备注栏写着“新城区规划图制作费”,收款方是韦伯仁妻子的私人账户。 买家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天快亮了,开始收网。” 窗外,东方天际线上浮起一线鱼肚白。沪杭新城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正在晨光中一寸一寸地苏醒。而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暗处,一张织了五年的网,终于开始收拢。 买家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第一缕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建筑工地的灰尘味和街角早餐摊飘来的葱油饼香。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老爷子当年送他上任时说的一句话—— “当官的,不怕鬼敲钟,就怕钟哑了。” 这口钟,他没让它哑。 第0555章 请君入瓮,风雨欲来 第0555章请君入瓮,风雨欲来 花絮倩走后的第三天,沪杭新城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淅淅沥沥的梅雨天,黏糊糊的,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捂在人身上。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像老头子脸上的皱纹。 桌上那部红色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常军仁。 “老买,解宝华的生日宴改地方了。不在云顶阁,改在城东的翠微山庄。” 买家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翠微山庄,那是韦伯仁小舅子开的私人会所,藏在城东那片老林子里,门脸不显山不露水,内里却别有洞天。据说入会费六位数起步,还不收现金,得熟人引荐。买家峻去过一次,是刚上任时韦伯仁张罗的接风宴,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每个人都笑得恰到好处。他只坐了半个小时就借故走了——那种地方待久了,浑身上下不自在。 “花老板的消息?”买家峻问。 “她昨晚托人递的话。她说解宝华这回请的人不多,但名单上多了两个名字。”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绷紧的弦,“一个是省里下来的督导组副组长,姓方;另一个,是京城来的。” 买家峻沉默了三秒。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雨忽然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疯狂敲窗。 “方维庸。”买家峻缓缓吐出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你认识?” “打过交道。”买家峻没有多说。方维庸,三年前他在省里挂职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四十出头坐到副厅级,学历漂亮,履历更漂亮,说话滴水不漏,是那种能把一个“不”字说出一朵花来的人。他最大的本事,是让所有人觉得他是自己人,却从不让任何人真正摸透他的底。官场上管这种人叫“琉璃球”——光滑、剔透、好看,但你永远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芯子。 “京城那位呢?”买家峻又问。 “姓崔,具体身份没打听出来。花絮倩只说是个女的,四十来岁,气场很足。解宝华亲自去机场接的人。” 买家峻放下笔,站了起来。他走到墙上挂的那幅沪杭新城规划图前,目光落在城东那片绿油油的山林标识上。翠微山庄就藏在那片绿色里,像一枚钉子扎进新城的版图。 “常哥,”他忽然换了个称呼,不是常部长,是常哥,“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接住了这句话:“天气预报说,后天转晴。” “后天解宝华的生日。” “是。” “那就让它下到后天。”买家峻说完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推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电梯间,两个人在那里等他。一个是韦伯仁,手里捧着一沓文件,笑得像朵迎春花;另一个是老钟,沉默地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微微发白。 “买主任,这几份文件您过目——”韦伯仁迎上来,把文件往买家峻手里递。 买家峻接过文件,没有翻,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他的目光越过韦伯仁的肩膀,落在老钟脸上。老钟的眼袋比三天前更重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夜没睡。买家峻知道那不是一夜的事——是很多夜。一个人心里藏着事,夜里就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怕。 “老钟,嫂子手术怎么样了?” 老钟的手微微一抖,车钥匙差点掉了:“好,挺好的。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 “出院好。”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医院里住久了,好人也得住出病来。你多陪陪她,这几天不用跟着我了。” “买主任——”老钟张了张嘴,像有话要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您小心。” 买家峻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他看见老钟站在走廊里,肩膀一垮一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韦伯仁还站在电梯口,脸上笑容不减,目送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三褶皱纹,像三条干涸的河床。买家峻看人有个习惯,先看笑——真笑和假笑的区别不在嘴角,在眼角。真笑的时候眼角会跟着动,假笑的时候只有嘴角往两边扯。韦伯仁笑了三年,眼角从没动过。 电梯到一楼,买家峻走出去,门卫老赵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敬礼。买家峻冲他摆摆手,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雨里。 他没有打伞。雨水打在脸上,凉的,倒是把脑子浇清醒了不少。 翠微山庄、方维庸、京城来的崔姓女子、解宝华的生日宴——这几件事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他隐约能看见它们之间有一条线,但那条线太细了,细到一根手指就能遮住。 他在雨里站了半分钟,忽然想起花絮倩前天夜里说的一句话。她说解宝华这人性子冷,从不给自己过生日。连续三年,生日当天都在办公室加班吃盒饭。今年忽然大张旗鼓地办宴,还专程从京城请了人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买家峻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大半年从没拨过的号码。号码的主人叫余则安,是他在省委党校进修时的同学,现在在省纪委工作。两个人在党校的时候住隔壁宿舍,半夜经常凑一块吃泡面,聊到天亮。余则安酒量不行,三两就倒,倒之前必说一句“老买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电话响了五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老买?你可是从来不给我打电话的人。” “则安,帮我查个人。” “你说。” “姓崔,女,四十出头,从京城来的。最近几天到的沪杭。” 电话那头沉默了。买家峻听见余则安起身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响。 “你查她干什么?”余则安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老同学闲聊的随意,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谨慎。 “我后天可能要跟她坐一张桌子上吃饭。”买家峻说,“吃饭之前,我想知道她碗里盛的什么菜。” 余则安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气的声音像一声叹息:“老买,你碰的是解宝华那条线,对吧?” 买家峻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不说我也知道。沪杭新城的事,省里不是没人关注,只是关注的方式不一样。”余则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姓崔的,我不会跟你多说,只告诉你一件事——她在京城有个外号,叫‘玉观音’。” “什么意思?” “远看是普度众生的菩萨,近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罗刹。”余则安把烟掐了,“老买,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这回可能捅的不是马蜂窝,是神仙窝。方维庸加崔玉观音,这俩人凑到一张桌子上,解宝华的面子还没那么大——他们来,是另有所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5章请君入瓮,风雨欲来(第2/2页) “图什么?” “图沪杭新城。”余则安一字一顿地说,“图你手里的东西。图那块价值千亿的地。” 电话挂了。 买家峻站在雨里,手里的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成一片。他抹了一把屏幕,把那四个字存进备忘录——“价值千亿”。 沪杭新城确实有一块地价值千亿。就在新城核心区,紧挨着规划中的地铁枢纽站,占地三百二十亩。这块地在五年前的规划中是市民文化广场和公共绿地,但解宝华上任后悄悄修改了控规,把它划进了商业开发用地。这件事买家峻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直按着没动——因为动了这块地,就等于动了整个沪杭新城的利益根基。 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甚至常军仁,所有人的利益都跟这块地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而现在,方维庸和崔玉观音也来了。 雨忽然停了。 买家峻抬起头,发现不是雨停了,是有人撑了一把伞遮在他头顶。撑伞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市委办公室的制服,圆脸,扎马尾,腮帮子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他记得她叫小林,是今年刚考进来的选调生,分在秘书处打杂。 “买主任,您站这儿淋了五分钟了。”小林举着伞,踮着脚尖,努力把伞举到买家峻头顶,“会感冒的。” 买家峻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没事,我皮糙肉厚。” “常秘书长让我跟着您。”小林说,“他说您身边缺个人。” 买家峻眯起眼。常军仁这是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一双干净的眼睛。老钟是杨树鹏的人,常军仁不放心;韦伯仁是解宝华的人,常军仁更不放心。这个小林刚来三个月,家在外地,没背景没靠山,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常军仁选她,选的就是这份干净。 “你会开车吗?”买家峻问。 “会!科目二考了三回,科目三一回过了。”小林说完脸就红了,大概是觉得不该跟上司提自己补考的事。 买家峻被她逗乐了,从老钟那儿拿来的车钥匙递给她:“行,就你了。不过说好,撞了我赔,撞了别人你赔。” 小林接过钥匙,手在抖,但眼睛亮得吓人。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雨又下了起来,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像一只笨拙的手在反复擦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墨迹。买家峻坐在后座,翻看韦伯仁给他的那沓文件。文件内容是下周市委专题会议的议程安排,厚厚十几页,事无巨细,连茶歇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页脚,有一行钢笔写的小字,笔迹极淡,像是怕被人看见,又怕人看不见—— “解宝华拟在专题会上提出新城规划修订案,核心条款涉及核心区三百二十亩土地性质变更。附议人名单已拟定。” 后面跟着一串名字,打头的是方维庸。 买家峻把那一页抽出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剩下的一沓文件重新归拢整齐,放在座位上。 韦伯仁给他这份文件的时候,说的是“请您过目”。但他真正想让买家峻看见的,是最后一页这行字。韦伯仁在递投名状——他知道解宝华的船要沉了,急着往岸上跳。但他又不敢跳得太明显,只敢在文件末页用铅笔写了一行话,万一买家峻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不当回事,他也能全身而退。这种人的忠诚,像泥鳅一样滑,你永远抓不住。 买家峻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文件哗哗作响。他望向窗外,车子正经过新城的安置房工地。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烂尾楼,钢筋裸露在风雨里生锈,像一具具骷髅。现在塔吊重新转起来了,围墙上刷着新标语——“保民生、保质量、保工期”。有几个工人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雨水溅进饭盒里,他们也不在意,埋头扒拉着。 买家峻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涌上来。不是那种大义凛然的热血,是一种很具体的、很琐碎的暖意。他想起了那些堵在市政府门口讨说法的安置户,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袖子说“主任我们不要钱,我们就要个家”。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老太太的手握了握。 今天他忽然想回答那个老太太了。 他在心里说:你的家在盖了,再等等。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小林减缓车速,从后视镜里看了买家峻一眼:“主任,咱们去哪儿?” “翠微山庄。” “那个私人会所?”小林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没有会员卡——” “不用会员卡。”买家峻说,“我们今天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车子在翠微山庄对面的山坡上停下来。买家峻摇下车窗,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望远镜,对准了那座隐藏在茂密树林里的灰色建筑。 翠微山庄是中式园林风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雨幕中看不清太多细节,但他能看见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全是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雨布遮得严严实实。山庄大门紧闭,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站在门廊下抽烟。 买家峻数了数车,又看了看山庄周边的地形。翠微山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那是一条盘山公路,单车道,两侧全是密林。如果有人想封住这条路,只需要在山脚和山顶各设一个卡。这是易守难攻的地形,也是——瓮中捉鳖的瓮。 他把望远镜放下,忽然说了一句小林听不懂的话:“解宝华还真会挑地方。” 小林握着方向盘,看看山庄又看看买家峻,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问出口。她虽然年轻,但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别问,问了也白问。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哥,后天晚上,翠微山庄周围多派几辆车。别停太近,停在山脚,不要亮警灯。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到只有话筒那头才能听见的程度,“帮我查一个叫‘玉观音’的人。京城来的,姓崔,女的。我要她在沪杭新城这几天的所有行程记录,见了谁,吃了什么饭,去了哪儿。”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声和远处闷雷滚过山头的轰鸣。 买家峻靠回椅背,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余则安说的那句话——“你这回捅的不是马蜂窝,是神仙窝。” 他睁开眼,看着雨幕中的翠微山庄,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就是神仙窝,也得有人捅一捅。” 第0556章 暗夜伏击险还生 第0556章暗夜伏击险还生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买家峻坐在后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潮湿和闷热。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周叔,有话就说。”买家峻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他在老周面前从来不摆架子——老周给三任领导开过车,见过的风浪比他多得多。 “买书记,咱们今晚非得走这条道?”老周的手在方向盘上搓了搓,语气斟酌着,“我下午听说,前面那段省道在修路,不太好走。” 买家峻没抬头。修路?他今天下午才跟交通局通过电话,对方汇报的内容里,没有半句提到省道施工。 “那就慢慢开。”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周不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把车门锁按了两遍。这个老司机有个习惯,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左手总往车门锁扣上摸。开了三十年车,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车子拐出城区,路灯逐渐稀疏,路两旁的树影被车灯拉得老长,风一吹,像一群人在暗处摇晃。买家峻望着窗外,脑子里却是下午那通电话的内容。 花絮倩打来的,用的是“云顶阁”酒店的内线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买书记,你最近少出门。”她说完这句,顿了很久,“尤其晚上。” “为什么?” “我不能说太多。”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碰倒了,“但有人已经坐不住了。你上次查的那批资金,数目太大,牵的人太多——” 电话突然断了。 买家峻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 他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花絮倩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迷雾里进进出出,给的情报半真半假,但这一次,她的恐惧是真实的。能让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多年的人怕成这样,那她看到的东西,一定足够致命。 “买书记。” 老周的声音忽然紧绷起来。 买家峻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老周的脸色变了——不是紧张,是一个老司机面对路况异常的警觉。 “后面有辆车,从城区出来就一直跟着。”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右手已经把变速杆推到了手动模式,“我试了三次降速让它超,它都不超。我提到八十,它还咬着。” 买家峻没回头。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后头确实有辆车,黑色的,没开车牌灯,距离保持在五十米左右,不远不近,像一头在草丛里贴着地面爬行的野狗。 “什么时候跟上的?” “出市委大院第三个路口。”老周的眉毛拧成一团,“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人——保卫处不是有时候会派车跟着吗?但那辆车的尾灯我认得,不是咱们院里的车。” 买家峻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在脑子里把所有的棋子在棋盘上过一遍——知道今晚他行程的,没几个人。办公室报备过,老周知道,市委值班室有记录,还有就是—— “韦伯仁。”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韦伯仁下午专程来他办公室,说是送一份会议纪要。送文件这种事,本来秘书办的人干就行,副秘书长亲自跑一趟,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临走的时候,韦伯仁随口问了一句:“买书记今晚还去安置房工地吗?那边路况不好,您多注意。” 关心,还是试探? “周叔,前面有岔路吗?” “有。大概两公里外有个岔口,往左进镇区,往右上省道。” “上省道。” “省道?”老周的声音高了一点,“那个路段——” “我知道。”买家峻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他们要动手,在岔路口之前一定会逼停我们。你现在降速,给他们一个我们准备拐进镇区的错觉。” 老周明白了。 跟了三十年领导,什么场面没见过。有些事不用说透,点到为止。他缓缓收了油门,车速从八十降到六十,又滑到四十。后面那辆车果然也跟着降速,车灯在夜色里晃了晃,像是猎人在确认猎物的方向。 “再慢一点。”买家峻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找路。” 车速降到三十。 前方岔路口的指示牌已经在车灯照射下隐约可见。老周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的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切换得异常稳健,三十年的肌肉记忆不会骗人。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岔路口的黄灯一闪一闪的。 “现在!” 买家峻一声低喝,老周一脚油门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吼,车子像箭一样窜出去,直接冲过岔路口,拐上了省道的匝道。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明显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加速追了上来。 但这一秒的迟疑够了。 省道上车不少,虽然是晚上,但这条道连接两个工业区,夜间货车一辆接一辆,车流密集。老周像一条泥鳅一样在货车之间钻来钻去,三十年的驾驶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后面那辆车也在追,但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加速上省道,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两辆并排行驶的重卡挡在了后面。 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大灯在货车的缝隙里忽明忽暗,像一只被夹住的狼。 “能甩掉吗?” “暂时能拉开,但——”老周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前方大概五百米处,一辆重型自卸车正在减速,尾灯亮得刺眼。它在减速,但减速的节奏不对——不是正常的刹车,而是那种故意把车速压到极低、等着后车撞上去的压法。 更诡异的是,这条路是三车道,那辆自卸车偏偏开在正中间。 “不对。”买家峻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辆车不是临时起意。后头追的,前头堵的,这是设好了的口袋。 “周叔,靠右,走应急车道。” 老周咬着牙打了一把方向,车轮碾过应急车道上的碎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自卸车显然没料到他们敢从应急车道上硬挤,车身晃了一下,试图往右靠拢封堵,但动作慢了半拍——毕竟是重卡,哪有轿车灵活。 车子从自卸车右侧挤过去的时候,买家峻看到了自卸车驾驶室里的人。那张脸在昏黄的车灯映照下,轮廓粗糙,目光凶狠,死死地盯着他。 不是普通的货车司机。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猎物脱钩后的恼怒。 “买书记!”老周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 买家峻回过头,瞳孔猛地收缩。 前面大概三百米的位置,又一辆自卸车正从对向车道横穿过来,车头一摆,整条省道被堵得严严实实。巨大的车身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把去路彻底封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右侧是深沟,左侧是山体。 这是一个死局。 老周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在发抖,但方向盘还牢牢握在手里。买家峻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拨出那个求救电话,但他扫了一眼屏幕——没信号。 省道的这一段正好处在两个信号塔的盲区。 太巧了。 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周叔。”买家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怕不怕?”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买书记,我开了三十年车,拉过被追杀的商人,拉过被双规的局长,拉过三个差点挨黑枪的书记。您要问我怕不怕——” 他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轮胎在路面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怕是真怕。但跑了,更怕。”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买家峻的胸口。 他知道老周说的是什么意思。跑了的人,能活命,但活下来之后呢?那些安置房里等房子住的老人,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那些指着这条线路上班的普通百姓——他们的日子,谁来过问? 车子在两辆自卸车之间的缝隙里玩命地穿梭。老周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车灯的强光,整个人像一台被逼到极限的发动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6章暗夜伏击险还生(第2/2页) “砰!” 一声闷响从车后传来。 买家峻回头,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从货车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跟在后面不到二十米。轿车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里头探出半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不是枪。是一根金属棒,顶端绑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他们要砸车!” 话音未落,那根金属棒狠狠砸在了车尾灯上,灯壳碎裂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车子猛地晃了一下,老周死死把住方向,车身擦着护栏窜出去,火星四溅。 买家峻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异常清醒。他做了一件事——掏出手机,按下录像键,把镜头对准后窗。拍不到脸没关系,拍车型、拍车号、拍动作,哪怕只是模糊的画面,只要有一帧能用,就能锁定目标。 这是他多年处理复杂局面养成的习惯——在最危险的时刻,握不住刀,就先握住证据。 “买书记!” 老周忽然大吼一声,买家峻回过头,瞳孔里映出一辆正在倒车逼近的叉车——不知道从哪个路口钻出来的,铲子高高扬起,照着他们的车头就砸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车头肯定塌。 老周的脚在刹车上踩到了底,abs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车身在路面上横着甩了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买家峻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砸在车门上,肩膀撞得生疼,手机脱手飞了出去,落在座位底下。 叉车的铲子砸了个空,轰然落在路面上,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四溅。 车子横停在路边,引擎还在转,但老周的脸色已经白了。 不是怕。 是怒。 “这帮王八蛋!”他骂了一句,挂上倒挡,猛打方向,车子在狭窄的空间里扭了三次,竟然硬生生掉了个头。 “周叔,你干什么?” “往回开。”老周咬着牙,“前头堵死了,回头还有条活路。” 车子吼叫着往回冲。那辆黑色轿车没想到猎物会反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打方向避让。两车擦身而过的时候,买家峻透过车窗缝隙,看到了对方车后座上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在打电话,另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腰间别着一根甩棍,金属的尾端在夜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专业的。 不是街头混混,是受过训练的人。 “杨树鹏。”买家峻的嘴唇吐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确认猎物气味后的冷冽。 能用得起这种排场、敢在省道上设伏截杀一个正厅级干部的,在沪杭新城只有一个人。 车子冲过自卸车的堵截线,重新回到省道主路,前方一马平川。老周的脚在油门上恨不得踩进油箱里,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一路飚过一百二,还在往上窜。 买家峻回过头,从后窗看去,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在掉头,但两辆自卸车反而成了它的障碍,把它堵在了后面。 “他们还会追。”老周喘着粗气。 “不会了。”买家峻说,声音很冷,“前面就是城区,灯太亮,眼睛太多。” 车子一路狂飙,车尾灯碎裂的塑料片被气流掀起,像一道拖在车后的伤疤。进了城区,路灯重新亮起来,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便利店门口的灯箱把地面照得白晃晃的。 老周把车速降下来,手还在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稳住。 买家峻从座位底下捡起手机,屏幕上裂了一道缝,但还在录像。他按下停止键,把视频保存好,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常部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常军仁沉厚的声音:“出事了?” “省道上被人设了口子。前后两辆自卸车,加一辆没牌照的黑车。”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跟同事汇报工作,“我没事,老周也没事。但这事,瞒不住。” 常军仁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有没有受伤?” “肩膀撞了一下,不碍事。” “回院里,哪也别去。”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冷得不像一个平时说话和气的人,“我现在过去。天亮之前,这件事会有个说法。” 电话挂断。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摸到肩膀上被撞的位置,一阵钝痛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买书记,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老周通红的眼睛,“周叔,谢了。” 老周摇摇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您活着就行。”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不是水花,是酸。 回到市委大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亮了灯。常军仁的车停在办公楼前,人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平时不抽烟,但身边总揣着一包,说是应付场合用的。此刻他把那根烟捏在手里,搓来搓去,烟纸都搓破了,烟草碎屑落在台阶上,他浑然不觉。 看到买家峻从车里出来,常军仁快步走下台阶。他没有寒暄,目光先在买家峻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才沉声说了一句:“进去说。” 买家峻跟着他走进办公楼。大厅里值班的几个干部看到两人进来,刚要打招呼,被常军仁一个眼神全按了回去。这个组织部长平时对人极和善,但此刻他眼底那股冷意,让所有人都识趣地闭了嘴。 进了办公室,常军仁关上门,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问:“是谁?” “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判断,杨树鹏。”买家峻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视频在这里,车型、手法,都是他的人。” 常军仁没看视频。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今天下午,解宝华在市委班子群里发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新城需要稳定,调查工作要把握分寸,不能矫枉过正。”常军仁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这条消息发出来不到三个小时,你就在省道上被人追了。你说巧不巧。” 买家峻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市委大院里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一动一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外头窥视。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常军仁终于点燃了那根被搓烂的烟,火光照亮了他脸上冷硬的表情,“我手里还有几份东西,压在保险柜里很久了。本来想等督导组来了再说,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什么东西?” 常军仁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慢地散开。 “解宝华签过字的批文,和几笔说不清去向的专项资金。” 他顿了顿,声音压到极低。 “加上你手里这段视频,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了。” 买家峻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今晚只是开始。再查下去,下一次就不是砸车了。”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常部长,你看。”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有人急了。” 常军仁没笑。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极慢,像是在碾死一只虫子。 “急了好。”他说,“急了,就会犯错。人一犯错,就会露出马脚。”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树影剧烈摇晃,像一条条挣扎的手臂。暴风雨要来了。 但办公室里坐着的这两个人,谁都没有起身去关窗。 有些风雨,躲不掉。索性让它来得更猛一些。 人世间的账,最难算的不是钱,是良心。有人欠了百八十万,躲一躲就过去了;有人欠了老百姓一套房子、一份公道,躲到天边也逃不掉。头顶三尺有神明,这话是骗人的——头顶三尺有的,是无数双睁着的眼睛,和无数颗等着看结局的心。 第0557章 布子,天亮之前 第0557章布子,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常军仁没有离开买家峻的办公室。 两个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摊着三份文件、两封信和一盘录音带。这些东西压在常军仁的保险柜里多久了,买家峻不知道。但从纸张泛黄的程度看,最早的一份,至少是两年前的。 “这份,”常军仁用指尖点了点最旧的那份文件,“是市财政局两年前的一笔专项资金拨付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叫‘鼎盛建材’的公司,法人代表叫程小光。” “程小光?”买家峻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你不认识他,但你认识他姐夫。”常军仁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碾死一只不存在的虫子,“他姐夫叫解迎宾。”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文件,借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翻看。拨款名目是“安置房建材采购专项资金”,金额一千二百万。签字那一栏,解宝华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连笔画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从容。 “一千二百万的建材,运进了安置房工地。”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凌晨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分外清晰,“后来住建局验收的时候,这批建材全部不合格。钢筋的直径差了四个毫米,水泥标号低了整整两级。” “然后呢?” “然后验收报告被人改了。”常军仁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张纸,是一份复印件,上头密密麻麻盖了七八个章,“你看落款。” 买家峻的目光移到文件末尾,验收负责人一栏签着的名字是——韦伯仁。 “韦伯仁当时是住建局分管验收的副局长。”常军仁说,“这份假报告是他签的字。签完不到半年,他就调进了市委办,又过了半年,提了副秘书长。” 买家峻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茶几边缘敲了两下,发出两声沉闷的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找到其中的勾连。 “你手上这些材料,”他抬起头,看着常军仁,“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开始泛青,窗帘边缘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楼下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扫帚划过水泥地面,一下接一下,节奏单调而固执。 “因为我不敢。”常军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疲惫,“不是怕丢官。是怕这些东西拿出来之后,还没递到该递的人手上,就被人截了,撕了,连我一起埋了。” 他看着买家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来了三个月,得罪的人比我在这儿待了五年得罪的还多。但你也做了我一辈子没敢做的事——把事情摆在桌面上。”他顿了顿,“所以这些东西,交给你。”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把三份文件重新排了序,像在排列一盘棋的棋子。良久,他抬起头,问了一个与文件完全无关的问题。 “花絮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常军仁的目光闪了一下。 “她开‘云顶阁’的第二年,我在一次企业家的饭局上见过她。”常军仁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好描述的故事情节,“那顿饭吃到一半,解迎宾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匆匆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通电话是花絮倩打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别动他’。” “那个‘他’是谁?” “不知道。”常军仁摇了摇头,“但那天饭局上除了我,还有一个姓刘的开发商。姓刘的那阵子正在和解迎宾争一块地,争得很凶。后来没过多久,姓刘的忽然退出了竞拍,把公司也注销了,人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 买家峻的手指在茶几上又敲了两下。一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碎片,正在缓慢地拼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案。 解迎宾是白手套,杨树鹏是刀,解宝华是伞。而花絮倩——这个女人既不是手套,也不是刀,更不是伞。她是那个端着茶盘站在暗处,看所有人底牌的人。 “常部长。”买家峻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晨曦的光涌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照亮了昨晚被撞出的那块淤青,“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你手里的材料,暂时不要动。”买家峻转过身,迎着晨光,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解宝华要分寸,我们就给他分寸。他要稳定,我们就给他稳定。他要我们在调查工作上‘把握尺度’——那我们就先把尺度放到最大。” 常军仁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买家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昨晚的伏击,让他们觉得这一刀捅到位了,买家峻怂了,收敛了,不敢再查了。” 他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建材拨款的复印件,在手里折了三折,放进西装内袋里。 “人只有在觉得自己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是在赌。” “不是赌。”买家峻摇了摇头,“是在等。昨晚那个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再查下去,下一次就不是砸车了’。说明他们怕的不是我查到多少——他们怕的是我继续查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7章布子,天亮之前(第2/2页)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温度。 “既然他们怕,那就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常军仁走了之后,买家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他把昨晚录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画面抖动得厉害,大部分镜头是模糊的,只有几个瞬间勉强能看清后车的轮廓。但有一个画面,在叉车铲子砸下来的那一刹那,后车的大灯正好扫过驾驶室,照亮了里面那个人的侧脸。 买家峻把画面定格,放大。 不是杨树鹏。那个人的颧骨更高,下巴更尖,左耳上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 他把这张截图发给了一个号码。号码的主人是他在老单位时合作过的一个朋友,现在在省厅刑侦总队做技术分析。配文只有一行字:“帮我查这个人。保密。” 发完信息,他删掉了手机上的发送记录。 八点半,韦伯仁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买书记。”韦伯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您昨晚从工地回来的时候遇上了点麻烦?没什么事吧?” “没事。”买家峻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省道上几辆大车不讲规矩,差点碰了。老周技术好,躲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点着头,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那道淤青的大小和颜色,“解秘书长让我跟您说一声,最近新城治安不太好,让保卫处给您加派一辆车。” “不用。”买家峻啜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搞那么大阵仗反而让群众看了不好。再说了——” 他抬起眼,看着韦伯仁,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真有人想动我,加十辆车也没用。你说对吧?”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的表情恢复如初,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买书记说笑了。” 韦伯仁离开之后,买家峻关上门,把那杯茶倒进了洗手池。 他不太信得过韦伯仁泡的茶。 傍晚的时候,花絮倩打来了电话。 “你昨晚没死。”她的声音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也许两者都有。 “让你失望了。” “确实。”花絮倩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断了,“不过也好,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得欠着一条人命。” 买家峻握着手机,等着她说下去。他知道花絮倩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来——这个女人每打一通电话,都像在棋盘上落一枚子,轻飘飘的,但背后一定有算计。 “杨树鹏昨晚发了很大的火。”花絮倩的声音压低了,背景音里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她大概在“云顶阁”二楼的包间走廊里,“他说花了十万块,连一辆车的保险杠都没撞下来。” “看来我的命比保险杠值钱。” “你的命现在值二十万。”花絮倩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昨晚之后,杨树鹏把价码翻了一倍。所以麻烦你,在我还没把欠你的那条命还上之前,别死。”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花总,我问你一件事。” “说。” “两年前,有个姓刘的开发商,和解迎宾争过一块地。”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小心踩过去的,“后来他忽然退出了,人去了外地。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退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还在跳动。 “因为他的孩子。”花絮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有人拍了他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照片,寄到他家里,附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 “下一个。”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暮色正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把远处在建的安置房工地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他想起昨晚,老周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怕是真怕。但跑了,更怕。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那几份折好的文件还在,纸张的温度和他的体温已经融为一体。 在这个城市里,有人用刀杀人,有人用钱杀人,有人用权力杀人。还有人——用恐惧杀人。 但恐惧这东西,一旦被人正面接住,它就没那么可怕了。 买家峻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调查组的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重启安置房建材问题的调查。通知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全部参加。”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买家峻放下话筒,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工地亮着一排惨白的灯,像一排睁着的眼睛。 他站了很久。 第0558章 正面交锋逼其入穷巷 第0558章正面交锋逼其入穷巷 围剿行动定在凌晨三点。 买家峻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看着窗外沉睡中的沪杭新城。这座城市他来了不到两年,却感觉把一辈子的仗都打完了。 常军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浓茶。茶杯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已经磨得有些斑驳了。 “睡不着?”常军仁把茶缸递过去。 买家峻接过来,没喝。茶水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氤出一小片雾气,模糊了窗外的灯火。 “我在想杨树鹏。”买家峻说。 常军仁在沙发上坐下来。这个当了半辈子组织工作的老同志,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想他什么?” “想他走到这一步,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买家峻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是从第一次收黑钱开始?还是从第一次动用暴力开始?还是更早——早到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踏上这条路了。”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杨树鹏交过手,你比我清楚。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头困兽。” “困兽才最危险。” “所以今晚的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常军仁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行动部署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城郊那片标注为“疑似据点a”的区域,“我们的人已经摸清楚了,他在城郊至少还有三个藏身处。今晚围剿的是最大的那个,据可靠情报,他本人就在那里。” 买家峻走到图前,目光从部署图上扫过。公安、武警、纪委的联合行动组已经全部就位,每个卡点、每条路线都经过了反复推敲。这样的阵势,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买家峻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种感觉,是从花絮倩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开始的。 “杨树鹏知道自己被包围了。”花絮倩在电话里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没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买家峻当然知道。 一个人在绝境中不跑,要么是认命了,要么是在等一个机会。以杨树鹏的性格,显然是后者。 “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电话断线了。然后她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电话挂断。 买家峻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但时间不等人,行动必须如期进行。 凌晨两点五十分,车队出发。 买家峻坐在第三辆车上,副驾驶是公安局的老周,后排是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车队没有鸣笛,在夜色中像一条沉默的长蛇,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驶向城郊。 车窗外,路灯把光晕洒在路面上,一圈一圈的,像某种隐喻。 老周转过头来,低声说:“买家峻同志,一会儿到了现场,您必须待在指挥车上。” “我知道规矩。” “不是规矩的问题。”老周的表情很认真,“杨树鹏这个人,我们已经盯了三年了。三年前有一次抓捕,他从四楼跳下去,摔断了一条腿,还是跑掉了。他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三年前,正是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拿第一块地的时候。也是杨树鹏的地下产业开始大规模扩张的时候。这两个时间点的重合,当然不是巧合。 车队在距离目标地点两公里处停下来。 买家峻推开车门,深秋的夜风带着一股冷冽的潮气扑面而来。远处是几栋废弃的厂房,那是九十年代国企改革时留下来的,如今成了城市边缘的盲区。 行动组的战士们已经无声地散开,按照预定方案封堵了所有出口。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默剧,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无线电里简短的应答。 买家峻站在指挥车旁,看着前方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厂房轮廓。 这时,他手机震动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瞬,接起来。 “买家峻?” 是杨树鹏的声音。买家峻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是我。” “你的人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吧?阵仗不小。”杨树鹏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而不是一场生死围剿的对峙。 “杨树鹏,你跑不掉了。” “我知道。”杨树鹏笑了一声,“但我想跟你谈谈。” “有什么话,等你出来再说。” “出来?出来了还有机会说吗?”杨树鹏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那种调侃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买家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查了我这么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 “你肯定在心里说,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利益。”杨树鹏替他把答案说了,“也没错。但不止。我可以告诉你,我十三岁那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包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都没有。我妈抱着我,跪在劳动局门口,跪了整整一天,没人理我们。”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不能成为你犯罪的借口。” “对,不是借口。”杨树鹏的声音很轻,“但它是个起点。从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不守规矩的人,反而活得更滋润。所以我决定做那个不守规矩的人。” “你做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不守规矩的人也一样不得好死。”杨树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悲哀的味道,“但回不了头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你现在回头,还不晚。主动投案,如实交代,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的评价。” “公道?”杨树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买家峻,你跟我说公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把我和解迎宾都抓进去,沪杭新城就太平了?你太天真了。” 买家峻心里那根不踏实的弦,被这句话猛地拨动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杨树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以为最大的鱼,是解迎宾?是我?都不是。真正的鱼,在水面下。你看不到的。” “你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因为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杨树鹏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云顶阁只是一个点。像这样的点,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七个。这些点连起来,是一张网。解迎宾和我,都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网是谁在织?”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张网已经织了很多年了。从沪杭新城还是一片农田的时候,就开始织了。”杨树鹏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你以为你在挖黑幕,其实你挖到的只是表面。真正的黑幕,是——” 一声巨响。 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是从前方的厂房里传来的。 爆炸。 买家峻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被老周一把拽到车后。热浪夹杂着碎玻璃和砖石碎片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杨树鹏!杨树鹏!” 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了声音,只有刺耳的忙音。 买家峻抬起头,看见那几栋废弃厂房中的一栋,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火焰在夜空中翻滚着,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有人引爆了爆炸物!”老周冲着无线电大吼,“全体注意!全体注意!a栋发生爆炸!封锁所有出口!重复,封锁所有出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8章正面交锋逼其入穷巷(第2/2页) 买家峻从车后冲出来,被老周死死拉住。 “不能去!” “杨树鹏还在里面!” “来不及了!” 买家峻看着那团吞没一切的大火,手指几乎要把手机捏碎。杨树鹏最后那句话还回荡在他耳边——“真正的黑幕,是——” 是什么? 永远没人知道了。 大火烧了一个多小时才被扑灭。 废墟里找到了三具遗体,其中一具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杨树鹏。但买家峻知道,这场爆炸不是杨树鹏自己的安排。杨树鹏要见他,要跟他谈话,要告诉他一些事情——一个准备自爆的人,不会打那通电话。 有人在杨树鹏开口之前,灭了口。 买家峻站在废墟前面,晨光从身后的方向照过来,把他投在焦黑的瓦砾上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和汽油的味道,那种味道会粘在鼻腔里,很久都散不掉。 常军仁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在b栋的地下室里找到的。” 买家峻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本被火烧掉了一半的账本。剩下的半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数字和代号。没有名字,只有代号——a3、b7、c12——像某种密码。 “能破译吗?” “已经交给技术部门了。”常军仁看着那片废墟,眼神深沉得像一口古井,“但买家峻,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杨树鹏死之前给你打的那通电话,内容有多少人知道?” 买家峻转头看着他。 “你怀疑——” “我不是怀疑谁,我是担心。”常军仁压低声音,“从杨树鹏打电话给你,到爆炸发生,前后不到十分钟。十分钟之内,有人知道了你们的通话内容,并且做出了反应。这个人的反应速度,比我们的行动组还快。”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把废墟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清晰。废墟里有烧变形的钢筋,有碎成齑粉的砖石,有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金属残骸。这些东西在阳光下沉默着,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杨树鹏说,云顶阁只是七个点中的一个。”买家峻终于开口,“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另外六个点,就被灭口了。这说明,这张网的主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而且他比你更了解你的行动。” 买家峻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战争。敌人在暗处,他在明处。敌人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对敌人却几乎一无所知。 但杨树鹏的话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他还说了一句话——这张网从沪杭新城还是一片农田的时候,就开始织了。” 常军仁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所以我们的对手,至少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买家峻把证物袋还给常军仁,“二十年里,多少人在这里当过官,多少人在在这里做过生意,多少人在这里扎根、开枝、散叶——这张网到底有多深,我们得重新评估。”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利益集团,而是一个体系。”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压着一种让人心惊的东西,“杨树鹏和解迎宾,真的只是这张网上的两个结。现在一个进去了,一个死了。但网还在。” “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逐渐苏醒的城市。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朝阳,美得像一幅画。 但这幅画下面,埋着多少看不见的东西? “常部长,”买家峻忽然问,“你搞了一辈子组织工作,你说一个体系如果出了问题,应该从哪里开始修?” 常军仁想了想,说了四个字:“从根上修。” 买家峻点了点头。 “那就从根上修。” 上午八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花絮倩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素面朝天,神色憔悴得像一夜没睡。看到买家峻,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进来吧。”买家峻推开门。 花絮倩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买家峻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用力到指尖都有些发白。 “杨树鹏死了。”她说。 “你已经知道了?” “今天早上传遍了。”花絮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是被灭口的,对不对?”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花老板,杨树鹏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关于一张网,关于七个点。云顶阁是其中一个点。另外六个点在哪里,他没来得及说。你在他身边待过,你知不知道?”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画的涂鸦。但买家峻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张图画的是沪杭新城的商业布局。图上标注了七个位置,其中一个,正是云顶阁酒店。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晚上。杨树鹏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就是这张图。”花絮倩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如果他今天早上没有给我发消息,就让我把这张图交给你。” 买家峻看着这张图,深吸了一口气。 七个点。 像北斗七星一样,散落在沪杭新城的地图上。这些点连起来,恰好覆盖了新城最核心的商业区、物流区、和高档住宅区。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一句话。”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说——‘买家峻是个好人。好人在这盘棋里,最容易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买家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但确实是在笑。 “那就让他看看,”买家峻收起那张地图,“好人是怎么下棋的。” 窗外,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这座城市。远处的工地上,停工许久的安置房项目正在重新启动,塔吊的长臂在天空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钟摆在倒计时。 阳光泼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张手绘的地图上。 七个墨点,像七颗棋子,静静地躺在棋盘的中央。 棋局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对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帮我查一件事——二十年前,沪杭新城还是一片农田的时候,负责这一片规划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找到线索了?” “找到了一点。”买家峻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最中心那个墨点上,“但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人,”买家峻停顿了一下,“还是鬼。”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比刚来沪杭新城时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初一样亮。 花絮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她说不清楚。 但她知道,杨树鹏最后那句话只对了一半。 好人在这盘棋里确实容易死。 但这个好人,不太容易死。 (第0558章完) 第0559章 摸藤寻根旧档惊风雨 抽丝剥 第0559章摸藤寻根旧档惊风雨抽丝剥茧迷 档案局的楼是一栋老式的四层红砖房,藏在沪杭新城最老的那片街区里。外墙的爬山虎密密匝匝地缠了大半面墙,深秋时节叶子已经开始泛红,远远看去像一片凝固的火焰。 买家峻把车停在街对面,没有急着下车。他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常军仁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戒了吗?” “戒了。”买家峻吐出一口烟雾,“又捡起来了。” 常军仁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一周买家峻是怎么过来的——杨树鹏死后的那七天,买家峻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处理日常公务,晚上就坐在办公室里翻那些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半本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像在沙漠里淘金的人,明知道下一捧沙子里可能什么都没有,还是得继续淘下去。 那半本账本被火烧掉了大半,剩下的残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和代号。技术科的人用了三天时间,破译出一部分——那些代号对应的是沪杭新城及周边县市的在建工程项目,每一个代号后面跟着的数字,代表的是资金的流入流出。少则几十万,多则上千万。 而所有这些资金,最终都汇入了同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户主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死人不会转账。”常军仁当时看完报告,只说了这一句话。 买家峻当然知道死人不会转账。有人用死人的身份在操作这一切,而这个人,就是杨树鹏临死前说的那个“织网的人”。 “走吧。”买家峻掐灭烟头,推开车门。 档案局的大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长响。传达室的老头探出头来,扶了扶老花镜,打量了他们两眼。 “找谁?” “我们是市委的。”常军仁拿出工作证,“想调阅一些二十年前的城建档案。” 老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那是一种介于警惕和好奇之间的表情,像一只老猫忽然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二十年前?那可不好找。” “我们有具体的检索范围。”买家峻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那是花絮倩给他的手绘地图上标注的七个地点中,最早开工的那个——沪杭国际商贸城。二十年前,这里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它的立项名称是“城东综合批发市场”。 老头接过纸条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为难。 “这个项目的档案——”他拖长了声调,“按规定需要局长的签字才能调阅。” “那就请你们局长出来。” “局长去省里开会了,下周才回来。” 买家峻和常军仁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最常见的拖延战术——负责人不在,按规定不能办理,等负责人回来了再说。等到下周,黄花菜都凉了。 买家峻没有跟老头纠缠,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张,是我,买家峻。我在档案局,想调一份城建档案,说需要局长签字。对,城东综合批发市场的。好,麻烦你了。” 他挂断电话,对老头笑了笑。 “稍等。” 三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从楼里小跑出来。他是档案局的副局长,姓刘,头发已经秃了大半,跑起来的样子很滑稽,但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不滑稽。 “买家峻同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面的人不懂事。”刘副局长连连点头,冲传达室老头挥手,“快开门,请两位领导进来。” 老头慢吞吞地按了开门键,目光在买家峻身上停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打量,又像在掂量。 档案库在地下室。 走道很长,灯光昏黄,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刘副局长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解释:“二十年前的档案还没有完全数字化,大部分还是纸质件。城东综合批发市场的档案我记得是放在c区十三排——具体哪个柜子,得找一找。” “不急。”买家峻说,“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 c区在档案库的最里面。刘副局长按着编号找了好一阵,终于在一个靠墙的铁皮柜前停下来。他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盒,每个盒子的脊背上都贴着褪了色的标签。 “都在这里了。从立项审批到竣工验收,全套的。” “谢谢。我们自己看就行。” 刘副局长识趣地退了出去,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有事随时叫我。” 档案库里安静下来,只剩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的微弱嗡鸣声。买家峻把档案盒一盒一盒搬到旁边的阅览桌上,两个人各自坐下,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这些档案已经沉睡了二十年。纸张泛黄,有的边角已经被虫蛀出了小洞,铁钉锈蚀的痕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圈圈褐色的印子。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手写的会议纪要,打印的审批文件,手绘的规划草图,每一页都承载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认真和简陋。 买家峻翻到第三盒的时候,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施工许可证的复印件。上面盖着当时城建局的审批章,签发日期是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七日。证件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申请单位那一栏的名字,让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沪杭城建开发总公司”。 下面有一个名字,手写的,字体很小,但很清楚——法定代表人:花景荣。 花景荣。 花絮倩的父亲。 买家峻把这份文件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猎人终于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兴奋。 接下来的发现更多。 一九九七年,城东综合批发市场主体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显示,工程总造价是一千八百万。但买家峻注意到,同一年沪杭城建开发总公司又向银行申请了一笔追加贷款,金额是三千万。 “主体都竣工了,为什么还要贷这么多钱?”常军仁凑过来看。 “问得好。” 买家峻继续翻下去。在一份财务审计报告的附注里,他找到了答案——这笔三千万的贷款,以“配套工程”的名义划拨出去,但实际上被拆分成了七笔,分别打入了七个不同的账户。 七个账户。 七个点。 买家峻把档案盒推给常军仁,站起身来,在狭小的阅览区里走了两圈。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9章摸藤寻根旧档惊风雨抽丝剥茧迷(第2/2页) “老常,你还记得杨树鹏临死前说的话吗?” “七个点连成一张网。” “对。现在这七个点,我找到出处了。”买家峻重新坐下来,用手指着那份财务审计报告,“一九九七年,花景荣以配套工程的名义贷了三千万,拆成七笔,打给了七个账户。这七个账户分别对应七个地点——其中一个就是后来的云顶阁。另外六个,我现在也大概知道了位置。” 常军仁翻开花絮倩给的那张手绘地图,七个墨点像七只黑蜘蛛,趴在沪杭新城的版图上。 “也就是说,这张网的起点,是花景荣?” “花景荣是执行者,但不一定是织网的人。”买家峻的声音沉下来,“一九九六年的沪杭城建开发总公司,是国企。一个国企的老总,能随随便便把三千万拆成七笔转出去?他上面一定还有人。” “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继续翻档案,一页一页,越翻越快,像在跟时间赛跑。终于,在最后一个档案盒的最底层,他翻到了一张发黄的信笺纸。 那是一份会议纪要的附件。会议的时间是一九九六年二月,正是城东综合批发市场立项之前。会议的议题是审议该项目用地审批。参会人员名单列了长长一列,大部分名字买家峻都不认识——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干部,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调走,有的已经去世。 但在名单的最末尾,有一个名字,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画得很轻,像是画圈的人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人圈出来。圈里的人名是——解宝华。 买家峻和常军仁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解宝华。现任沪杭新城市委秘书长。也是已经被抓捕的房地产商解迎宾的亲叔叔。 “怎么会是他?”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震惊,“二十年前,他应该是市建委的一个副科长。” “副科长。”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副科长,名字出现在用地审批会议纪要里,二十年后又被人在档案上画了红圈。这个红圈是谁画的?为什么画的?” 常军仁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有人在保护这份档案。或者说,有人在提醒后来看这份档案的人——注意这个人。 “花景荣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常军仁说。 “对。他去世的那一年,正是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拿第一块地的时候。”买家峻合上档案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沉重,“花景荣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解宝华从建委副科长一路升到市委秘书长,二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替他打掩护。而他最大的掩护,就是他的侄子解迎宾——把所有的黑钱都通过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洗白。” “这是一出戏。”常军仁叹了口气,“老子在幕后,侄子在台前,杨树鹏在外围,花景荣垫底。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买家峻站起来,把那份画了红圈的会议纪要和财务审计报告一起装进档案袋里。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纪检部门的老周。 然后他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花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能听见花絮倩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潮水拍在沙滩上。 “他说过一句话。”花絮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说,‘倩倩,爸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这件事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没说是什么事?” “没有。他来不及说。第二天早上,他就心梗走了。” 买家峻挂断电话,站在档案库昏暗的灯光下,忽然觉得很冷。 花景荣临死前想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他说的“错了”,是后悔参与了这张网,还是做了别的什么? 还有那个在档案上画红圈的人。这个人一定是内部的人,知道这份档案的存在,也知道解宝华在其中的角色。他画下那个红圈,是在暗示后来者——注意解宝华。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是不敢,还是不能?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把所有的档案重新整理好,放回铁皮柜。他的手碰到柜门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柜门的内侧,贴着一张便签纸。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写下来的。只写了一行字—— “c区十三排。二〇〇三年十月。记住这个名字。” 下面是一个名字。 买家峻看着那个名字,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解卫东。 常军仁凑过来,念出这个名字,脸色也变了。 “解卫东——解宝华的儿子?” 买家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档案库在地下室,没有窗户,但买家峻能感觉到夜的重量,正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深得多。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解卫东,解宝华的儿子。对,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全部发给我。”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三分。 他忽然想起杨树鹏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里最关键的两个字不是“黑幕”,而是—— “你看不到的。” 买家峻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读了一遍,低声说了句什么。 常军仁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我说——”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现在,我看到了。” 两个老同志走出档案库的时候,刘副局长还等在走廊里,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殷勤。 “买家峻同志,档案看完了?” “看完了。”买家峻冲他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配合。” 刘副局长的表情松了一下,但买家峻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表情僵住了。 “刘局长,还有一件事。我想看看这个档案柜最近五年的调阅记录。都有谁来看过这个柜子里的档案?什么时候来的?调了哪些文件?” 刘副局长的脸色白了。 (第0559章完) 第0560章 会议室里烟雾特别呛人 第0560章会议室里烟雾特别呛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不是那种抽烟抽出来的烟雾——虽然常军仁手边确实摆着半包软中华——是那种暖气开得太足,人太多,窗户又紧闭着,把所有情绪都闷在里头捂出来的那种浊气。买家峻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左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材料,右手边是一杯续了三次的茶,茶叶已经完全泡发了,像一团褐色的烂草沉在杯底。 他没喝茶。 他在数人头。 桌子对面坐着解宝华,市委秘书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夹克衫的拉链拉到第二颗扣子的位置,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解宝华旁边是韦伯仁,市委一秘,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得很慢,像是在练字。再过去是统战部的刘副部长、宣传部的王副部长,以及两个买家峻叫不上名字的调研员。 自己这边,除了自己,只有常军仁。 五比二。 不对,加上坐在角落里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干事,对面是六个人。那干事是韦伯仁带来的,从头到尾没抬过头,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笔一直在动,记什么不得而知。 “老买,”解宝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打磨过的温和,“你这份调查报告,我仔细看了三遍。” “有什么问题吗?”买家峻问。 “问题嘛,谈不上。”解宝华笑了笑,把那沓材料往桌上一推,“就是有些地方,数据不够充分,结论下得急了点。你说这个安置房项目存在‘资金挪用’,挪用的具体数额、流向、经手人,都还是‘在查’。在查的东西,不好往报告里写吧?” 买家峻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秘书长说得对。”他的语气很平,“在查的东西确实不该写进正式报告。但这份不是正式报告,是调查进展通报。上周市委常委会上定下来的,要求一周一报,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解宝华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韦伯仁的笔停了。 “规矩是规矩。”解宝华点点头,“但通报这个东西,递上去就是白纸黑字,是留档的。上级领导看了,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们沪杭新城出了大问题。老买,你想过这个没有?” “想过。” “那你还写?” “因为问题确实存在。”买家峻看着解宝华的眼睛,“安置房项目停工三个月,三千多户拆迁群众挤在临时板房里,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我去看过,不是坐在车上看,是走进去看。有个老太太拉住我,问我政府还管不管他们。”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管,当然管。”解宝华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但解决问题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这一份通报递上去,上面追责下来,项目相关方人人自危,谁还敢接手?到时候项目更推不动,受罪的还是群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买家峻不得不承认,解宝华能在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确实不是白坐的。他把一件本应追责的事,反过来包装成“为了群众好”,而且说得情真意切,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替群众担忧。 “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还是平的,“你说解决问题要讲究方法,我同意。但方法有个前提——知道问题出在哪。这份通报只是如实反映了我们掌握的情况,如果上面追责,追的是造成问题的人,不是解决问题的人。”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淡了。 “老买,你的意思是,非要查到底了?” “不是非要查到底,是非要查清楚。”买家峻把面前的材料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安置房项目总造价二点八个亿,实际到账二点二个亿,中间六千万去了哪里?工程监理报告上写着‘材料款预付’,但施工单位出具的收货单只有一千二百万。还有四千八百万,没人说得清楚。” 他把材料往前一推。 “这不是我编的。这是银行流水、财务凭证、监理日志,一笔一笔对出来的。” 解宝华没看材料。 他拿过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慢到买家峻能看清楚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韦秘书。”解宝华放下杯子。 韦伯仁抬起头:“秘书长。” “这份材料里提到的银行流水,是哪家银行提供的?” 韦伯仁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翻了两页:“是市建行的账户流水,上周三由调查组直接调取的。” “手续齐全吗?” “手续齐全,有常部长的签字。” 解宝华转头看向常军仁:“老常,你签的字?” 常军仁一直在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他把手里那半截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签的。” “按规定,调取涉及企业的银行账户信息,需要联席会议讨论。” “那天联席会议的半数以上成员都在。”常军仁说,“我挨个打了电话,四个人同意,一个没接电话,算弃权。符合程序。” 解宝华沉默了两秒。 “没接电话的那个,是我?” “是。”常军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打了三遍,秘书长可能在开会。” 会议室里的烟雾好像更浓了。 买家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到气氛在变,像一根弦被无声地拉紧。常军仁刚才那句话,等于在桌面上直接撕开了一层窗户纸——你不接电话是你的事,程序我走了。 解宝华忽然笑了。 “老常啊老常,你这人就是这样,太较真。”他摇摇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不过也好,手续齐全就没问题。材料我收下,回头让相关部门核实一下。” “什么时候核实?”买家峻问。 “嗯?” “我问,什么时候核实?三天?一周?还是一个月?”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安置房项目的施工许可证上个月就到期了,如果再不复工,三千多户群众要再等一个冬天。” 解宝华看着买家峻,看了足足五秒。 “老买,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三。” “四十三,正当年。”解宝华点点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什么都想快,觉得慢就是错。后来才知道,有些事情快不了。” 他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公文包。 “安置房的事,下周一的市长办公会上讨论。老买,你也来。” 这是要散会的意思。 买家峻没有站起来。 “秘书长,”他说,“还有一件事。” 解宝华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事?” “我上周四去安置房工地调研的路上,被人跟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跟了?”解宝华皱眉,“什么意思?” “一辆灰色的丰田越野,没挂牌。从市委大院门口跟到工地,又从工地跟回住处。我跟司机老崔确认过,不是安保处的车。”买家峻说,“第二天,我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 “打印的,就一句话。”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对折的a4纸,隔着袋子能看到上面打印的黑体字——“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的水流声。 常军仁第一个伸手拿过证物袋,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解宝华。解宝华接过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住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上周五,在办公室门缝下面塞进来的。” “报警了没有?” “报了。”买家峻说,“市公安局做了笔录,也调了监控。但那两天市委大院后门的监控正好坏了。” “坏了?”常军仁的声音突然插了过来,“我上周四晚上从后门走过,监控灯还亮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0章会议室里烟雾特别呛人(第2/2页) 又安静了。 解宝华把证物袋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瓷器。 “这事我让人查。”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老买,你放心,组织会保护好每一位干部的安全。” “我不担心安全。”买家峻说,“我担心的是,有人不想让安置房复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解宝华没接话。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对韦伯仁点了点头。韦伯仁合上笔记本,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那个记录的干事也站起来,手里捧着一沓纸,匆匆跟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吹散了一部分烟雾。 房间里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 常军仁又点了一根烟。 “你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他说。 “那该在什么时候?”买家峻反问。 常军仁吸了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这封信,你来之前给我看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站在哪边。”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一半。” “另一半呢?” 买家峻看着他:“另一半要看你对这封信的态度。” 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老买,你这个人啊。”他把烟掐灭,“跟你搭班子,累。”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去年安置房项目招投标的原始档案。评标委员会七个人,三个打分异常的,我查过他们的背景。有一个人的儿子在解迎宾的公司里上班,另一个人的爱人持有解迎宾旗下物业公司的股份。” 买家峻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常军仁的字。 “这些材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买家峻问。 “去年八月。” “为什么那时候就开始查?”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把他手里的烟味卷走了大半。 “因为去年八月,安置房工地出了一起事故。脚手架塌了,三个工人掉下来,两个重伤。”他的声音很低,“事故调查报告写的是‘操作不当’,但我后来找了施工队的人喝酒,他们说头天晚上就发现脚手架的扣件松了,跟现场负责人说了,负责人说第二天再换。” “结果第二天没来得及?” “不是没来得及。”常军仁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是根本没打算换。那个负责人姓刘,叫刘强,出事的当天晚上就不见了。后来有人在云顶阁见过他,跟杨树鹏在一起喝酒。” “杨树鹏?” “云顶阁的常客。”常军仁说,“和花絮倩很熟。” 买家峻把材料收好,站起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拿出来没用。”常军仁看着窗外,新城的楼群在冬日薄雾里灰蒙蒙一片,“你之前的调查没触及核心,这些材料拿出来只会打草惊蛇。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常军仁转过头看他:“你现在是靶子了。一个靶子,要么被打掉,要么把箭全折了。” 买家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只翘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是实的。 “那我就把箭全折了。” 他拿上材料,走向门口。手刚握上门把手,常军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买。” “嗯?” “那封信的事,不是我干的。” 买家峻回过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要威胁我,不会用打印信。”买家峻说,“你会直接找我谈话,就像现在这样。” 常军仁没说话。他站在窗前,窗外是新城的天空,灰白灰白的,没什么颜色,但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轮廓很硬。 买家峻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白光。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走了一半,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个女声,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背景里的音乐声盖住。 “买主任吗?” “是我。”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买家峻停下脚步。 “你是哪位?”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桌面上。 “云顶阁今晚有局,解迎宾会来。如果你想看,从后门的消防通道进来,七点半。”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尽头那片白光。 身后会议室的门又开了,常军仁走出来,夹着他的公文包,烟味还挂在衣服上。他走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买家峻说。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往前走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听着常军仁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安静地躺在第一条的位置。 十三位数。 网络电话。 查不到来源。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白光越来越亮,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 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 沪杭新城的冬天没有雪,但风是湿的,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买家峻站在台阶上,裹了裹外套。远处有几栋盖了一半的楼,塔吊停在半空中,像几只睡着了的长颈鹿。 那是安置房的工地。 停了三个月的工地。 他走下台阶,司机老崔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老崔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司机,在市委开了二十多年车,话不多,但眼睛很毒。买家峻上车的时候,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买主任,有人跟着咱们。” “哪辆?” “那辆灰色的丰田,没挂牌。在马路对面停了十分钟了。” 买家峻没回头。 “走,回办公室。” 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灰色丰田隔着四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转的不是那辆丰田,是那个电话。 云顶阁。 解迎宾。 消防通道。 七点半。 他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但他记得一个声音。那天去云顶阁暗访的时候,有一个女声在柜台后面接电话,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她挂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尾音往下坠,和电话里那句“如果你想看”的尾音一模一样。 花絮倩。 你为什么帮我? 又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街景一幕幕掠过。灰扑扑的楼,光秃秃的树,裹着羽绒服匆匆赶路的行人。 买家峻睁开眼。 后视镜里,那辆灰色丰田还在。 他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话——“你现在是靶子了。” 靶子。 也好。 至少靶子知道箭从哪个方向来。 第0561章 那辆丰田突然撞了上来 第0561章那辆丰田突然撞了上来 车驶出市委大院不到五百米,老崔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还跟着。” 买家峻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他在脑子里过着今晚的安排——七点半,云顶阁,消防通道。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回办公室还有两份文件要签,六点半出发,时间刚好够。但前提是,得先把后面那条尾巴处理掉。 “老崔,前面右转。” “右转?回办公室不是直走吗?” “不去办公室。去安置房工地。” 老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打了转向灯。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右拐,驶入一条双向两车道的窄路。路两边是拆迁了一半的老旧居民楼,外墙被铲掉了半边瓷砖,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像一张张掉了妆的脸。 灰色丰田也拐了进来。 “买主任,”老崔的声音沉了沉,“这条路是断头路,前面在修。” “我知道。” “知道您还让我拐?” “就是知道才拐的。” 老崔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老司机特有的笑,不是觉得好笑,是明白了——明白了后面那辆车要倒霉了。 “坐稳了。”老崔说。 买家峻系好安全带,右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拉手。车子突然加速,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吼,车速从三十飙到六十,在窄巷子里左拐右拐,车尾甩起来的灰尘在后视镜里像一道黄烟。 灰色丰田也跟着加速,但明显慢了半拍。这半拍在窄路上是致命的——老崔一个急转钻进旁边一条只比车身宽半个巴掌的巷子,刹停,熄火,灭灯。动作一气呵成,像演练过一百遍。 三秒钟后,灰色丰田从巷口呼啸而过。 老崔没动,等那辆车的引擎声完全消失了,才重新发动,倒车,调头,从来路慢悠悠地开了回去。 “绕一圈再回办公室。”买家峻说。 “明白。” 老崔把车开上大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五十八。那个网络电话的号码还躺在通话记录里,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按了删除键。 不是不重视。 是记在脑子里比记在手机里安全。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晚高峰跟这座城市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电动车在机动车道上钻来钻去,公交车刹得吱吱响,人行道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今天终于结束了”的表情。买家峻看着这些脸,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连续加了十二天班了。 不对,是十三天。 上周日也没休。 “老崔,你跟我跑了多少天了?” “从您上任那天算,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天天加班?” “差不多。” “老婆有意见吧?” 老崔笑了一声:“早习惯了。我家那口子说,嫁给司机就是守活寡。” 买家峻没接话。他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每一件都放不下来的累。安置房、解迎宾、黑石盟——不对,是地下组织,习惯了用自己原来那套词——还有那封威胁信,今晚的云顶阁之约,常军仁递过来的那份档案。 四千八百万的窟窿。 三个打分异常的评委。 一个在云顶阁和杨树鹏喝酒的刘强。 还有一个在电话里声音很轻的女人。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堆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车子拐进市委大院,老崔把车停好。买家峻下车的时候,一阵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半,节能灯管的白光把墙壁照得惨白。他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口的信报箱里插着几份报纸和一封牛皮纸信封。他把报纸抽出来,夹在腋下,拿起信封扫了一眼——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只写着“买家峻主任亲启”六个字,字迹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又是匿名信。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报纸和信封扔在桌上,开了灯。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是安置房项目的复工方案——他昨天加班改到凌晨两点的版本,边角还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是常军仁的字:“第三页预算部分再核实。” 买家峻坐下来,拧开台灯,把复工方案翻到第三页。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封牛皮纸信封上。 他拿起信封,捏了捏。不厚,里面就一张纸。撕开封口,抽出来——果然是一张a4纸,对折了一次,展开来,上面打印着一行黑体字。 “今晚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一动不动。 过了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把信封放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一封了——那封“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两封信并排躺在一起,一模一样的纸张,一模一样的字体,一模一样的打印墨迹。 同一个人发的。 问题是——这个人怎么知道今晚的约? 花絮倩的电话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打的,现在是六点十分,前后不到一个半小时。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有人知道了他要去云顶阁。 老崔不会说。 常军仁不知道这件事。 花絮倩自己?她如果想设局,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花絮倩的电话被人监听了。或者云顶阁里有人知道花絮倩打这个电话,并且不希望他去。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他发现自己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看那块水渍。 “今晚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知道你要去,我们不想让你去。如果你非要去,后果自负。 买家峻忽然笑了。 不是笑别的,是笑送信的人太不了解他。他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想干。小时候他妈不让他爬树,他一天爬了八回,最后一回摔下来,胳膊肘缝了四针。后来考公务员,他爸说竞争太激烈换个方向吧,他偏不,硬是考了两年考上了。 这种脾气在官场里不算是好事。 但改不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常部长。” “老买?这么晚还在办公室?” “有件事麻烦你。”买家峻说,“我今天晚上出去一趟,如果我十点之前没有联系你——” 他顿了一下。 “你就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 常军仁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怪的人。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事都见过。但买家峻这句话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你要去哪里?” “云顶阁。” 又沉默了。这次比上次长。 “什么时候?” “七点半。” “一个人?” “带老崔。” “老崔不算。”常军仁的声音突然变硬了,“我再叫两个人跟着你,刑侦支队的老方和小高。他们穿便衣,不会让人发现。” “不用——” “这事没得商量。”常军仁打断他,“老买,我认识你四十二天,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你要真出了事,安置房的案子谁来查?那三千多户群众谁来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1章那辆丰田突然撞了上来(第2/2页) 买家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常军仁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戳人肺管子。 “行。”他说,“但要保持距离,别打草惊蛇。” “这个不用你教。”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五。 还有一小时零五分钟。 他重新翻开复工方案,强迫自己把第三页的预算部分又过了一遍。常军仁说得对,第三页的工程机械租赁费确实有水分——市场价一台塔吊月租三万二,方案里报了四万五。他把数字圈出来,旁边批了一行字:“按市场价重新核算。” 做完这件事,六点四十。 他关了电脑,把桌上重要的文件归拢了一下,锁进保险柜。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安置房项目招投标的那份原始档案——就是常军仁下午给他的那份。他把档案袋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 那两封威胁信躺在抽屉里,安静得像两条冬眠的蛇。 他关了灯。 下楼的时候,老崔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车灯亮着,两道光柱照在前方的地面上,边缘泛着白色的霜气。老崔站在车门旁抽烟,看到买家峻出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买主任,真要去?” “真去。” 老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发动机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到买家峻身上,像一阵细微的颤抖。 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隔了三辆车的距离。车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老崔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动了动。 “常部长的人?” “嗯。” “老方和小高?” “你认识?” 老崔笑了一声:“一个支队的老伙计,他俩那辆桑塔纳的发动机声我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出来。” 买家峻没接话。他看着车窗外渐次亮起来的街灯,心里在盘算到了云顶阁之后的事。从后门的消防通道进去,这是花絮倩说的。问题是进去了之后呢?解迎宾在哪个包间?杨树鹏会不会也在?花絮倩到底想让他看到什么?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但他还是要去。 因为不去,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车子驶过沪杭新城的商业街。霓虹灯把街道照得五颜六色,火锅店里人声鼎沸,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背着书包低头刷手机,差点撞上电线杆。这些日常的、细碎的、热气腾腾的生活场景,在车窗外一幕幕掠过,和买家峻此刻的心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他想,这座城市里的人,大多数都不知道安置房项目停了工,不知道有四千万被挪走了,不知道有一个叫杨树鹏的人在地下产业里翻云覆雨,也不知道有一个叫花絮倩的女人正在赌命。 他们只知道自己今晚吃什么,明天上什么班,孩子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这没什么不对。 但总要有人去操心那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车子拐进云顶阁所在的那条街。买家峻远远就看到了那栋三层楼的建筑,中式风格的飞檐翘角,楼顶的霓虹招牌亮着三个大字——“云顶阁”。门口停着七八辆车,有奥迪,有路虎,还有一辆很不起眼的灰色大众——但他注意到大众的车牌是白牌。 “老崔,停远一点。从后面的巷子绕过去。” 老崔把车拐进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熄了火。后面那辆黑色桑塔纳也停了下来,隔了五十米远,车灯灭掉,融进了夜色里。 买家峻拿上公文包,推开车门。 “买主任,”老崔忽然叫住他,“这个您拿着。”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买家峻接过来一看——一个小型的强光手电筒,巴掌大小,金属外壳磨得发亮。 “我当兵时候用的。”老崔说,“关键时刻能当武器,照眼睛一照一个准。” 买家峻把强光手电揣进口袋。 “谢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里很暗。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架,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积着一层薄薄的污水。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听到脚步声,嗖地窜没了影。买家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按在口袋里的强光手电上。 前面就是云顶阁的后墙。 他看到了那扇消防通道的门。铁门,刷着红漆,门框上方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门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买家峻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车,没开灯,从巷子口直直地冲了进来。速度极快,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车头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猛兽,两只大灯突然亮起,白炽的光柱刺得人睁不开眼。 灰色丰田。 没有挂牌。 买家峻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快——他猛地往旁边扑去,肩膀撞在墙壁上,一阵剧痛从锁骨传来。公文包脱了手,里面的材料散落一地,白色的纸张在车灯光柱里纷纷扬扬。 车子撞了个空,急刹停住。 轮胎在水泥地面上磨出四道黑色的印子,橡胶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买家峻靠在墙上,右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看到了车牌的位置——空的。车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那只手往地上扔了一个东西,落在买家峻脚边。 然后灰色丰田轰了一脚油门,冲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买家峻低头看。 地上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已经被车轮碾过,沾着泥水和黑色的橡胶印。 他弯腰捡起来,用发颤的手指撕开封口。 里面还是一张a4纸,只有一句话。 但这次不是打印的。 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喝醉了酒的人写的—— “最后一次警告。再查下去,下次撞的不是车,是你。”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他听到身后有跑步声。老崔和两个穿便衣的男人冲了过来,老方的声音在喊什么,但听不太清楚,像隔了一层水。 他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档案材料一张一张捡起来。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得太猛,现在降下来了,身体在打颤。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他告诉自己。 他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然后走到那扇消防通道门前,推开了门。 门没锁。 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仿古的山水画。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推杯换盏的人声。 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老崔站在巷子里,脸被强光手电照得半明半暗。老方和小高站在更远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你们在外面等我。”买家峻说。 然后他走进去了。 消防通道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第0562章 夜风里藏着刀的冷 第0562章夜风里藏着刀的冷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买家峻从市委大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冷气。肺里像被刀子刮了一下,整个人反倒清醒了几分。刚才那场专题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七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杯里的水续了又续,最后续成了白开水的寡淡。解宝华坐在长桌那一头,从头到尾都在说“稳妥”两个字,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得满屋子都是唾沫星子,可归根到底就一个意思——调查组的事,缓一缓。 缓一缓。买家峻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掂了掂,觉得它们比今夜的北风还冷。 常军仁跟在他后面出来,脚步很轻,像个老猫。这位组织部长的习惯就是这样,走路不出声,说话不抬音,可每次开口都能把人的后脊梁戳出一层冷汗。他走到买家峻身边,也不看他,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解秘书长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买家峻没接茬。他当然听明白了。解宝华说了那么多,绕来绕去,核心就是一句话:调查组查出来的那些东西,牵涉面太广,搞不好会影响沪杭新城的稳定。稳定,稳定,稳定——这两个字是解宝华嘴里的万能胶,哪里漏了补哪里,可补来补去,窟窿越补越大。那些挪用的安置房工程款,那些流进地下组织的非法资金,那些在云顶阁酒店里签下的灰色合同,哪一桩哪一件,是用“稳定”两个字就能盖住的? “他怕了。”常军仁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像一句刚说出口就被人掐断了的话。 买家峻转头看了他一眼。常军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十多岁的人了,眼皮子松垮垮地耷拉着,看上去像个刚下班的老会计,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不像一个在体制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 “您说的是谁?”买家峻问。 常军仁笑了一下,笑得很有分寸,嘴角只翘起那么一点点,刚好够表达一种点到为止的意味。“每一个人,”他说,“都怕。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买家峻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常军仁这人有意思,从来不把话说透,可每一句都像一把钥匙,能给你打开一扇原本关着的门。他想了想,觉得常军仁说得对。解宝华怕的是事情闹大,收不了场;韦伯仁怕的是两头不讨好,把自己搭进去;解迎宾怕的是东窗事发,身家性命全折进去;杨树鹏怕的是被连根拔起,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曝在太阳底下。每一个人都在怕,每一个人都在躲,每一个人都在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尾巴藏好。 可那些住在安置房里的老百姓,那些交了钱却拿不到房的拆迁户,那些被地下组织敲骨吸髓的小商户——他们怕不怕?他们连怕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们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买家峻想到这里,胸口有一团火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在来沪杭新城之前,他在老单位坐了十几年冷板凳,什么样的脸色都看过,什么样的委屈都受过,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装进肚子里慢慢消化。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安置房工地,看见那些停工了三个月的楼盘杵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钢筋裸露在外头,锈得跟鬼似的。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手指头像枯树枝一样,哆嗦着问他:“领导,我们家的房子还能不能盖好?”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说“能”。就一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可他知道,这一个字的分量,比他签过的所有文件加起来都重。 “常部长,”买家峻忽然开口,“您手里那份干部考核档案,什么时候能给我?” 常军仁吸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你要那个做什么?” “查人。” “查谁?” “该查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夜风从楼宇之间的夹缝里挤过来,灌进衣领里,冷得人缩脖子。常军仁把烟头掐灭了,捏在手指间碾了碾,碾得烟丝碎了一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 “小买,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买家峻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常军仁这个人,在沪杭新城的官场里是出了名的滑头,从来不站队,不表态,不掺和任何一方的争斗。有人骂他是老狐狸,有人说他是墙头草,可他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坐了六年,纹丝不动,谁来当书记他都是组织部长,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忽然公开支持他的调查工作,这事本身就透着反常。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碰到过这样的事。”常军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时候我在县里当纪委书记,查了一个案子,查到最后,查到我的老领导头上。所有人都劝我收手,说再查下去,我的前程就完了。我当时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把材料交到了市纪委。” “后来呢?” “后来我的前程确实完了。”常军仁笑了一声,笑声里夹着一丝苦涩。“在那个位子上待了八年,一动不动。跟我同期的,最差的都混到了副处,就我还是个正科。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愣,有人替我可惜。可我自己知道,那八年我睡得最踏实。” 买家峻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太轻飘了。敬佩?太刻意了。他只是伸出手,在常军仁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拍碎了。 常军仁把他的手拨开,脸上恢复了那副老会计式的平静。“档案明天一早给你。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些档案里有些东西,你看了之后可能会睡不着觉。” “我已经好几天睡不着了,”买家峻说,“不差这一个晚上。”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弯归弯,可就是不断。 买家峻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花絮倩的。他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拨了回去。 “你在哪儿?”花絮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掉。 “市委门口。” “别回家。” “什么意思?” “杨树鹏的人在你家楼下。”花絮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嘴巴贴着话筒在说。“三辆车,黑色,没有牌照。我的人刚传回来的消息,他们从下午六点就在那儿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下午六点——那会儿他正在会议室里听解宝华翻来覆去地嚼“稳定”那两个字。也就是说,在他跟解宝华磨嘴皮子的同时,杨树鹏的刀已经架到了他家门口。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2章夜风里藏着刀的冷(第2/2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花絮倩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自嘲。“买家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开酒店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混?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你这条命现在挺值钱的,不光我在盯着,很多人都在盯着。” 买家峻没有追问“很多人”是谁。他知道花絮倩这个人,嘴上从来不把门,可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半真半假,剩下两句真话还得你自己去猜是哪两句。她说的“很多人”,可能是常军仁,可能是纪检那条线上的人,也可能是那些他根本不知道的力量。但不管是谁,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现在确实不能回家。 “你来找我吧。”花絮倩说,“云顶阁今天不营业,后门开着。” 买家峻犹豫了三秒钟。三秒钟的时间,够他把所有可能的风险在脑子里过一遍:花絮倩的立场到现在还不完全明朗,云顶阁是杨树鹏和解迎宾接头的老地方,去那里等于把自己送进虎穴。可转念一想,杨树鹏的人敢在他家楼下蹲三个小时,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撕破脸了。既然对方已经不在乎撕破脸,那他待在哪儿都不安全,云顶阁反倒可能因为灯下黑,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二十分钟到。”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自己的车太扎眼了,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牌号,沪杭新城地面上认识的人不少。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个离云顶阁两条街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与暗交替着扫过他的脸。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位乘客面色不善,识趣地闭了嘴,把收音机拧开,调到一个午夜音乐频道。主持人的声音软绵绵的,放了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买家峻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讽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人生真的只是短短几个秋,那这几个秋天里,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呢?在老单位里熬日子,熬到头发白了半边;在沪杭新城里跟那些人斗,斗到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值不值? 他想起下午那个老太太的手,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头,攥着他的手,攥得那么紧。那双手的触感还留在他掌心里,粗糙、温热、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泥土味。 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出租车在两条街外停下。买家峻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异常。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在玻璃橱窗前停了一下,借着玻璃的反光看了看身后——没人跟着。他确认了三遍,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子,七弯八绕地绕到了云顶阁的后门。 后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线橘黄色的灯光。他推门进去,花絮倩就站在门后,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地遮住了半张脸。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羊绒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酒店老板,倒像个等人回家的良家妇女。 可买家峻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来了。”花絮倩把烟掐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这么难看,开会开得?” “开了四个小时。” “解宝华又拿‘稳定’说事了吧?”花絮倩嗤笑一声,转身往里走,“那个老狐狸,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词,我都能背下来了。维稳维稳,维的是谁的稳?保的是谁的饭碗?” 买家峻没接话,跟着她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进一间不大的包厢。包厢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和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泡好不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得一般,但装裱得很讲究,玻璃框擦得锃亮。买家峻看了一眼那幅画,忽然注意到画框的右下角有一块不太显眼的阴影——他走近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是一个*****,伪装成了画框的装饰钉。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在花絮倩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铁观音,入口清冽,回甘悠长。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花姐,你这屋里的装饰,是谁装的?” 花絮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盯着买家峻看了三秒钟,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愤怒。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那幅画前,伸手摸了摸那颗“装饰钉”,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是我装的。”她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买家峻相信她。因为花絮倩如果真想害他,有的是更高明的手段,犯不着用这种低级的招数。既然不是她装的,那就是别人装的——而这个“别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花絮倩的地盘上动手脚,能量绝对不小。 “别动它。”买家峻制止了花絮倩想要抠掉摄像头的手,“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看完了,他们会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买家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茶水上头飘着的那一层雾气,可里头藏着的东西,却比夜风还冷。 “让他们知道,”他说,“我买家峻,不怕被看。” 花絮倩愣了愣,忽然笑了。她重新坐下来,给买家峻续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跟刚才判若两人。“你这个人,”她说,“有意思。难怪常军仁那个老滑头都愿意给你站台。” “常部长不是给我站台,”买家峻端起茶杯,透过氤氲的水汽望着墙上的山水画,像在欣赏,又像在审视。“他是在给良心站台。”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花絮倩起身去关窗,买家峻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万家灯火,温暖、安宁,像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可他心里清楚,那些灯火里头,有多少盏是靠安置房的承诺撑着的,又有多少盏,正被杨树鹏和解迎宾这些人的黑手一口一口地吹灭。 花絮倩关好窗户转过身,见他盯着窗外发呆,忽然问了一句:“怕不怕?” 买家峻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紫砂茶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怕。”他说,“怕也得往前走。人这一辈子,总有几步路是顶着风走的,风越大,越要站稳。” 花絮倩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散在茶香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无声无息,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夜还很长。云顶阁外,那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还在买家峻家楼下等着,等着一个不会回家的人。 第0563章 茶凉了,血还没凉 第0563章茶凉了,血还没凉 花絮倩把窗户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她站在窗边没有马上回来,背对着买家峻,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旗袍袖口上的一颗盘扣。那颗盘扣是玉的,翠绿翠绿,衬在她藏青色的旗袍上,像深水里沉着的一粒翡翠。她捻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 “我以前嫁过人。” 买家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沉默。花絮倩这个女人,嘴上是常年挂着一把锁的,今天能主动开锁,要么是锁坏了,要么是她觉得再不打开,就永远没机会了。 “那个男人是解迎宾的同班同学。”花絮倩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大学同学,睡上下铺的那种。他们一起创业,一起搞房地产,一起喝酒吹牛,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后来呢——”她笑了一下,笑得跟咬了一口青橘子似的,又酸又涩,“后来他死了。跳楼,从十八楼跳下来,人摔在地上,连个全乎的样子都没留下。” “为什么?”买家峻问。 “因为他挡了解迎宾的财路。”花絮倩走回来,在八仙桌前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个暖手炉。“当年沪杭新城第一块地皮出让,他跟解迎宾一起竞标。他出的价高,方案也好,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有一天晚上,解迎宾请他喝酒,喝到半夜,他醉得不省人事,解迎宾拿他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招标办,说自愿退出。第二天他醒过来,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在体制内这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道理就是——有些事情,过程比结果更恶心,细节比全貌更让人心寒。 “他去找解迎宾理论,解迎宾给他跪下,哭着说是鬼迷心窍,说把利润分他一半。”花絮倩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块石头,“他心软了,答应了。可他不知道,解迎宾给他看的那份财务报表是假的,项目一直在亏,亏得只剩一个空壳。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背上了一屁股债。然后他去找解迎宾,解迎宾不见他。去找政府,政府说这是商业纠纷。去找律师,律师说证据不足。他跑了一圈,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最后一头栽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她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买家峻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轻微,但止不住,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你这些年,就是为了这件事?”买家峻问。 花絮倩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翘着的。“也不全是。后来我自己在云顶阁站稳了脚跟,发现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那些肮脏事,就知道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我留在他们身边,给他们提供接头的地方,给他们牵线搭桥,把自己弄得像个掮客——你知道掮客是什么吗?就是谁给钱就给谁办事的人。”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是谁给钱就给谁办事的人。这样他们才会在我面前不设防。” 买家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是不信花絮倩的话,而是在计算——计算这份坦白里的真诚和算计各占几分,计算她现在拿出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话术。他想起常军仁说的那句话:“每一个人都怕,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花絮倩怕什么?她怕的也许不是杨树鹏的刀,也不是解迎宾的钱,而是怕自己男人白死了,怕那份冤屈烂在地底下没人知道,怕有朝一日自己闭了眼,九泉之下没脸去见那个从十八楼跳下来的冤魂。 “你说的那些证据,”买家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子上,“现在在哪儿?” 花絮倩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跟刚才那个捻盘扣的女人判若两人。“在我脑子里,”她说,“还有一部分,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杨树鹏每个月给我转一笔钱,名义上是云顶阁的‘管理咨询费’,实际上是他地下产业的抽成。这笔钱的银行流水,我保留了三年。解迎宾在云顶阁签过的每一份灰色合同,我都拍了照片。还有韦伯仁——”她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韦伯仁怎么了?”买家峻追问。这个名字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韦伯仁是市委一秘,是解宝华的左膀右臂,是这个棋局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如果这颗棋子有问题,那整个棋局都要重新摆。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包厢角落的一个博古架前。博古架上摆着些不值钱的仿古瓷器,她推开一只青花瓷瓶,从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大,但很厚,封口处用胶水封得严严实实。她把信封放在八仙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韦伯仁上个月在我这里消费的账单。一桌饭,六个人,消费三万多。结账的卡,是解迎宾公司名下的商务卡。还有这个——”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像素不高,但能看出来是一群人在包厢里喝酒,韦伯仁坐在主位上,举着杯子,脸上红光满面。挨着他坐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侧着脸跟他说什么。买家峻认出那个人了,是杨树鹏手下负责地下赌场业务的马仔头,外号叫“老七”,在公安那边挂着好几桩案子,只是一直没有直接证据。 “这张照片是半个月前拍的。”花絮倩说,“那天晚上他们喝到凌晨两点,老七送了韦伯仁一盒茶叶。茶叶盒里装的不是茶叶,是现金。”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盒茶叶是我准备的。”花絮倩看着买家峻的眼睛,一字一顿,“老七来之前让我安排包厢,说要招待一位重要客人,让我准备一盒上好的金骏眉。我照做了。他走了之后,我去收拾房间,发现那盒茶叶原封不动地被带走了。我太了解老七了,他这个人抠得要命,从来不舍得送人东西。他要送,送的就一定不是茶叶。” 买家峻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是日期和时间。字迹很潦草,但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很稳,一笔一划都不带抖的。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花絮倩这个女人,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危险得多。她在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眼皮子底下收集了这么多东西,每一件都能要人的命。她这些年过的日子,是在刀尖上跳舞,跳到今天还没掉下去,凭的不是运气,是本事。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底牌全亮出来。他抬起眼,看着花絮倩,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花絮倩没有马上回答。她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茶汤的颜色。铁观音泡到第三泡,汤色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浅黄,香气也淡了,喝进嘴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余味。她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让买家峻头皮发麻的话。 “因为杨树鹏今天下午派人去过那家银行。”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存在保险柜里的东西,是以别人的名义存的。”花絮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生死攸关的事,“但那个‘别人’是我前夫的弟弟,杨树鹏迟早能查到。他一旦查到了,就会明白这些年我在他身边不是帮他,是在挖他的坟。到那时候——”她摊开双手,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到那时候,我这张牌就没用了。既然没用了,不如趁还有用的时候,把它交给用得上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3章茶凉了,血还没凉(第2/2页)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恨意,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快要压不住的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这双眼睛告诉他,花絮倩不是在赌,是在算。她算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晚上的这一刻。 “你需要我做什么?”买家峻问。 “保护我。”花絮倩说。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个步步为营的女掮客,倒像一个累了、怕了、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的普通女人。“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承诺,我只要你答应我,等这件事结束之后,让我活着离开沪杭新城。” 买家峻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这个头点下去,分量很重,重到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脖子后面有一条筋在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这一刻开始,花絮倩的命运跟他绑在了一起。她手里那些证据足够把解迎宾和杨树鹏送进监狱,也足够把半个沪杭新城的官场掀个底朝天。而她自己,将成为所有利益集团最想除掉的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正要往公文包里放,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那敲门声很轻,不紧不慢,一共三下,礼貌得很,像是服务员来送果盘。可花絮倩的脸色变了。她对买家峻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这个点,没人知道我在这个包厢。” 买家峻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把信封迅速塞进公文包,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包厢的布局。八仙桌离门太近,博古架在角落里,窗户很大,但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挪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后背靠着墙,正面朝向门口。 花絮倩走到门前,没有马上开门,而是隔着门问了一句:“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客气、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彬彬有礼:“花姐,是我,老七。刚才杨哥说有点急事让我来找您,打您手机您没接。” 花絮倩的手机确实静音了。她把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老七的。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杨树鹏已经在动她了。 “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花絮倩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抱怨一个不懂事的客人。 “杨哥说很急。”门外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客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硬,“让我当面跟您说。”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把门开了一条缝,身体挡在门缝中间,不让外面的人看到包厢里的全貌。老七站在门外,还是照片里那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挂着笑。可他的眼神不在花絮倩身上——他在往包厢里瞟。 “花姐屋里有客人?”老七歪了歪脑袋,像是无意地问了一句。 “朋友。”花絮倩答得不咸不淡,“喝杯茶就走。” 老七点了点头,嘴上说着“那我不打扰了”,可身体却往前挤了半步,肩膀顶在门框上,硬是把门缝又挤大了几分。他的目光越过花絮倩的肩膀,越过八仙桌,越过那幅伪装得拙劣的山水画,直直地落在了买家峻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买家峻站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老七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只是看着,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他甚至举起茶杯朝老七示意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那笑容挂在脸上,不亲不疏,恰到好处,像是在说:来都来了,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老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表情,退后一步,对花絮倩说:“不打扰了不打扰了,明天我再来。花姐早点休息。”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分。 花絮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等她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一层寒意。“他认出你了。” “我知道。”买家峻放下茶杯,拎起公文包,“所以我现在必须走,你今晚不能再待在这里。” “那你呢?” “去该去的地方。”买家峻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云顶阁后巷里安安静静,路灯照出一圈昏黄的光,光里没有车也没有人,安静得反而让人不放心。他放下窗帘,转过头看着花絮倩,忽然问了一个与当下气氛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刚才说,你男人从十八楼跳下来。他叫什么名字?” 花絮倩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些年,她男人的名字被遗忘在卷宗的最底层,被掩埋在流言蜚语的尘埃里,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柄。除了她自己,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没有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他姓佟,佟知远。知晓的知,远方的远。”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发出的光昏黄暗淡,把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推开后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一阵刺痛。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泪水眨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走出两条街之后,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很短,只有六个字:“证据已到手,明早见。”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望着远处沪杭新城的天际线。那些高楼大厦在夜色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火,像一盘被打散的棋子,东一颗西一颗地撒在棋盘上,杂乱无章,却暗藏杀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是生死局。杨树鹏已经派人去查银行保险柜了,花絮倩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老七今晚撞见他在云顶阁,这个消息天亮之前就会传到杨树鹏的耳朵里。到时候,所有的棋子都会被推倒重来。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隔着皮料触到信封的棱角,硬硬的,像一个承诺。那个叫佟知远的男人,从十八楼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人在他身边?有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有没有人告诉他,你的死,不会白死? 买家峻加快了脚步。夜风呜呜地吹着,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啦啦响,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脆响。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下巴埋进领口里。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常军仁白天说的那句话——“怕也得往前走。”老常说得对,人这辈子,总有几步路是顶着风走的。风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膝盖不能软。软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招牌还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地亮着,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空,像一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那火把之下,有人正在慌慌张张地拨出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此刻也许正躺在床上做着春秋大梦,也许正盯着天花板等着什么消息。消息来得很快,但结果,未必是他们以为的那一个。 第0564章 一封血书与半张投名状 第0564章一封血书与半张投名状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像是谁在里面烧了一锅湿柴。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半扇,深秋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没人去关。在座的都是沪杭新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咳嗽一声都有人递茶,这会儿却像是集体患了失聪,各自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好像那上面写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不抽烟,但开会的时候总得备着一盒——在官场混了这些年,他学会一个道理:烟这东西,自己可以不抽,但不能不递。递烟是态度,接烟是姿态,点烟是表态。一根烟的功夫,有时候比开三次会都管用。 今天这盒烟递了一圈,只递出去三根。 常军仁接了,韦伯仁接了,其他的都摆手。不是不抽,是不敢抽。这种时候,谁接了你的烟,就等于在谁的阵营里站了一只脚。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局势没明朗之前,一只脚也不肯轻易往外伸。 “诸位。”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灌进来的风声,“专案组的调查报告已经印发给大家了。安置房项目停工八个月,工程质量问题十七处,涉及资金挪用的线索十一条。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讨论查不查的问题——是讨论怎么查,查到哪一步。” 解宝华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跟买家峻隔了整整一张桌子的距离。这种坐法是有讲究的——官场上的座位,跟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摆在哪里都是有含义的。他此刻坐的位置,正好是买家峻的正对面,既不偏左也不偏右,端端正正,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就是你的对手。 “买书记。”解宝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杯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专案组的材料我看了。说实话,有些地方不太严谨。比如那十一条资金挪用的线索,有八条是匿名举报材料里摘出来的。匿名举报,你我都清楚,真假难辨,有的是泄私愤,有的是同行倾轧。拿这种东西当调查依据,传出去,怕是要寒了投资者的心。” 买家峻没接话,只是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手指按在某一行的数字上,停顿了三秒钟,像是在默算什么东西。这三秒钟的停顿,比任何反驳都有力——它传达出来的意思是:你说的这些我早想到了,我不着急反驳,因为我手上有更硬的东西。 常军仁看准了这个空档,接过话头:“解秘书长说得有道理,匿名举报确实需要甄别。但这次的材料,不是全靠匿名举报——银行的流水记录、施工单位的财务凭证、监理公司的签字盖章,这些都是实的。钱从公账上走了一圈,最后流进了私人口袋,总有痕迹。查账这种事,不怕你手眼通天,就怕你每一笔都记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了三分。常军仁是组织部长,平时管的是干部任免,很少在业务会上说这么重的话。他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亮明了旗帜——他是站在买家峻这一边的。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稳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这个动作反复了三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压制怒火的方式。等到茶杯第三次放下,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 “既然常部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表个态。”解宝华看着买家峻,一字一顿,“查,我没意见。但查的范围要划定,不能无限扩大,不能搞成人人自危。沪杭新城正在关键发展期,几大招商项目都在谈判的节骨眼上,这个时候搞得满城风雨,投资商跑了,项目黄了,谁来负这个责?” 买家峻终于抬起头。他看了解宝华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只往上翘了一点点。 “解秘书长说得对。查的范围要划定,不能扩大化,不能搞连坐。”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所以我今天只谈一个问题——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到底去了哪?查清楚这个,其他的暂且不碰。这个范围,您看合适吗?” 这一招叫做“把球踢回去”。解宝华要的是“划定范围”,买家峻就划定范围——但他划的这个范围,恰好是解迎宾最怕被查的那一块。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链,牵一发动全身,从工程款到材料款,从拆迁补偿到行政审批,每一环都连着解迎宾的命门。 解宝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文件哗啦啦响。 会议散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韦伯仁跟了进来。这位市委一秘最近的状态很微妙——走路的时候总是贴着墙根,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看看左右,像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猫,随时准备往暗处躲。 “买书记。”他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您要的安置房项目历年审批文件,我从档案室调出来了。” 买家峻接过材料翻了翻,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签名栏上——项目监理验收报告的签发人,赫然写着三个字:解宝华。 “监理验收?”买家峻抬头看韦伯仁,“监理是第三方公司,验收签字的为什么是政府官员?”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白。他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对。正常的监理验收,应该是监理单位独立出具报告,政府部门只是备案。但安置房项目从一期开始,验收报告就是市住建局直接签发的。监理公司的章,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谁授意的?” 韦伯仁没说话。他只是伸出食指,在“解宝华”三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买家峻把文件合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沪杭新城。深秋的阳光稀薄得像是一层金粉,撒在那些半拉子的工地上,撒在那些停了大半年的塔吊上,显得格外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4章一封血书与半张投名状(第2/2页) “伯仁,你想好了没有?” 韦伯仁身子一僵。他当然知道买家峻在问什么。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问句,这是一个分岔路口。往左走,是继续做解宝华的“自己人”,等着风暴过去;往右走,是跟买家峻站在一起,赌一个天亮。 两条路,一条安稳,一条凶险。安稳的那条,眼下好走,但越走越黑;凶险的那条,遍地荆棘,但荆棘尽头或许有光。 “我……”韦伯仁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买家峻没催他。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是白的,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收件人写了三个字:买家峻。 韦伯仁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潦草,用力很重,好几处把纸都戳破了。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五行—— “姓买的,安置房的事到此为止。你查一桩,我记一笔。你有家人,我也有兄弟。今天这封信是纸做的,下次就不是了。”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用红墨水摁了一个手印。那手印摁得极用力,纸背都渗出了红色,像是一小摊凝固的血。 韦伯仁的手开始发抖。 “买书记,这是——” “血手印。道上最老套的威胁方式。”买家峻把信拿回来,重新装进信封,“但这封不一样。你看信封上的邮戳——城东区邮政支局,时间是三天前。而城东区邮政支局的监控,正好上个月刚更新过,高清的,保存周期是三十天。” 韦伯仁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亮了:“您是说——” “投信的人,跑不掉。”买家峻把信封锁进抽屉,声音像是一把被布裹着的刀,“他不是要玩吗?那就玩大一点。我买家峻的命就搁在这儿,有本事来拿。”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阵。窗外的风忽然停了,那几片被卷到窗台上的梧桐叶也终于落了地。深秋的下午,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韦伯仁站着没动。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最后他咬了咬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买家峻桌上。 “这是‘云顶阁’的暗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墙壁听到,“我抄了一年,每个月的流水,每个房间的预订记录,每个特殊客人的消费明细。解迎宾每个月至少去三次,每次都是十楼的‘云’字包间,从不走大堂,直接从地下车库坐专梯。陪他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 “陪他的人,有沪杭新城的官员,有银行的行长,还有省里来的人。名单都在里面。”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他只是看着韦伯仁,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威逼利诱之后的得意,也不是大获全胜的满足。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一个迷了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又像是看到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犹豫了许久终于跳了过去。 “伯仁,你知道这份东西交出来意味着什么?” “知道。”韦伯仁的声音有点哑,“意味着我从此跟解家一刀两断,意味着我可能吃官司,也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更意味着——”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更意味着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买家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只是拍了两下,很用力。 这两个字,比什么话都有分量。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牛皮纸信封,一页一页地看。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来是分很多次抄完的。有的地方沾了水渍,字迹洇开了一小片——也许是汗,也许是泪。 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那张纸上写的不是账目,是一段话。笔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匆匆写就的—— “我韦伯仁,在沪杭新城工作七年,替解家做事五年。这五年里,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安置房的钱挪去盖别墅,把群众的救命钱变成酒桌上的茅台。我说过不,他们笑我天真。我动摇过,他们给我开了五十万的卡。我收了。我花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卡里,一分不少。今天我把这些都交出来,不是因为我觉悟高了,是因为我怕了。怕他们,更怕自己变成他们。” 买家峻把这一页纸看了两遍,然后轻轻放下。 窗外又开始起风了。这次的风格外大,吹得窗户框一阵乱响。天边压过来一片乌云,深秋的第一场雨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军仁同志,麻烦你来一趟。”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呼吸重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去拢。他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钉在风里的旗杆。 身后桌上的牛皮纸信封里,半张投名状正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翻起一角。纸上那句“怕他们,更怕自己变成他们”的笔迹,在深秋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歪斜,有些颤抖,却又格外坚定。 这世上最难写的字,不是生僻古奥的篆书,不是笔走龙蛇的狂草,而是“回头”。 有人一辈子也写不出这两个字。有人蘸着自己的血也要把它写完。 韦伯仁写完了。 接下来,轮到别的人了。 第0565章 风雨夜来,有人撑伞有人磨刀 第0565章风雨夜来,有人撑伞有人磨刀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先是一滴两滴,然后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一盆水往下泼。窗外的沪杭新城被雨幕罩住,那些停了大半年的塔吊在雨里显得格外瘦削,像是一排排骨瘦如柴的巨人,杵在天地之间,动不了,也倒不下。 常军仁进来的时候,雨衣上全是水,裤腿湿了大半截。他没带伞——从市委大院到买家峻的办公室,不过两百米的路,他硬是淋成了落汤鸡。买家峻递了条毛巾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没擦头发,就那么让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老常,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买家峻给他倒了杯热茶,“雨停了再来不行?” “等雨停了,黄花菜都凉了。”常军仁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烫得龇牙,却没放下,“你电话里说韦伯仁交了东西——什么东西?”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常军仁放下茶杯,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愤怒、悲哀、无奈,全都搅在一起,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翻到最后一页那段“怕他们,更怕自己变成他们”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这个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年的老部长,见过无数干部的档案,看过无数人的履历,却从没见过一份这样的材料——不是检举信,不是交代材料,是一个人在深渊边上的自白。 “韦伯仁这小子,我平时不太看得上他。”常军仁把材料放回桌上,声音有点哑,“觉得他油滑,两边倒,不像个有骨头的人。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人都是在关键时候才显出本色来的。”买家峻说,“平时那些硬邦邦的,到了真格的时候未必硬得起来;平时那些软塌塌的,到了悬崖边上反倒能站直了。” 常军仁点了点头,又拿起材料翻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有些地方还用手指头点着一行一行读。看到“云顶阁”暗账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份名单,你看了?” “看了。”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桩惊天动地的事,“十楼的云字包间,常客十七人。其中沪杭新城处级以上干部九人,省里来的三人,金融机构负责人四人,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是省委督查室的。” 常军仁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省委督查室,那是负责监督检查全省重点工作的部门,按理说应该是沪杭新城利益集团的克星,结果克星自己坐在了云顶阁的包间里,跟被监督的对象把酒言欢。这个事实比任何罪行都让人心寒——不是敌人太强,是守城的人里有内鬼。 “这九个人里,有两个是我提名提拔的。”常军仁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考察的时候,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政治坚定,作风正派。我签的字,盖的章。现在倒好,他们在云顶阁喝着茅台,我在外面淋着雨。” “老常,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考察干部又不是照x光,谁能把人看透?当年你签的字,依据的是当时的材料、当时的程序、当时的标准。他们要堕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替他们背锅,不值当。” 常军仁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放鞭炮。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一团的光,红的绿的蓝的,像是谁把调色盘打翻在黑布上。 “十七个人。”他忽然开口,“光名单上就十七个。再加上没上名单的,暗中帮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说,这沪杭新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他都会这样敲两下,像是要把思路从脑子里敲出来。 “水深,不怕。怕的是不知道哪儿有暗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韦伯仁的名单是一个入口。从这十七个人入手,查他们经手的项目、审批的文件、拨付的资金,一条线一条线地捋,总能捋到根上。” “可这些人位置不低。真要动他们,动静小不了。” “动静小不了,那就别怕动静大。”买家峻合上笔记本,眼神像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安置房项目停工八个月,几千户拆迁群众至今还挤在过渡房里。冬天马上就要到了,你让他们怎么过?这桩事一天不解决,沪杭新城就没有一天安稳日子。跟这个比起来,查几个贪官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大。” 常军仁转过身,看了买家峻好一会儿。这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来沪杭新城不过一年多,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不是累的,是熬的——在官场里熬,跟利益集团熬,跟自己的良心熬。熬着熬着,人就老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买家峻指了指桌上那份名单,“韦伯仁说,今晚云顶阁十楼有局。名单上的人,至少会到一半。我约了省纪委的老周,九点钟在城南茶楼见面。这份材料,今晚就交到他手上。” 常军仁倒吸了一口凉气。省纪委的周副书记,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经他手查办的厅级干部不下两位数。把材料交给他,等于是在沪杭新城扔了一颗炸弹——不,不是炸弹,是深水炸弹。炸的不是水面,是水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暗礁。 “要不要先跟省里通个气?” “通了气,今晚的局就散了。老周的意思,先取证,再汇报。等他们酒足饭饱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证据链已经锁死了。到时候谁也跑不掉,谁也保不了。” 常军仁沉默了一阵,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买家峻的意思——在官场里,时机的把握比证据的充分更重要。证据再铁,时机不对,也会被人翻盘。而今晚,云顶阁的那场局,就是最好的时机。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一刻。 买家峻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风衣。深秋的夜雨寒气重,风衣是防水的,但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他把韦伯仁的材料装进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里,文件袋外面又裹了一层塑料袋,然后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那个口袋是他让裁缝特制的,又深又窄,文件袋塞进去刚好卡住,跑起来都不会掉。 “你一个人去?”常军仁皱起眉头。 “一个人。老周那边也是一个人。今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行。”常军仁拦住他,“名单上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云顶阁外面肯定有他们的人。你一个人去,万一——” “万一什么?”买家峻系好风衣的扣子,回头看了常军仁一眼,“万一他们动手?老常,你想想,我要是不去,他们才会真的动手。我现在去,把材料交到老周手上,材料一入档,我就是最安全的。因为他们动了我,就等于自己承认了材料上的罪行。到时候追查起来,就不是违纪的问题了,是刑事案。”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常军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买家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常军仁:“这封信,你帮我收着。如果我今晚出了什么事,把它打开。里面有我这几个月整理的全部材料,还有一份给省委的汇报稿。要是我回不来了,你替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常军仁接过信封,手抖了一下。那信封不大,但在他的手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一块铁。他看着买家峻的脸,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做了一辈子组织工作,见过多少人在这间办公室里进进出出。有的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灰头土脸;有的来的时候战战兢兢,走的时候神采飞扬。但从没见过一个人,在出门之前,把遗书交到他手上。 “小买。”他忽然叫了一声——不是“买书记”,是“小买”,那是买家峻刚来沪杭新城时他对他的称呼,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近,“路上小心。” 买家峻点了点头,拉开门,走进了雨里。 雨比刚才更大了。市委大院里空荡荡的,路灯把雨丝照成一道道银色的线,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买家峻没有走正门——正门外是一条直通大街的路,路灯太亮,谁都能看见。他从侧门出去,沿着围墙根的一条小巷子往南走。 这条巷子是老城区改造时留下的,两边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雨夜里看起来格外荒凉。平时很少人走,更不会有人在这种天气里走。买家峻却偏偏选了这条路——人少,就意味着眼线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5章风雨夜来,有人撑伞有人磨刀(第2/2页) 他的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他没有打伞——不是忘了带,是故意的。一把伞能挡住雨,也能挡住视线。在雨夜里,视线比干爽更重要。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今晚云顶,有变,勿来。 买家峻站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手机屏幕上很快蒙了一层水雾。他用袖子擦了擦屏幕,把短信又看了一遍。花絮倩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怪的人。她能在云顶阁做这些年老板,靠的就是处变不惊。能让她主动发短信警告的,一定不是小事。 “有变”是什么变?是名单上的人不来了?还是来的人更多了?还是——他们知道了他今晚的计划? 他站在雨里,思考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十秒钟的思考,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越是有变,越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些人一旦闻到了风声,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销毁证据、转移资产、串通口供。到那时候,韦伯仁交出来的那份名单就是废纸一张。 城南茶楼在一条老街的尽头,门脸不大,霓虹招牌坏了一半,只剩下“茶”字还在亮,红彤彤的,在雨夜里格外扎眼。这家茶楼开了十几年,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不好使,眼睛也不太好使。这是买家峻和老周选在这里见面的原因——有些地方,越破旧越安全。 他推开茶楼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盹,被风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一壶普洱,二楼包间。”买家峻说。 老板点了点头,指了指楼梯。 二楼的包间只有四间,分别用“梅兰竹菊”命名。买家峻推开“竹”字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件灰色夹克,头发理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很,像是一只在暗夜里巡行的猫头鹰。 周副书记。 “迟了五分钟。”老周看了看表。 “绕了路。”买家峻脱下风衣,挂在门后的衣钩上。风衣的内侧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老周没有马上打开。他先给买家峻倒了一杯普洱,茶汤深红,冒着热气。买家峻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是正经的老树普洱,不是茶楼里糊弄人的那种碎末。 “你身上湿透了。”老周说。 “没事,习惯了。” “我说的不是雨。”老周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那股‘湿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吧?” 买家峻没说话。他把茶杯放下,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喝茶的功夫,窗外的雨声一阵紧似一阵,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炒豆子。 老周终于拆开了文件袋。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一页一页,翻到有些页还会停下来想一想。看到“云顶阁”暗账那一段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猫看到了老鼠的踪迹。看到韦伯仁那段自白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韦伯仁——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清醒得太晚了。”老周把材料收好,重新装进文件袋,从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夹,把文件袋夹进去,用红绳捆好,盖上密封章,“清醒得晚,也是清醒了。怕的是那些到死都不清醒的。” 买家峻看着那个盖了密封章的档案夹,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东西只要入了纪委的档案室,就有了正式的编号和保管记录,谁也调不出来,谁也销毁不了。就算有人想动他买家峻,也动不了这份证据。 “下一步呢?”他问。 “下一步,等。”老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今晚云顶阁的局,我的人已经布控了。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取证,都会掐着点来。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茶楼老板是我的人,后门有一条暗道,直通隔壁的老院子。万一有状况,你从暗道走。” 买家峻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这家茶楼是他自己找的“安全屋”,没想到从头到尾都在老周的安排之中。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知道什么?” “知道云顶阁的事。” 老周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沪杭新城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他慢慢地说,“云顶阁的事,我们盯了不止一年了。但之前的线索都太碎,没办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你今天送来的这份材料,是把珠子串起来的那根线。有了这根线,整条项链就成型了。” 买家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这几个月来,他一个人在沪杭新城摸爬滚打,跟解宝华斗,跟解迎宾斗,跟杨树鹏斗,好几次险些丢了命。他以为自己是在打一场孤军奋战的仗,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云顶阁秘密的人。结果呢——人家早就盯着了。 “你别多想。”老周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做的事,不是没用。恰恰相反,没有你,这根线就串不起来。我们虽然盯了云顶阁,但线索都浮在面上。解迎宾那帮人太狡猾了,什么痕迹都不留。是你逼得他们方寸大乱,才露出了破绽。”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从雨幕里划过的一道闪电。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往外看。雨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警灯的红蓝光在远处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忽明忽暗的心脏。 “开始了。”老周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菜上齐了”。但买家峻能看出来,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压抑紧张的方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茶室里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这场深夜行动的背景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十五分的时候,老周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云顶阁拿下了。现场抓获涉案人员十一人,其中包括沪杭新城处级以上干部六人,省委督查室副主任一人。解迎宾不在——他今晚临时没来。但他手下的财务总监在现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有完整的行贿记录。” 十一个人。买家峻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韦伯仁名单上的十七个人,今晚到了十一个,剩下的六个大概也跑不远了。只是解迎宾没来,这让他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解迎宾人呢?” “他订了明天一早飞香港的航班。”老周说,“今晚就动了边控,他走不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透了的普洱格外苦涩,那股苦味从舌头一直蔓延到嗓子眼。但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用这股苦涩来庆祝今晚的胜利。 这种庆祝方式很奇怪,但很真实。有些胜利是值得开怀大笑的,有些胜利却只能就着冷茶,一口一口咽下去。因为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解迎宾还在,杨树鹏还在,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保护伞还在。今晚抓了十一个人,不过是撕开了黑幕的一角。 “你明天会很忙。”老周说。 “我知道。媒体那边,群众的举报电话,省里的质询,解宝华的反扑——都等着我呢。” “怕不怕?” 买家峻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雨。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的光,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怕。”他说,“谁不怕呢?但怕归怕,事情还是要做。我们这行,要说有什么信仰,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是觉得,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白坐。”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这个动作跟买家峻拍韦伯仁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很用力,拍两下,不说话。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表达,一个动作就够了。 茶楼外面的雨还在下,深秋的夜很长。但再长的夜,天也会亮。天亮之前,有人撑着伞,有人磨着刀。撑着伞的人,等在风雨里;磨刀的人,藏在暗处。 买家峻把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站起身来,打开门,走进了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雨还没停,风还在刮,但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老街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坚定而清晰,像是一根拐杖敲在青石板上。 第0566章 清晨审讯攻心计 第0566章清晨审讯攻心计 凌晨四点半,沪杭新城专案组驻地。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群困倦的蚊蝇在头顶盘旋。买家峻把第三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已经满了,溢出几撮灰白的粉末落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单向玻璃那头的审讯室,解迎宾正坐在铁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装睡。 买家峻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姿态了,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往往会捡起一些最原始的本能来武装自己——装睡、装傻、装糊涂。好像只要闭上眼睛,整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买组长,要不您先去眯一会儿?”专案组的小周端了杯热水过来,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这都审了快六个小时了,姓解的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一个字不肯吐。” “他不是嘴硬。”买家峻接过水杯,没喝,搁在桌上,“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天亮。等律师。等外头的人给他递消息。”买家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可有人比他更急。” 小周没听懂,但没敢追问。他跟着买家峻干了快两个月,学会了一件事——这位买组长说话,从来不往浅里说。他能说到三分的地方,心里头至少已经盘算了七分。剩下的四分,不是不想告诉你,是告诉你了你也接不住。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急。来的人是常军仁的秘书小纪,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买组长,”小纪喘着气把信封递过来,“常部长让我连夜给您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 买家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扫了一眼,眉头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掏出打火机,把信封的封口处烤了一下,再沿着胶水线慢慢揭开——这是老刑侦教他的法子,信封被人动过手脚,胶水会留下痕迹。 封口完好。常军仁没有让人中途截看。 “替我谢谢常部长。”买家峻把材料揣进怀里,拍了拍小纪的肩膀,“回去告诉常部长,事成之后,我请他喝酒。” 小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买家峻看他一眼。 “常部长让我问您一句话,”小纪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谨慎,“他说,您真要动那个人?那可是——可是常委会上坐着的人。” 买家峻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还没亮,新城的天际线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工地上孤零零亮着几盏塔吊灯,像是悬在半空中的几只眼睛。 “你知道沪杭新城最不缺的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小纪摇头。 “是钉子。”买家峻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盖楼的时候,总有几颗钉子扎在地基里,拔不掉,就得绕开。可绕开的楼,盖得再高也是歪的。” 他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所以得拔。” 小纪走了之后,买家峻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把那根烟抽完。烟雾缭绕中,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常军仁送来的材料——解迎宾名下三家公司的股权变动记录,最近三个月内,他通过境外离岸公司转移了至少两亿三千万的资产。资金流向绕了三个国家、四个空壳账户,最终汇入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 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是韦伯仁的妻子娘家的亲戚。 关系绕了五道弯。查出来,需要常军仁这样在组织系统深耕二十年的人才有这个本事。常军仁把这个交给他,等于把刀子递到了他手上,同时也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了上来。 常军仁这是在赌。赌他买家峻能把这局棋下赢。 买家峻把烟蒂踩灭,推开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照得解迎宾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无所遁形。他听见门响,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傲慢。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把常军仁送来的材料放在桌上,没翻开。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解迎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解迎宾的眼皮开始跳。不是紧张,是不耐烦。他能扛得住审讯的疲劳轰炸,能扛得住审讯官的疾言厉色,但他扛不住沉默。商人最怕的不是对抗,是冷场。冷场意味着信息不对等,意味着对方手里有他不知道的牌,意味着这局生意他没法算账。 “解迎宾,”买家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唠家常,“你知道你现在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解迎宾哼了一声:“买组长,你这话说的,我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值钱的?” “时间。”买家峻说,“你现在最值钱的是时间。” 解迎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拖了六个小时,一个字不交代,”买家峻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你是在等天亮,等律师,等外面的人给你运作。可你有没有想过,外头那些人,现在最希望你干什么?” 他不等解迎宾回答,自问自答:“他们希望你闭嘴。而且是永远的闭嘴。”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解迎宾冷笑,“我是合法商人,我有律师,我有权利——” “你有权利?”买家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翘了一点点,却让解迎宾的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你名下三家公司在过去三个月向境外转移了两亿三千万资金,其中八千万是你和杨树鹏的地下钱庄转出去的。解迎宾,你觉得一个‘合法商人’,需要把钱转得这么费劲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在脸上。 买家峻翻开材料,推到解迎宾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公司注册文件、股权变更记录,像一面镜子,把解迎宾所有的小动作照得清清楚楚。 解迎宾低头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不是惨白,是那种失血过多的青灰色,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股气。 “你——”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不重要。”买家峻把材料收回来,“重要的是,你觉得外头那几位,知不知道你留了这么多底?”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了解迎宾最疼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在利益链里待了这么多年,上头那帮人的做事风格他最了解不过。有用的时候,称兄道弟;没用的时候,弃如敝履。一旦你成了风险点,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切割,而且手法干净利落,保准让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我可以交代,”解迎宾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皮,“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我家人。我儿子还在国外读书,我老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6章清晨审讯攻心计(第2/2页) “你老婆昨天下午已经被专案组保护起来了。”买家峻打断他,“你儿子那边,我们也通过外事渠道做了安排。你配合调查,他们没事。你不配合,我不能保证杨树鹏的人会不会比我们先找到他们。”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杨树鹏现在跑在外面,他最怕的就是解迎宾开口。解迎宾的家人,是他逼解迎宾闭嘴的最好的筹码。 解迎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买家峻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像是在判断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买家峻迎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 “云顶阁。”解迎宾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云顶阁负一层,有个私人酒窖。酒窖最里头那面墙,是活动的。墙后面有一间暗室,里面是我保存的所有账本和录音。” 买家峻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账本记录了近五年所有的非法资金往来,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解迎宾像是打开了闸门,语速越来越快,“录音是每次聚会的备份。我有录音的习惯,不是要挟谁,是为了自保。我知道这帮人的底细,我怕哪天他们翻脸不认人——” “所以你留了一手。”买家峻说。 “对。”解迎宾惨然一笑,“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只是没想到,这一脚踩下去,湿的不光是鞋。” 买家峻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冲小周招了招手。 “带人去云顶阁。负一层酒窖,暗室。动作要快,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周领命而去。买家峻回到桌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让解迎宾猝不及防的问题。 “韦伯仁的妻子娘家那个亲戚,你给他转了多少?” 解迎宾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买家峻连这条线都摸到了。 “三千六百万。”他低声说,“分三笔走的。我这边出钱,那边出渠道,韦伯仁——” 他停住了。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韦伯仁负责什么?”买家峻问。 解迎宾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负责通风报信。每次有检查、有审计,他都提前通知我们。你们调查组刚成立的时候,所有的工作安排,他第二天就传到了我们手上。” 买家峻点点头。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解迎宾说出来,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韦伯仁啊韦伯仁,你一个大院里出来的干部,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解宝华呢?”他继续问。 “解秘书长?”解迎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他倒是不碰钱。他不是那种人。他碰的是人事。哪个干部安排在哪个岗位,哪个项目批给哪家公司,他说了算。你那个安置房项目为啥停工?就是他的意思。他说了,不让买家峻在沪杭新城站住脚。你站住了,很多人就得挪窝。” 买家峻沉默了好一会儿。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弦绷在空气里,越拉越紧,随时要断。 “最后一个问题。”买家峻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解迎宾,“我上次在调研途中出的那场车祸,是谁安排的?” 解迎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几次,像是在做一道极其艰难的算术题。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他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我回答了,我就真的活不了了。”解迎宾抬头看着买家峻,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恳求,“买组长,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暗室里的东西够你把整条链子连根拔起。这条命,就给我留一条,行不行?” 买家峻盯了他足足十秒钟,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行。”他说,“这个问题,你留着跟法官说吧。” 走出审讯室,买家峻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那几盏孤零零的塔吊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在天上关掉了一排开关。新的一天要来了,带着所有未解的结、未报的仇、未还的债。 小周的电话打进来:“买组长,暗室找到了!账本、录音,都在!量很大,够我们忙一阵子的!” “好。”买家峻说,“东西全部封存,做好证据固定。另外——” 他顿了顿。 “另外,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韦伯仁。不要惊动他,但要确保他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他妻子娘家的那个亲戚,一并控制。” 挂了电话,买家峻摸了摸口袋,想再抽根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到楼梯间,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他很累。从接到任命那一天起,到今天凌晨,七十八个日日夜夜。每一个夜晚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白天都是在风暴里撑船。他从来没喊过累,但这一刻,当解迎宾的口供和暗室里的证据终于把整条证据链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时,那股攒了快三个月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张脸。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常军仁、花絮倩——还有那些在安置房里等了快一年的老百姓。 他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下楼梯。 下楼的时候,他在三楼拐角撞见一个人。 花絮倩。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像另一个人。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看见买家峻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听说你们审了一夜,”她把保温盒递过来,“熬了点粥。皮蛋瘦肉的。趁热喝。” 买家峻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皮蛋特有的那股碱味和瘦肉的鲜香。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常部长给我的通行证。”花絮倩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他说你需要这个。” 买家峻没再说什么。他端着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就着晨光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烫得他舌头疼,但他没停。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胃早就饿过了劲儿,现在忽然被一口热粥填进去,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花絮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喝粥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车祸的事,”她轻声说,“我还在查。给我一点时间。” 买家峻没回头。 “不急。”他说,“一个一个来。”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沪杭新城的吊塔又开始转动,工地上传来-打-桩-机的轰鸣声,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0567章 韦伯仁的最后机会 第0567章韦伯仁的最后机会 韦伯仁一宿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他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搭了条毯子,眼睛闭着,脑子却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往外蹦词儿。那些词儿翻来覆去就几个——专案组,解迎宾,暗室,账本。 解迎宾被抓的消息是昨天下午传到他耳朵里的。当时他正在市委开会,手机调了震动,连震了三下,他低头一看号码,心里头那根弦就断了。那号码是他和几个关键人物单线联系的号,平时一个月响不了两回,响了就是大事。他借口上洗手间,在隔间里接了电话,对方只说了六个字:“解总被带走了。”然后挂断。 他当时撑着洗手台站了足足三分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四十七岁,市委一秘,多少人眼里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可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灰败,额头上沁着一层油汗,眼珠子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那只老鼠现在还在转。 凌晨三点,他起来倒了杯水,没喝,放在茶几上凉着。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他在专案组成立之后偷偷复印的调查进度简报。简报上有一行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圈到纸张都起了毛——“已掌握韦伯仁同志在项目审批环节存在程序违规行为,需进一步核实。” 程序违规。 这四个字是常军仁亲手写的。韦伯仁在组织系统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程序违规,往左说是工作失误,批评教育就能过关;往右说是滥用职权,那是要摘帽子的。常军仁用这四个字,不是在给他定性,是在给他留余地。或者说——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问题是,他接不接得住。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买家峻。 凌晨三点半,买家峻给他打电话。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用猜。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老韦,”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在审讯室待了一整夜的人,倒像是刚睡醒喝了杯茶,“打扰你休息了吧?” “没有,”韦伯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平静一些,“我睡眠本来就不好。怎么,有急事?”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刚才老解交代了一些情况,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这三秒钟里,韦伯仁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买组长,”他干笑了一声,“老解交代的情况,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买家峻说,“他说你给他通风报信。说专案组所有的工作安排,第二天就能传到他手上。老韦,这事儿你认不认?” 韦伯仁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两下,三下。他老婆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买组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我去找你,当面谈。” “不用明天。”买家峻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现在过来吧。我在专案组驻地等你。” “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了。韦伯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照着他那张灰败的脸。他缓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里。 他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了件外套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出事了?” 韦伯仁没抬头。 “出了多大的事?”她又问。 他还是没说话。他老婆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她跟了他二十年,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平时话就不多,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更是一句都不会说。他能把所有东西都憋在肚子里,自己一个人消化。消化的了,就算过去了。消化不了,就烂在肚子里,慢慢变成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现在梗在他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她忽然说。 韦伯仁抬头看她。 “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她看着他,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了然,“你要把那条路走死了,我和儿子怎么办?” 韦伯仁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冬天里的一块冰,可他握着不放,像是那点凉意能让他清醒一点。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起身,穿好外套,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老婆一眼。 “如果——” “别如果,”她打断他,声音忽然硬了起来,“没有如果。你做了什么事,就去认。认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大不了咱们回乡下种地去。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就是个穷小子,我不怕穷。” 韦伯仁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进了凌晨四点的夜色里。 专案组驻地的灯还亮着。 买家峻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的烟灰缸又满了,小周已经懒得换了,直接拿了半个剪开的易拉罐放在旁边当备用的。屋里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 韦伯仁推门进来的时候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买家峻抬头看他一眼,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韦伯仁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卷宗、材料、空咖啡杯和烟蒂。灯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照得人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所遁形。 买家峻打量着韦伯仁。认识他这么久,这是头一回看到他这副模样——领口的扣子系错了,头发没梳,眼袋肿得像两只核桃,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在市委大院里从来都是衣着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的模样,走路挺胸抬头,说话滴水不漏。可此时此刻坐在买家峻对面的这个男人,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老韦,”买家峻开口了,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咱们也共事好几个月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韦伯仁点点头,点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解迎宾交代的内容,涉及你的事情,我不重复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买家峻把烟头摁灭,“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审你。审你是纪检和检察院的事。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韦伯仁的眼睛。 “你是想被查出来,还是想说出去?” 这句话问得很轻,可落在韦伯仁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钢板上。 他知道买家峻是什么意思。被查出来,和说出去,性质完全不一样。前者是负隅顽抗,从重处理;后者是主动交代,可以从宽。组织处理干部,从来都给人留路。留不留得住,看你走不走。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又抽了一根烟,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 “还有一个人。”韦伯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组织部长常军仁。” 买家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常军仁? 韦伯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出卖同伙的惶恐,倒像是完成了一个艰难决定之后的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7章韦伯仁的最后机会(第2/2页) “常部长给解迎宾的公司特批过三笔干部培训经费,”韦伯仁说,“总金额四百万左右。表面上是培训经费,实际上是通过解迎宾的公司走账,最终流向了——” “流向了哪里?”买家峻的声音沉了下去。 “流向了他在省里一个领导的家属账户。”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事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常军仁这些年,在干部任命上收的钱,不下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买家峻盯着那五根手指,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常军仁。这个从调查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的老组工,这个在关键时刻帮他扛住压力、提供线索、甚至在常委会上拍桌子力挺他的老大哥——居然藏得这么深? 不对。 太顺了。韦伯仁交代得太顺了。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上来就把常军仁的底兜了个干净。而且他说的这些事,金额、渠道、流向,条条框框一应俱全,像是提前预备好的材料。真正的揭发,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真正的揭发,是零碎的、矛盾的、需要反复核实的。一个刚刚还在挣扎要不要自首的人,怎么可能出口成章、条理分明? 买家峻心里猛地一沉。他忽然明白了——韦伯仁今晚过来,不是来自首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有人给他打了电话,交代了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让他把祸水往常军仁身上引。只要能扳倒常军仁,调查组的核心支柱就垮了。常军仁一倒,证据链一断,解迎宾的案子就成了孤案,再往上追,就没了抓手。 好一招弃车保帅。 “老韦,”买家峻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地说,“你跟我说的这些话,要对真实性负责。虚假揭发、诬陷他人,罪加一等。你应该清楚。” “我不清楚,我敢说吗?”韦伯仁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丝苦笑,“买组长,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知道我今天说这些,在你眼里是狗咬狗。可我是真心的。常军仁比我坏得多,他隐藏得也深得多。你查了我这么久,可你查过他吗?你调查过他吗?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每次关键时候,他都能给你恰到好处的线索?” 这几句话说得很有煽动性。如果买家峻不是干过那么多年刑侦工作,如果买家峻心里没有那根时刻绷紧的弦,他可能真的会被说动。可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和常军仁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时候,常军仁说过一句话。 “在这个系统里混了二十年,谁身上没沾过泥?重要的是你沾了泥之后,是洗干净了继续走,还是干脆在泥里打滚。” 这话当时听来是感慨,现在想来是交底。常军仁在告诉他,他有瑕疵,但他有底线。他没有在泥里打滚。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来,“你交代的这些情况,我会逐一核实。在没有核实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沪杭新城,手机保持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韦伯仁也站起来。他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脑子里把韦伯仁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常军仁收钱?常军仁给人通风报信?不对,逻辑上说不通。如果常军仁真有那些问题,他不可能把解迎宾的股权变动记录交给自己,更不可能给花絮倩发通行证、在常委会上公开站出来支持专案组。常军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实打实地在帮专案组。 有人在搞常军仁。 而且这个人很清楚,打蛇打七寸,对付常军仁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污蔑他经济上有问题。因为常军仁管了那么多年干部,得罪了太多人。随便抛出一个谣言,不用证据,就有一大堆人愿意相信。 想到这里,他忽然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刚才韦伯仁来找我了。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其中有一件事跟你有关。他说你特批了三笔培训经费给解迎宾的公司,总金额四百万。有这事没有?”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只沉默了两秒钟。 “有。” 买家峻心头一紧。 “但那三笔经费,”常军仁的声音沉稳如山,“三年前就被省审计厅查过了。审计结果白纸黑字,审批流程合规,资金使用合规,培训考核合规。省里还给过书面结论。你要看,我现在就让人送过去。” 买家峻愣住了。 那为什么韦伯仁还敢拿这个事情来揭发常军仁?他就不怕被当场拆穿? 除非——韦伯仁根本不知道这笔经费已经被审计过了。给他这个“材料”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也就是说,那个人不是常军仁身边的人,对组织系统的内部流程不够了解,只是随便挖了一个看似能用的旧料,就急着抛出来当武器。 破绽露出来了。 “常部长,你这个审计结论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常军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范围不大。当年事情搞清楚之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负面影响,只在常委会上通报过,没有大范围公开。当时知情的,除了我,就是组织部的两个副部长、审计组的几位同志——” 他忽然停下来。 “还有解宝华。解秘书长当时是会议记录人。” 买家峻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解宝华。从第一天就不欢迎他来沪杭新城的市委秘书长。安置房项目停工的幕后推手。常委会上,他多次公开反对专案组扩大调查范围,每次都打着“维护新城稳定”“保障营商环境”的旗号。 买家峻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不大,却让电话那头的常军仁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常部长,谢谢你。你刚才说的这件事,非常重要。” “重要在哪里?” “重要在我知道,韦伯仁背后的人是谁了。”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新城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对面楼房的玻璃幕墙照得金光闪闪。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脚印时的锐利。 “小周!”他喊了一声。 小周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买组长,有什么指示?” “带两个人,去审计局调三年前关于干部培训经费的审计报告。然后再去查一查,韦伯仁手机最后一个打进打出的号码,是谁的。” 小周揉揉眼睛:“现在?” “现在。”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买家峻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去问一下常部长的秘书小纪,韦伯仁今天凌晨来找我之前,有没有接过什么人的电话。告诉他,事情紧急,常部长会配合我们。” 小周走了。办公室里又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韦伯仁,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选错了路,站错了队,还编了一套鬼话来糊弄我。你以为你把常军仁拉下水,你背后那尊菩萨就能保住你?老韦啊老韦,你在这个系统里待了半辈子,到头来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搞明白——拿组织当枪使的人,最后都死在自己造的枪口下。 他放下咖啡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三个字:解宝华。 然后他在这三个字底下画了一道粗粗的横线。墨迹渗进纸里,洇开一小片,像是血。 第0568章 常军仁深夜到访 韦伯仁试探 第0568章常军仁深夜到访韦伯仁试探虚实 夜已经深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通明,那些正在施工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像是一颗颗钉子,钉在这座城市的夜色里。他的桌上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画了圈,有些画了叉,还有些打着问号。 这份名单他已经看了整整三个晚上。 名单上的人,有的他见过,有的他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可就是这些人,编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沪杭新城的项目、资金、土地,统统网了进去。网的中央坐着谁,他现在已经摸到了七八分,可要想把这张网彻底撕开,还需要一个口子。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口子。 桌上的电话响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常军仁。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不会是什么小事。 “喂,常部长。” “买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常军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沉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现在?” “现在。”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常军仁这个人他了解,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越矩,能让他在深夜主动登门的事,一定是大事。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潮湿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远处江水特有的腥味。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 掐指一算,来临江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他经历了太多原本不该经历的事——项目停工、群众上访、匿名威胁、暗中跟踪、甚至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车祸。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问自己,值不值得? 可每次天亮之后,看到那些等在工地门口的安置户,看到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看到那些被利益集团当成棋子的基层干部,他就知道,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让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事。 半小时后,常军仁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进门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似的。买家峻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发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 “常部长,坐。”买家峻指了指沙发,给他倒了杯茶,“什么事这么急?” 常军仁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组织部去年对全市处级以上干部的考核材料,里面有十二个人的年度考核表复印件,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而是看着常军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十二个人?” “十二个。”常军仁点头,“其中六个人在您那份名单上画了圈,四个人画了叉,还有两个人,不在您的名单上。”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买家峻那份名单是绝密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看过。常军仁怎么会知道名单上的内容? “常部长,”买家峻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那份名单的事?” 常军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眼神里没有闪躲,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诚。 “因为那份名单是我让人放在您桌上的。” 沉默。 买家峻没有发怒,也没有拍桌子,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常军仁,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继续说。” 常军仁端起茶杯,一口喝了半杯,然后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三个月前,我就开始暗中调查沪杭新城项目背后的问题。这半年里,我亲眼看着您被那些人明里暗里地整,看着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佩服您的胆识和担当,可您也知道,有些事情光靠胆识是不够的。” “您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捅进这张网的刀。” “而我就是那把刀。” 买家峻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关于解宝华在干部选拔任用中存在严重违规问题的详细报告,时间、地点、人物、证据,条条清晰,环环相扣。更关键的是,这份报告里还牵扯到了三名市级领导和一个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同志,涉及金额之大、情节之恶劣,远超买家峻之前的预估。 “这些东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从解宝华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反对您的时候。”常军仁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以为自己是秘书长,手握干部调配大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他忘了一件事——组织部门虽然归他管,但干部考核的权力,在我手里。” “这些年,我看着他把一个又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排挤走,把一批又一批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提拔上来,我的心一直在滴血。可我不能动,因为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我要是动了,第一个倒下的不是他,是我。” 买家峻放下报告,看着常军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隐忍,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渴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替那些被埋没的干部、被欺负的百姓、被践踏的规则,讨一个公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8章常军仁深夜到访韦伯仁试探虚实(第2/2页) “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 常军仁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因为以前站出来的人,都倒下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买家峻的心里。 他想起自己刚到沪杭新城的时候,前任留下的工作笔记里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小心解家。 当时他还不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现在他知道了。 “常部长,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这些材料吧?”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录音笔,放在茶几上,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一个是解宝华,另一个是解迎宾。 解宝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你那个项目的事,别再拖了,买家峻已经在查了,再拖下去,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解迎宾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怕什么?他买家峻再厉害,还能翻天不成?韦伯仁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就放心吧,过不了多久,上面就会把他调走。” “别掉以轻心。这个人跟以前来的那些不一样,他身上有一股劲儿,一股不怕死的劲儿。” “不怕死?呵呵,那是还没真正死过一次。等他真的死了,他就知道什么叫怕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买家峻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愤怒的变,而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平静。 “这段录音,你是怎么拿到的?” 常军仁收起录音笔,说道:“是韦伯仁给我的。” “韦伯仁?” “对。他也怕了。” 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声音低沉却坚定: “解宝华让解迎宾给韦伯仁送了两百万,让他暗中盯着您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韦伯仁一开始照做了,可他后来发现,解宝华并不是只给了他一个人钱,还给了另外三个人,其中包括您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 “韦伯仁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东窗事发,那些人会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而他连自保的证据都没有。所以他在给解迎宾送材料的时候,悄悄录了这段对话。”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 “韦伯仁现在人在哪里?” “我已经安排人把他保护起来了,不过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一会儿想站出来作证,一会儿又怕得罪解家,想跑路。” “让他稳住。”买家峻站起身,走到常军仁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常部长,你给我的这些东西,足够对解宝华采取措施了。可在动手之前,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 “这两天,你在常委会上公开支持我。”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买家峻的用意。 “您是要打草惊蛇?” “对。”买家峻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常军仁,“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光凭我们手上的证据,只能打掉他一个人,可他背后还有多少人?那些跟他有过交易的人,会一个个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作恶。” “我要做的,不是打死一条蛇,而是把整窝蛇都逼出来。”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看了很久。 他从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那种东西叫魄力,也叫决绝。 临出门前,常军仁忽然转过身,对买家峻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买家峻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买书记,您在临江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领导,可像您这样的,不多。”他顿了顿,“所以我今天来找您,不只是为了扳倒解宝华。”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以后有一天,我老了,能对我的孙子说,爷爷这辈子,也做过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常军仁走了,留下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买家峻重新拿起那份名单,在常军仁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在圈的下面,写了两个字:可靠。 雨越下越大。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响着常军仁那句话——能对我的孙子说,爷爷这辈子,也做过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枪,不是权力,也不是金钱。 是一个人到了某个年纪,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活得像条狗,于是决定,剩下的日子,要活得像个人。 而一旦一个人决定要做人了,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天快亮的时候,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是花絮倩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解宝华明天要见一个北京来的人,云顶阁,晚上九点,牡丹厅。小心。”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沪杭新城正在苏醒。 他心里明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0569章 解宝华釜底抽薪 买家峻见招 第0569章解宝华釜底抽薪买家峻见招拆招 天还没亮透,买家峻的手机就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响得让人头皮发麻。六七个电话同一时间涌进来,短信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手机在桌上震得像只发了疯的马达。他刚眯了不到一个小时,脑子里还残留着常军仁昨晚那些话的余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拿起了电话。 “买书记,出事了。”打电话来的是办公室主任老邱,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市纪委门口天不亮就围了二十几号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的是您的大名。” 买家峻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写的什么?” “写——”老邱犹豫了一下,“写‘买家峻打击报复、迫害民营企业’,还有‘还我清白、还我公道’之类的话。为首的是解迎宾那个堂弟,叫解迎辉,就是上次被您点名整改的那个建材商。他跪在最前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您因为跟解家有私人恩怨,公报私仇,断了他一家老小的活路。” 买家峻坐直了身子,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解迎辉这个人他知道,解迎宾手下的一条狗,平时仗着堂哥的势力在建材市场欺行霸市,偷工减料的事没少干。上个月查工地质量问题的时候,买家峻点名查封了他的两个仓库,当时这人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忽然跳出来闹事——这背后要是没有人在操盘,他买家峻三个字倒过来写。 “现场有媒体吗?” “有。”老邱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而且不只一家。省里的、市里的都来了,还有几个网络大v举着手机在直播。买书记,这阵势——” “这阵势是冲着我来的。”买家峻打断了老邱,语气反而平静下来,“老邱,你马上做三件事。第一,通知信访办的人去现场维持秩序,态度要好,不许跟群众起冲突。第二,通知公安局,就说有人扰乱机关办公秩序,让他们依法处置,但不许动粗。第三——”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青色,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洗笔水,灰蒙蒙的,看不清是晴是雨。 “第三,你让食堂多准备些早饭,热乎的。人家天不亮就来,肯定没吃东西。包子、豆浆、油条,都备上。他们要是愿意吃,就让人送过去。” 老邱愣住了,“买书记,他们可是来闹事的——” “闹事的人也是人。再说了,你要是连饭都不让人吃,传出去,人家更会说咱们心里有鬼。”买家峻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谈一件家务事,“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前没动。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老邱不明白。不光老邱不明白,很多人都不会明白。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把戏了——人家要的就是你慌,要的就是你急,要的就是你手忙脚乱出昏招。你越是暴跳如雷,他们越是称心如意。你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反而不会了。 这世上的仗,十场有九场不是输在实力上,是输在沉不住气上。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像是还没起床,但又不像真的没起床——那种慵懒是刻意练出来的,练了很多年,已经成了本能。 “哟,买书记,这么早?”花絮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人家说天还没亮就被您吵醒了,您可得赔我一顿早茶。” “花总,昨天那条短信——” “短信?什么短信?”花絮倩的声音忽然警觉起来,慵懒一扫而空,“买书记,我昨晚睡得早,不记得给您发过什么短信。” 买家峻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人在监听,或者她怀疑有人在监听。他立刻换了语气,“没什么,就是想问花总,你那个云顶阁最近是不是在搞装修?我路过看了两眼,门头弄得不错。” “哎哟,难得买书记还关心我这小本买卖。”花絮倩咯咯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懂的暗示,“云顶阁的门头是换了,里面的东西也换了。有些老物件用久了,该扔就得扔。不过新换的东西好不好用,还得您亲自来看了才知道。” “那就今晚吧。”买家峻说,“正好有个外地的朋友来,我想在你那儿订个房间,清静一点的。牡丹厅怎么样?听说那个包间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在买家峻听来,比任何话都响亮。 “牡丹厅啊——”花絮倩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什么,“那个包间今晚有人订了。不过,既然是买书记开口,我想办法帮您腾出来。” “那就多谢了。” “您别急着谢我。”花絮倩忽然收起了笑意,声音变得极其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演戏,“买书记,有句话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该跟您说。” “你说。” “一个人在台上站久了,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可有些东西,不是扛就能扛过去的。您——多保重。”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许久没有动。 阳光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了出来,照在对面的楼顶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街上的车多了起来,远处传来洒水车播放的单调旋律,混杂着早市的叫卖声和汽车的喇叭声——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就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老领导退休时跟他说的话:峻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可真要为民做主,就得先把自己豁出去。 当时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上午八点半,市委常委会。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几个常委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在低头看文件,有的在交头接耳,看到他进来,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观望的,也有隐隐透着担心的。 解宝华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一派从容淡定的模样。看到买家峻进来,他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买书记来了?快坐快坐,今天的议题可不少。” 买家峻冲他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今天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同。 常军仁坐在买家峻的左边,脸色有些阴沉。买家峻坐下的时候,常军仁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话:“昨晚的录音,韦伯仁又补了一段,更关键。” 买家峻没有回应,只是用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表示知道了。 会议按照常规流程走了几项,无非是学习上级文件、通报近期工作、研究几个日常议题。每个议题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直到最后一项——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复工进展的汇报。 负责汇报的是住建局局长老钱,一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型干部,平时话不多,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掺和是非。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解宝华忽然摆了摆手。 “老钱,你先等等。”解宝华放下茶杯,环顾了一圈会议室,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那种笑容表面上是客气,骨子里却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讨论安置房项目之前,我想说几句题外话。”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连倒水的服务员都停下了动作,端着水壶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今天早上,市纪委门口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一些民营企业家到纪委门口表达诉求,场面虽然不大,但性质很严重。”解宝华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子,一颗一颗砸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工作方式出了问题,说明我们的同志在执法执纪过程中,可能存在情绪化、主观化、甚至个人化的倾向。”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买家峻一眼。 买家峻没有低头,也没有避开,就那么平静地迎上了解宝华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是两把无形的刀。 “民营企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是中央三令五申的方针政策。如果在我们的辖区内,出现了‘因私怨而伤公器’的事情——”解宝华故意拉长了尾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那损害的不仅是当事人的利益,更是党和政府的形象。”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把球抛给了买家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买家峻。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买家峻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整个过程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仿佛刚才解宝华说的那些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9章解宝华釜底抽薪买家峻见招拆招(第2/2页)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抬起头。 “解秘书长说得很好。”买家峻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保护民营企业合法权益,防止公器私用,这些都是我们必须时刻警惕的问题。”买家峻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是发自内心,“不光解秘书长关心,我也关心,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关心。” 解宝华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听出来了——买家峻这是在借他的力,把他抛过来的石头,顺手砌成了自己的台阶。 果然,买家峻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解秘书长提到了民营企业保护的问题,那我倒想问问——”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纸上的内容是他早上在来开会的路上,让办公室紧急整理出来的。 “恒通建材公司,注册资本八百万,法定代表人解迎辉,实际控制人解迎宾。这家公司近三年来在沪杭新城的政府工程项目中,中标金额累计超过两个亿。可就是这个公司,上个月被查出在安置房项目中使用的钢筋标号不符合设计要求,水泥强度不达标,外墙保温材料防火等级严重不足。” 买家峻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开。 “我们保护的是守法经营的民营企业,不是打着民企幌子干违法勾当的害群之马。”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 变得不多,只是一瞬间的僵硬,但买家峻看到了。常军仁也看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买书记,今天讨论的是安置房复工的问题,你扯恒通建材的事,是不是——”解宝华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怎么是扯呢?”买家峻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恒通建材就是安置房项目的主材供应商,项目停工的原因之一,就是建筑材料不合格。讨论项目复工,不谈供应商的问题,那谈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对了,解秘书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恒通建材当年入围政府供应商名录的时候,推荐人写的是您的名字。当然,我相信您只是出于对本地企业的支持,不存在任何私人利益在里面。不过现在既然出了问题,我觉得为了避嫌,您是不是应该在会上表个态?” 这一刀扎得又准又狠。 如果解宝华反对调查恒通建材,那就是包庇;如果他支持调查,那就是打自己的脸;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就是默认了自己有问题。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 解宝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恒通建材的问题,该查就查,我没有任何意见。至于推荐人一事——我当年推荐的本土企业不下几十家,如果每一家出问题都要我来负责,那这个秘书长,我是不是当得太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买家峻听出了他语气里压抑的怒意。 “解秘书长深明大义。”买家峻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转向了老钱,“钱局长,汇报吧。” 老钱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翻开汇报材料。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常军仁快步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过走廊,常军仁低声说:“你刚才那一下,把他打疼了。” “疼是疼了,但离打倒还远得很。”买家峻的脚步没有停,目光直视前方,“打蛇打七寸,我刚才打的只是尾巴。” “接下来怎么办?” “等。”买家峻说,“等他出下一招。他今天在会上的发言,表面上是冲我来的,实际上是试探。他想看看我的反应,看看我的底牌。” “那你让他看到了什么?”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常军仁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常军仁还想再问,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 匿名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是从什么地方拼凑出来的: “今晚不要去云顶阁。你会死。”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对常军仁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老常,你觉得一个人最怕的是什么?” 常军仁愣了一下,“死?” “不是。”买家峻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回音。 “最怕的是,死了以后,什么都没留下。” 他走了。 走廊里只剩常军仁一个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当天傍晚,买家峻提前离开了办公室。他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你在车里等我。”他对司机说了一句,就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这个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墙面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空气中飘着一股糖炒栗子的味道,混着下水道的铁锈味和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他穿过一条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六层小楼前停下。 楼梯口的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四楼,在一扇老旧的防盗门前停下,按了门铃。 三声门铃后,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是韦伯仁。 只不过这个韦伯仁,跟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神采奕奕的韦秘书判若两人。眼前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眼眶凹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买书记——”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买家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是个老式的两居室,家具都是上世纪的老物件,墙上挂着一面印着“劳动模范”的镜框,镜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 “常部长都跟你说了吧。”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韦伯仁,“你现在想的什么,我都知道。怕,对吧?” 韦伯仁没说话,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怕解宝华知道你倒戈了,怕解迎宾报复你,怕自己的前途毁了,怕家里人受牵连。”买家峻每说一个“怕”字,韦伯仁的肩膀就缩一分,缩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蜷成了一团。 “可是伯仁,你想过没有——你怕的东西,已经发生了。” 买家峻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从你开始替他们做事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以为你是他们的人,可他们把你当什么?当一颗棋子。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你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韦伯仁的肩膀开始颤抖。 “可在我这里不一样。”买家峻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说话,“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当棋子,是需要你当证人。站出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有站出来了,你才是人。站不出来,你就永远是条狗。”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老挂钟响了整点,发出沉闷的六声敲击。 韦伯仁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了一句话: “我去。”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云顶阁——您今晚不能去。他们要动手,不是吓唬您的,是真的要动手。解宝华请来的人,不是普通的打手,是专业干脏活的,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您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韦伯仁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正因为知道他们要动手,我才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去了,他们才会动。只有他们动了,我们才能抓。你永远抓不住一个不动的人。就像老话说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韦伯仁愣住了。他看着买家峻,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 “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今晚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转身走出了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韦伯仁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种东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叫希望。 第0570章 夜半推心置腹言 杯中酒冷心 第0570章夜半推心置腹言杯中酒冷心未冷 夜已深了。 沪杭新城管委会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买家峻那间的灯光,从傍晚亮到现在,窗帘上投着一个伏案疾笔的影子,偶尔停下来,又继续写。 常军仁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门没关严。 他从门缝里看见买家峻正在翻看一堆举报材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桌上摆着一碗泡面,已经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 “买主任。”常军仁敲了敲门框。 买家峻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老常?这么晚了还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常军仁推门进来,把矿泉水搁在桌上,顺手把那碗凉透的泡面推到一边,“你这胃还要不要了?中午食堂的饭就没吃,晚上又拿这个对付。” 买家峻笑了笑,揉着太阳穴:“没办法,明天督导组的碰头会要汇报,这些材料今晚必须看完。” 常军仁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夜更静。 “老常,”买家峻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灯光打在他那张方正的脸上,额头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许多。他是组织部长,管干部的,平时说话滴水不漏惯了,这会儿反倒显得不太自在。 “买主任,我到新城工作快五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这五年里,我见过不少干部来来走走。有的干出了成绩调走了,有的犯了错误被查了,更多的是那种——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混着。” 他顿了顿,拧开一瓶矿泉水,没喝,搁在手里转着。 “你知道组织部里有一句话,干部考察材料里从来不写,但人人都心知肚明。‘没问题’的干部,往往才是问题最大的干部。因为真有问题的人,会把问题藏得让你查不出来。” 买家峻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常军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眼神忽然变得很直接:“解迎宾这个人,在新城经营了八年。八年时间,足够一个人把一张关系网织得密不透风。他的网不只在企业,也在机关、在基层、在每一个你以为不相关的角落。”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你上次让我查的那批干部考核档案,我查了。有十七个人的档案,明显被人动过手脚。该记过的不记过,该问责的不问责,甚至有两个人明明已经被诫勉谈话了,档案里写的是‘表现优秀’。” 买家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这十七个人,现在在什么岗位?” “六个在招商局,四个在规建局,三个在财政局,两个在街道办,还有两个——”常军仁顿了一下,“在你楼下办公。” 买家峻楼下,是综合协调处。 他忽然想起韦伯仁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市委一秘,八面玲珑,跟谁都称兄道弟。每次送材料来,都会顺手带一杯咖啡,说“买主任辛苦了”。那咖啡的温度,现在想来,竟有些让人后背发凉。 “韦伯仁?” “不只是他。”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能在档案上做手脚的人,级别不会低于我。” 买家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老常,”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在组织部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一个人在一个岗位上干了二十三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你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常军仁愣了一下。 不是被问住了,而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靠的是——”常军仁斟酌着词句,“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不该做的事,一件不碰。” “所以你能安然无恙地坐到今天。”买家峻点点头,“可现在,你把不该说的说了。” 常军仁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无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是啊。忍了五年,憋了五年。看着那些人把新城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把好端端的项目搞成烂摊子,把能干事的干部挤走,把老实人当傻子耍。我是组织部长,管干部是我的本分。可我管得了吗?每次提干部调整方案,都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每次查干部问题线索,都有人打招呼。五年了,我连一个违纪干部都没查处过。” 他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 “你知道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不是那些干坏事的人,而是那些明知道别人在干坏事、却假装看不见的人。其中包括我自己。”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里,沪杭新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是成片的安置房工地,塔吊停在半空,像一排沉默的巨人。那些房子本该在半年前就交付了,现在却只有几栋封了顶,其余的还是水泥框架。上千户拆迁群众挤在临时板房里,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老常,”买家峻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夜色,“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最怕的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0章夜半推心置腹言杯中酒冷心未冷(第2/2页) 常军仁想了想:“怕犯错?怕背锅?怕丢了帽子?” “都不是。”买家峻摇摇头,“最怕的是问心有愧。”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举报材料,翻到其中一页。 “这是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水。财政拨了三个亿,到项目公司账上只剩下两亿两千万。八千万哪儿去了?”他把材料递给常军仁,“规建局的审计报告写的是‘合理支出’。八千万的合理支出,连张发票都找不到。” 常军仁接过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明天督导组的碰头会上,我会把这份材料拿出来。” “你疯了?”常军仁脱口而出,“督导组里有解宝华的人!你这份材料一拿出来,等于公开宣战。解迎宾那边肯定会——” “肯定会什么?”买家峻打断他,“再制造一起车祸?再寄几封恐吓信?还是在媒体上再骂我几句‘不顾大局’?”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老常,你刚才说你忍了五年。我不一样。来新城之前,我的老领导送了我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话土得掉渣,但我记到现在。因为这是老百姓最朴素的道理,偏偏被我们这些读过书、当过官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明天督导组的碰头会,我陪你去。” “你不用去。你是组织部长,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常军仁说,“我是管干部的。谁是好干部,谁是坏干部,我看得最清楚。五年前我没说话,三年前我没说话,一年前我还是没说话。今天,我想说话了。” 他看着买家峻,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很稳。 “哪怕说完之后,这个组织部长我不干了。”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拍在肩上的力道却不轻。 “干。” 他说,“说完之后,咱们一块儿担着。” 窗外忽然起了风。 初夏的风裹着湿气,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材料哗哗作响。买家峻转身去关窗,眼角余光扫到楼下院子里,有一辆车停在花坛旁边。车灯没开,车里有人,看不清是谁。 他不动声色地拉上窗帘。 “有人盯着我们。”他低声说。 常军仁点点头:“杨树鹏的人,从你上次出事之后,他们就一直盯着管委会的大楼。我每晚走的时候,都能看见那辆车。” “让他盯着。”买家峻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笔,“盯着也好。说明他们开始慌了。心虚的人,才会整夜不睡觉地盯着别人。” 他低头继续看材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常军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二十多年前,自己在县委组织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加班到深夜。那时候的县委大院还没有这么好的办公条件,冬天冷得要命,窗户漏风,只能裹着军大衣写考察材料。冷得受不了了,就站起来跺跺脚,喝口热茶,接着写。 那时候他年轻,有热血,有干劲,觉得干部工作是天底下最光荣的事业。把好干部选上来,把坏干部挡在门外,组织部门就是一道闸门。可后来他渐渐发现,闸门也有生锈的时候。有些人的船,不是冲着闸门来的,而是从旁边挖了一条渠,绕过了所有的防线。 他以为那道闸门再也修不好了。 直到今天。 “买主任。”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买家峻抬起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常军仁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愣住的话。 “谢谢你让我想起来,二十三年前我第一天进组织部的时候,我爹对我说的话。” “什么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常军仁顿了顿,笑了,“他后面没接‘不如回家卖红薯’,说的是,‘不如回家种红薯’。我爹种了一辈子红薯,他觉得红薯比官好。红薯不骗人。”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沉稳而坚定。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堆成小山的材料。 他拿起笔,继续写明天的汇报提纲。写到安置房资金那一段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帘拉着,看不见楼下的那辆车。但他知道它还在那儿,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狼。 他笑了一下。 低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资金问题专项汇报:关于八千万挪用资金的来源、去向及责任人的初步核查。” 笔锋很重,几乎刺穿了纸背。 夜更深了。 楼下的车里,有人掐灭了烟头,拨了个电话。 “还没睡。灯亮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就让他多亮几天。等过几天,想亮也亮不起来了。” 车窗外,管委会大楼里,那盏灯光一直亮到了凌晨三点。 像是黑夜里的一颗钉子,牢牢钉在那里,任风吹不动。 第0571章 暗流涌动会议桌 一剑光寒定 第0571章暗流涌动会议桌一剑光寒定乾坤 督导组的碰头会定在上午九点。 买家峻七点就到了办公室。不是睡不着,是睡不着的不是他一个人——凌晨三点他熄灯的时候,楼下那辆车还在。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瞧见一点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两团乌青,颧骨比来时更突出了。衬衫领子有点松,是这两个月瘦了十几斤的缘故。他整了整领带,把材料装进档案袋,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一并塞进去。 信封里装的是花絮倩前天晚上托人送来的东西——几张照片,几页银行流水复印件。照片拍的是“云顶阁”三楼包间,画面里解迎宾和杨树鹏并排坐着,对面是一个买家峻认识的人。那个人本不该出现在那种场合。 买家峻站在窗前抽了半根烟。 窗外,新城沐浴在晨光里,看上去一片祥和。远处安置房的塔吊还是停着,工地上空空荡荡,连条野狗都没有。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城市和人一样,也会生病。有些病在表皮,红肿发热,一眼能看出来;有些病在骨髓,外面光鲜照人,里头已经烂透了。沪杭新城得的,是后一种病。 八点半,常军仁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常军仁今天穿了件新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理了,鬓角的白发被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眼睛里有血丝,昨晚大概也没睡。 “东西都准备好了。”常军仁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十七个人的档案问题,我挨个做了比对。原始记录、修改记录、修改时间、操作人——都在里面。有两个人的档案,修改时间是在被诫勉谈话之后的第三天。操作人是组织部档案室的宗祥。” “宗祥?” “解宝华的外甥女婿。三年前从县里借调上来的,编制一直在组织部挂着。”常军仁顿了顿,“我昨晚查了他的履历,发现了一件事——他进组织部的时候,面试成绩是最后一名。但最后录取的是他。” 买家峻没说话。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有些人的履历表上,每一行字都是关系网的节点。 “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走动,看见买家峻和常军仁并肩走来,纷纷侧目。有人的眼神是担忧,有人的眼神是看热闹,还有人的眼神躲躲闪闪,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买家峻一个个看过去,把每一张脸记在心里。 他想起老领导教过他的一句话:“得意时看嘴脸,失意时看人心。”现在还没到失意的时候,但已经能看到人心的影子了。 会议室在九楼。 买家峻和常军仁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督导组的三个人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组长姓祝,叫祝明诚,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另外两个组员,一个年轻些,三十来岁,姓闵;另一个年纪和祝明诚差不多,姓龚,脸很黑,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祝明诚见买家峻进来,起身握了握手:“买主任,辛苦了。”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买家峻笑了笑:“祝组长辛苦。大老远来新城,我们招待不周,您多担待。” “我们不是来享受的。”祝明诚淡淡地回了一句,重新坐下。 会议室另一边坐的是沪杭新城的班子成员。解宝华居中,旁边是韦伯仁和另外两个副主任。解宝华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圈浮肿,像是一夜没睡;韦伯仁倒是精神得很,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买家峻进来,还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买家峻想起菜市场里卖注水猪肉的摊贩——看着热络,实则刀刀见血。 九点整,人到齐了。 祝明诚开门见山:“今天这个碰头会,主要议题是沪杭新城近期的工作情况,重点是安置房项目停工的问题。市委那边很关注,群众投诉也不少。我们督导组下来的任务,是摸清情况,拿出处理意见。在座的各位,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 他说完环视了一圈,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一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解宝华先开口了:“祝组长,我作为秘书长,分管协调工作,有些情况我先汇报一下。安置房项目停工,客观原因很多。一来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二来原材料价格上涨,三来施工单位管理不善。市里已经多次督促复工,但有些事情——”他顿了顿,瞥了买家峻一眼,“需要时间。” 买家峻没接话。他在等。 解宝华继续说:“其实这个问题,本来可以在内部协调解决。买主任到任后,组建了专项调查组,把项目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查问题是好事,但查得太细,反而让施工单位人心惶惶,工地干脆就停工了。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房子盖起来,质量问题也好,资金问题也好,可以在过程中整改。群众等不起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在为项目复工着急,实际上把锅全甩给了调查组。 常军仁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祝明诚转向买家峻:“买主任,你的看法呢?” 买家峻站起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 “祝组长,我先纠正一下刚才解秘书长的几个说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第一,安置房项目停工,不是因为调查组查得细,而是因为项目资金链在调查开始之前就已经断了。规建局的审计报告显示,财政拨付的三个亿,到项目公司账上只剩两亿两千万。八千万不知去向。”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 “第二,”买家峻继续说,“施工单位不是‘管理不善’,而是根本没有施工资质。项目公司把主体工程分包给了三个施工队,其中两个是空壳公司。空壳公司拿了钱不干活,钱去哪儿了?这个问题,调查组正在核实,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几分。 “第三,”买家峻打开档案袋,取出一份材料,双手递到祝明诚面前,“这是我昨晚整理的资金流向图。八千万的挪用,经过了三个中间账户,最终汇入了一家名叫‘宝鑫’的投资公司。而宝鑫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妻弟。” 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池塘。 涟漪四散。 祝明诚接过材料,低头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那个姓龚的组员也凑过来看,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解宝华猛地站起来:“买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问题是企业的事,你怎么能无凭无据地牵扯到在座的——” “解秘书长,”买家峻平静地看着他,“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银行流水和合同佐证,在档案袋里装着,祝组长可以随时核查。您说我无凭无据,那我现在就把凭证拿出来,您要不要亲自过目?” 解宝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看见祝明诚投过来的目光,又把话吞了回去。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发慌。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从牛皮纸信封里取出那几张照片,“三天前,有人匿名送给我这些照片。照片里的人,各位应该都认识。” 他把照片摊在桌面上。 画面里的人——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一个人——规建局局长、安置房项目的直接审批人佘善同。三个人围坐在云顶阁三楼的包间里,桌上摆着酒菜和几份文件。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佘善同同志,”常军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如果我没记错,你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你与解迎宾存在私人交往。而根据这张照片,你们的关系似乎很密切。” 佘善同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我……我是去汇报工作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1章暗流涌动会议桌一剑光寒定乾坤(第2/2页) “汇报工作需要去酒店包间?需要杨树鹏在场?”常军仁一字一顿,“佘善同,杨树鹏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是沪杭新城地下高利贷组织的头目,涉黑涉恶,身上背着好几桩案子。你跟他在一个酒桌上喝酒,这叫什么工作汇报?” 佘善同彻底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有几个人的呼吸特别急促——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恐惧这种东西,在密闭空间里会传染。只要第一个人开始发抖,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祝明诚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解宝华脸上:“解秘书长,规建局局长跟涉案企业老板私下接触,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我……”解宝华咽了口唾沫,“我不清楚。” “你分管协调工作,规建局是你的分管部门。”祝明诚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佘善同是你的下属。他的去向,你说不清楚?” 解宝华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督导组的组长,不是来走过场的。 祝明诚来之前,解宝华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他的背景。只知道他是市纪委的老资格,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查过几个不大不小的案子,不算硬茬子。所以解宝华在会前还特意安排了午餐,打算在饭桌上把气氛缓和下来。 但现在看来,他不是不硬,是没到硬的时候。 “韦伯仁同志。”祝明诚忽然转了方向。 韦伯仁身体一僵:“在。” “你是市委办公室的,按理说今天这个会你没必要参加。但解秘书长让你来了,说明你很受器重。刚才买主任说的那些问题,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韦伯仁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几句圆场的话,把矛盾缓下来,把水搅浑——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八面玲珑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但当他抬起眼,对上祝明诚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时,忽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 他做过很多次选择。每次他都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帮解宝华传话,给解迎宾通风报信,把调查组的行踪透露出去——这些事他做了,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抓住。因为他只是一个小角色,一个跑腿的,一个谁也不会认真追究的中间人。 “我……”韦伯仁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我听说……有些情况……” “听说?”祝明诚打断他,“韦伯仁同志,组织让你来开会,不是让你来听说的。” 韦伯仁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买家峻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发现,祝明诚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刚才那几句话,不是随便问的。他是在逐个击破——先打佘善同,再敲解宝华,最后杀鸡儆猴点一下韦伯仁。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每一句话都留足了余地,却又让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种手法,不是新手能玩出来的。 督导组来之前,买家峻以为他们是来“协调”的。现在看来,他们是来“清算”的。至少,祝明诚是。 会议从九点一直开到了十二点半。 中间没有人提出休息。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每一次祝明诚翻动材料的沙沙声,都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蹭过,让人后脊发凉。 解宝华被问了好几次,每次都答得滴水不漏,但也仅仅是没有漏而已。祝明诚没有当场追究他的责任,但也没有给他任何台阶下。这种悬而不决的态度,比直接拍桌子更让人难受。 佘善同彻底崩溃了。在被问到第三次资金流向时,他忽然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悸。 常军仁把那十七份干部档案摆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又掀起一轮新的风暴。被篡改的考核记录、被抹去的处分决定、被调包的谈话纪要——每一条,都有人在上面签过字。签字的人,有的在这个会议室里,有的已经调走了,还有的正在楼下的办公室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祝明诚把档案一份一份地看完,然后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些档案,我看过了。至于怎么处理,不是今天这个会议的议题。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谁动了档案,谁就动了组织的底线。底线被踩了,就必须有人负责。” 他说完,目光从解宝华脸上扫过。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解宝华的脸,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血色。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发现花絮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只有三个字:“还活着?”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搁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狼狈相。但他忽然觉得,这狼狈也没什么不好。狼狈说明在做事。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议论。有人在谈论刚才的会议,有人在打听佘善同的下落,还有人在悄悄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买家峻走出洗手间,迎面碰见韦伯仁。 韦伯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还是那个老样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这次,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年画,风一吹就破。 “买主任,”韦伯仁说,“辛苦了。”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让韦伯仁彻底笑不出来的话:“韦秘书,你的咖啡,以后不用帮我带了。我喜欢喝白开水。” 韦伯仁的笑容僵在脸上。 买家峻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下午两点,常军仁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佘善同刚才主动找祝组长坦白去了。承认了挪用资金的环节,也承认收了五百万的好处费。他说他愿意退还,争取宽大处理。” 买家峻说:“晚了。” 常军仁点点头:“是晚了。但总比不认好。”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几分燥热,却也有一丝隐隐的凉意。 “老常,今天这场会,只是一个开始。解宝华还没倒,解迎宾还没抓,杨树鹏还没露面。今天打的,是外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我知道。”常军仁说,“但这一仗,打出了气势。新城的干部们,现在都知道了一件事——你买家峻不是来镀金的。” 买家峻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呢?档案的事,宗祥肯定知道是你查的。解宝华不会放过你。” 常军仁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不像一个当了二十三年组织部长的人,倒像个刚入职的愣头青。 “不放过就不放过。大不了回老家种红薯。” 买家峻也笑了。 窗外,安置房的塔吊依旧停着,但有风吹过的时候,塔吊上的钢丝绳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快要破土而出。 晚些时候,祝明诚打来电话,约他去督导组驻地谈谈。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那包没抽完的烟揣进兜里,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在走动了,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走到电梯口,摁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站着一个人——杨树鹏。 买家峻的脚步顿住了。 电梯里的男人穿着黑色短袖,露出两条满是刺青的胳膊。他嘴里叼着烟,斜靠在电梯壁上,看见买家峻,咧嘴笑了。 “买主任,”杨树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巧啊。” 第0572章 风满楼时暗流急 棋逢绝处有 第0572章风满楼时暗流急棋逢绝处有人来 督导组抵达沪杭新城的第四天,天还没亮,买家峻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急促:“解宝华昨晚见了三个人。一个是韦伯仁,一个是常军仁,还有一个——你不认识。” 买家峻坐在床边,赤脚踩着冰凉的地砖,睡意一瞬间全消了。他没问对方是谁,只是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常军仁?” “是他主动去的。”对方顿了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挂了电话,买家峻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有几声零星的鸟叫,听着凄惶。他想起常军仁第一次向他透露干部违纪线索的那个下午——那是在组织部那间常年拉着半扇窗帘的办公室里,常军仁把一份考核档案推到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你看看这个,或许有用。”那时候买家峻就觉得,这个人的立场像一条被压了太多年的弹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弹起来,也不知道弹起来会伤到谁。 现在弹簧动了。 督导组的驻地设在市委招待所东楼,一整层都被包了下来,走廊里随时有人值守。买家峻到的时候,督导组组长葛维周正在吃早饭。葛维周这个人有个习惯——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但你要是真找上门来,他也不会赶你走,只会一边喝粥一边听,听到关键处,筷子会停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今天他的筷子停了三次。 “常军仁这个人,我听说过。”葛维周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十年前在江北市做过一任纪委书记,办过几件硬案子。后来调到这边,反倒无声无息了。有人说他是被磨平了棱角,也有人说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昨晚去见解宝华了。”买家峻说。 葛维周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你在市委那边也有眼线。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买家峻没有回避葛维周的目光,“我担心他手里有东西,但不敢交。” “为什么不敢?” “解宝华是秘书长,又是解迎宾的堂兄。常军仁虽然排名靠前,但在班子里一直是个边缘人。他要是第一个跳出来——”买家峻顿了顿,“他怕的不是自己,是他手下那些人。组织部那一摊子,要是没了常军仁,马上就会有人安插亲信进去,到时候别说调查,连干部档案都可能被动过手脚。” 葛维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招待所的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响。晨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翻了几页。 “你去一趟。”葛维周说,“不要通过正常渠道,不要让人看见。” “什么时候?” “现在。” 常军仁的家不在市委家属院。他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是九十年代的房子,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半不亮。买家峻到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小区门口有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摊主正往面糊里磕鸡蛋,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半条街。 常军仁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他是个瘦高个儿,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青筋分明的小臂。看见买家峻,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进来说。我正择菜,中午包饺子。” 客厅不大,家具都是旧的。茶几上摊着一堆韭菜,旁边放着一只搪瓷盆,盆底还有水珠。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早间新闻。常军仁让买家峻坐,自己回到茶几前继续择菜,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昨天晚上,”买家峻开门见山,“你见解宝华了。” 常军仁的手顿了一下,一根择断的韭菜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在一边,然后说:“是。” “谈了什么?” “他让我不要掺和调查的事。”常军仁的声音很平,“说班子要团结,说新城的发展大局不能被耽误,说有些事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常军仁抬起眼,那双眼珠子是浅棕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沉静的力度,“但我给他看了一样东西。” 买家峻等着。 常军仁放下手里的韭菜,起身走进里屋。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拿出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封面上印着“沪杭新城市委组织部”几个红字,口子上系着白棉线。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我这两年私下整理的。”他说,“三十二名干部的异常考核记录。有的是任前公示期间收到过举报但被压下来的,有的是年度考核明明不合格却照样提拔的,还有几个——”他顿了顿,“是和解迎宾有利益关系的。” 买家峻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纸张很杂,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还有几份复印件,边角都磨毛了。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那页纸上写着一个人名:解宝华。下面的记录密密麻麻,从八年前开始,解宝华在担任市委副秘书长期间就多次插手工程项目审批,后来升任秘书长,更是直接分管了新城若干重点项目的协调工作。每一笔记录后面都标着时间、地点、涉及的人员,有的还附了复印件——土地出让合同的复印件、会议纪要的复印件、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这些你是从哪里弄到的?”买家峻抬头。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去厨房洗了手,用毛巾擦干了,然后才回到客厅坐下。窗外有个收废品的吆喝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在楼道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散去。 “我在组织部干了十五年。”常军仁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疲惫,“十五年,经手的干部档案少说也有上千份。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死档案里藏着活问题——有的人履历表上写的工作经历,前后对不上;有的人申报的个人财产,和他的消费水平明显不符;还有的人同一份材料,报给组织部的是一个版本,报给纪委的又是另一个版本。这些事,没人查就没事,一旦有人查,就是铁证。” “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常军仁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个儿子,在省城读大学。三年前他被人跟过,跟了整整一个学期。没打他,没威胁他,就是跟。他去食堂跟着,去图书馆跟着,回宿舍也跟着。跟到最后,他自己受不了了,打电话给我,问我——爸,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说,爸爸在做一件对的事。他说,对的事为什么会让儿子被人跟踪?” 买家峻不知道该说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照亮了那些择了一半的韭菜。韭菜的根部还带着泥,在光里显得格外新鲜,也格外扎眼。 “后来呢?”买家峻问。 “后来我不查了。”常军仁说,“至少表面上不查了。我把材料锁在柜子里,把钥匙吞进肚子里,跟谁都不说。解宝华以为我服软了,还专门请我吃过一顿饭。那顿饭吃的是海鲜,龙虾鲍鱼,一桌子菜。他敬我酒,说老常啊,咱俩共事这么多年,以后好好配合。我把酒喝了,回去吐了一宿。” 他看着买家峻,眼珠子里的浅棕色在阳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昨晚去见了他?” 买家峻摇头。 “因为我听说你遇了车祸。”常军仁说,“那次车祸不是意外,是杨树鹏手下人干的。你没死,是他们手软。他们不是不敢杀人——他们是不敢在督导组来之前把事情闹大。但督导组不会永远待在这里。等督导组走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能扛得住他们所有人?” 买家峻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常军仁就抬手制止了。 “我不是在劝你退缩。我是说——你需要帮手。”他把档案袋又往前推了推,推到茶几边缘,几乎要掉下去,“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守了三年。三年,每晚睡前我都要看一眼那个柜子,确认锁是好的。有一回半夜打雷,我以为有人撬门,爬起来摸到客厅才发现是窗户没关,雨打进来,窗帘湿了一大片。” 买家峻把档案袋拿起来,握在手里。袋子很轻,三十二个人的罪证,压了三年,竟然这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常部长,你想清楚了。”他说,“这个东西一旦交上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班子里有人会恨你入骨,解家的人不会放过你。你儿子那边——” “我儿子去年毕业了。”常军仁打断他,声音忽然硬朗起来,“他自己找的工作,没用我一点关系。他对我说,爸,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在自嘲。 “被儿子教育了。” 买家峻把档案袋收好,站起来。常军仁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张堆满韭菜的茶几。电视里早间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播音员说今天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小雨。 “还有一个人,你需要注意。”常军仁忽然说。 “谁?” “韦伯仁。” 买家峻停住了。 “他昨天晚上也去见了解宝华。但他是自愿去的。”常军仁说,“韦伯仁这个人,骨头不硬,但也不坏。他最大的问题是怕——怕丢位置,怕得罪人,怕站错队。所以他会两头下注。我今天把这个交给你,他明天就会知道。知道了以后,他会做出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2章风满楼时暗流急棋逢绝处有人来(第2/2页)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常军仁想了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个怕了半辈子的人,总会有不怕的一天。就看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买家峻走了。走出那栋老楼的时候,天上果然飘起了小雨。雨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但衣服很快就会湿。卖煎饼果子的摊子还在,摊主撑起了一把大红伞,伞下的热气还是腾腾的,隔着雨幕看过去,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雨里,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葛维周的,只说了一句话:“东西拿到了。” 第二个是打给花絮倩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花老板,”买家峻说,“云顶阁的监控,你说有办法弄到的。现在我要了。”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自怜。 “买家峻,你知道云顶阁的监控录像里有什么吗?” “我猜得到。” “你猜到的是三分之一。”花絮倩说,“还有三分之二,你看了会睡不着觉。” “我本来就睡不着。” 挂了电话,买家峻抬头看了一眼天。雨云压得很低,把整个沪杭新城罩得严严实实的。远处的市委大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蹲伏在灰色天际线上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脚下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那句话——“他怕的不是自己,是他手下那些人。”组织部长守着一个柜子守了三年,柜子里装的不是秘密,是三十二条人命。这些人命要是被翻出来,有人会丢官,有人会坐牢,有人会倾家荡产。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是一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头都不知道的、在城西老小区里择韭菜的瘦高个儿。 手机响了。是韦伯仁。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接起来。韦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买书记,您在哪里?有个事情我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很急。” “什么事?” “关于解秘书长——”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韦伯仁捂住了话筒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隐约能听到“督导组”、“昨晚”、“名单”几个词。然后韦伯仁的声音又回来了,压得比刚才更低:“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能见一面吗?就现在。” 常军仁的话在买家峻脑海里回响——“他明天就会知道。知道了以后,他会做出选择。” 这么快。 “可以。”买家峻说,“一个小时后,在市委旁边的老茶馆,你知道那个地方。” “知道知道,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买家峻没有马上去。他在雨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头收摊。老头把大红伞折起来,把炉子推走,地上留了一小片干爽的印子,像这座湿漉漉的城市里唯一一处没被雨淋到的地方。 然后他想起了第一次来沪杭新城的那天。 那天也是个阴天。他坐在车里,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工地,塔吊林立,水泥罐车来来往往。司机说,买书记,您看咱们新城发展得多快。他说是啊,发展得真快。那时候他没说的是——发展得太快了,快得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现在他看清了。脚下的路全是坑,坑里全是人。有的人掉进去就再也没爬出来,有的人爬出来了,满身泥泞,再也洗不干净。 但至少还有像常军仁这样的人。守着死档案,择着活韭菜,在一个老小区的旧客厅里,把一桩天大的秘密压了三年。然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早晨,把它交给了一个他认识不过三个月的年轻人。 买家峻把档案袋揣进外套里,裹紧了衣领,大步走进了雨中。 茶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上的漆都掉了。里面只有三张桌子,靠窗的那张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男人看见买家峻进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用力,用力得有些过分。 “买书记,您来了。” 买家峻坐下,没碰茶杯。 “韦秘书,”他说,“你找我来,是想告诉我昨晚的事?”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像湖面被风吹皱,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波动,买家峻看得清清楚楚。 “您都知道了。”韦伯仁说,声音干涩。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买家峻看着他,“你不知道的,你可以告诉我。我知道的,你也可以告诉我。” “然后在你说完之前,我当你还是个人。” 韦伯仁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像是没尝出来。 “解秘书长昨晚找了四个人。”韦伯仁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除了我,还有常军仁,还有两个——一个是招商局的副局长,一个是督查室的主任。” “说了什么?” “他说督导组待不长。他说省里有人已经在做工作了,最多一个月,督导组就会撤。撤了以后,之前查过的事全部翻篇。配合调查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还说——”韦伯仁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他说你是个外来户。沪杭新城这盘棋,你下不赢。” 窗外雨下大了。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把茶馆里的寂静打得更深。买家峻端起茶杯,是凉的,一饮而尽。 “韦秘书,”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平静如水,“你说得对。我是外来户。但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在下。” 韦伯仁愣住了。 “下棋的是你们。我只是来掀棋盘的。” 买家峻站起来,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袋子里的材料露出一个角,上面印着组织部的红字,在昏暗的茶馆里显得格外刺目。 韦伯仁看见那个红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常军仁已经做出了选择。”买家峻说,“你呢?”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韦伯仁盯着那个档案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雨声盖住了。 买家峻转身走了出去。雨更大了,整条小巷都泡在水里。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韦伯仁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幕,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还有一个。” 买家峻停住了脚步。 “解宝华昨晚见的第五个人——不是你的人,也不是我的人。”韦伯仁喘着气,像是追出来费了很大的力气,“那个人叫杨树鹏。” 买家峻转过身。雨幕里,韦伯仁站在茶馆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 他怕的东西,终于说出来了。 “杨树鹏是解迎宾的人。但不止于此。”韦伯仁说,“他在督导组来之前一个月,就开始频繁出入市委招待所。不是见解迎宾,是见另一个人。” “什么人?” 韦伯仁摇头。 “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我听过解宝华跟他打电话,叫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个名字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陈组长。” 买峻的脸色终于变了。 督导组派驻沪杭新城的成员里,只有一个姓陈的。 陈启明。督导组副组长。 雨,越下越大了。 买家峻站在雨中,感觉浑身发冷。不是因为雨水湿透了衣服,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在跟外面的敌人斗。 现在看来,敌人早就在里面了。 而他刚刚从常军仁那里拿到的、那三十二名干部的罪证,也许只是一张更大的网里,最外面的那一圈。 韦伯仁还站在茶馆门口,雨水沿着他的头发淌下来,他像是没感觉到。 “买书记,”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很遥远,“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忽然变勇敢了。” “是因为常军仁。我今天早上看到他了——他给你送档案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在市委大楼里待了十五年,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所以我想,你们要死的人都在拼命,我这个怕死的人,总得做点什么。” 他转过身,走进了茶馆。 买家峻一个人在雨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给了葛维周。 “葛组长,我要立刻见您。”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有个事情,我们可能需要重新部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关于谁的?” “我们自己人。” 雨声滂沱。这座新城,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0573章 夜半无人密语时 谁家灯火照 第0573章夜半无人密语时谁家灯火照寒衣 葛维周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灯是老式的绿罩子灯,光线聚成一束打在桌面上,其余地方都是暗的。买家峻进去的时候,葛维周正坐在灯下看一份材料,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把门关上。”葛维周头也没抬。 买家峻关了门,在葛维周对面坐下。桌上有两杯茶,一杯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满的那杯是给他的,茶叶还没完全泡开,在水面上打着旋。葛维周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然后说了一句让买家峻脊背发凉的话。 “陈启明今天下午请了假,说是去省城看病。我让人跟了一下——他没去医院,去的是解迎宾的公司。” 买家峻端茶的手顿住了。 “你早就怀疑他了?” “不是怀疑。”葛维周把面前的材料翻过来,推到买家峻面前,“是确认。这份是陈启明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他跟解宝华通过十七次电话,跟杨树鹏通过九次。最近一次是昨天凌晨——在你接到那个匿名威胁电话之后大约四十分钟。” 买家峻低头看那份通话记录。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列成一张网,每一行都标注着日期、时长、主叫被叫。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扫到最后,手指停在了一个号码上。 “这个号码是谁的?” 葛维周看了一眼,说:“杨树鹏的另一个号。用别人的身份证办的,我们查了三天才查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弧光,一闪而逝。买家峻把通话记录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泡得浓了些,入口微苦,回甘很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到沪杭新城的第三天,陈启明主动找他谈过一次话,态度诚恳,问了很多关于调查进展的问题,说是督导组需要全面掌握情况。当时他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对接,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手里的每一把锁。 “他知道多少?”买家峻问。 “不少。”葛维周说,“他是副组长,所有的调查报告都要经他的手。常军仁交给你那份档案的事,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明天早上肯定会知道。我们在招待所里没有秘密,你清楚这一点。” “所以我需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做一个决定。” 葛维周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这位老纪检在系统里浸淫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人心鬼蜮,也见过太多的功亏一篑。他知道买家峻说的“决定”是什么意思——是现在就动陈启明,还是装作不知道,利用他把假情报传回去,钓出更大的鱼。 “两种选择都有风险。”葛维周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外面是招待所的院子,路灯昏黄,空无一人。“现在动他,打草惊蛇,解宝华和解迎宾马上就会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他们会销毁证据、转移资金、串供。到那时候,我们手里的材料再多,也只能打苍蝇,打不了老虎。” “如果不动他呢?” “不动他,等于在我们的指挥中枢留一个洞。”葛维周转过身,背光的脸上皱纹显得格外深,“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部署,解宝华都会提前知道。你派出去的人,杨树鹏会在半路上等着。你定下来的行动时间,他们会在前一天晚上就把东西搬干净。”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不走正常渠道。” 葛维周的目光闪了一下。 “我有一个想法。”买家峻说,“常军仁给我的档案里,有三个人的问题最严重,而且都和解迎宾有直接的资金往来。我可以明天一早就让调查组去这三家单位——大张旗鼓地去,让陈启明知道,让他去通风报信。” “然后?” “然后让他报。他报给解宝华,解宝华就会动。解宝华一动,藏在后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我真正要查的,是档案里另外那二十九个人。这些人问题大小不一,有的只是违规,有的是违法,还有几个——可能只是被牵连的。我需要把他们分开处理,免得一刀切下去,误伤了一大片,反而让真正的坏人趁乱溜掉。” 葛维周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冬天里呼出的一口白气,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老花镜,“这个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个问题——你要用什么东西来吸引陈启明的注意力?三个目标单位的调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解宝华未必会动。” 买家峻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这份文件他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连葛维周都没有。文件的封面上印着“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初步核查报告”一行字,下面盖着调查组的公章。他打开文件,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处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这个数字是错的。” 葛维周凑近看。那是一个八位数的金额,标注为“材料采购款”,收款方是一家名叫“兴达建材”的公司。从账面上看,这笔钱的手续齐全,发票、合同、验收单一样不缺,在几十页的账目中毫不起眼。 “错在哪里?”葛维周问。 “兴达建材的注册地址是一栋居民楼,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是在安置房项目开工前一个月。”买家峻说,“一家五十万的公司,吃下了八千万的采购合同,而且所有的材料验收单上,签字的都是同一个人——解迎宾的小舅子。” 葛维周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查了多久?” “从我到新城的第二个星期就开始查了。”买家峻说,“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调查组的人。因为我不确定谁是干净的。” 葛维周摘下老花镜,用镜腿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很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敲到第十二下的时候,他停下了。 “把这份材料复印三份。一份给我,一份锁进你的保险柜,第三份——”他看着买家峻,“明天一早,你亲自送到陈启明的办公桌上。” “让他去报?” “让他去报。解宝华看到这份材料,一定会动。而且会动得很大。”葛维周的声音忽然变冷了,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水管,“因为这笔钱不只是解迎宾一个人吃的。吃这笔钱的人,名字可以列出一张单子,单子上的每一个人,都坐在新城的各个关键位置上。” 买家峻收好文件,准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葛维周忽然叫住了他。 “买家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葛维周坐在灯下,身形被灯光压得很小,但他的声音却稳稳地穿透了昏暗,“陈启明不是被收买的。他本来就是他们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不是中途倒戈,他是一颗棋子,在很多年前就被安插进了纪检系统,等的就是这一天。” 买家峻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把手冰凉,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胳膊肘。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3章夜半无人密语时谁家灯火照寒衣(第2/2页)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买家峻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怕的事情多了。我怕那三十二个人里有人被逼上绝路,我怕常军仁的儿子再被人跟踪,我怕花絮倩有一天忽然失踪了,我怕杨树鹏的手下哪天真的一刀捅进来。”他把门拉开一道缝,走廊里的灯光挤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但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怕有一天我离开这座新城的时候,安置房的工地上还是荒草,那些等了好几年的拆迁户还是挤在过渡房里,菜市场里卖菜的阿姨还是在骂娘。”他回过头,看着葛维周,眼睛里的光像两颗被淬过的钉子。“怕这个,比怕什么都管用。” 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里面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放的是深夜新闻。买家峻走到楼梯口,没有下楼,而是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把他整个人罩住。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那是花絮倩的号码。 他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你看的是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看了会睡不着觉。”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花絮倩的声音听不出睡意,很清醒,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平静。 “这个点打电话,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真睡不着?” “监控录像,你拿到了多少?”买家峻问。 花絮倩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浅的吐气——她在抽烟。花絮倩抽烟的时候有个习惯,会用手指轻轻弹烟盒,一下接一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 “你说过,云顶阁的监控拍到的不只是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别的人。”买家峻说。 “是。” “那些人里,有没有督导组的?” 花絮倩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夹杂着烟雾,听起来又苦又涩。 “你还是别问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买家峻,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解宝华和解迎宾吗?不是的。你面对的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在沪杭新城运作了十几年,上上下下,层层叠叠,每个环节都有人,每笔钱都有份。你查安置房,查到的是工程款;你查工程款,查到的是土地出让;你查土地出让,查到的是——算了,我不说了,再说下去今晚我就得跑路。” 买家峻握着手机,在黑暗的楼道里坐了很久。楼道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水泥墙散发出的潮气。他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花老板,”他说,“你怕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那种苦涩的、自嘲的笑,而是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柔软的笑。 “因为我以前也等过一个人。”花絮倩说,“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最后那个人没来。后来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了。”她停了停,弹烟盒的声音又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所以我想,这辈子总得帮一个敢来的人。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坐在黑暗里,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嘟嘟嘟的,像某种遥远的海潮声。他坐了很久,久到声控灯重新亮起来,又灭了,又亮起来,又灭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了楼。 他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他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三十二个人的名字,八千万的材料款,十七次通话记录,三分之二的监控录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常军仁。 “老常?” 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打的电话:“我刚接到消息。解宝华今晚连夜召集了几个人开会,在市郊的一个私人会所里。参加的人里有一个你不认识——是省里来的,姓洪。” 买家峻猛地坐起来。 “洪什么?” “洪正道。省发改委的副主任。”常军仁的声音抖了一下,“他是分管新城项目的。安置房停工的事,最开始就是他批的暂停令。” 黑暗里,买家峻攥紧了手机。他终于明白了。 葛维周说的没错。陈启明不是被收买的——他本来就是他们的人。而现在,大鱼开始动了。 那张网,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窗外忽然起风了。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月光在地板上摇碎了一地。买家峻光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深夜的新城,灯火稀疏,只有远处几个工地的塔吊上亮着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暗号。 他打了一个电话。 “葛组长,是我。明天一早的方案要调整一下。”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三个目标单位照查,但那份资金报告——先不送陈启明。” “为什么?” “因为我们漏了一条鱼。最大的那条。” 他把洪正道的名字报了过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葛维周的声音响起来,冷峻而清晰:“这条鱼,连我都没有想到。” “洪正道在省城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是能直通一些关键部门的。”葛维周顿了一下,“动他,需要铁证,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你现在手里的东西,还不够。” “我知道。”买家峻说,“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 “谁?”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灯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像是一群提着灯笼赶夜路的人。 “韦伯仁。” 他说完这个名字的时候,风忽然停了。窗外的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过了很久,葛维周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苍老而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挤出来。 “孩子,你要想清楚了。这条路上,没有回头的地方。” 买家峻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掌心全是汗,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微光。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熟睡的城市——那些黑漆漆的楼房里住着几十万人,他们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几个人在深夜的招待所里,在暗黄的台灯下,在无声的电话里,正在为他们明天能不能住上安稳的房子而拼命。 “我知道。”他说。 第0574章 深夜雨幕中的生死五分钟 第0574章深夜雨幕中的生死五分钟 雨是半夜落下来的。 买家峻记得很清楚,那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他在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摞材料,窗外的雨声忽然就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豆子。三月的沪杭新城,夜雨还带着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他关了电脑,把那份关于“云顶阁”资金流向的初核报告锁进保险柜。保险柜是上个月新换的,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是信不过别人,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小心。调研途中的那场“车祸”,调查组成员收到的恐吓信,还有那些半夜打来却不说话的陌生电话,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他捅的马蜂窝,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司机老周已经在楼下等了。老周是新城管委会派给他的,五十出头,退伍军人,话不多,开车稳当。买家峻上车的时候,老周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买家峻问。 “买主任,后面有辆车,从管委会门口一直跟着。”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跟了三条街了。” 买家峻没回头。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是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没有开大灯,只亮着雾灯,在雨幕里像一条无声无息跟着猎物的黑鱼。雨太大,看不清车里的人。 “什么时候跟上的?” “您上车的时候它就启动了。我故意绕了两条巷子,它一直咬着。”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这大半年在沪杭新城的经历,已经把他从一个初来乍到的“书生官员”磨成了对危险有着本能警觉的人。他没有慌,甚至没有让老周加速。只是拿出手机,给三个人同时发了一条信息。 一个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克俭,一个月前那场“车祸”之后主动找到他,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极深的话:“买主任,我这顶帽子是老百姓给的,不是谁都能摘的。有人想动你,先得过我这关。”从那以后,买家峻的深夜出行,孙克俭都会安排便衣在不远处跟着。 一个是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深谙沪杭新城这潭水的深浅。他曾经跟买家峻说过:“在沪杭新城,有些事不是查不查的问题,是谁来查、查到什么程度的问题。你查得太深,有人就会狗急跳墙。” 还有一个,是花絮倩。他犹豫了一下才发出去。这个女人,他到现在都看不透。她时而给他抛出救命稻草般的线索,时而又像是故意把他往歧路上引。但他有一种直觉——花絮倩是真心想摆脱杨树鹏的控制,只是她陷得太深,想出来没那么容易。 老周开着车,沿着新城主干道往家属院方向走。雨越下越大,雨刷打到最快频率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路边的路灯在雨夜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那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 “老周,不走家属院。”买家峻忽然开口,“走滨河路,往西。” “滨河路那边……”老周犹豫了一下,“这个点儿没人。” “我知道。”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打了转向灯,拐上滨河路。 滨河路是新城西边的一条次干道,沿着一条老河道修建,白天车就不多,到了深夜更是人迹罕至。路的一侧是尚未开发完毕的荒地,另一侧是河道,河道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雨夜里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摇晃。 拐上滨河路不到两分钟,后面的黑色轿车忽然加速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超车加速,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逼近。车距从五十米缩短到三十米,再到二十米,车头在雨幕中越来越大,像一头终于按捺不住要扑上来的野兽。 “买主任!”老周的声音绷紧了。 “稳住。”买家峻的声音出奇平静,他已经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更远处的情景——两辆没有闪灯的警车正从后面包抄上来。孙克俭的人一直在。 可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岔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重型渣土车,横着停在路中央,把整条滨河路堵得严严实实。渣土车没有熄火,车灯全灭,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老周猛踩刹车。轮胎在雨水中打滑,车身剧烈晃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买家峻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前座靠背,额头磕在椅背上,火辣辣的疼。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后面的黑色轿车已经逼到了车尾,车灯把他这辆车的后窗照得通亮。 “出不去了。”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后都堵死了。” 买家峻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磕出来的汗——还好没出血。他看了一眼手机,孙克俭的信息刚好跳进来:“到了,撑住。”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黑色轿车已经停下来,车门打开,从里面钻出三个人。雨太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们穿着深色的雨衣,身形都很壮实。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金属棍,在雨水的冲刷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老周,锁好车门,趴下。”买家峻说完,把手机调到了免提,拨通了孙克俭的电话。 电话秒接。 “我在渣土车后面,一分钟到。”孙克俭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和跑步声,“别下车,别跟他们纠缠——”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金属棍砸在了后排车窗上。 玻璃没有完全碎掉——这辆车是上回“车祸”之后换的,车窗玻璃换成了防爆的。但那一棍的力道极大,玻璃上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买家峻看见外面的雨夜里,那三个人开始围着他的车,像狼群围着猎物,一棍一棍地砸。 “砰!” “砰!” “砰!” 每一声闷响都像是砸在心脏上。老周趴在方向盘上,手紧紧攥着手机,对着免提大喊:“孙局!他们砸车了!三个人,有家伙!”他的声音到底还是慌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司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买家峻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种平静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当危险真的来临的时候,之前的那些担忧和紧张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醒的冷静。他甚至看清了外面那个砸车窗的人——雨帽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很高,眼角有一道旧疤。这人砸玻璃的动作很专业,不是胡乱砸,而是一下一下砸在同一个位置,防爆玻璃在连续的冲击下,裂纹正在快速扩大。 “买主任,他们要破窗了!”老周的声音变了调。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的手握住了车门内侧的把手,身体微微侧向另一侧,脑海里飞速计算着车窗被砸破之后的应对方案。他知道孙克俭的人已经到了,渣土车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喝斥声。但是这一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是他必须自己撑过去的。 车窗终于在第五棍的时候碎裂了。 不是整块玻璃炸开,而是被砸出了一个小洞,金属棍收了回去,一只手从洞里伸进来,摸索着找车门的解锁开关。那只手的手指粗短有力,手腕上纹着一条青黑色的龙,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买家峻在这一瞬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侧过身,一把抓住了那只伸进来的手腕。 那只手腕的主人显然没有料到车里的人会反击,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买家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往外推,同时用另一只手的肘部狠狠撞向车门内侧——车门被猛地向外推开,那个趴在车窗上的男人被车门撞了个正着,闷哼一声,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 “老周!倒车!” 老周的反应在这一刻比平时快了十倍。他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向后冲去,后面的黑色轿车被撞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巨响。追着车尾砸的两个人被这股力道甩开,一个人摔倒在雨水中,另一个跌跌撞撞地撑住了路边的栏杆。 也就在这个当口,渣土车后面冲出了五六个人。 孙克俭冲在最前面,雨衣都没来得及穿,警服被雨浇得透湿。他一手举着警用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握着配枪,手电的光柱在雨幕里劈开一道白色的利刃,直接照在那个眼角带疤的男人脸上。 “不许动!警察!” 这一声暴喝像是炸雷一样在雨夜里炸开。那几个砸车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喊了一声“撤”,三个人同时朝河道方向跑。河道的杂草一人多高,钻进去就能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逃走。 孙克俭没有追。他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买家峻的安全。他快步走到买家峻的车前,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被撞变形的车门,脸色铁青。 “买主任,你受伤没有?” 买家峻从车里出来,站在雨里,让冰冷的雨水浇了一下才觉得心脏的狂跳慢慢平复下来。他摇了摇头:“没事,磕了一下额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4章深夜雨幕中的生死五分钟(第2/2页) 孙克俭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确认真的没有大碍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帮人,疯了。” “没疯。”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沉,“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孙克俭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我真的死在这场‘意外’里,调查就会停。所有已经浮出水面的线索,就没了人继续往下挖。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来‘定性’——又是个人恩怨,又是感情纠纷,又是一桩没有结果的悬案。”买家峻的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局外人在分析一桩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杨树鹏想得很清楚。杀了我,比让我活着继续查,成本更低。” 孙克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手下挥了挥手:“扩大搜索范围,河道两边搜仔细点。另外把沿途所有监控调出来,今晚所有经过滨河路的车,一辆一辆给我查。” 手下应声散开。 买家峻靠在车门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抓住那只纹着青龙的手腕时,对方挣扎的力道极大,他的虎口被拉扯得隐隐作痛。那只手腕上纹的龙,他记住了。 杨树鹏的地下组织里,有一个绰号叫“青龙”的打手,据说是杨树鹏手下最狠的角色,专门负责“清理”。花絮倩曾经无意中提过一次,说这个人下手从不出第二回——因为第一回就已经把人送走了。 今天,他出了第二回。 买家峻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脊发凉——不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是因为杨树鹏竟然不惜派出自己手里最得力的人来亲自执行,说明这一回,杨树鹏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孙局。”买家峻喊了一声。 孙克俭回过头。 “搜河道估计找不到人。他们既然敢在这里设伏,肯定提前踩过点,撤退路线早就规划好了。”买家峻站直了身体,“查渣土车。这么大一辆车停在路中间,不可能没有来路。查车主、查租车公司、查这辆车最近一周的行驶轨迹。还有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记下了,本地牌照,查车主。” 孙克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他见过很多官员,有的遇到这种事会暴跳如雷,有的会沉默不语,有的会立刻打电话四处求助。但买家峻的反应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像是一个在战场上被伏击过的老兵,迅速地整理好情绪,然后开始冷静地布置反击。 “老买。”孙克俭忽然换了一个称呼,这个称呼在官场上极为罕见,“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怕不怕?” 买家峻愣了一下。 怕吗? 当然怕。刚才车窗被砸破的那一瞬间,那只手伸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雨夜里,连个交代都没有的死法。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 他想起常军仁跟他说过的话:“在沪杭新城做官,你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贪官?不是。最大的敌人是你自己。你扛得住,你就是官。你扛不住,你就是泥。” 他又想起花絮倩有回喝多了,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买主任,你知道为什么杨树鹏能在新城横着走这么多年吗?不是他有多厉害,是所有知道他有多厉害的人,都不敢说。” 不敢说。 买家峻忽然笑了一下。 雨夜里这个笑容并不明显,但孙克俭看见了。 “怕。”买家峻说,“怕得要死。”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比起怕死,我更怕一件事——我怕有一天,有人问我,那些安置房的群众为什么等了三年还搬不进新家?那些被挪用的民生资金去了哪里?那些在‘云顶阁’里被交易掉的项目是谁批准的?我怕我到时候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孙克俭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滨河路上,警察们打着手电在河道边的杂草丛里搜寻,手电的光柱在雨幕里交错晃动,像是一群在黑夜中执火的人。买家峻站在碎玻璃和雨水中间,衣服湿透了,额头上的红肿正在慢慢泛出来。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常军仁。 “老买,你没事吧?”常军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绷紧了的关切,这种语气在常军仁身上极为罕见——他一向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没事,磕了一下。”买家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钟。这两秒钟里,买家峻听到了电话那头有人翻动纸张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凌晨一点多,常军仁还在办公室。 “我刚接到了一个电话。”常军仁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向我递话,说今晚的事只是个‘警告’。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下次就不是砸车这么简单了。你知道这话是谁递过来的吗?” “谁?” “解宝华。”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市委秘书长解宝华,那个在专题会议上总是以“维稳”、“顾全大局”为由拖延调查的人,终于撕掉了所有的伪装,直接跳出来当传话筒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晚的行动不是杨树鹏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利益集团协同运作的结果。杨树鹏负责动手,解宝华负责在事后“协调”,其他的保护伞负责在更高层面把事情压下去——这已经不是一个地下组织的暴力威胁了,而是一张从上到下、从明到暗的完整网络,同时向他收网。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面对的不仅仅是杨树鹏。”买家峻的声音在雨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一整个体系。” “你打算怎么办?”常军仁问。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雨夜里那些交错晃动的手电光柱。那些光虽然微弱,但终究是在黑夜中亮着的。远处,孙克俭正蹲在渣土车旁边,用手电照车厢底部的车架号,雨水浇在他后背上,他浑然不觉。更远处,两个年轻警察正在河道边的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有一个摔倒了,另一个伸手把他拽起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常部长,”买家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如果不动手,我还只是怀疑。他们动了手,就等于告诉我——我查的方向是对的。他们慌了。”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一早,我去你办公室。有些干部的问题,我这些年一直压着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时机不对。现在——时机到了。”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把手机收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老周从车里钻出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手还在微微发抖。 “买主任,对不住,我刚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的是真心实意的语气,“要不是你反应快,咱们俩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老周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孙克俭从渣土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防水记事本,上面记了车架号和几个关键信息。 “渣土车是挂靠在一家叫‘盛达土石方工程公司’名下的,公司法人叫杨树海。” “杨树海?”买家峻眉头一皱。 “杨树鹏的堂弟。”孙克俭合上记事本,脸色阴沉,“这辆车三天前报失,说是被盗了。也就是说,人家早就把后路都铺好了——车是被盗的,人是雇佣的,就算咱们查到底,也查不到杨树鹏头上。” 买家峻望着那辆横在路中间的渣土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他忽然想起花絮倩说过的一句话:“杨树鹏做事,从来不沾自己的手。” 好一个不沾手。 “回吧,孙局。”买家峻说,“今晚辛苦了。” “那这辆车——” “查。该查的都查。查不查得到是一回事,查不查是另一回事。”买家峻说完,弯腰坐进那辆后窗碎裂、车门变形的车里。雨从破洞里灌进来,打在后座上,他浑然不顾。 老周发动了车,小心翼翼地倒出来,绕过渣土车,往家属院方向开去。 买家峻坐在后座上,雨水从破洞里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躲,反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夜的雨,还没有下完。 这一夜的账,也还没有算完。 而在新城的某个角落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杨树鹏大概正在听着手下的汇报,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那个笑容买家峻没见过,但他想象得出来——一定是一种笃定的、游刃有余的、像是在下一盘稳赢的棋的笑容。 可是杨树鹏忘了一件事。 下棋的人,最怕对手不按棋谱走。 而买家峻,从来就不是一个按棋谱走的人。 第0575章 一份迟到三年的干部名册 第0575章一份迟到三年的干部名册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敲着窗玻璃,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买家峻后半夜回到家属院,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只从车窗破洞里伸进来的手——手腕上那条青龙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在路灯下泛着青光。他索性不睡了,凌晨四点半就去了办公室,泡了一杯浓茶,对着窗户发呆。 茶凉了,天还没亮透。 六点四十三分,常军仁推门进来了。不是空手来的——胳肢窝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鼓鼓囊囊,边角都磨得起毛了,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他往买家峻办公桌前一坐,把档案袋搁在桌上,没说一句话,先点了一根烟。 常军仁平时不抽烟。认识他大半年,买家峻头一回见他抽烟。 “常部长,”买家峻看了眼那个档案袋,“这是什么?” 常军仁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清晨的光线里慢慢散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组织部长惯有的沉稳做派,可夹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发抖,是拿一件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忽然要交出去,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发抖。 “三年前就该给你了。”他说,声音发干,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买家峻没动那个档案袋。他起身给常军仁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常军仁没喝,盯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沉默了很久。 “老买,我是搞组织工作的,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六年里,沪杭新城的干部提拔、调动、考核,每一份材料都从我手里过。”他弹了弹烟灰,动作很轻,烟灰却还是散落在桌面上,灰白一片,“有些事情,我看得见,写不得。有些名字,我认得清,动不得。” 他拍了拍档案袋:“这些,是我这三年私下记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时间、地点、金额、在场人物。有些是我亲眼见的,有些是可靠的同志冒死递给我的。我压着没交,因为交上去也没用——那时候的新城,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交上去等于白交,还会把举报的人搭进去。” 买家峻慢慢坐直了身体。 “现在能交了?”他问。 “现在不交,以后怕是没机会交了。”常军仁终于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手还在抖,“昨晚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杨树鹏和解宝华,不是要吓你。他们是要你死。” 他把档案袋往前推了半寸。就半寸,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里面,涉及副处级以上干部二十三人。其中有七个人,现在还在关键岗位上。解宝华的秘书韦伯仁,去年违规审批的三块地皮,每一块的去向、中间人、收款的账号,全在里面。还有杨树鹏在沪杭新城的洗钱路径——他通过‘云顶阁’酒店做的资金流水,去年一年就是一点七亿。这些钱的上下游关系,我画了一张图,也在里面。” 买家峻拿起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牛皮纸粗糙的触感磨着他的掌心,沉甸甸的,像是把三年来的无数个不眠之夜都压在了这几页纸里头。 “常部长,”买家峻放下档案袋,看着常军仁的眼睛,“你把这些交给我,你自己呢?” 常军仁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买家峻看得出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一个老组工干部在泥潭里站了六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把脚拔出来的机会。 “我的问题,我自己清楚。”常军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没有摁下去,而是让它在烟灰缸里慢慢熄灭,余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这三年,我虽然没有参与他们的脏事,但我也没有站出来揭发。光是这个‘没有站出来’,就够我喝一壶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档案袋我交给你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判断。我只有一句话嘱咐你——” “您说。” “别一次全撒出去。一次全撒出去,这张网会把人逼急了。你得一个一个地动,让他们摸不清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牌。让他们互相猜,互相咬。他们自己咬起来,比咱们查什么都管用。” 买家峻点了点头。这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听过的最实在的一句话。 常军仁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没有回头。 “老买。” “嗯。” “这些年经我手提拔的干部,有几个后来出了事。每次想起来,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我是搞组织工作的,选人用人是我的本分。把坏人用上去,是我的失职。”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求别的,只求将来有人提起常军仁这个名字的时候,别只说他是沪杭新城的一个太平官。我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买家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大亮,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新城那些盖了一半的安置房上。那些楼,停了整整一年了。钢筋水泥裸露在空气里,锈迹斑斑,像一堆被遗弃的骨架。 他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手写的笔记本、打印的账目流水、复印的审批文件,还有一些照片。每一份材料都编了号,附了说明,字迹工整得近乎严苛——是常军仁的字。买家峻认得他的字,组织部的文件上常见,一笔一划,规规矩矩,从来不出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5章一份迟到三年的干部名册(第2/2页) 他翻到第七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解宝华。名字下面是一条时间线,从四年前开始,一直记录到两个月前。每一次违规审批、每一次违规打招呼、每一次和杨树鹏的秘密会面,时间地点一清二楚。最早的一条记录是四年前的春天,解宝华以市委秘书长的身份,“协调”了一块新城区核心地段的商业用地,受让方是一家名叫“鹏程实业”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杨树鹏的堂弟杨树海。 那一年,解宝华的儿子刚好出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常军仁在备注栏里只写了五个字:资金来源不明。 买家峻看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五个字,一个组工干部写了三年。三年里他每天上班下班,开会调研,和这些人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讨论干部的德能勤绩廉。他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却只能看着他们步步高升,看着他们把手伸得更长,把新城啃得更空。然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笔记本上再添一笔。 这就是常军仁说的“不是什么都没做”。 买家峻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 最后一页不是材料,是一封信。手写的,用的是组织部的便签纸,字迹和前面一样工整,但笔锋明显重了很多,有几个字甚至把纸都戳破了。 “老买: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纪委的谈话室里了。不要惊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些材料是我记的,我交的,我负全部责任。我给组织上交了一辈子干部材料,今天也该给自己交一份了。这些年,我的底线一退再退,退到最后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昨天那一夜雨,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我想起我入党那年,老部长跟我说的话——‘搞组织工作的,最怕的不是看错人,是看对了好人不敢用,看准了坏人不敢动。’我不敢动,怕动了动不了,反倒把自己折进去。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折进去就折进去,总比眼看着他们把你弄死在雨夜里强。档案袋里的材料,够启动一次全面调查。我已经抄送了一份给上级纪委。这份是给你的——给你,是为了让你心里有数,知道谁是人谁是鬼。沪杭新城的天,该亮了。常军仁。” 买家峻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慢慢折好,放回档案袋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常军仁的号码。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猛地站起来,推开椅子,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遇到了韦伯仁,对方看见他的脸色,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买家峻没有理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组织部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常军仁的办公桌上,文件夹整整齐齐地码着,茶杯还冒着热气。座位上没有人。 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常军仁和一个老者的合影,老者胸前挂满了勋章,笑容憨厚。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与老部长合影,1998年。” 买家峻站在那张照片前,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年轻干事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买主任,常部长他……” “他怎么了?” “常部长刚才去了市纪委。他自己去的,没人叫,没人传。他进去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把办公室的钥匙交给您。他说——”年轻干事咽了口唾沫,“他说您知道该怎么做。” 买家峻接过那把钥匙。钥匙还带着体温,大概是常军仁从身上解下来不久。 他把钥匙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档案袋夹在腋下,沉甸甸的,比凌晨六点多他刚拿到手的时候又重了几分。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档案袋重新放到桌上。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克俭的号码。 “孙局,是我。昨晚的渣土车,接着查,往深了挖。另外——” 他看了一眼常军仁的信,把最后一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常军仁自首了。他留下的材料,够把半个沪杭新城的盖子掀开。你那边,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穿透云层,把新城照得一片亮堂。那些停了工的安置房在阳光里还是老样子,锈迹斑斑,沉默无声,可他忽然觉得,有光落在那上面,总比一直淋在雨里强。 他拿过案头的文件夹,翻到空白页,在第一行写下: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违规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补充材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每一笔都稳稳当当,像是把常军仁那封手写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接住了,继续往下写。 楼道里,有人在小声议论。组织部长的办公室空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市委大院里飞。有人惊讶,有人沉默,有人在角落里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买家峻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声音,没有抬头,笔在纸上写得更快了。 天确实还没全亮。但已经有人在伸手掀那块盖了很久很久的黑布了。从常军仁开始,从他开始,从每一个在泥潭里站久了、终于决定把脚拔出来的人开始。 第0576章 茶杯里的风暴 第0576章茶杯里的风暴 韦伯仁约的地方,不在市委大院。 买家峻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安置房的整改报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行字跳出来——“晚九点,老码头茶楼,二楼最里间。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个号码,是韦伯仁的私人号。这个号,韦伯仁用了三年,只给他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拜年短信,群发的那种。另一次,就是现在。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凉透的茶涩嘴,可他还是喝了一口。有些东西,凉了才尝得出真正的味道。 市委一秘约他到老码头见面。不是办公室,不是食堂,不是任何一个公务场合。是在一个开在江边的老茶馆,那种连招牌都不挂、全靠熟人带路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明说。在机关里待过的人都知道,当一个领导身边的人开始约你“外面说话”,要么是他想拉你入伙,要么是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还有一种可能——两者都有。 买家峻没有回复。他把手机装进兜里,继续看那份报告。数据很枯燥,但数据不说假话。安置房的钢筋用量少了百分之十七,混凝土标号降了两个等级,监理单位的签字栏,连着三页都是空白。空白,有时候比写了字还可怕。因为空白意味着没人负责,而没人负责的事,最后都会变成一笔糊涂账。沪杭新城从去年到现在,烂掉的账已经够多了。 他合上报告,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市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叶子落了一地,保洁阿姨下班了,没人扫。 老码头茶楼在城东,沿江一条老街上。街面上铺的还是青石板,走上去硌脚。两边全是拆了一半的旧房子,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可拆了两年也没拆完。这些房子是解迎宾当年拿下的棚改项目,后来资金链断了,工程队散了,就剩下一堆半截子楼戳在江边,白天像废墟,晚上像鬼楼。 茶楼就在这片废墟中间,独独一栋装修过的老宅子。门口连个灯箱都没有,只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纸上写了个“茶”字,墨迹都洇开了。买家峻推门进去,木质楼梯咯吱咯吱响,像踩在老人的骨头上。 二楼最里间,韦伯仁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热气袅袅地往上冒,说明茶是刚沏的。 “买主任,坐。”韦伯仁站起来,没叫他“买书记”,也没叫“峻同志”,叫的是“买主任”。这个称呼很微妙——公事公办的客气,又带着点距离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 买家峻拉开椅子坐下。韦伯仁给他倒了杯茶,双手递过来。买家峻接过,没喝,放在桌上。茶杯和桌面碰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这么晚约您出来,实在不好意思。”韦伯仁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转自己那杯茶。转了一圈,又转一圈,“实在是有些话,在办公室里不好说。” 买家峻没接话。他等着。 等别人说话,是一种本事。很多人憋不住沉默,总觉得冷场是自己的责任,于是拼命找话题,结果该听的一句没听到,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买家峻在机关里混了二十年,早练出来了。沉默对他来说不是空白的,是满的——满的是对方的焦虑、犹豫、盘算,这些情绪会从沉默里渗出来,像水从墙缝里渗出来一样。 果然,韦伯仁先撑不住了。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了买家峻一下,又很快移开。“买主任,安置房的调查报告,您递上去了?” “递了。”买家峻说。 “上面什么反应?” “还没回话。” 韦伯仁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窗外传来江轮的汽笛声,长长的,闷闷的,像谁在水底下叹了一口气。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可两个人都没去碰。 “买主任,”韦伯仁忽然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今晚跟您说的话,出了这个门,我就不会认。” 买家峻看着他。韦伯仁的脸被茶水的热气蒸得有些模糊,可眼睛里的东西是清楚的——那是恐惧。一个在市委核心圈里待了八年的人,一个天天跟在领导身边、什么场面都见过的老机关,此刻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说。”买家峻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韦伯仁端起茶杯,发现手在抖,又把杯子放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解宝华和解迎宾,不是一般的交情。他们俩是一个村出来的,解迎宾管解宝华叫三叔。这层关系,市委的组织档案里没有记录。当年解宝华在老家的时候,父母死得早,是解迎宾他爹把他养大的。” 买家峻没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解宝华和解迎宾有亲戚关系——这事他早有猜测,但一直没证据。现在韦伯仁把证据送上门来了。可韦伯仁为什么要说这个?他不是解宝华一手提拔上来的吗?他出卖自己老领导的后路,图什么? “你告诉我这个,就不怕我查到你头上?”买家峻问。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一条抽了筋的鱼。“怕。怎么不怕?我怕得要死。可我现在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怕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韦伯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您看看这个。” 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会议记录,手写的,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清楚楚。时间、地点、参会人员、讨论事项,每一条都记得明明白白。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把买家峻调出沪杭新城。 “这是上周三晚上,在解宝华家里的聚会。”韦伯仁说,“参会的一共六个人。解宝华、解迎宾、两个开发商,还有组织部的两个处长。他们商量好了,下个月市委班子调整的时候,联名推荐您去省里的一个调研岗位。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是架空。等您一走,安置房的调查就会不了了之。” 买家峻把会议记录一页一页看完。看得很慢,一个字都没漏。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回信封里,压在茶杯底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6章茶杯里的风暴(第2/2页) “你为什么记这个?”他问韦伯仁。 韦伯仁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买家峻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这个。他以为对方会问解宝华的事,会问那两个处长是谁,会问他们的计划细节。可买家峻问的是——“你为什么记这个?” 这就是买家峻。他从来不问别人准备回答的问题。 韦伯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茶杯。杯子里的茶叶已经完全泡开了,沉在杯底,一动不动。“我给自己留个退路。”他说,“我在解宝华身边干了八年,他的事我知道得太多了。以前我总觉得,知道得多是好事,是领导的信任。可这半年我看明白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怕他灭口?” “他倒不至于动我。”韦伯仁抬起头,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买家峻看出来了——那是悔,“他不用动我。他只要把我从市委调出去,放到哪个清水衙门,我这辈子就算完了。我今年四十七了,在副处的位置上卡了六年。再不动,就真动不了了。我不是怕他弄死我,我是怕他让我活着,却什么都不是。”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烫的,烫得舌尖发麻,可他没有皱眉头。他慢慢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韦伯仁,”他叫了对方的名字,不是“韦主任”,不是“伯仁同志”,就是“韦伯仁”,“你今天把这东西给我,是准备好站队了?” 韦伯仁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着窗外。江面上有一艘运沙船慢慢驶过,船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浑浊的光。船走得那么慢,好像随时会停下来,沉到水里去。 “买主任,我没资格站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我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可这些年,我也有底线。安置房那件事,民工的血汗钱,老百姓的安身之处,他们动到这个份上——我再不吭声,就不是人了。” 买家峻看着他。韦伯仁的眼圈有点红,但他忍住了。四十七岁的男人,在茶馆里掉眼泪,确实不好看。可他忍住了,反而让人更难受。 “这个信封,”买家峻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纸,“你留着自己收好。里面的内容我知道了,但这东西一旦落到纸面上,就是你的催命符。解宝华干了这么多年,他在沪杭的根基,不是一份会议记录能扳倒的。” 韦伯仁愣住了:“您不要?” “我不要。”买家峻站起来,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要的是更实在的东西。安置房的资金流向,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账目往来,地下组织的据点分布——这些,你能拿到吗?”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茶壶里的水烧干了,底座的酒精灯还在烧,铁壶被烧得微微发红,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他伸手把灯灭了,然后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点了点头。 “能。”他说,“但要时间。而且,我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买家峻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韦伯仁,你记住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全身而退。你选了这条路,就已经退不了了。唯一能选的,是往前走的时候,带着谁一起走。” 门开了一扇,江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茶具轻轻作响。韦伯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吹旧了的石像。 买家峻走出茶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车祸。” 他看完,把短信删了。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沿着青石板路往停车场走。夜已经很深了,老街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头顶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圈。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着急,而是因为慢下来才能听见周围的声音——身后的脚步声,拐角处的呼吸,车里的黑影。那场“车祸”之后,他学会了用耳朵走路。 还好,今晚没有什么异常。只有江风,只有落叶,只有远处新城的塔吊在夜色中静默地矗立,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却没急着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是很多年前,他还在基层的时候,一个老镇长告诉他的。 “在官场上,最难的不是跟坏人斗。最难的是,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帮你的好人,却发现他的手上也不干净。” 韦伯仁的手,干净吗?不好说。他在解宝华身边干了八年,要说一点脏事没沾过,鬼都不信。可他今晚坐在这里,把解宝华的底牌亮出来,把安置房的盖子掀开一角,哪怕是为了自保,也终究是做了一回人。 这就够了。买家峻不是圣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只有在某个瞬间选择了善良的普通人。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老街。后视镜里,老码头茶楼的红灯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点,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在那盏灯笼底下,二楼的窗户后面,韦伯仁还坐在原处。他没有走,而是给自己重新沏了一壶茶。新沏的茶,比刚才那壶更浓,更苦。 他端起杯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说的是什么。大概是“对不住”,又大概是“没办法”。 窗外的江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酒精灯。他坐在黑暗里,慢慢把那杯苦茶喝完。然后,他开始删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一条一条地删。删到最后,只剩下买家峻的那个私人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出茶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更重了。 有些事,说出来了,反而比藏着的时候更沉。 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0577章 风暴眼 常军仁办公室市委楼 第0577章风暴眼常军仁办公室市委楼九层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九层,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买家峻来的时候,天刚亮。不是他起得早,是他一夜没睡。从老码头茶楼回来之后,他在公寓里坐了四个小时,把韦伯仁说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三遍。每一遍捋完,窗外的天就亮一分。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全都理清楚了。 有些事情,必须在天亮之前想明白。因为天一亮,人就该动了。 走廊里很安静,保洁阿姨还没上班,地板砖上留着昨天的鞋印。买家峻走到九层尽头,看见常军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灯光。他抬手要敲门,手刚举起来,门从里面开了。 常军仁站在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浓得发黑,一看就是泡了一夜的。 “进来吧。”常军仁侧身让开,“我就知道你今早会来。” 买家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常军仁把门关上,没锁,只是虚掩着。这个细节买家峻注意到了——没锁,意味着随时可以推开。在这个大院里,敞开的门比锁上的门更安全。 “昨晚韦伯仁找你了?”常军仁坐到买家峻对面,开门见山。 “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常军仁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但我猜到了。昨天下午开完会,韦伯仁在走廊上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见过。” “什么眼神?” “一个想上岸的人,看岸上的人的眼神。”常军仁喝了一口茶,苦涩地眯了眯眼,“我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年,看过太多这种眼神。干部的考核材料上不会写这些,可眼睛骗不了人。一个人要是准备反水,他的眼睛会提前三天告诉他身边的人。” 买家峻没说话。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安置房的调查报告,放在茶几上。常军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而是把搪瓷缸子搁在报告旁边,缸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份报告,你递上去几天了?”常军仁问。 “四天。” “上面有回音吗?” “没有。” 常军仁点了点头,像早就料到了。“不会有回音的。”他说,“你递上去的那条线,从上到下都被堵死了。解宝华在沪杭经营了十二年,他的关系网不是一棵树,是一片林子。你砍倒一棵,周围十几棵全都会动。你以为报告是递给上面的,其实它根本没出沪杭的地界。” 买家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结果他猜到了,但从常军仁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常军仁是组织部长,市里的干部任免都要经过他的手,他的话,就是权威。 “那现在怎么办?”买家峻问。 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他站在风口里,衬衫被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这个在组织部待了二十年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被岁月和文件压出来的瘦。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常军仁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逆光看着买家峻,“为什么解宝华他们这么着急要把你调走?” “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 “不对。”常军仁摇头,“你才来多久?满打满算大半年。大半年时间,你能挡多少路?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你挡路,是你把路面上铺的沥青掀开,让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暴晒在太阳底下。” 买家峻沉默了。常军仁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解宝华不是普通人,他是市委常委,在沪杭经营了十二年,根基之深,不是一个大半年的新人能撬动的。可偏偏是这个根基深厚的人,在用最激烈的手段对付他——从舆论围剿到车祸伏击,再到现在的调离计划。这不合理。除非,买家峻触碰到的东西,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致命。 “安置房的资金链,只是冰山一角。”常军仁走回来,重新坐下,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却半天没喝,“你查出来的那一批问题钢筋,供应商是谁?” “恒达建材。” “恒达建材的法人是谁?” “登记的法人叫周海,是个外地人——” “周海三年前就死了。”常军仁打断他,“死在缅甸。车祸。现在的恒达建材,实际的老板是解迎宾的外甥,一个叫解鹏的年轻人。这些,韦伯仁昨晚告诉你了吗?”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没有。韦伯仁没说这个。他只说了安置房的质量问题,说了资金挪用的线索,却对恒达建材的实际控制人闭口不提。不是他不知道,是他不敢说。解迎宾的外甥——这条线一旦牵出来,就不只是经济问题,是家族式的、系统性的腐败。韦伯仁给自己留了退路,可这条退路上,有他不敢越过的雷区。 “你想想,”常军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做汇报,“一个死了三年的法人,一个在幕后操纵的亲戚,一个把钢筋换成废铁的项目,一群住在危房里等安置的老百姓——这些东西要是全部摆在台面上,沪杭新城就不只是‘工作失误’的问题了。那是刑事案,是大案,是要掉脑袋的。” 买家峻的手心里沁出了汗。他忽然想起花絮倩说过的一句话。那天在云顶阁的走廊上,花絮倩喝多了,靠在墙上,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以为你查的是房子?你查的是棺材。有些人的棺材。”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常部长,”买家峻抬起头,直视常军仁的眼睛,“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我也没退路了。”常军仁笑了一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你以为我是来帮你的?我是来拉你下水的。你一个人查不动解宝华,加上我也不一定查得动,但至少,咱们两个人一起站在水里,浪打过来的时候,有个人扶着,不至于一倒就爬不起来。” 买家峻看着他。这个头发白了三分之一的男人,这个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年、经手过上千份干部任免档案的男人,此刻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缸子隔夜茶,说得云淡风轻,可话里的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好。”买家峻说。就一个字。然后他伸出手。 常军仁也伸出手,两只手在茶几上方握了一下。不是那种官场上软绵绵的握手,是实打实的,能感觉到骨节的那种。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市委大院里的广播响起,放的是早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飘进九楼的窗户,说的都是些天下大事。可在这间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刚刚做成了一笔交易——不是利益交换,而是把两个人的政治生命捆在了一起,绑在一艘随时可能被浪打翻的小船上。 买家峻从常军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几个机关干部夹着文件匆匆走过,看见买家峻,点头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这些人不知道昨晚在茶楼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间办公室里刚才谈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新来的这个买家峻,最近风头很盛,有人说他要出事,有人说他要升官。官场就是这样,真正的大事永远发生在水面之下,水面上的人看到的,不过是几圈涟漪。 买家峻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解宝华。 四目相对,电梯门就那么开着。解宝华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看见买家峻,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像一潭死水。 “买主任,早啊。”解宝华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解秘书长早。”买家峻走进电梯,站到解宝华旁边。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两个人关在这个不到两平米的铁盒子里。 电梯开始下行。九层、八层、七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激烈。买家峻能闻到解宝华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樟脑味,像是从旧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这个细节让他想起韦伯仁说的话:解宝华父母死得早,是解迎宾他爹把他养大的。一个从旧衣柜里走出来的人,花了十二年爬上市委常委的位置,他不会轻易让人毁掉这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7章风暴眼常军仁办公室市委楼九层(第2/2页) “听说你最近在查安置房的事。”解宝华忽然开口,眼睛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像是在自言自语,“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查得太急,容易出问题。” “什么问题?”买家峻问。 “什么问题都有可能。”解宝华转过头,终于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就收回了,可买家峻看清楚了——解宝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像一个下了很久棋的人,对棋盘上的每一步都心知肚明,却懒得再动脑子的那种疲惫。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解宝华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买家峻说了一句话。 “买主任,天气凉了,多穿点衣服。沪杭的冬天,比你想的冷。” 说完,他提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解宝华的背影消失。他品着那句话,品出了一股寒意。那不是威胁,是提醒。一个老江湖给新来的后生的一句忠告。沪杭的冬天,确实比想的冷——不是天气冷,是水冷。深水区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穿多少衣服都挡不住。 他走出市委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花絮倩。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花絮倩的声音听起来很哑,像是刚醒,又像是一夜没睡。 “我想见你。”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花絮倩说了一句话,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不用来找我了。昨晚杨树鹏的人来过了。他们把我店里砸了。” 买家峻挂掉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云顶阁。车开到半路,他收到了花絮倩发来的一张照片——云顶阁的大门被砸得稀烂,玻璃碎了一地,门框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四个大字:“多嘴者死。” 红漆还没干透,在照片里反着光,像一滩新鲜的血。买家峻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了。杨树鹏动手了,不是对他动手,是对花絮倩动手。因为他们知道他不会退,所以换了一个更直接的办法——动他身边的人,逼他自己退。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街景飞速后退。那些新盖的写字楼、在建的工地、刚铺好的柏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买家峻知道,每一寸光鲜亮丽的表面下,都藏着一层厚重的阴影。 韦伯仁说了解宝华和解迎宾的亲戚关系,这是冰山的一角。 常军仁说了恒达建材的实际控制人,这是冰山的另一角。 花絮倩的店被砸了,这是冰山开始撞过来了。 而解宝华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沪杭的冬天,比你想的冷。” 车子拐过解放路,云顶阁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那块招牌歪了一半,悬在门楣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 花絮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地上的碎玻璃。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冻得发白。买家峻下了车,朝她走过去。 花絮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来了?”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来了。”买家峻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我来扫。” 花絮倩没跟他争。她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雾。 “他们砸了半个小时。”花絮倩说,声音透过烟雾传出来,闷闷的,“砸完了,那个带头的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花老板,你是做生意的,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往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掂量好了,店里损失有人赔。掂量不好,下次砸的就不是门了。” 买家峻把碎玻璃扫成一堆,直起腰来,看着花絮倩。 “你怎么回的?” 花絮倩笑了。是那种被逼到墙角、反而豁出去的笑。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说了一句话。 “我告诉他,我的嘴长在我自己脸上。想缝上,拿针来。” 买家峻看着她。这个女人瘦瘦小小的,站在被砸烂的门店前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男人身上都少见的东西——不是勇敢,是豁达。一种把什么都豁出去的豁达。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也是在这条街上,花絮倩请他吃饭。那天她点了一条清蒸鲈鱼,鱼上桌的时候还在冒热气。她说她最喜欢吃鱼眼睛,因为鱼眼清明,看东西准。然后她夹起鱼眼睛放进他碗里,说:“多吃点,以后看人准一点。”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花絮倩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花老板,”买家峻放下扫帚,走到她面前,很郑重地说,“从今天起,你不要一个人待着了。” “怎么,你要派人保护我?” “我保护不了你。”买家峻摇头,“我现在连自己都不一定保得住。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花絮倩手心里。花絮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 “这是我手上所有的调查材料。”买家峻说,“安置房的、恒达建材的、解迎宾的、杨树鹏的,全在这里。我放在你这里,不是因为我信任你——我早就信任你了。是因为,这些东西放在我身上不安全,放在你这里,反而没人想得到。” 花絮倩握紧u盘,手心里全是凉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说,“你之前跟我说过,云顶阁的地下室有一个保险柜,里面存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交易记录。那些东西,还在吗?” 花絮倩的眼睛亮了一下。“在。他们砸了店,没进地下室。” 买家峻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被砸烂的大门,又看了一眼头顶那块歪斜的招牌,忽然说了一句让花絮倩意想不到的话。 “花老板,你说,一个人的胆子能大到什么程度?” 花絮倩想了想:“大到死都不怕。” “还有呢?” “大到死都不怕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然后继续。” 买家峻笑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笑,不热烈,但很结实。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对着阳光看了看,透明的,边缘锋利,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他说,“那咱们就继续。” 他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街口走去。花絮倩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手里的u盘被攥得发烫。 街角的早餐摊已经摆出来了,炸油条的味道飘了半条街。一群建筑工人蹲在路边吃早饭,大声说笑,说着昨晚的牌局和今天要干的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油锅里的油条上,落在这条被砸过的街面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花絮倩知道,这座城市的真正面目,才刚刚开始显露。而她手里这个小小的u盘,也许就是撬开这座冰山的第一把锤子。 她转身走进店里,把扫帚靠墙放好,然后拉过一把被砸歪了腿的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像这座城里最顽固的一根钉子。 第0578章 夜雨连宵暗流已至千帆外 第0578章夜雨连宵暗流已至千帆外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落的。 买家峻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窗外的雨声敲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新城的办公楼是前任留下的,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了那条裂缝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督导组明天到。 不对。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是今天到。 茶几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最上面那份是花絮倩三天前送来的。她送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把牛皮纸袋往他桌上一搁,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买书记,这些东西交给您,我就算把命搁您手里了。”说完没等他回话,门就关上了。 买家峻坐起来,拧开茶几上的台灯。灯光昏黄,照着纸袋里倒出来的东西——三本账本,一个u盘,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账本的纸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或夹杂着几个代号:“老解”“宝华”“杨总”。数字他反复核算过三遍,每一笔都对应得上。五年来,解迎宾通过“云顶阁”酒店走账的非法资金,总额超过两亿三千万。 两亿三千万。买家峻第一次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握着笔的手顿了很久。不是被数目吓住了——他在纪检系统待过,见过比这更大的窟窿。他顿住,是因为算完之后,脑海里浮现的是安置房工地上那些开裂的地基。七百户动迁居民,等了三年,等来的房子连地基的钢筋都是缺斤少两的。 他把账本合上,起身走到窗前。雨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窗外的路灯被雨幕裹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光晕。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积水已经开始往低洼处汇聚。买家峻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玻璃上散开,把他的倒影也模糊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只有一行字:“今晚别出门。”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删掉短信,把手机揣回兜里。这种匿名提醒不是第一次了。来的方式五花八门——有时候是短信,有时候是塞在办公室门缝里的纸条,有一次甚至夹在他车子的雨刮器下面。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小心”“收手”“别管闲事”。最开始他还会让秘书去查号码来源,后来不查了。查也没用,全是路边摊买的预付费卡,用完就扔。 但他记住了那些短信出现的时间节点。第一条,是在他要求重启安置房项目审查之后的第三天。第二条,是专项调查组查出资金挪用线索的当晚。第三条,是督导组确定要来沪杭新城的那天。 今天这条是第四条。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雨声很大,但他脑子很清醒。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山雨欲来,心反而越静。他拿起座机话筒,拨了常军仁的号码。 响了六声才接。 “老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吵醒家人,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刚被吵醒的惺忪:“出事了?” “没有。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明天督导组的接待方案。”买家峻顿了顿,“还有,你上次给我的那份考核档案,里面缺了一个人。” “谁?” “韦伯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买家峻听见常军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在穿衣服。过了一阵,常军仁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低了:“老买,伯仁这个人,情况比较复杂。他的问题,考核档案里确实没有完整记录。不是漏了,是当初就没放进去。” “谁的意思?” “解宝华亲自打的招呼。说伯仁在市委办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些小问题就不要上档案了。当时新城的干部考核制度还不完善,解宝华又是秘书长,分管这一块,他说了,组织部的经办人也不好硬顶。” 买家峻握着话筒,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撒豆子。他心里默默理了一遍时间线:解宝华替韦伯仁压下考核问题的时机,正好是在解迎宾拿下新城第一个商业地块之后。那个地块的招拍挂流程,后来被查出存在串标嫌疑,只是当时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老常,帮我调一份当年那个商业地块的审批档案。所有经手人,从规划到国土到城建,一个都不要漏。” “你要查多久以前的旧账?”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那个地块的事,当年市里已经有结论了。” “结论是结论,事实是事实。”买家峻说,“有时候结论和事实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门。有人把门锁上了,不代表门后面的东西就不存在。我现在要做的,是把门打开。” 常军仁沉默了一阵,终于说:“好。明天一早我让档案室调。但是老买,你要有心理准备,这道门后面,恐怕不止一两个名字。” “我知道。”买家峻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摊开花絮倩送来的账本,翻到第三本第十七页。那一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圈出了几笔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叫做“新城建材供应站”的公司。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方翠兰的六十三岁老太太,注册地址在新城城乡结合部一处已拆迁的民房。但花絮倩在备注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方翠兰系杨树鹏表姐,已故。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杨树鹏本人。” 五年来,这家“建材供应站”一共从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收到货款四千七百万,但新城所有在建项目中,从未出现过这家公司的供货记录。钱进了账,货没到,差价去哪儿了?买家峻翻到下一页,答案就写在花絮倩用红笔标注的地方:四千七百万中的三千五百万,在到账后一周内,分批转入三个不同的个人账户。那三个账户的主人,一个是韦伯仁的妻弟,一个是解宝华的远房侄子,还有一个是已经退休的前任市住建局副局长。 剩下的那一千二百万,去向不明。花絮倩在账页边缘写了四个字:“现金提走。” 买家峻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在纪检系统待久了养成的。每一条线索都是一块拼图,有的拼得上,有的拼不上。拼得上的,连成了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解迎宾拿地,杨树鹏洗钱,韦伯仁通风报信,解宝华在后面遮风挡雨。拼不上的,是那条短信的发送者到底是谁,以及,花絮倩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把账本交出来。 他一直想不通花絮倩。这个女人太精明了,精明到了让人觉得危险的地步。她经营“云顶阁”酒店六年,周旋于官员、商人、地下组织头目之间,左右逢源,滴水不漏。她知道所有人的秘密,但从来不亮底牌。买家峻还记得第一次去“云顶阁”的时候,花絮倩亲自出来迎接,笑得亲切而克制,给足了他面子,却什么实质性的信息都没有透露。后来接触多了,她开始零零碎碎地给出一些线索——每次都像是随手丢出来的一根线头,你以为能顺着它找到线团,结果扯到一半就断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交出来的不是线头,而是整条线——完整的账本、银行流水、公司注册信息、人员关系图谱。这些东西,足够立案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买家峻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花絮倩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现在不是问的时候。花絮倩把命搁在他手里,他接住了,就不能轻易还回去——至少得等到案子尘埃落定。 凌晨四点四十分,雨小了一些。买家峻洗了把冷水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系扣子的时候,发现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他愣了一下,伸手拔了一根,举到灯下看了半天。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得有点早。但想想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不白才怪。 车祸。伏击。匿名威胁。半夜被人跟踪。有一次下班回家,发现自家门锁被人撬过,东西倒是没少,只是在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把匕首——插在一张印着“收手”二字的a4纸上。他没报警,因为对方就是要他报警。报了警,事情闹大,舆论就会变成“新城***被人吓得报警求保护”,到那时候,不用解宝华发难,他自己的威信就先垮了。 所以他没报。他把匕首拔出来,把纸撕碎扔进马桶冲掉,然后照常上班。只是从那以后,他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根警棍。 这些事他谁都没说,连常军仁都不知道。 买家峻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来电显示:解宝华。 买家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站着没动。凌晨五点不到,市委秘书长打来电话,不会是来问早餐吃什么的。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说话。 “买书记,没打扰你休息吧?”解宝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像是真的在担心他的睡眠。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的声音背景里有隐约的汽车引擎声——他不在家,在车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8章夜雨连宵暗流已至千帆外(第2/2页)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买家峻也把声音放得很平,“解秘书长这么早,有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忽然想起来,明天——不对,今天——督导组就要到了。接待方案我让人又核对了一遍,总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一个小细节,想跟你提前沟通一下。” “你说。” “督导组要听的那个汇报材料,我建议把安置房项目那部分,稍微调整一下措辞。不是说删掉问题不提,而是把问题的定调从‘违规操作’改成‘管理疏漏’。毕竟调查还在进行中,有些结论现在下定论,万一后面出现什么反转,对新城的影响不好。” 买家峻握着手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冷峭的弧度。他知道解宝华在打什么算盘。把“违规操作”改成“管理疏漏”,性质就变了。前者是人为恶意,后者是无心之过。四个字的差别,足够让整个案件的走向发生根本性的扭转。 “解秘书长,汇报材料的措辞,是根据调查组掌握的事实来定的。”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事实是什么样,材料就写成什么样。如果材料写出来的东西和事实不符,那才是对新城最大的伤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买家峻听见雨刮器摆动的声音——解宝华果然在车上。这么早的车,是从哪里开出来,又要开到哪里去? “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解宝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和和气气的,“我就是提个建议,采纳不采纳,还是你来定。那先这样,你忙。”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站在楼梯口,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解宝华最后那句话听起来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恰恰是这种毫无波澜,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他知道,解宝华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从来不在正面冲突中消耗自己——他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用你看不到的方式,把你脚下的地基一块一块地抽掉。等你发现的时候,房子已经塌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买家峻走出了办公楼。 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打伞,径直走到停在楼下的车子旁边。拉开车门之前,他习惯性地弯下腰,往车底看了一眼——这是在纪检系统学的,底盘下面如果被人装了东西,不弯腰看不到。 什么都没有。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的时候,一张对折的纸条从遮阳板后面滑落,掉在他腿上。买家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七个字,是打印的宋体:“车内已装窃听器。” 买家峻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雨刷在他面前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掉又积起,积起又刮掉。他的目光扫过车内每一个角落——中控台、后视镜、座椅下方、仪表盘缝隙——最后定格在方向盘下方的保险丝盒盖上。那个盒盖有一个角没有完全扣紧,露出了不到一毫米的缝隙。 一毫米。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他没有去动那个盒盖,而是把手里的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机关大院。雨又大起来了,街面上开始积水,车轮碾过去,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买家峻开着车,脑子里飞速运转。窃听器是谁装的?第一种可能,是解宝华的人。这种手段,解宝华确实做得出来。第二种可能,是杨树鹏的人。他的地下组织里有专门搞技术的手下,装个窃听器不算难事。第三种可能——也是最让人心里发冷的一种——是来路不明的第三方。那个给他塞纸条的人,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拿他当枪使? 买家峻想起今天凌晨收到的那条短信:“今晚别出门。” 还有那张插在匕首下的a4纸。 还有花絮倩交给他的账本。 所有这些碎片,在脑子里飞速旋转,碰撞,拼接,然后慢慢形成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两拨人。一拨要弄死他,另一拨在保他。要弄死他的那一拨是谁,他心里有数。但保他的那一拨是谁,他一直看不清。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买家峻忽然踩了刹车。 不是急刹,而是慢慢减速,靠边停下。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淌下来,把外面的街景切割成无数碎片。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个人。”买家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我要她的全部背景资料,包括她来新城之前的履历、家庭关系、社会交往。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人我们查过,表面履历很干净,没有什么明显的污点。你要查到什么程度?” “把表面掀开。我要看底下。” “明白。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三天。” “不行。督导组已经到了,我没有三天。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我试试。” 买家峻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雨更大了,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的水汽。车子在大雨里缓缓行驶,像是蹚水而行的船,看不清前路,却也不能停。 他想起在纪检部门工作时,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干这行,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明刀明枪,你知道怎么防。最可怕的是暗处的朋友——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图什么,不知道他哪一天会从朋友变成敌人。” 那时候他没太当回事。现在他懂了。 车子快到安置房工地的时候,买家峻远远看见工地门口围了一群人。这么大的雨,这群人不打伞,就那么淋着。他们的身后,是停工三年的工地——裸露的钢筋已经生了红锈,地基坑里积满了雨水,像一口浑浊的池塘。围墙上还贴着三年前的项目公示牌,塑料覆膜已经风化开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没有急着下车。他摇下车窗,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那群人的面孔在雨幕中看不太清,但他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姓顾,七十多岁,是动迁户里年纪最大的。安置房停工之后,顾老头每个月都要来工地门口站一站。不闹,不吵,就站着,站一上午,然后默默回去。有人问他为什么来,他说:“我就是来看看,看看房子有没有长高一点。” 三年了,房子没有长高一寸。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进雨里。身边的秘书小周赶紧举着伞追上来,被他摆手挡开了。他没打伞,就这么淋着雨走过去。走到顾老头面前的时候,老头认出了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忽然弯下膝盖,要往地上跪。 买家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力气用得很大,硬生生把老人的身子托住了。 “顾大爷,您别这样。”买家峻的声音有些发紧,“您不能跪。我受不起。该跪的不是您,也不是我。该跪的,是那些把您房子拖没了的人。” 顾老头抓着他的袖子,手指粗糙得像树皮,雨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买书记,我就想问一句。”老人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裂的河床,“我这辈子,还能不能住进自己的房子?”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老人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双手里传来的、压抑了三年的温度和重量。身后的工地围墙上,那张破败的公示牌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像一个垂死的人在拍打自己的胸膛。 雨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流过眼角,顺着下颌滴落。 “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稳得像是用钉子钉在地板上,风吹不动,雨打不散。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只听见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擂门。 顾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混在雨水里,不见了。 买家峻松开老人的手,转头看向那片积水的地基坑。雨幕中的工地像一具巨大的骸骨,钢梁支棱着,水泥柱歪斜着,满目疮痍。三年,两亿三千万的非法资金,七百户无家可归的居民,和一群在暗处盯着他的人。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车子。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牛皮纸袋——花絮倩的账本就装在里面。他的目光在纸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发动引擎。 这一天还很长。督导组十点到,汇报材料还没有改完,窃听器还装在车里某个角落,而那个给他塞纸条的神秘人,身份依然是个谜。 买家峻把车子开进漫天的雨幕里,后视镜中,顾老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化在大雨中,只剩下工地围墙上那张破败的公示牌还在风中啪啪地响,像一面无人擂响的战鼓。 他将车开出两条街,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你们不是要我收手吗。”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方向盘。 “那就看看,谁先把手伸不动。” 雨声吞掉了后半句话的尾音。车窗外,新城的天际线被雨幕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灰色碎片,像一幅拼图,等着有人去把它拼起来。 第0579章 棋盘之外谁在挪动棋子 第0579章棋盘之外谁在挪动棋子 督导组的黑色商务车驶进机关大院时,雨恰好停了。 买家峻站在办公楼门厅下,看着三辆车鱼贯而入。车身上溅满了泥点,看得出是一大早从省城出发,冒雨赶了两百多公里。他的目光扫过车牌,心里默默对了一遍——三辆车的牌号都和提前通报的一致,没问题。 督导组一行十一人,带队的是省纪委的老韩。买家峻跟老韩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人面冷心热,办案是老手,说话滴水不漏。两人握手的时候,老韩手上用了点力,不长不短地握了三秒,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去跟解宝华寒暄。 就是这一下,买家峻心里有了底。 老韩那个眼神,他读懂了。那是在说:情况我都知道,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汇报会在九楼的常委会议室开。椭圆形的会议桌,买家峻坐在一头,老韩坐在另一头,两边分列着新城的班子成员和督导组的随行人员。解宝华坐在买家峻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正好在会议桌中段,进退有据。常军仁坐在买家峻右手边,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从头到尾没有翻动过。韦伯仁坐在解宝华身后靠墙的列席位上,手里拿着记录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买家峻按照事先准备的汇报材料,把新城近期的工作和调查进展做了概述。他没有照着稿子念,而是脱稿讲,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说到安置房项目的时候,他用了“违规操作”四个字。 解宝华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半秒钟,然后继续端起来,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老韩没有打断,只是在买家峻说到资金挪用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涉及金额多大?” “目前查实的,两亿三千万。”买家峻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两亿三千万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沉甸甸的寂静。几个列席的干部低下了头,有人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解宝华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器碰到玻璃板,发出一声轻响。 老韩没有继续追问金额,而是换了个问题:“牵涉人员范围?” “初步掌握的情况,涵盖新城建设领域的部分企业负责人、少数公职人员,以及个别社会人员。”买家峻说得很克制,没有点名。但他说“少数公职人员”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从解宝华面前扫过,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扫过去而已。 解宝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没有迎上去,而是偏过头,低声跟身边的秘书说了句什么。秘书起身出去了。 汇报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老韩提出要去安置房工地现场看看。解宝华说下雨路滑,要不要改天。老韩说不用,正好看看实际情况。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去工地的路上,买家峻和老韩坐了同一辆车。车子开出机关大院,驶上主路之后,老韩忽然开口:“那个花絮倩,可靠吗?” 买家峻看了老韩一眼。花絮倩交账本的事,他只跟纪检部门的两个人提过,名单里不包括老韩——至少明面上没有。 “您知道她?”买家峻问。 “我不光知道她。”老韩转过脸来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我还知道你今天凌晨五点不到,跟解宝华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内容我不清楚,但通话时长,是一分四十三秒。” 买家峻沉默了。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的声响。老韩连这个都知道,说明督导组在到达新城之前,掌握的信息远比他预想的要多。而那些信息里,恐怕有不少是连他这个新城***都不清楚的。 “解宝华找我,建议我把汇报材料里的‘违规操作’改成‘管理疏漏’。”买家峻说,“我拒绝了。” 老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安置房工地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雨后的工地比买家峻早上来的时候更加泥泞,地基坑里的积水又涨了几分,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塑料袋和枯枝。那些早上围在门口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顾老头还坐在工地门口的一块空心砖上,佝偻着背,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雕塑。 老韩下了车,在工地门口站了很久。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烂尾的地基坑,看着锈蚀的钢筋和开裂的水泥柱,看着围墙上那张破败的公示牌。雨水从伞沿滴下来,打湿了他的皮鞋,他没有动。 “三年?”老韩问。 “三年零四个月。”买家峻说。 老韩把伞收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到车门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买书记,有些案子,不是光有证据就能办的。你得等一个时机。时机不到,你动了,打草惊蛇;时机到了,你不动,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时机什么时候到?” 老韩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说了一句:“快了。” 下午四点半,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告诉他,花絮倩来过电话,说有急事要见他。他拨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买书记,有人盯上我了。”花絮倩的声音很急,但压得很低,像是在某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今天中午,有两个人在‘云顶阁’门口转了快一个小时。我认识其中一个,是杨树鹏的人。” “你现在在哪儿?” “在店里。但我不敢待太久。他们现在走了,晚上还会来。”花絮倩顿了一下,“买书记,我想出趟远门。” 出趟远门。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花絮倩想跑。买家峻能理解——她把账本交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但她不能跑。她是关键证人,所有的资金流向、人物关系、接头方式,都装在她脑子里。她一跑,整个证据链就断了一环。杨树鹏和解迎宾的律师团队一定会抓住这个缺口,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到时候案子就变成了死无对证。 “花总,你听我说。”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你现在不能走。你一走,之前做的所有事就全白费了。你放心,你的人身安全,我来安排。但前提是,你得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买家峻能听见花絮倩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音乐声——“云顶阁”大厅的钢琴曲,一成不变地循环播放。过了一阵,花絮倩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平静了些,但沙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9章棋盘之外谁在挪动棋子(第2/2页) “买书记,我信过很多人。信过我前夫,他把我的家底骗光了。信过解迎宾,他拿我当洗钱的工具。信过杨树鹏,他给了我一个‘合伙人’的名头,其实我只是个高级保姆。”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再续上的时候,像一根绷紧的弦,“您说让我信您。我凭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又下起来了,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远处那栋烂尾的安置房,在雨雾中只能看见一个黑魆魆的轮廓,像一块墓碑。 “花总,”他说,“你今天中午在‘云顶阁’门口看到的那两个人,我让人去查。今晚我会安排两个人在你酒店附近蹲点。如果你发现任何不对劲,随时打我电话——不是办公室的座机,是我的手机。号码你存过,对吧?” “存了。” “那就行了。”买家峻说,“我这个人不习惯给人承诺。承诺这东西,说多了就是空话。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今天中午在‘云顶阁’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转悠了一个小时,却没进去。不是因为他们不敢,是因为有人在告诉他们,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告诉他们的人,也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他等的东西,也是我等的东西。在等到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我明白了。买书记,您比我想的要阴。” 买家峻愣了一瞬,然后无声地笑了。不是被恭维的笑,而是一种忽然被人看穿之后的释然。花絮倩说得没错。在官场这些年,他学会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光明正大做事的同时,留一手暗棋。光明正大是为了让人看,暗棋是为了防人算。做人不能光有正气,也得有点煞气。没有煞气的正气,叫迂腐。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让司机去检查一下我的公务车,重点检查方向盘下面的保险丝盒盖。如果发现不属于原车的东西,不要动,保护好现场,通知技术人员来处理。第二,帮我查一下,韦伯仁今天下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你的车被人动了?” “有人告诉我,车里装了窃听器。我今天早上发现的线索,还没来得及核实。” “谁告诉你的?” “不知道。”买家峻说,伸手把口袋里那张纸条掏出来,摊在桌上,“一张纸条,塞在遮阳板后面,打印的宋体,七个字:车内已装窃听器。没有落款。” 常军仁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过了一阵,他压低声音说:“老买,你有没有想过,给你塞纸条的人,可能不是朋友?” “我想过。” “那你还信?” “我没有信。”买家峻说,手指轻轻敲着桌上的纸条,“我用它。信和用,是两回事。有人递刀给你,你不一定要谢他,但刀到了手里,你可以用它砍你想砍的东西。至于递刀的人是什么目的,等砍完了再说。” 挂了常军仁的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太密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归位。 督导组到了。老韩知道他跟解宝华凌晨通电话的事。花絮倩被盯上了。车里装了窃听器。纸条不知是谁塞的。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事实——这张棋盘上,挪棋子的不止他一个人。有人在明处跟他对弈,有人在暗处替他落子,还有人在更暗处看着所有人。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又是裁判,现在还看不清。但买家峻隐隐感觉到,这盘棋已经下到了中盘,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是杀招。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解宝华——抽地基。 第二行:杨树鹏——动手了。 第三行:纸条——谁?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第三行的“谁”字上面,画了一个圈。这个问题,他必须尽快搞清楚。 傍晚六点,韦伯仁敲开了买家峻办公室的门。他进来的时候表情很紧张,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的记录本捏得紧紧的,指关节发白。买家峻示意他坐下,他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买书记,我今天下午去见了一个人。” “谁?” “解秘书长。”韦伯仁咽了口唾沫,“他让我今晚去‘云顶阁’,说杨树鹏的人在那里等我。要我……把督导组明天的行程安排交给他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买家峻看着韦伯仁,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传进来,淅淅沥沥,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低语。韦伯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的汗珠滚下来,滴在记录本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你答应了?”买家峻问,声音很轻。 “我答应了。”韦伯仁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但我没写真的。这张上面是假的行程。买书记,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我不干净。但这一次——” 他的话没有说完。买家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这一拍力道不轻不重,韦伯仁的身子晃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伯仁,”买家峻说,“你做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 韦伯仁走的时候,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雨还在下,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一条流淌的河。那辆装了窃听器的公务车就停在楼下,在灯光里泛着冷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七个字。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韩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原定行程有变。我另安排了一个地方,不在日程表上。到时候我会让司机送您过去。详情面谈。”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转向窗外。 夜色如墨。这座城市表面安静,水面下却已暗流汹涌。而买家峻知道,自己今晚应该睡不着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些棋子,终于要动了。 第0580章寒夜无声处听惊雷 第0580章寒夜无声处听惊雷 买家峻的车是在晚上八点四十分离开市委大院的。 这个时间点是他故意选的。太早,大院门口还有加完班往外走的干部,人多眼杂;太晚,街上车流稀疏,反倒容易被人盯上。八点四十分刚刚好——该走的人已经走了,该来的人还没来,夜色不算深,街灯把路面照得半明半暗,最适合低调出行。 司机老方把车开出大门,习惯性地往左打方向盘。买家峻坐在后座翻看材料,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老方,今晚走右边。” 老方愣了一下。右边那条路是绕城的老省道,路面窄,路灯稀疏,比左边的主干道要多花二十分钟。但他跟了买书记三年,早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他打了右转灯,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拐进了那条黑黢黢的老路。 车灯照亮了路旁的行道树,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一群瘦骨嶙峋的人在跳舞。买家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揉了揉眉心。材料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数字都烂熟于心——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三号楼到七号楼,地基混凝土标号比设计标准低了两个等级。这不是偷工减料,这是杀人。 他把目光从材料上移开,看向车窗外。老省道两旁的村庄正在拆迁,残垣断壁在车灯里一闪而过,偶尔能看到一两户还没搬走的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旷野里落单的萤火虫。 “老方,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三年零两个月,买书记。”老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买家峻说,“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老方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帕萨特的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弧线,转过一个弯道。然后他说:“买书记,我老方开了二十三年车,在市委大院给三任领导当过司机。您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过‘对不住’的。” 买家峻没接话。因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他们后方大约三百米处,两束车灯出现在弯道的尽头。灯光是白色的,高度比普通轿车低,速度很快,正在迅速缩小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老方,稍微加点速。”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方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的灯光。他没说话,右脚缓缓踩下油门,车速从六十提到八十。那两束光也跟着提速,稳稳地缀在后方,距离保持在两百米左右,不远不近,像一条耐心十足的猎犬。 买家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常部长,是我。”他说,“那份考核档案,今晚能调出来吗?” 电话那头,组织部长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老买,这么晚了你要档案做什么?明天上班我让人送过去不行吗?” “不行。今晚就要。”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钟。常军仁是沪杭新城班子里最年长的干部,在组织系统干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听出了买家峻声音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 “是不是出事了?”他问。 “还没有。”买家峻看着后视镜里那两束越来越近的灯光,“但快了。档案的事,麻烦你。” “知道了。我亲自去档案室调,你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买家峻挂断电话,然后对老方说:“前面那个废弃的加油站,拐进去。” “现在?” “现在。” 帕萨特猛地右转,轮胎在砂石路面上打滑,扬起一片尘土。车子冲进加油站的废墟,熄了火,灭了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辆车吞了进去。 买家峻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支手电筒,打开,照了照后视镜。老省道上,那两束白色灯光疾驰而过,没有丝毫减速。是一辆无牌的黑色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越野车的尾灯在弯道处闪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老方松了口气。 “没走。”买家峻说,“它会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回来。把车倒进那个修理棚,藏好。” 老方照做了。帕萨特缓缓倒进废弃的修理棚,被半塌的彩钢瓦遮住了大半截车身。两人坐在车里,连呼吸都压得很轻。买家峻关了手电筒,黑暗里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时钟亮着,秒针一格一格跳,像某个人的心跳。 五分钟后,那辆黑色越野车果然从相反方向驶了回来,速度放得很慢,车窗降下来半截,有人在用强光手电扫射道路两侧。光柱像一根白色的棍子,在废墟里来回搅动,扫过修理棚的彩钢瓦时,买家峻能看到光从瓦缝里漏进来,落在老方紧握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在发抖。 光柱移开了。越野车加速,消失在老省道的尽头。 买家峻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动静之后,才说:“走。” 帕萨特从修理棚里退出来,调头上了老省道,以八十码的匀速往市区方向驶去。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老方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买书记,那帮人——是冲您来的?” “是。” “因为安置房的事?” “是。” 老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有些意外的话。他说:“值吗?”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翻开那份材料,手指划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数字——c25变成了c15,两百三十户安置群众,老人,孩子,孕妇,住在标号不够的地基上,每多住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他想到上周去工地暗访时,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政府啥时候能让俺们搬回去,俺们三代人挤在过渡房里,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泥。 “老方,”买家峻说,“你见过地基塌了之后的安置房吗?” “见过。汶川那年,我跟着领导去灾区送物资。” “什么样子?” 老方想了想,说了四个字:“像被揉烂的纸盒子。” “对。”买家峻合上材料,“所以,值。” 车子驶入市区,路灯密集起来,街上的车也多了。买家峻让老方把车停在一个公交站台旁边,自己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他裹了裹外套,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常军仁的家就在家属院最里面那栋老楼,六楼,没有电梯。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彩信,没有发件人号码,打开是一张照片——他女儿在大学食堂打饭的照片,应该是今天傍晚拍的。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买书记,孩子长得真像你。” 买家峻站在楼道口,抬头看了看常军仁家亮着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冷风从楼道里灌出来,吹得他后脊梁发凉。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开始爬楼梯。 六层楼,一百零四级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常军仁开门的时候穿着一身灰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床上被电话叫起来的。他把买家峻让进屋,关上门,锁了两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你闺女没事吧?”常军仁第一句话就问这个。他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了买家峻声音里的异常。 “暂时没事。”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档案袋,解开封口的棉线,“他们只是想让我知道,他们随时能找到我家人。” 常军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在组织系统干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手段,但拿人家属做文章,已经突破了底线。他在买家峻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老买,有些话我之前没说。”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经手过的干部档案不下千份。谁干净,谁不干净,我心里有本账。但我不能说——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人查。有些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可以说了。”买家峻翻着档案,“因为有人已经把线扯断了。”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响。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已经磨得发白了。 “这是我十二年的记录。每一次干部考核中发现的异常,每一笔来路不明的财产,每一次被压下去的举报信。原件的复印件都在里面。” 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放在档案袋旁边。他的手按在封面上,像按着某种沉重的、积压了太多年东西。 “老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怕不怕?” 买家峻看着那本笔记,看着常军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想起白天常军仁在市委专题会议上拍桌子的样子,想起这个一向温和的老头红着眼眶说“我以党性担保”,想起他的话音还没落,解宝华就冷笑着打断了他。 “怕。”买家峻说。 常军仁愣了一下。他以为买家峻会说一些慷慨激昂的话,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 “怕什么?” “怕我闺女出事。怕老方因为给我开车受牵连。怕安置房的地基还没整改好就再来一场暴雨。怕我做的一切到头来都是徒劳。”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常部长,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那你还干?” 买家峻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常军仁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笔画依然清晰——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0章寒夜无声处听惊雷(第2/2页) 买家峻看着这八个字,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东西。 “常部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写了这么多年笔记,字还是这么丑。”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两个人坐在深夜的客厅里,茶几上摊着足以震动整个沪杭新城的材料,各自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那个安静得过分的老房子里,像两块石头投进了死水潭。 笑完之后,常军仁说:“把材料拿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买家峻把档案袋和笔记本装进随身带的公文包,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常军仁叫住了他。 “老买。” “嗯?” “你闺女那边,我让我儿子去学校看看。他在省城读研,离得不远。” 买家峻回头看了他一眼。常军仁站在客厅中央,灰色睡衣皱巴巴的,头发还是乱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谨慎和隐忍,而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坦然。 “谢了。”买家峻说。 “少废话。”常军仁摆摆手,“走吧,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儿待太久。” 买家峻下楼,走出楼道口。寒风迎面扑来,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花絮倩,那个“云顶阁”酒店的老板,那个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女人。 短信只有一句话:“杨树鹏的人今晚在码头有动作,别去。”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他站在家属院门口,左边是回市委大院的路,右边是去码头的方向。冷风把路旁的法桐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被人用力按在地上的黑色剪影。 他想起下午在办公室接到的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声音发抖,像在哭:“买书记,我是安置房项目的材料员小周。他们让我在检测报告上签字,我不签,他们就让我在工地上出个‘意外’。我现在躲在老家不敢出来,我爸妈天天接到恐吓电话……”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想起女儿在大学食堂打饭的照片。 他想起常军仁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八个字。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买家峻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键。帕萨特停在街角,老方还在车里等他。他上了车,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老方,去码头。” “码头?”老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买书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码头那边——” “我知道。”买家峻说,“杨树鹏的人在码头有动作。花老板让我别去。” “那您还去?”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窗外的街灯掠过他的脸,光线把脸上的皱纹刻画得很深,像地图上的等高线,每一道都对应着某一段走过的路。 “人家叫我别去,是因为怕我出事。”他说,“但材料员小周的爸妈,没人叫他们别怕。安置房里住着的两百三十户群众,也没人叫他们别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 “如果连我这个当书记的都躲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帕萨特驶出了市委家属院,往东边码头方向开去。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车越来越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江水特有的潮湿腥味。远处的码头上,几盏探照灯把集装箱的轮廓照得惨白,起重机的长臂在夜空里缓缓移动,像某种沉默的巨兽。 老方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后座。是一把改锥,木头手柄磨得发亮,前端被磨尖了,泛着冷光。 “买书记,我年轻时候修过车,这把改锥跟了我二十年。不算凶器,但关键时刻能顶点用。” 买家峻接过改锥,掂了掂。手柄上有老方常年握出来的指痕凹槽,贴合得像定制的一样。 “老方,你年轻的时候修过车,还干过什么?” “跑过长途,摆过地摊,给黑矿主开过运煤车。”老方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后来考了驾照,进了市委车队。一干就是二十三年。” “你后悔过吗?” 老方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红色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血色。然后他说:“买书记,我跟了三任领导。第一任贪了,判了十三年;第二任倒是干净,但什么事都不干,退休的时候欢送会都没几个人去;第三任就是您。”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往码头方向继续开。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是车开得好。但我想让我儿子知道,他爸不是给贪官开车的,也不是给庸官开车的。”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把改锥插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手指摸到公文包里那本黑色笔记本的棱角,硬硬的,像一块砖。 车子在距离码头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买家峻让老方熄了火,关了灯,自己下了车。江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弯腰凑到车窗前,对老方说:“十五分钟,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报警。记住,别打分局的电话,直接打省厅刑侦总队,找林队长。号码在我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的通讯录里。” “买书记——” “记住。”买家峻拍了拍车窗框,直起身,裹紧外套,往码头走去。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被江风吹得有些歪,但脚下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钝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远处,码头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过来扫过去。几条人影在集装箱之间闪动,快得像水面上掠过的飞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鱼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气息,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绷紧的大气。 买家峻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被分配到乡镇当办事员。第一个月发工资,他爸给他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他爸是个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语文,说话文绉绉的,他当时嫌酸,没往心里去。 但此刻,走在这条通往码头的漆黑的道路上,身后是老方的车,口袋里是一把磨尖了的改锥,公文包里装着足以掀翻一座城的材料,那二十年前的老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儿子,做人呐,宁叫天下人负我,不叫我负天下人。” 老头子是教语文的,把曹操的话给改了个意思,改得不算高明,甚至有点迂腐。 但此刻听来,字字千钧。 买家峻笑了一下。江风把他的笑声吹散,卷进漆黑的江水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继续往前走,步伐甚至加快了几分。 身后,老方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他看了二十三年的人来人往,见过太多官员的背影——有的趾高气扬,有的弯腰驼背,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踌躇满志。 但像今晚这样的背影,他头一次见。 不是因为那个背影有多伟岸。正相反,那个背影很普通,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微微有些驼,外套被江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不太合身的旗帜。 但那个背影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在官场沉浮二十三年都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老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不逃。 对,就是不逃。 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明知道那帮人是真敢动手的亡命之徒,明知道有人拿他的女儿威胁他,他还是去了。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像一个不打算回头的人。 老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江风太大,把沙子吹进去了。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码头上,探照灯扫过的频率忽然加快了,有人在用对讲机喊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几条黑影从集装箱后面闪出来,聚拢在一艘停靠在岸边的货船旁。 买家峻走到距离码头两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货船和那些人影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码头上的人影同时僵住了。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把手机装回口袋,从外套内侧摸出那把改锥,握在手心里。木柄上的指痕凹槽贴合着他的手指,握得很紧,不抖。 他站在黑暗里,江风猎猎,寒夜无声。 面前是杨树鹏的人,是解迎宾的局,是整个沪杭新城压在头顶上的那张黑网。 身后是安置房的地基,是老方的帕萨特,是常军仁十二年的笔记,是一个叫小周的材料员躲在老家里发抖的声音,是两百三十户群众挤在过渡房里等一个交代的眼神。 他没法退。 也不想退。 远处,码头上的人影开始往这边移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从腰间拔出了什么东西,金属在探照灯下闪了一下。 买家峻把改锥握得更紧了一些,深吸一口气。 江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但他觉得痛快。 二十年的官场生涯,第一次觉得这么痛快。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章节完) 第0581章江风烈时人如铁 第0581章江风烈时人如铁 码头上的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买家峻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堆废弃的集装箱旁边,江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改锥握在掌心,木柄被汗水浸得微微发黏。对面的人影已经从货船边散开,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围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七八个人。买家峻在心里数了一下。八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拎着一根钢管。他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戴着鸭舌帽,走路的姿势懒洋洋的,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鼓出一个不自然的形状。 “哟,这不是买书记吗?”光头在十步之外停下,钢管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码头来吹风?您这爱好够特别的。” 买家峻没说话。他把改锥换到左手,右手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那八个人拍了一张。闪光灯再次亮起,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白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光头的笑容凝固了。 “你他妈还拍?”他往前迈了一步,钢管举起来指着买家峻,“把手机交出来!” “拍完了。”买家峻把手机放回口袋,不紧不慢地说,“照片已经发到省厅林队长的邮箱里了。你们今晚搬的货,船上装的什么,岸上站的是谁——拍得很清楚。” 这句话让对面的人全都停住了脚步。光头和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买家峻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在赌,赌对方会相信他的话。事实上那张照片还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机相册里,码头的信号差得要命,彩信根本发不出去。但这些人不知道。 赌徒心理,他在官场这些年早就摸透了——越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越怕万一。因为他们输不起。 “买书记,您这是何必呢?”瘦高个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外表看起来年轻,带着一股子油滑的腔调,“您当您的官,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您非要往这浑水里趟,对谁都没好处。” “浑水?”买家峻看着他,“你们管这叫浑水?安置房的地基标号降了两个等级,c25变成了c15——这叫浑水?两百三十户人家,老人小孩挤在随时可能塌的房子里,你们管这叫生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江风里。对面的八个人安静了两秒,然后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别跟他废话,把手机拿过来,拍的照片删了,让他长长记性。” 他身后的几个人开始往两边散开,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买家峻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住身后的集装箱,把改锥从左手换回右手,握紧。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重,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对面的光头有些拿不准。 “等一下。”瘦高个忽然抬手拦住了同伴。他盯着买家峻,帽檐下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买书记,您一个人来的?” “你觉得呢?” 瘦高个笑了,笑得很假,嘴唇在动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我觉得您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您敢一个人站在这儿,要么是后面有人,要么是……您在耍我们。”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瘦高个的肩膀,看向货船那边。借着探照灯的余光,他看清了船上正在搬运的货物——不是集装箱,是长条形的木箱,外面裹着防水油布。两个工人正吃力地抬着一个木箱往船舱里送,木箱的一头磕在舱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油布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金属管壁。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走私货。那是钢管,大口径的无缝钢管。这种规格的钢管在市面上是受管控的,只有特定的工程项目才能采购。而他恰好记得,两个月前沪杭新城批过一个市政管网改造项目,中标方是解迎宾旗下的公司,项目预算里就包含一批同规格的无缝钢管。 “你们在转移物资。”买家峻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像是猜测。 瘦高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手里握着的不是刀,不是枪,是一部对讲机。他按下通话键,眼睛始终没有从买家峻脸上移开,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老杨,买书记在码头,看见了货。”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请他上船。”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收紧了。那个声音他听过——在调查组截获的一段通话录音里,那个指挥地下组织运作、安排非法交易、下达暴力指令的声音,就是这个人。杨树鹏。他在这里,就在那艘货船上。 “买书记,请吧。”瘦高个侧身让出一条路,做了个手势,像是在请客人进门,“老杨想跟您聊聊。” “我要是不去呢?” “您会去的。”瘦高个的笑容又回来了,这次眼睛里也有了笑意,但那笑意让买家峻后背发凉,“您的司机老方还在那边等您吧?帕萨特,车牌尾号三个六。老方师傅今年五十多了吧?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您熬夜,不容易。” 买家峻的指关节因为握改锥太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进肺里,带着柴油味和鱼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金属气息——那是正在被转移的物资散发出来的气味,像阴谋本身一样无处不在。 “带路。”他说。 他跟着瘦高个往货船走去,光头和另外几个人散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刚好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改锥还在他手心里,但他知道这东西现在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真正能当武器用的,是他公文包里的那些材料,是他的手机里那张照片,是他二十年来在官场摸爬滚打攒下的所有经验和直觉。 货船的舷梯很窄,买家峻踩上去的时候铁板在脚下晃了一下。他稳住身体,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甲板上的时候,他看到了杨树鹏。 和照片上差不多,但比照片里更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一头熬过了漫长冬天的狼。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坐在甲板上一把折叠椅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茶壶和两个茶杯。他正在喝茶,姿态很悠闲,仿佛这不是一艘正在转移非法物资的货船,而是某个江边的茶楼。 “买书记,请坐。”杨树鹏抬了抬手,示意对面的空椅子,“这么晚了还出来视察工作,辛苦。” 买家峻没有坐。他站在甲板上,江风吹得他的头发乱成一团,但他站得很直。他说:“杨树鹏,你非法转移国有资产,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涉嫌多起暴力犯罪。我建议你现在就跟我回市委,主动交代问题,争取从宽处理。” 杨树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像是在看一个说错了台词的小学生。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壶里茶水沸腾的声音。 “买书记,您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觉得我不敢动您?” “你当然敢。”买家峻说,“你连安置房的地基都敢偷工减料,还有什么不敢的?但你动了我,你觉得你能跑得掉?船上这些东西,解迎宾在境外的账户,云顶阁的监控录像,还有常军仁手里十二年的考核档案——你以为你动了我就没人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1章江风烈时人如铁(第2/2页) 杨树鹏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买家峻面前。他比买家峻矮半头,但身上的压迫感很重,是那种在刀尖上滚了大半辈子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买书记,我问您一个问题。”他说,“您查了这么多,得罪了这么多人,图什么?升官?发财?还是青史留名?” “图个心安。” 杨树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得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心安?您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收住笑,眼神冷下来,“但心安这种东西,是要用命来换的。您真的舍得?”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改锥,然后抬起头,看着杨树鹏的眼睛。 “你知道这把改锥是谁给我的吗?” 杨树鹏没说话。 “是我的司机老方。他在市委大院开了二十三年车,跟过三任领导。第一任贪了,判了;第二任混了,退了。他把这把改锥给我的时候说,他想让他儿子知道,他爸不是给贪官开车的,也不是给庸官开车的。”买家峻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杨树鹏,你觉得一个开了二十三年车的司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伙事交给一个只跟了三年的领导?” 甲板上安静了很长时间。江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走了茶壶里最后一丝热气。 杨树鹏盯着买家峻的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审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了很多:“因为那司机觉得,这个领导值得。” “对。因为他觉得值得。”买家峻说,“一个给领导开了二十三年车的老司机,见惯了官场的起起落落,最后选择把自己二十年前的改锥交给一个人——你觉得他图什么?图我能升官发财?图我能给他儿子安排工作?都不是。他图的就是两个字:值得。” 杨树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船舷边,背对着买家峻,望着漆黑的江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十七岁出来混的时候,也想过做个好人。” 买家峻没有说话。甲板上只剩下江风和远处探照灯电机嗡嗡的声响。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警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把刀子同时划破了夜的寂静。 杨树鹏猛地转过身,脸色变了:“你报了警?” “不是我报的。”买家峻说,“是我的司机。我告诉他,十五分钟我不回去,他就报警。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分钟。他提前了。” 码头上开始乱了。光头和几个手下拔腿就往岸上跑,但岸上已经亮起了一片红蓝闪烁的警灯,密密麻麻,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跳进江水里试图游走,被早就在江面上待命的巡逻艇堵了个正着。 瘦高个冲上甲板,面色惨白:“老杨,是省厅的人,至少来了四五十个,全是刑侦总队的——” 杨树鹏抬手打断了他。他的脸色在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但他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买书记,您赢了。” “我没有赢。”买家峻说,“是那些人赢了——那个在工地上差点被埋了的小周,那两百三十户挤在过渡房里的安置群众,还有在档案室里藏了十二年笔记的老常。是他们赢了。” 杨树鹏没有再说话。他坐回那把折叠椅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省厅刑侦总队的人冲上甲板的时候,买家峻正站在船舷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改锥。林队长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买书记,您这改锥——是证物吗?”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把磨得发亮的改锥,木头手柄上还有老方二十年前握出来的指痕。他笑了一下,把改锥收进口袋:“不是。是个念想。” 杨树鹏被铐上手铐带走的时候,在舷梯上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警灯的红蓝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走下了舷梯。 买家峻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警灯闪烁,看着一个又一个木箱被贴上封条,看着杨树鹏被押进警车的后座。江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但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像是有什么压在胸口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 林队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买家峻摆摆手说戒了。林队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江风瞬间撕碎。 “买书记,有件事我得提醒您。”林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杨树鹏是抓住了,但您上报的材料里提到的那个人——解宝华,解秘书长——不在我们这次的抓捕名单里。他是市委的人,要动他,得走纪委的程序。” “我知道。”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买家峻当然知道。打掉了前台唱戏的,后台的傀儡师还在。杨树鹏落网,解迎宾在境外被拦截,但解宝华还在——那个一直以“维稳”为名拖延协调、暗中为利益集团打掩护的市委秘书长,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安稳地坐着。而且杨树鹏被抓的消息一旦传回市委,解宝华会怎么做?他会销毁证据,会串联关系,会在买家峻回到市委之前把所有对他不利的东西都抹干净。 这不是结束。 这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但买家峻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站在甲板上,望着对岸沪杭新城的万家灯火。那些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温暖而安静,像无数双闭着的眼睛,还不知道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林队长,你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 “江风。”买家峻说,“吹了这么多年江风,今晚的风最干净。” 他走下舷梯,往码头的方向走去。老方的帕萨特停在警车外围,车灯亮着,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司机站在车门旁,远远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买家峻走到他面前,把改锥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回去:“还你。没用上。” 老方接过改锥,手在抖。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买书记……” “没事。”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开车,回市委。” 帕萨特掉头,穿过警灯交织的码头区,驶上了回市区的主干道。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公文包搁在膝盖上,里面的档案袋和笔记本硬硬的棱角隔着皮包硌着他的腿,像一块压舱石。 窗外,沪杭新城的灯火越来越近。 黎明之前,还有最后一段夜路要走。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今夜,寒江万里,长风浩荡。 【章节完) 第0582章 暗夜行舟风满楼 人心更比秋 第0582章暗夜行舟风满楼人心更比秋水深 夜已经很深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最里面那张旧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烟蒂,像战场上阵亡的士兵。他指间还夹着一根,烟灰积了老长,随时要掉下来,他却像没看见,只是盯着茶几上那部沉默的手机。 沉默得让人心慌。 三天前,纪检部门正式介入停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核查。三天来,专案组的同志找了三个人谈话。第一个是住建局副局长刘长河,谈完当天就请了病假,说心脏不好,住了院。第二个是项目管理公司的财务总监周敏,女同志,从谈话室出来时腿都是软的,还是被同事搀着上了车。第三个,是解迎宾的助理,一个姓黄的小伙子,刚刚三十岁,还没谈完,解迎宾的律师就来了,往门口一坐,也不说话,就是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把很多事情都挡在了外面。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可买峻知道,真正关键的人,一个都还没动。那三个被请去谈话的,不过是台面上摆着的几只茶杯,真正倒茶的手,还在暗处稳稳地提着壶。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轻得像是怕吓着谁。 买家峻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挣扎了一下,冒出一缕白烟,然后灭得干干净净。 “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的是韦伯仁。这位市委一秘,平日里走路都带着风,这会儿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侧身进来,又把门轻轻带上。 “买市长,还没休息?”韦伯仁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虚,像镀了层蜡。 买家峻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不说话。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就像在看一样物件,一件正在估价的物件。 韦伯仁被这眼神看得有些站不住,干咳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往买家峻面前推了推。 “这是您要的,沪杭新城近三年土地出让的会议纪要。不齐,但关键的,都在里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墙听去。 买家峻没接,只是问:“怎么这个时候送来?”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叹了口气,说:“买市长,我知道您对我有成见。我承认,之前有些事情,我办得不地道。但今天这个东西,是我自己愿意送来的。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想图个心安。” “心安?”买家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伯仁,你跟着解宝华多久了?” 韦伯仁一怔,低声道:“六年了。” “六年。”买家峻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却没点,只是在手里慢慢转着,“六年时间不短了,一个人有几斤几两,早该看得清清楚楚。你是个聪明人,比大多数人都聪明。可聪明人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能左右逢源,哪边都不得罪,到头来,哪边都靠不住。”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辩解,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买家峻这才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材料。就着灯光,他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仔细。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割着韦伯仁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买家峻把材料合上,盯着韦伯仁的眼睛,问了一句:“解宝华知道你把这份纪要的原始件带出来吗?” 韦伯仁的后背一下就汗湿了。他当然知道,解宝华不可能不知道。那个老狐狸,在市委大院里经营了十几年,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他今天能走进这间办公室,或许解宝华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拦着。 没拦着,比拦着更让人害怕。 “他……应该知道。”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他不会拦我。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拦着别人找死。” 买家峻闻言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把材料放进自己的抽屉里,锁好,然后站起身,走到韦伯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送来了材料,说明你心里还知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但我要提醒你,材料能证明的,只是那些人签过的字,画过的押。可签字画押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自愿的。等真到了对簿公堂那天,他们一个比一个干净,最后脏了手的,只会是你这个送材料的人。” 韦伯仁的腿有些软,像踩在棉花上。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人就是这样,火没烧到眉毛尖上,总觉得还有退路。真到了没退路的时候,反而豁出去了。 “我不怕。”韦伯仁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比刚才多了一分硬气,“我跟着他做了那么多事,心里早就清楚,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与其等着被人当破抹布一样扔掉,不如自己从牌桌上下来。” 买家峻点了点头。这个比喻用得倒是恰当。牌桌上的人,一开始都觉得能赢,后来发现赢不了,又觉得能保本,最后连本都保不住了,才想起来,早在刚上桌的时候,底裤就已经押给了庄家。 “常军仁那边,是什么态度?”买家峻忽然问。 韦伯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清楚。常部长这个人,您也看到了,面上什么都配合,可就是不下场。每次开会表态,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支持调查,但不反对招商;关心群众,又不批评企业。他呀,在等。” “等什么?” “等风向。”韦伯仁苦笑了一下,“这个院子里,从来不缺等风向的人。风来了,他们比谁跑得都快;风没来,他们比谁都安静。” 买家峻沉默了。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确实给他这种感觉。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握手很有力,笑容也真诚,可那笑容后面总隔着一层什么,看不清,摸不着。这段时间通过几件事,他也看出来了,常军仁绝不是表面上那么中庸。能在组织部长的位子上坐稳的人,手里没两把刷子,早就被踢下去了。可这两把刷子,究竟是帮他洗清案子的,还是帮别人遮盖罪证的,不好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2章暗夜行舟风满楼人心更比秋水深(第2/2页) “常军仁有个习惯。”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每个星期五的晚上,都会去城东的‘澜庭茶馆’,一个人,要一壶陈年普洱,坐两个小时。这个习惯,五年了,风雨无阻。” 买家峻的眼神闪了一下:“你告诉过我,解迎宾和杨树鹏常在‘云顶阁’碰面。常军仁去‘澜庭茶馆’,会不会也是——” “不知道。”韦伯仁摇头,“我没进去过。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常军仁每次去茶馆,手机都关了。市委组织部长的手机,关了两个小时。您说,那两个小时,是不是有些长了?” 买家峻没再说话,只是走回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守在暗夜里的哨兵,照不亮多远,却也不敢灭掉。 良久,他转过身,对韦伯仁说:“你今天送来的这份材料,我会交给纪检部门的同志。他们怎么用,你不用管。你回去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包括你老婆。手机保持畅通,随时准备接受问询。” 韦伯仁点了点头,眼睛里多了些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他朝买家峻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买市长,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解宝华这个人,最厉害的不是他的权力,是他对所有人的弱点都了如指掌。他对我,是掐着我的晋升。对解迎宾,是拿捏着他的资金命脉。对杨树鹏,是抓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这些,都不是他最狠的地方。他最狠的,是对那些不跟他一条心的人,从来不自己动手,都是让对手自己往坑里跳。” 说完,韦伯仁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了一阵,渐渐远去,像一个人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买家峻站在窗前,又点了一根烟。火光一亮,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想起自己刚到任时,解宝华设的那场接风宴。那天,对方举杯时的笑容那么热情,说的话那么恳切,仿佛整个沪杭新城都在等着他来力挽狂澜。可一转脸,安置房项目就停工了,群众上访堵了市委大门,解宝华却去了省里开会,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那只老狐狸,一直站在暗处,看着他这只初来乍到的“过江龙”,怎么被地头蛇一寸一寸地蚕食。 “可惜。”买家峻低声吐出两个字,把烟灰弹在窗台上。 可惜他买家峻,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才还手的人。他喜欢主动。 正想着,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花絮倩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买市长,还没睡吧。”花絮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软软的,像夜间电台的女主播,可仔细听,能听出那层软下藏着的疲惫和警惕。 “说事。”买家峻说。 “杨树鹏的人今天到云顶阁了,说是收账,实际上是在翻酒店近半年的流水。”花絮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可能知道了什么。” 买家峻眉头一皱:“你人呢?” “我在家里。”花絮倩轻轻笑了一声,可那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们总不至于大半夜闯进一个女人的卧室。不过买市长,我手里这几本账,放我这儿,怕是不安全了。” 买家峻沉默了。这个女人的话,他从来只信三分。但账本的事,信与不信,都不能赌。赌赢了,是证据;赌输了,是命。 “明天上午十点,你到高新区管委会的信访室,找一位姓魏的同志。什么都不要说,就说你想反映酒店消防隐患问题。他会安排。” “消防隐患?”花絮倩咯咯笑了,“买市长,您可真会开玩笑。” “有些火,比消防隐患更严重。”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烧起来,就不止是酒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花絮倩轻轻“嗯”了一声,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回茶几,坐在沙发上,又抽了一根烟。这一根,他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要把这夜色里的寒意吸进去,再吐出来。 他忽然想起刚参加工作那年,老领导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记着。 “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可真正的高手,从来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他在乎的是,最后一颗子,落在谁的手里。” 买家峻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些天来他搜集的每一个线索,见过的每一个人,听过的每一句话。字很潦草,像他这个人的脾气,急,但不乱。 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了两个地名: 云顶阁。澜庭茶馆。 然后在这两个地名之间,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这个问号,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看着那刀,脑子里忽然闪过韦伯仁刚才说的话。解宝华了解所有人的弱点,那些被他拿捏的人,一个个都在往坑里跳。 可是解宝华,你自己呢? 你的弱点,藏在哪? 买家峻慢慢合上本子,关掉台灯。办公室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那几盏路灯,还在执拗地亮着,像这座城里最后几个不肯睡去的人。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像一杆秤。 这杆秤,要称的,何止是人心。 (第0582章完) 第0583章 茶馆独坐观风雨 账本暗度险 第0583章茶馆独坐观风雨账本暗度险中行 天还没亮透,买家峻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窗外一辆洒水车的声音吵醒的。那车哼着单调的电子音乐,从街面上慢慢碾过去,水声像一片薄薄的雨,落在柏油路上,也落在他的梦里。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太晚,脑子里还在转着那本旧笔记本上的两个地名,像两粒沙子,磨得他整宿没睡踏实。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多云转阴,傍晚有小雨。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 在老家的时候,他有晨练的习惯,跑上五公里,再冲个冷水澡,一天都精神。来沪杭新城一个多月,这习惯早就废了。不是不想跑,是跑着跑着,总会有人从身后跟上来,递烟,问早,说些半真半假的话。那些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像一层油,浮在水面上,看着亮堂,捞起来什么也没有。 他不想跟他们跑。 洗漱完,他烧了一壶水,泡了杯浓茶,坐在小客厅里,给老魏打了个电话。 老魏是高新区管委会信访室的主任,五十多岁,干了半辈子信访工作,是个闷葫芦,嘴严,办事稳。买家峻刚来新城时,去高新区调研,老魏全程跟在后面,别的干部都往前挤着递名片,只有他站在人群外头抽烟。后来买家峻私底下了解了一下,这人没什么背景,从乡镇一路干上来,靠的是能听人把话说完。群众骂娘,他听着;领导发火,他也听着。听了半辈子,头发听白了一半,却从没出过纰漏。 “老魏,上午十点,有个女同志去你那儿反映情况。你别多问,把人领进去,让她把东西放在你那儿。别登记,也别跟第二个人说。”买家峻说得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老魏的声音传过来,沙沙的,像一张砂纸:“放我这儿,多久?” “最多一天。” “行。” 就一个字,没问那女同志是谁,没问东西是什么。买家峻心里稍安,又补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人在外面拦着,你让她进去,其他的别管。” “知道。”老魏又蹦出两个字,然后挂了。 买家峻放下手机,把那杯浓茶一饮而尽。茶水有些苦,苦得舌头根子发麻,可人却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风涌进来,夹着一丝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楼下,街道已经苏醒,一辆辆电动车载着上学的孩子,飞快地窜过去,像鱼群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 这座城市,表面上和任何一个蓬勃发展的新城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这平静的表皮下面,有一张网,正越收越紧。网是暗的,看不见,但每一根丝都系着钱,系着权,系着人命。 上午九点五十分,高新区管委会门口。 花絮倩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急着下车。她坐在车里,摘掉墨镜,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又往脸上补了点粉,遮住眼下那两团淡淡的乌青。她今天特意换了身素色的套装,没戴往常的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办事的普通职员。 可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昨晚挂了买家峻的电话后,她一夜没睡。半夜两点,她起来把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三本账又翻出来,一页页看过,然后又塞回去。那三本账,比她的命还重。不,那三本账,足以让很多人丢了命。 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提包,沉甸甸的。账本就在里面,用一条旧围巾裹着,外面又套了个黑色的文件袋。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走了几步,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身后,约莫三十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君越。那车她认识,昨晚从云顶阁离开时,它就跟在后面,跟了三条街,后来拐进一条巷子,甩掉了。现在,它又出现了。 花絮倩的心猛地一沉,但脚下没停,继续往管委会门口走。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踩着鼓点。她没回头,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那辆别克——车里坐着两个人,驾驶座上一个光头,副驾驶上一个戴鸭舌帽的。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同志,办什么业务?” “信访,约好的。”她笑了笑,声音很自然,还带着点儿南方女人特有的软糯。 保安看了她一眼,翻了翻登记本,拿起对讲机问了几句,然后挥挥手:“进去吧,二号楼二层,往左拐。” 花絮倩点点头,走了进去。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不疾不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二号楼二层的信访室,门半掩着。老魏坐在办公桌前,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一份材料。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咸不淡。 花絮倩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她的手有些抖,但还是把包里的那个黑色文件袋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往老魏面前推了推。 “我是花絮倩。”她说,“这个,是买市长让我送来的。” 老魏没看那文件袋,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灰布袋子,把文件袋装进去,又放回抽屉,上了锁。 “喝点水。”他倒了杯白水,放在花絮倩面前,“外面有人跟着你?” 花絮倩眼皮一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刚才窗口看见的。”老魏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那辆黑车,没熄火。你进来后,那个戴鸭舌帽的下了车,在对面那棵香樟树底下站着,装模作样玩手机。” 花絮倩心里一紧,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发白。 老魏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合上。他转过身,看着花絮倩,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说:“你安心坐一会儿。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别走正门,从后面消防通道出去。我让人把车开到后门接你。” 花絮倩愣住了:“你……买市长都安排了?” 老魏没回答,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戴上老花镜,又看起了刚才那份材料,仿佛花絮倩根本不存在。 花絮倩明白,这个人,是那种办起事来一板一眼,却不声不响地把所有细节都想周全了的人。她忽然觉得有些羡慕。这年头,能让人把身家性命托付的人,太少了。 与此同时,买家峻正在市委办公室里,跟解宝华开一场短会。 说是短会,其实就是碰个头。解宝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茶气袅袅,把他的脸映得有几分朦胧。 “峻同志啊,安置房停工的事,督导组已经过问了。”解宝华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和煦笑容,像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者,“我压力也很大。一方面,群众的诉求要回应;另一方面,企业那边也喊冤,说资金链紧张,是银行那边卡了贷款。你说,这僵局怎么破?” 买家峻坐在他对面,端着纸杯,不紧不慢地喝水。这水,是韦伯仁倒的,温的。他忽然想起韦伯仁昨晚说的,解宝华最厉害的就是让对手自己往坑里跳。今天这个会,怕就是来挖坑的。 “解秘书长,僵局怎么破,不在我,也不在企业。”买家峻放下杯子,语气平和,却一字一句,“在证据。项目为什么停工?是真没钱,还是不想干?资金去了哪里?这些问题,调查组正在查。查清楚了,僵局自然就破了。” 解宝华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调查归调查,可新城的发展不能停。外面已经有人在传,说我们沪杭新城对投资商不友好,搞得人心惶惶。峻同志,你是负责经济的,有些话,你可得给企业家们吃个定心丸啊。” “定心丸不能乱吃。”买家峻也笑了,笑得很淡,“药不对症,吃下去,会死人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紧。 解宝华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冷了一瞬,像茶杯里一闪而过的光。他慢慢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说:“峻同志,年轻有为,有冲劲,是好事。可有些事,不能只靠冲劲。新城的水,深着呐。” “水深,不怕。”买家峻看着他,目光像两把钉子,牢牢楔过去,“只要船不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3章茶馆独坐观风雨账本暗度险中行(第2/2页) 四目相对,像两把剑在空气里碰了一下,没有火花,只有更冷的寒气。 这时候,韦伯仁敲门进来,说督导组来了电话,请解秘书长过去一趟。解宝华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买家峻说:“峻同志,船漏不漏,不在你,也不在我。得看天。” 说完,他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和满屋子没有散尽的茶香。 买家峻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他停住了。韦伯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低声道:“人已经安全进了信访室。东西也放好了。”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可就在他准备下楼时,韦伯仁又说了一句:“但是,那辆黑车还在。他们没走。” 买家峻的眼神沉了下来。他走到走廊拐角的窗边,往楼下一看。高新区管委会门口,那棵香樟树下,果然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不时抬头往这边张望。 “他们是在等人。”买家峻低声道,“等花絮倩出来。” “那怎么办?”韦伯仁有些急了,“人总不能一直待在里面。” 买家峻没回答。他盯着那辆别克君越,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些人敢在市委眼皮子底下盯人,说明他们根本不怕。他们背后的主子,早就把各个环节都打点好了。只要花絮倩一出来,他们就会上去,制造点“意外”,然后抢走她手里的东西。 可他们不知道,东西已经不在花絮倩手里了。 “给老魏打电话。”买家峻吩咐韦伯仁,“让他安排人从后门把花絮倩送走。告诉他,走后门,出西巷,上环城路,不要原路返回。” 韦伯仁拿出手机,刚拨了两个字,买家峻又拦住他:“等等。让他先别动。花絮倩现在出去,就是告诉他们,东西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他们要是恼羞成怒,反而会狗急跳墙。” “那……就让她在信访室一直待着?” “待到中午。”买家峻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三分,“午休的时候,让她跟其他人一起出来。人一多,那帮人就不好下手。” 韦伯仁想了想,点了点头,还是给老魏发了条短信。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几个字: “黑车里有硬家伙。” 买家峻把手机攥紧,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但他知道,杨树鹏的人,已经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在市委机关附近,都敢亮家伙,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嚣张。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郑坚的电话。郑坚是他在党校学习时认识的,性格耿直,在警队里是出名的硬脾气,也正是因为脾气硬,在局里坐了几年冷板凳。 “老郑,我买家峻。”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压舱石,“高新区管委会门口,有一辆黑色别克君越,车牌我发给你。车里的人,可能带了家伙。我现在不方便出面,你帮我盯着。” 郑坚一听,嗓门就上来了:“有这事?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别打草惊蛇。”买家峻说,“先盯着,看他们跟谁接头,要干什么。别在管委会门口动手,那里人多,伤了群众就不好了。” “明白。”郑坚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老买,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买家峻笑了一下:“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不想让我查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坚重重叹了口气:“你小心点。那帮人我太知道了,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才找你。”买家峻说,“你那边,也小心。”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香樟树。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还在,不时跺跺脚,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棵香樟树,虽然站在风里,可根在土里,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 只是,树欲静,风不止。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花絮倩从信访室里出来,混在一群前来办事的群众中间。她没走正门,果然从后门的消防通道出去了。老魏安排了一辆管委会的公务车,就停在后门外的小巷子里。车旁站着个穿制服的司机,见了花絮倩,也不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絮倩迅速上车。车子从小巷里拐出去,上了环城路,混入车流,像一条鱼游进了河里,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地。戴鸭舌帽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别克车发动起来,在门口绕了两圈,最后悻悻地开走了。 这一切,被对面楼上的两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一双是买家峻的,另一双,是郑坚安排来的便衣。 “兔子跑了。”便衣对着耳麦低声道。 “跟上去,别跟丢了。”耳麦里传来郑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傍晚六点,天阴沉下来,果然下起了小雨。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街道上,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霓虹灯刚刚亮起,把湿漉漉的路面映得五光十色。 他忽然想起花絮倩离开时,给他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他看了很久。他知道,这条道上,太多人说过谢谢,转头就把刀递了出去。可他愿意相信,这一次,花絮倩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想从那张网上挣出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郑坚。 “老买,那辆黑车进了城南一个修理厂。车里的人下来后,进了后面的一间铁皮房。我们守到现在,你猜怎么着?”郑坚的声音有些激动。 “怎么着?” “那房里有暗门,通到地下。我们不敢打草惊蛇,就等着。刚才,有辆面包车开进去,从上面往下搬东西。虽然盖着篷布,但凭我的经验,那玩意儿,像是雷管。”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雷管。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弹,砸进他的太阳穴。杨树鹏的人,已经在准备“硬家伙”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是要炸工地,还是要炸人? “老郑,你那边人手够不够?”他问。 “暂时够。但这事不能拖,拖久了,怕夜长梦多。”郑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 买家峻沉吟片刻,说:“你跟反恐支队联系,把情况报上去,走正规程序。但在此之前,别让他们看出我们已经发现。修理厂周围,多布几个点,二十四小时盯死。另外,查一下那辆面包车的来路,看它之前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行,我这就办。”郑坚说,“老买,你最近出门,千万小心。我看这帮人,是在为大事做准备。” “知道了。”买家峻说,“你也一样。”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却还是闷得慌。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用碎石砸玻璃。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开灯。远处,新城的高楼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那些未完工的塔吊像一个个巨大的十字架,竖立在城市的伤口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艘夜航的船上。两岸的灯火明明灭灭,水下的暗礁若隐若现。他不知道这船最终会靠向哪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下船。因为那些上访群众的眼泪,那些被恐吓的调查员,那些像老魏一样默默办着实事的人,都在这条船上。 船不能沉。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旧笔记本,在“云顶阁”和“澜庭茶馆”之间,又写下了“城南修理厂”三个字。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压在了最重的地方。 他合上本子,关上台灯。雨声更大了,像要把这座城市重新洗一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回荡着解宝华今天说的那句话。 “船漏不漏,不在你,也不在我。得看天。” 他轻轻笑了笑,没有睁眼,只说了一句—— “天有不测风云,可船上有的是补漏的人。” (第0583章完) 第0584章 匿名信何曾匿过人心 第0584章匿名信何曾匿过人心 桌上的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像被人攥在手里揉过很多遍才放到这里。买家峻看了一眼,没急着拆,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茶凉了。 他记得下班前才泡的,这会工夫就凉透了。窗外的天压得低,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随时能拧出水来。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了两声,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信封没有落款,邮戳是本市的,三天前寄出。这三天里它在收发室躺了多久,又在谁的手里传过一遍,没人说得清。买家峻用指尖在信封口上划了一下,胶水粘得牢,他只得撕开一道小口,像撕开一扇虚掩的门。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折成三折。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画重,纸背都透出了印子,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买家峻,识相的,滚回你的老单位去。沪杭新城的水,你趟不起。” 就这么一行字,没有落款。买家峻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里,锁进了抽屉。动作很轻,像处理一份寻常文件。 办公室隔音不好,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那脚步声不重,鞋底与地板摩擦时带着一点黏滞,是走不惯新楼地板的人。买家峻坐着没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想一件事。 这封信三天前就寄到了。可直到今天下班前才出现在他桌上,中间隔了三天。三天时间,可以经过很多人的手,也可以让很多人看清信上的内容。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更急,几乎是跑着过来的。门被敲了三下,短促有力。 “进来。” 推门的是办公室副主任小郑,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 “买市长,安置房工地那边,又出事了。”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有什么。小郑被这眼神压得吞了口唾沫,把话说完整:“有一伙人堵了工地大门,说施工方拖欠工资。工人和保安动了手,两个保安受伤送去了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 “四十分钟前。派出所已经到了,但现场人太多,控制不住。” 买家峻站起身,伸手去拿椅子扶手上的外套。外套是深灰色的,领口磨得有些发白。他一边穿一边往外走,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让人跟不上的劲。 小郑小跑着跟在后面,嘴巴还在说:“买市长,现在过去不合适吧?现场乱得很,那些工人情绪激动,万一……” “万一什么?”买家峻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郑不吭声了。 楼道里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买家峻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硬朗。他今年四十八岁,不算年轻,却也不老。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几点白,像初冬落在松针上的薄霜。他的背挺得直,走路时肩膀不晃,像扛着东西走惯了的人。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时,天已经黑透。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车窗映成一块块明暗交替的玻璃。买家峻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一角。 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他低头看了一眼,备注是“常军仁”。 “明日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专题碰头会。解宝华主持。你要有准备。” 买家峻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回。常军仁这条短信,字不多,信息量大。解宝华要开专题碰头会,还不就是冲着他来的。 “买市长,前面堵住了。”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买家峻抬头望去,前方工地的塔吊上亮着几盏大灯,惨白的灯光下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警车的红灯一闪一闪,把周围的夜色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打开车门,一步迈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卷着工地的尘土往人脸上扑。有眼尖的认出了他,人群骚动起来,喊声此起彼伏,乱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买市长来了!” “让买市长给我们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最后一嗓子又尖又高,像一根针扎进嘈杂声里。买家峻循声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顶黄色安全帽。那汉子见买家峻看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旋即又梗着脖子站定。 买家峻没有回避,径直朝人群走去。身后的工作人员想拦,被他摆手挡开。 风更大了,他的外套下摆被吹得翻起来,像一只灰鸟张开翅膀。他走到人群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些叫嚷声渐渐低下去,像退潮时的海。 “我是买家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欠你们多少钱?” 人群静了一下,随即又炸开。 “三百多万!都是血汗钱!” “半年了,一分没给!” “我媳妇在医院等着交钱,再不给,人就死在床上了!” 买家峻听完,点了点头。他招了招手,一个派出所民警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买家峻听完,又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众人。 “明天上午九点,你们派五个代表来市委,”他说,“我亲自谈。” “你说话算话?”那黑脸汉子大声问。 “算。” “上次那个什么办,也说要谈,结果等了三天,连门都没让进!”有人喊。 买家峻没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众拨了一个号。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我是买家峻。明天上午八点半,你和财务科的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对,就安置房项目的事。”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明天九点,我办公室。来五个人,我给你们一个说法。”他顿了一下,“如果九点你们到了,我不在,你们就把我办公室门拆了。算我的。” 人群安静下来。风吹过工地,把塔吊上的铁链吹得“哐当”响。那些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工人,一个一个低下了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黑脸汉子愣了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买市长,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买家峻上前一步,弯腰把人扶起来。那汉子很重,胳膊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可买家峻还是把他稳稳地扶了起来。 “站着说话。”他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4章匿名信何曾匿过人心(第2/2页) 回到车上时,买家峻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司机老赵递过一瓶水,他没接,只是靠在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 “去云顶阁。”他忽然说。 老赵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子驶入绕城高速,两侧的楼群在夜色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稀疏的灯光。云顶阁酒店就坐落在城北的半山腰上,从山脚到山顶,车程二十分钟。那楼不高,只有六层,却像一个蹲伏在夜色中的庞然大物,浑身透着难以言说的阴沉。 买家峻下了车,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下点了一根烟。烟头在夜风中明灭,像一只在暗处一眨一眨的眼睛。 他抽了半根,才迈步走进去。 大堂里灯光昏暗,有几个客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服务生认得他,愣了一下,忙上前招呼:“买市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讨杯茶喝。”买家峻笑了一下。 服务生赶紧引他去了电梯边的茶座。买家峻坐下,要了一杯龙井,慢慢喝。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堂内的人,最后落在靠窗的一个女人身上。 花絮倩。 她坐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只杯。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颜色暗沉,像在杯底积了一层阴翳。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只一瞬,她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买家峻也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茶是热的,杯壁烫着手心。他却觉得那热度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怎么都渗不到里头去。 过了大约一刻钟,花絮倩起身离开。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绊住。一枚折成指节的纸片从她指缝间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买家峻的脚边。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买家峻又坐了五分钟,才弯下腰,不着痕迹地把纸片捡起来,夹在钱包与腿之间。他起身结账,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间松木的气息。他走到车旁,借着车里的灯光展开纸片。 上面只有四个字,用眉笔写的,已经有些模糊。 “小心韦伯。” 买家峻把纸片揉成一团,握在手心,久久没有松开。 车子发动,沿着盘山路缓缓下行。山下的城市灯火如海,近处的、远处的,明灭不定,像无数双在暗中窥视的眼睛。买家峻望着那片灯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一位老领导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官场这地方,你看到的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有三样东西。你看不到的,才是真的。”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匿名信上说沪杭新城的水趟不起,他早就知道。这水深,浑,寒。可他已经下了水,再想上岸,脚底下全是淤泥,迈一步都要被吸住。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常军仁。 “你刚去了云顶阁?”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解宝华知道了。明天会多一个问题等着你。” 买家峻把手机收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团纸。纸上的眉笔字已经被手汗浸晕,模糊成一小片灰黑,像一滴落在掌纹里的墨。 他忽然笑了笑,低声说:“多就多吧。来了,总不能一直避。” 司机老赵没听清,问了句:“买市长,您说什么?” “没什么,”买家峻望着窗外,“明天早点来接我。” 车子驶入主城区,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买家峻闭上眼,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安置房的烂摊子,韦伯仁的小动作,解宝华的施压,花絮倩的提醒,还有常军仁那句“你要有准备”。 这些事像一盘棋,黑白交错,互相咬合。他得想清楚,下一步落在哪里。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他只想起一件事,那封匿名信上写的是“滚回你的老单位去”,说明对方不是真想让他走,而是想让他乱。 他偏不乱。 车子在市委宿舍楼下停住。买家峻下车,抬头望了一眼自己那间屋子的窗户。灯是黑的,窗帘半拉着,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整了整外套,提步上楼。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走到三楼拐角时,他停住了。 楼梯口的灯坏了,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靠墙站着。那人影不高,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明灭,像一点暗红的星子。 “买市长,这么晚才回来。”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买家峻没动,也没说话。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右手慢慢握成拳。 “有人让我带句话。”那人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沪杭新城的桩子,打多深,拔出来就多难。买市长,好自为之。” 说完,那人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猫,几下就没入了黑暗里。 买家峻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拳头。掌心全是汗,那团纸片早被揉成了碎屑,粘在皮肤上,怎么也抖不干净。 他回到家,反锁了门,打开灯。灯光照下来,惨白惨白的,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工作笔记,翻到最新一页,用钢笔写下一行字: “今日遭遇两次威胁。项目款拖欠问题明日会谈。云顶阁初访有获。韦伯仁不可信。常军仁可引为援。解宝华将发难。” 写到这里,他搁下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沪杭新城,水已过膝。不能退,只能蹚。”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像一条极细的、发光的河。买家峻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在等天亮。 等明天那场硬仗。 他知道,天一亮,所有的暗处都要被照亮,所有的鬼蜮伎俩都要摆到台面上来。明枪暗箭,躲不掉的。 他更知道,自己身后站着什么人。那些人也许没有权,没有势,没有光鲜的名头,可他们有最朴素的要求——要一个说法,要一口饭吃,要一条能走通的路。 为了这些,他不能退。 夜更深了。楼下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没有开车灯。 第0585章 一场碰头会明刀暗箭不收场 第0585章一场碰头会明刀暗箭不收场 天还没亮透,买家峻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合眼。昨晚楼梯口那个黑影,那句“好自为之”,像一根刺扎在后脑勺上,翻来覆去拔不出来。他索性坐起来,就着床头灯看了一会儿工作笔记,等天边泛青,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窝微陷,胡茬冒出一层青黑,看着比昨天又老了两岁。他用冷水拍脸,拿毛巾擦干,换上那件深灰外套。领口磨白的地方又多了几道细褶,像脸上的皱纹一样,按不平。 出门时,天边已经亮了大半,几缕朝霞从楼缝里透出来,薄薄的一层,像被人随手抹上去的胭脂。楼下停着老赵的车,车灯还开着,两束光在晨雾里照出无数飞尘。 “老赵,吃早饭了没?”买家峻拉开车门。 “吃了吃了。”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买市长,您脸色不大好,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还叫干部?”买家峻笑了一声,“走吧,去办公室。今天事多。” 路上他没再说话,望着窗外。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的白气一团团往外冒,裹着面香和韭菜盒子味。有个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马路,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买家峻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子拐进市委大院。 他来得早,楼道里还没什么人。办公室门开着,小郑已经在里头忙活,见他进来,连忙站直。 “买市长,廖科长在会客室等着了。” “让他过来。” 廖科长叫廖永年,财务科科长,五十一岁,长得圆滚滚的,一张胖脸上常年沁着油汗。他进来时手里抱着个文件袋,袋口没封紧,几页纸露出来,像鸡毛菜从菜篮里支棱出来。 “买市长,这是安置房项目的拨款台账,我昨晚连夜从局里调出来的。”廖永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额头上的汗已经冒了一层,“不查不知道,一查……问题不小。” 买家峻没急着看台账,先给他倒了杯水。廖永年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嘴唇哆嗦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 “老廖,别紧张。”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翻开文件袋,“说说,钱去哪了。” 廖永年抹了把汗,摊开账本,手指按在一串数字上:“项目总造价四点七个亿,上级财政拨付了三期,共二点九亿。可实际到施工方账上的,只有二点一亿。” “中间那八千万呢?” “以‘项目管理费’‘技术咨询费’的名义,转到了三家贸易公司。”廖永年的声音低下去,像怕隔墙有耳,“那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在云顶阁酒店。” 买家峻没接话。他早就猜到了,可听到确凿的数字,心里还是沉了一下。八千万,能堵多少工人的嘴,能买多少官员的沉默,也能让多少人铤而走险。 “施工方垫了多少?”他问。 “施工方垫了三千多万,加上供应商的货款,现在资金缺口大概四千七百多万。”廖永年又擦汗,“工人工资只是表面,真正的大窟窿在材料款和机械租赁费上。如果再不解决,整个项目都要烂尾。” 买家峻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是常军仁。 “解宝华把会提前到八点五十了,你注意。” 买家峻皱了皱眉。九点工人代表要来,他把会提前到八点五十,摆明了要卡时间。他按灭手机,对廖永年说:“把台账复印五份,等会儿有用。” 八点五十分,小郑跑进来,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买市长,小会议室那边来催了,解秘书长问您怎么还不过去。” 买家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告诉他,我约了工人代表九点在我办公室谈安置房的事,专题碰头会我请假。” 小郑愣住了,嘴唇动了两下,像被什么堵住。 “去说吧。”买家峻把账本合上,“就说我买家峻说的,会议要么推迟半小时,要么我缺席。二选一。” 小郑几乎是腿脚发软地跑出去的。廖永年坐在对面,脸色又白了几分,手里的水杯微微抖着,像端着一杯滚烫的油。 “买市长,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买家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晨雾里的光,“老廖,你记住,我们拿的是国家的工资,办的是老百姓的事。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人,办公室外站着的也是人。哪一个离得开?” 八点五十八分,小郑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解秘书长说……会议照常进行,您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买家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九点整,工人代表到了。 打头的是昨晚那个黑脸汉子,今天换了件半新的蓝布夹克,头发用梳子沾水抹过,露出一道道梳齿印。他站在门口,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掌,身后的四个人也都缩着脖子,像闯错了地方。 “进来坐。”买家峻起身,拉过几把椅子,“别拘束。” 五个人挤进来,办公室顿时显得窄了。小郑忙着倒水,几个纸杯摆成一排。黑脸汉子接过水,没喝,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贵重东西。 “买市长,我们来了五个。”他嗓子发哑,“您昨天说,来五个人,给一个说法。” “对。”买家峻坐回去,把账本复印件推到他们面前,“今天就给。” 几个工人互相看看,没人去动那几张纸。有人小声说:“我们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你们说。”买家峻指着一串数字,“上级拨了三笔钱,共二点九亿。到施工方手里,剩二点一亿。那八千万被转走了,转去了三家公司。这三家公司跟项目没有半点关系,说白了,是有人拿你们盖房子的钱,去填了自己的口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黑脸汉子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喉结上下滚动,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你们半年没拿到工资,不是施工方不想给,是钱根本就没流到他们手上。”买家峻继续说,“这笔钱,我一定追回来。但不是现在就能到账,你们得给我时间,给纪委、给审计部门时间。” “还要等多久?”有人忍不住问,“我家里实在撑不住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下,说:“三天。三天之内,我让你们先拿到一半工资,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黑脸汉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买市长,您这话……能算数吗?” “今天当着你们五个人的面,我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给施工方和开发商。”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免提,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哪位?” “我是买家峻。”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解迎宾,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买市长啊,真不巧,我在外地,回不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外地?”买家峻嘴角勾了一下,“解总,昨晚九点,你的车还在云顶阁后门停着。需要我报车牌号吗?” 电话里安静得更久了。廖永年在旁听得大气不敢出,工人们都竖着耳朵。 “买市长,您这是……”解迎宾的声音明显虚了半截。 “我不管你在哪,给你两个选择。”买家峻打断他,“第一,你今天之内派人来,把拖欠工人的工资结清一半,剩下的一半一周内补齐。第二,我让审计局的人明天进驻你的公司,把账翻个底朝天。你选。” 解迎宾不笑了。过了几秒,他沉声道:“买市长,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您别为难我。” “为难你?”买家峻忽然提高了声调,整个办公室都震了一下,“你欠着几百号工人的血汗钱,在云顶阁一晚上喝掉三瓶茅台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为难?”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好一阵,解迎宾才咬牙道:“好,我三天内先付一半。但得签个协议,走个流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5章一场碰头会明刀暗箭不收场(第2/2页) “可以。协议你来办公室签,当着工人代表的面。”买家峻说,“今天下午两点前,我要见到你公司盖章的承诺书。” “行……您说了算。” 买家峻挂了电话,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个工人。 “听见了?” 五个人愣愣地点头,像还没反应过来。黑脸汉子忽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脑袋都快碰到膝盖。买家峻起身拦住他,握住那双粗粝的大手。 “别这样。”他说,“这是你们该得的。” 把工人送出门时,已经九点四十。小郑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却又不敢催。等人都走远了,他才凑上来,小声说:“买市长,会议那边……怕是要炸了。” “炸就炸吧。”买家峻整了整衣襟,“我去看看,炸成什么样了。” 小会议室在三楼东头,门虚掩着。买家峻推门进去时,里面的人正在说着什么,见他进来,话音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像十几把锥子。 解宝华坐在主持位,左手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扭成一条懒散的蛇。他瞟了买家峻一眼,弹了弹烟灰,不咸不淡地开口:“买副市长,总算忙完了?” “忙完了一半。”买家峻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语气平淡,“工人代表刚走,拖欠工资的事初步谈妥了。” “可这里也有事等着你谈。”解宝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九点的碰头会,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缺席,组织纪律还要不要了?” “我让小郑去请了假。”买家峻说。 “请假?”解宝华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一个副市长,为了几个上访群众,把市委专题会议晾在一边,倒是有担当啊。” 有人低头笑,有人假装看文件。常军仁坐在对面,眉头微皱,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开口。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解宝华面前。 “秘书长,这是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的初步核查结果。财政拨款二点九亿,实际用于工程二点一亿,八千万去向不明。工人半年没拿到工资,施工方垫资三千万,项目面临烂尾。”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用石头碾出来的,“今天这个会,如果讨论的是这件事,我迟到了几分钟,但没缺席。如果讨论的是别的,那我更没有缺席的必要。”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走。解宝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一块泡了水的木头,又黑又重。 “买家峻同志,你这是在给大家上课?”解宝华冷冷道,“八千万的事,你有证据?还是凭几个工人红口白牙?” “证据在审计局。”买家峻说,“我今天已经要求审计局明天进驻相关公司。等结果出来,秘书长可以亲自看。” 解宝华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规律地敲了两下,正要说话,一直没开口的韦伯仁忽然笑了:“买市长,事情要查,但会也得开。您这样先斩后奏,让宝华秘书长很被动啊。”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静,像看一个透明人。 “韦主任,先斩后奏总比斩而不奏强。”他说,“有些人既不斩也不奏,只顾着把头埋进沙里,当没看见。这算什么呢?”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轻声道:“买市长,我听说您昨晚去了一趟云顶阁?那可是个有故事的地方,难怪您对那里的车牌号这么清楚。” 话说得轻,像一根浸了蜜的针。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竖起耳朵,表情微妙。 买家峻没恼,反而笑了笑:“云顶阁的茶不错,龙井,八十块一壶。韦主任要是感兴趣,改天我请你。不过那里的停车位挺紧张,有些车总爱走后门,不知道是不是见不得光。” 他这话一出口,解宝华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常军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够了!”解宝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咣当”跳起来,“买家峻,你不要在这里指桑骂槐。新城的工作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向市委和上级反映。” “如实就好。”买家峻站起身,把公文包拿在手里,“我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也请秘书长放心,安置房的事,我盯到底了。那八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 “韦主任,昨晚那杯茶我记在账上了。下次去,记得叫上你。”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出了市委大楼,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白晃晃的光洒在台阶上,晃得人眼晕。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打火机“啪”地一响,火焰在风中摇摆,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 手机震了一下,是常军仁的短信。 “你走之后,解宝华发了脾气,说你是‘独狼’,早晚要被自己咬死。” 买家峻回了一句:“独狼也好过家犬。” 他收起手机,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烟气在阳光下散开,轻飘飘的,却让他想起昨夜楼梯口那个黑影。 “这才刚开始。”他低声说了一句。 老赵把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买家峻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回办公室。”他说。 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大院。门口的警卫敬了个礼,又缩回了岗亭里。买家峻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却转着那八千万、云顶阁、韦伯仁、解宝华,还有花絮倩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小心韦伯。” 他早就知道韦伯仁不是好东西。只是没想到,他能把自己去云顶阁的事,在那种场合轻飘飘地抛出来。 “老赵,昨天从云顶阁出来,你看见门口有辆黑色奥迪吗?”买家峻忽然问。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想了想:“好像有一辆,停在路边,没开车灯。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记下车牌了没?” “太黑,没看清。但车是本地牌照,尾号是个‘6’。” 买家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街边的店铺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修鞋的、开出租的,各色人等擦肩而过,像一条流动的河。 这些人,没有一个认识他。可他知道,自己做的就是这些人的事。 车子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下等车的人不少。有个老妇人拎着一兜鸡蛋,小心翼翼地把兜子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买家峻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别过头,对老赵说:“下午两点前,解迎宾的人会来送承诺书。你帮我盯着点,要是他们敢耍花样,立刻通知我。” “知道了,买市长。”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路边的梧桐树长得高大,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浓荫。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斑斑点点地洒在车窗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买家峻把脸靠在窗边,觉得有点困了。可他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就看见那封匿名信上的字。 “沪杭新城的水,你趟不起。” 趟不起,也要趟。 水已经过了膝盖,再深一点,就是腰。再深一点,就是胸口。等水到了脖子,人就只能拼命往上扑腾。 他早就没了退路。 车子在市委宿舍楼下停住。买家峻下车,整了整外套,朝楼里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向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车尾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车牌尾号,是个“6”。 买家峻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然后转过身,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仗,不能退。有些人,也不能让。 第0586章 寒夜伏击惊魂定 孤身险境悟 第0586章寒夜伏击惊魂定孤身险境悟官心 人只要沾上“官”这个字,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买家峻很早就明白这个理儿。可真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口,他才发现,明白是一回事,骨头能不能扛住是另一回事。能扛住的,不见得骨头硬,只是心里还揣着一团没烧完的火。 那天夜里,他从临江开发区往回赶。 已经是后半夜了。按说早该回宿舍歇着,可跟两个发改局的同志核数据核到十一点半,又去安置房工地转了一圈。工地上冷冷清清,看守的老魏头给他倒了杯热水,说:“买书记,这都大半夜了,您还来。”买家峻笑着摆手,心里却一阵发紧。停工四十七天了,钢筋生了锈,水泥结了块,老百姓还在外边租房过渡,冬天一来,日子怎么熬? 这些话,他没说。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搁在心里,才压得住。 车是老陈开的。老陈是区委给配的司机,五十来岁,寡言少语,开车稳当。车是一辆半旧的帕萨特,车玻璃贴了膜,后座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来的。 车子上了滨江快速路,往新城方向去。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照得车里忽明忽暗。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想给常军仁发条短信,问问干部档案的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太晚了。 他偏头看窗外,江面上黑漆漆的,偶尔有货船经过,亮着零星的灯。这条江他刚来时看过,白天看挺有气势的,夜里看却有点让人发慌,水太深,黑咕隆咚的,看不透底。 “老陈,前面那个路口下,走辅道吧。”买家峻忽然开口。 老陈愣了一下:“辅道绕远,还黑。” “没事,绕就绕,正好看看江边那片地的情况。” 老陈没再多话,打了转向灯。车子下了主路,拐进辅道。这条路车少,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路灯坏了好几盏,树影重重,地上落了一层黄叶。 又走了一段,买家峻心里忽然一紧。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做官的人,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像野兽闻到了远处的猎枪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上来一辆黑色越野车,没开灯,就贴着他们的车尾,像一头黑豹,悄无声息地跟着。 “老陈,后面有车。” 老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我早看见了,跟了两个路口了。还越来越近。” “加速,往区委方向开。” 老陈一脚油门,帕萨特猛地蹿了出去。后面的黑越野见状,也不再遮掩,车灯大亮,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如离弦之箭般撞了上来。 “砰——” 一声巨响,车身剧震。买家峻整个人向前扑去,脑袋磕在前排靠背上,眼前黑了一瞬。等他再抬头,只见后挡风玻璃已经碎了,碎玻璃渣子撒了一身。 “买书记,坐稳了!” 老陈咬着牙,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辅道上左右摇摆,轮胎擦出刺耳的摩擦声。后面的越野车像条疯狗,一次次地撞上来,每一次都结结实实地撞在车尾。 “拐进前面那个巷子!快点!” 老陈也不含糊,一把方向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只容一车通过,两边是老旧的围墙。黑越野体型大,在巷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进来,但速度明显慢了。 “他们要逼停我们。”买家峻的心跳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可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他朝两边飞快地扫了一眼,这条巷子他记得,是新城老街区的一条背巷,平时白天都少有人走,更别说是深夜。巷子尽头是个小路口,出了路口就是主干道,有摄像头,有路灯,人也多。 “冲出去,往左拐,上大道!” 老陈把油门踩到了底。帕萨特呼啸着冲出巷口,刚拐上大道,黑越野已经追到了跟前。可就在这时,迎面有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驶来。 黑越野明显犹豫了。它不再撞车,而是从侧方猛打方向,把帕萨特逼向路边护栏。老陈避让不及,车子“哐当”一声撞在护栏上,车头冒起了白烟。 黑越野没有丝毫停留,一脚油门,飞也似的消失在夜色中。 巡逻车停了下来,两名民警冲过来,一左一右拉开变形的车门。买家峻从车里爬出来,满头的汗,脸白得像纸,身上的衬衫已经被碎玻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却硬撑着没倒。 老陈还卡在驾驶座上,满头是血,人已经有点迷糊。 “师傅,你怎么样?老陈!”买家峻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老陈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没事……就是腿卡住了。” 民警一边呼叫救援,一边了解情况。买家峻站在路边,夜风吹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看着那辆黑越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意外车祸”,这一次是明目张胆的追击。他知道自己动了谁的蛋糕,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黑石盟?不,这里不叫黑石盟,叫杨树鹏的地下组织。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但干的勾当一模一样——谁敢查,就让谁见血。 他不是没想过退。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也会想,图什么?安稳日子不过,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拼了命去做别人不愿做的事,值吗? 可转念一想,你退了,那这安置房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被逼着在工地上偷工减料的农民工怎么办?那些被权力和金钱裹挟的干部怎么办? 人这辈子,总得有点骨头。 救护车来了。老陈被抬上担架,买家峻跟着上了车。护士给他处理伤口,消毒水擦在皮肤上,刺痛难忍。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你这条胳膊得缝针。”护士说。 “先给我处理下,能走就行。”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当干部的,都不把自己命当回事。” 买家峻苦笑了一下:“命是公家的,事还没办完,不敢轻易当回事。” 那护士似懂非懂地摇摇头,继续低头清洗伤口。 到了医院,买家峻简单缝了四针,又去看了老陈。老陈右腿骨折,打了石膏,躺在病床上,见买家峻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躺着说话。”买家峻拉了把椅子坐下。 老陈叹了口气:“买书记,我开车二十多年了,头一回遇上这事。这是有人要您的命啊。” 买家峻点点头:“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块:“我就服您这一点。行,等我腿好了,还给您开车。” 买家峻也笑了,可那笑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他从病房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一根烟,刚要点,又想起这是医院,便把烟塞回了口袋。 手机响了。 是常军仁打来的。 “你怎么样?我听说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透着罕见的急切。 “没事,就刮破点皮。老陈腿骨折了,得养几个月。” “谁干的?”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说:“有辆黑色越野,没牌照,追着我们撞。快到大道的时候跑了。” 常军仁沉声道:“这已经不是警告了,是下杀手。你现在这个位置太危险,我建议你暂时避一避,到市里住几天,或者让公安厅派两个便衣跟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6章寒夜伏击惊魂定孤身险境悟官心(第2/2页) “常部长,你信不信,我越避,他们越觉得我怕了。”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石头,“我要的就是他们动。他们越动,破绽就越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你这个人啊,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常军仁叹了一声,语气却松动了,“明天上午,我安排几个靠得住的同志跟你碰个头。你说的那些干部档案的事,有点眉目了。但涉及的人不少,有两个级别不低,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心里有数。” “行。早点歇着,别再折腾了。”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医院外面的街道。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缓缓驶过。橘黄色的灯光铺在地上,把一切照得安静而柔和,和刚才那场生死追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想起老陈在车上的那句话——“这是有人要您的命啊。” 命,他其实很珍惜。 可有些路,不走不行。就像黑夜里开车,前面没有灯,后面有追兵,你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冲过去了,就是天亮。 他回到病房,坐在老陈床边,想眯一会儿。可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辆黑色越野车撞上来的画面,一次,两次,三次。他索性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时间、地点、车辆特征、追击路线、报警记录、目击者。 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一栏时,他停了一下,然后敲下一行字: “第三次了。他们急了。急了好,急了才会露出尾巴。”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没回区委,而是直接去了临江开发区派出所。他要亲自调取监控,把昨晚那辆黑越野的行驶路线拼出来。 派出所所长姓郑,四十来岁,肚子微微发福,见买家峻来了,连忙迎上来:“买书记,我正说去给您汇报情况呢,您怎么亲自来了?” “郑所长,我这个当事人来认认监控,顺便做份笔录,不碍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您请进。” 调监控的时候,买家峻看得很仔细。那辆黑越野是一辆老款的丰田霸道,前后都摘了牌,车身右侧有一道明显的划痕,从前轮上方一直延伸到后门。司机戴了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 “这辆车,以前在咱们辖区出现过吗?” 郑所长翻了翻记录:“之前接到过两次举报,说这辆车半夜在江边出没,但没有其他违法记录,就没深查。” “现在可以深查了。”买家峻盯着屏幕,语气平静,“把近三个月的监控都调出来,看它都在哪些地方出现过。再查查,这辆车跟哪些人有过接触。” 郑所长连声应下,心里却有些发慌。这位新来的书记,做事实在是太细了,细得让人没处躲。 从派出所出来,买家峻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他要去见一个人。 花絮倩。 “云顶阁”酒店的女老板,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人。她有时候递过来的消息,准得吓人;有时候又含糊其词,像故意在搅浑水。但昨晚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 “别走江边夜路。”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她在提醒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拨通花絮倩的电话:“你在酒店?” “不在。我在江边茶楼,一个人。你来,我等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的雨,可落在耳朵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你早知道昨晚的事?” “来了再说。” 半小时后,买家峻推开江边茶楼二楼尽头那间包房的门。 花絮倩坐在窗边,一身月白色旗袍,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睛却望着窗外。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坐吧。”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兜圈子:“昨晚的事,你提前知道多少?” 花絮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汤金黄,香气清雅,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她说,“一来就问这个。” “我差点把命丢在路上,你让我跟你谈茶道?” 花絮倩放下茶壶,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看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笨人。 “杨树鹏的人,昨晚在‘云顶阁’吃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说‘事没办成,人还活着’。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我端酒进去的时候,听见杨树鹏摔了个杯子。” “他亲口说的?” “他那种人,不会明说。但有几个钱权交易的单子,他不再藏着掖着了,开始直接往明面上走。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买家峻端起茶,啜了一口,放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花絮倩笑了,那笑像茶烟一样淡,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他杨树鹏要真的翻了天,我在新城的这点基业,早晚也得被他吞干净。”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 “想借你的手的人多了。”花絮倩看着他,目光忽然认真起来,“但肯跟你说实话的,不多。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说这么多。” 买家峻沉默着。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白色的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像是在给这座城市提个醒。 “有人要杀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可我还不知道他们要杀我的真正原因。你知道吗?” 花絮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但不一定是你自己发现的——是你让他们觉得,再让你查下去,就会有人掉脑袋。” “你呢?你怕吗?” 花絮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红唇轻启:“怕。可更怕你半途而废。” 买家峻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花絮倩。 “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 “我等你。” 从茶楼出来,买家峻没有叫车,沿着江边慢慢走。风从江面吹来,夹着水汽,打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昨晚在车里那一瞬间的恐惧,也想起花絮倩刚才说的那番话。怕吗?怕。可人越怕,越要往前走。因为身后没有退路,那些被停工的安置房、被挪用的资金、被威胁的群众,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 “下午碰头。我要那些档案里最见不得光的部分。” 很快,常军仁回了两个字: “等你。” 买家峻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江风渐起,天上云层翻涌,像是要下雨了。 他没有回头。 (第0586章完) 第0587章 旧档惊心见暗局 夜雨将至独 第0587章旧档惊心见暗局夜雨将至独撑舟 下午三点,天阴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买家峻没有叫老陈的车。老陈还躺在医院,右腿打着石膏,动一下都龇牙。他从茶楼出来,打了个出租车,在城里绕了两圈,才报了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名字。 那小区叫梅岭新村,八十年代的房子,红砖外墙,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院子里几棵老樟树遮天蔽日,光透不进来,地面常年泛着潮气。常军仁安排的地方就在这儿,七号楼,三单元,顶层。越旧的地方越安全,这是老组工干部的本事。 买家峻一口气爬上五楼,楼道里堆着旧家具、纸箱子,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油烟味。他抬手敲门,三轻一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常军仁半张脸。见是买家峻,才把门开大,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沙发,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盏落地灯,黄黄的光,把常军仁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斜。 “你这地方,像搞地下工作的。”买家峻在沙发坐下,半开玩笑道。 常军仁没接话,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青烟绕着他的脸,遮不住那一层深重的倦意。 “你今天不来,我也得找你。老陈的事,我找人问过了,撞你们的那辆黑霸道,半个月前就挂在杨树鹏一个手下亲戚的名下。车牌是套的,但车管所有底。” 买家峻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查得到,为什么一直没人查?” 常军仁吐出口烟,苦笑一声:“不是没人查,是查了以后,有人把材料压了。” “谁压的?” 常军仁用烟头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你先看看这个,再问我。” 买家峻放下水杯,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复印的干部人事档案,还有一份手写的摘记。他先翻到第一份——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档案很厚,从乡镇一路升上来,履历漂亮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可买家峻看得仔细,目光在几处关键节点上停住了。那几处提拔的时间,恰好都是几个重点项目落地的节点。再往下看,常军仁用铅笔在边上注了一行小字:此阶段与解迎宾公司存在大额资金往来,需查其亲属账户。 买家峻抬头:“你早就盯上他了?” 常军仁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说:“做组织工作的,心里都有本账。看得多了,就知道哪些人的履历经不起推敲。但组织程序摆在那里,没有实据,动不了。” 买家峻继续往下翻。第二份是韦伯仁。 韦伯仁,市委一秘,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就进了核心圈。档案上风光无限,可常军仁的批注更扎眼:其父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承接过多项安置房配套工程。工程款与韦伯仁提拔时间高度吻合。 “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你的帮手,实际上两头递话。谁给他好处,他就给谁漏风。”常军仁的语气平静,可平静下面压着东西,“有一次部里开民主生活会,他在会上大谈‘忠诚’‘干净’,我坐在下面,听得寒毛都竖起来。” 买家峻把档案合上,靠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麻雀叫。天阴得更厉害了,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常部长,这些材料,足够让纪检介入了吗?” 常军仁摇摇头:“差得远。档案上的批注,只能算是疑点。真要动他们,得有铁证——资金流水、证人证言、关键物证。这三样,我们一样都没有。” “那就找。” “找?怎么找?解宝华在市委经营十几年,根系盘得比这栋楼下的老樟树还深。你前脚查,他后脚就知道。别说找证据,你自己能不能平安走完这一程,都是问题。”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天色昏黄,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远处那座未完工的安置房工地,塔吊歪斜地立着,像一根插在城中心的断矛。 “常部长,你说一个人做官,做到最后,图什么?” 常军仁一愣:“图个安稳呗。年轻时都觉得自己能改天换地,撞了几年墙,就图个安稳了。” “那老百姓呢?那些等着房子住的老人孩子,他们图什么?” 常军仁没说话。 买家峻转过身来,眼里像烧着一团火:“他们图个盼头。以为政府会管他们。如果连我们都装看不见,那这盼头就没了。” 常军仁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了碾:“所以我今天才把这些东西给你。你以为我不怕?我怕得很。可更怕将来有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当年常军仁坐在组织部长的位子上,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都不敢说。” 买家峻重新坐下,语气软了几分:“常部长,我年轻,没你走得稳。可有一点我懂,案子要办成,不能一个人死扛。” “你想拉韦伯仁?” “对。他这个人,算不上坏透顶,就是贪,又怕。贪的人不可怕,怕的人才有得谈。他有把柄在解宝华手里,但反过来,他也知道解宝华不少事。只要让他相信,跟着解宝华是死路,跟着我还能有条活路,他就会动。” 常军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韦伯仁确实是个突破口。不过这人滑得像泥鳅,你得有东西拿住他,别反被他拿住。” “所以,我要那份他父亲的建材公司承接工程的全套资料。能搞到吗?” “已经让人去调了。快的话,明后天送到你手上。” 买家峻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我怀疑我身边有人被收买了。昨晚的路线,我只跟老陈说过。但对方不早不晚,就在那个路口设伏,说明他们提前知道我会走辅道。” 常军仁脸色一沉:“你怀疑老陈?” “不。老陈用命救了我,我信他。但区委办的人,不一定全信得过。我的行程单,每天都有存档,谁都能看。” “我帮你查。” “别打草惊蛇。查到了,也先别动。留着他,将来有大用。”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行,几天没见,你倒学会下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7章旧档惊心见暗局夜雨将至独撑舟(第2/2页) 买家峻苦笑:“都是被逼出来的。这世上,哪有天生的棋手?都是被人架到河中间,不往前蹬,就得淹死。” 两人又密谈了半个多小时。 常军仁把最近干部调整的内部消息透露给买家峻,告诉他哪些人可能被调离,哪些人在借故请假。尤其提到,市政府一位副秘书长上个月突然提出病休,据说是解宝华授意的,怕查到他头上。 “他这一退,有些事就断了线。”常军仁说。 “断了线也得接。退了好,退了说明有鬼。有鬼就一定有缝。” 常军仁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替解宝华担心了。他碰上了你,算他倒霉。” 买家峻没接这茬,拿起文件袋重新装好,塞进自己带来的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他刚要起身告辞,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花絮倩发来的一条短信,依然简短: “今晚别回宿舍。有人在等你。不是好事。” 买家峻把手机转向常军仁,让他看了一眼。 常军仁眉头紧锁:“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她知道得太多了,不是好事。” “我知道。可她现在还有用。一条河里的鱼,能活到现在的,都懂得看水流。” “你自己当心。” 买家峻点点头,拎起帆布袋,走到门口,又停住。 “常部长,如果将来有一天,这案子办不下去了,你会不会后悔帮过我?” 常军仁靠在门框上,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坚定:“我帮的不是你,是我自己这身良心。” 买家峻没再说话,拉开门,走进了昏暗的楼道里。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楼道里的旧窗户“咣咣”直响。他下了楼,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小区后面的小门,贴着墙根走。走出一段路,他猛地回头。 后面有个男人,穿深蓝色夹克,低着头,站在一株梧桐树下,装作看手机。 买家峻心里咯噔一下。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了一家菜市场。傍晚的菜市场正热闹,买菜的大爷大妈挤来挤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买家峻混在人群里,故意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停了停,用余光观察身后。 那蓝夹克跟了进来,站在几米外的水果摊旁,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买家峻没慌。他买了一条鲈鱼,又买了两根黄瓜,付了钱,慢悠悠地往菜市场另一头走。走到一个卖调料的摊位前,他忽然一转身,挤进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过道。过道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就是另一条街。 他推门而出,顺手把帆布袋抱在胸前,疾走几步,闪进路边一家小面馆。面馆生意清淡,只有两个客人在吃面。他随便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要了碗素面,眼睛始终盯着门口。 几分钟后,蓝夹克从面馆门口经过,四下张望,神情有些焦急,但没有进来。 买家峻松了口气,低头吃面。面汤清淡,可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吃完面,又坐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着,才起身出门,打了辆车,往城西方向去。花絮倩提醒他别回宿舍,那他今晚就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他想了一圈,最后报了个地址——临江开发区管委会旁边的一家小旅馆。 那地方他去看过,条件简陋,但胜在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出事。 到了旅馆,天已经黑透。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买家峻在旅馆前台登记,用的是同事的名字。前台小姑娘头也没抬,收了钱给了把钥匙。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他进去后,反锁了门,把窗帘拉上,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把帆布袋里的档案又看了一遍。 窗外雨声如鼓,不时有闪电划破夜空,把屋里照得惨白。 他想起白天常军仁说的那些话,想起花絮倩的短信,想起昨晚那辆黑色越野车撞上来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颈,凉飕飕的。 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回了条短信: “已经住下。多谢。”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来: “活着才有以后。” 买家峻盯着这五个字,愣了几秒。 这个女人,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什么都不愿说透。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花絮倩不是在帮他,也不是在害他。她只是在观察,在等,等他会不会成为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如果是,她押上一注。 如果不是,她会第一个抽身。 买家峻笑了一下,把手机丢在床上,躺了下去。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积攒了许久的污垢全部冲进江里。 他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幕接一幕,停不下来。 他想起刚来沪杭新城上任的那天,也是雨天。区委大院门口冷冷清清,只有门卫老周给他敬了个礼。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地方的水有多深。 现在他知道了。 水深,深得看不见底。 可那又怎样?人既然进了河,就没有回头岸。要么游过去,要么沉下去。他买家峻,宁肯死在河里,也不肯站在岸上装看不见。 雨打窗台,一夜未歇。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晶晶的。买家峻洗了把脸,走出旅馆,只觉得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干净得不像昨晚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帆布袋,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那家小面馆的门也开了,老板娘端着盆水,哗地泼在门口。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像很多年前他老家巷口的光景。 买家峻没有回头。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可只要方向没错,就总有人会在前方等着,也总有人会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背后有冷箭,而是心里没了火。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团火,还烧着。 (第0587章完) 第0588章 假面宴席露峥嵘 第0588章假面宴席露峥嵘 暮色四合,沪杭新城西郊的莫干山别墅群陆续亮起灯火。最深处那栋仿欧式庄园的围墙外,两辆黑色帕萨特关掉引擎滑入阴影。 买家峻坐在后排,指节轻轻叩着膝盖上的文件夹。窗外梧桐叶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极了今晚这场宴席底下暗涌的声浪。 “这是韦伯仁画出的路线图。“副驾上的专案组副组长马海东递过一张手绘草图,“地下车库b区有直通三楼的货梯,监控盲区。但花絮倩提醒过,杨树鹏的人在外围布了三道暗哨。“ 买家峻接过图纸,目光掠过那些潦草的箭头和圆圈。韦伯仁的字迹带着明显的颤抖,说明交出这张纸时他内心的恐惧远大于悔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云顶阁“利益集团的核心成员将在莫干山1号别墅举行季度分赃会——解迎宾、杨树鹏,以及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保护伞“代表,都会现身。 “海东,你带技术组从西侧围墙翻入,用热成像锁定二楼会客厅的人员分布。“买家峻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我带两个人走正面,以招商考察的名义。“ 马海东皱眉:“太冒险。解迎宾认得你。“ “就是要让他认得。“买家峻将文件夹夹在腋下,整理了一下深灰色夹克的领口,“他越早发现我来了,这场戏才越有看头。“ 别墅正门灯火通明。买家峻踏上大理石台阶时,门口的安保人员明显愣了一下——今晚的宾客名单上并没有这位新城管委会主任。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买家峻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亮出屏幕。上面是一封以省商务厅名义发出的临时考察函,公章和编号都经得起查验。这是常军仁动用组织系统关系,在两小时内办妥的通行证。 安保犹豫片刻,侧身让路。买家峻踏入大厅的瞬间,水晶吊灯的光芒将他笼罩,同时也将他的身影投在落地窗上——他知道,楼上某扇窗户后面,正有人注视着他的到来。 二楼会客厅的雪茄烟雾还没散尽,解迎宾就听见了楼下的动静。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到买家峻正在与迎宾人员寒暄,姿态从容得像来赴一场老友之约。 “他怎么会来?“坐在沙发深处的杨树鹏摁灭雪茄,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外围的人都是饭桶?“ 解迎宾没有回答。他重新坐下,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晃了晃。冰块碰撞的声响清脆,却让空气更显沉闷。 “让他上来。“解迎宾对身边的助理说,“既然来了,就请上来喝一杯。“ 买家峻被引入二楼时,会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解迎宾、杨树鹏,以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背光处翻阅文件,看不清面容。 “买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解迎宾起身握手,掌心干燥而有力,“只是今晚是私人聚会,您这是……“ “巧了。“买家峻自然地落座在单人沙发上,恰好与背光处的中年男人形成对角,“省商务厅临时安排考察莫干山文旅项目,听说解总在这边有产业,顺道来拜访。怎么,打扰各位雅兴了?“ 杨树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买主任好灵通的消息。我们几个老朋友叙叙旧,都能被您‘顺道‘撞上。“ “杨老板这话说的。“买家峻转向他,目光平静,“前几天您在天目湖的渔场刚办过开渔节,新闻我都看了,确实热闹。不过我更关心的是,那片水域的承包手续好像还没走完公开招标流程吧?“ 杨树鹏的笑容僵在脸上。解迎宾适时插话:“买主任说笑了,天目湖那边是文旅配套项目,一切按规矩来。倒是您——“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最近查的那些工程账目,查得怎么样了?我听说有人不太舒服。“ “不舒服的人多了,我就舒服了。“买家峻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却不喝,“解总在沪杭新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水太浑的时候,鱼是活不久的。“ 背光处的中年男人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孔,法令纹很深,眼神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他合上文件夹,缓慢起身。 “买主任。“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了两度,“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要讲分寸。沪杭新城的盘子这么大,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你应该懂。“ 买家峻迎上他的目光。只这一瞬,他已经认出了这张脸——省住建厅副厅长,裴正刚。公开资料里,他是分管城市更新的技术型官员,从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但现在他就坐在这里,手里那本文件夹的边角,露出半截印着某地产公司徽标的文件纸。 “裴厅长教导的是。“买家峻站起来,整理衣襟,语气依然是做客的客气,“所以今晚特意来向各位前辈请教——做事的‘分寸‘,到底划在哪儿。“ 裴正刚没有接话。他看了解迎宾一眼,转身走向侧门。杨树鹏跟着站起来,经过买家峻身边时,几乎是用气声说了一句:“买主任,夜里山路不好走,小心。“ 脚步声渐远。会客厅只剩下买家峻和解迎宾相对而立。水晶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波斯地毯上交叠成扭曲的黑色。 “买主任,“解迎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又有一丝狠厉,“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沪杭新城站住脚吗?因为我从来不挡别人的财路。但是你——“他踱步到窗边,指着山下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你正在挡住很多人的路。这些人加在一起,比你想象的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8章假面宴席露峥嵘(第2/2页) 买家峻走到他身边,并肩望向窗外。新城管委会的办公大楼隐约可见,楼顶的led灯带在夜色中勾勒出轮廓。那是他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的地方,是无数群众信访件堆积如山的案头,也是今晚这场较量没有硝烟的战场。 “解总,“买家峻的声音很轻,“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安置房工地吗?我见过。那些等着住进去的老人,他们的儿子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到现在医药费还欠着。你管那叫‘财路‘?“ 解迎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窗玻璃映出两人的倒影,一个西装革履,一个夹克便装,像两个时代的剪影叠在同一帧画面里。 买家峻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在门框处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裴厅长那份文件,我大致扫了一眼。和解总下个月要竞拍的那块港口物流用地,有点意思。省里马上要出台新的土地出让监督条例,裴厅长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门合上了。解迎宾站在原地,手里的威士忌杯壁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琥珀色的酒液渗出来,沿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像一滴迟来的冷汗。 深夜十一点,莫干山盘山公路。买家峻的车被两辆无牌越野车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车速被迫降至二十码。马海东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声音:“买主任,技术组拍到裴正刚的车从别墅后门走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被堵了。“买家峻透过后视镜观察,后车的远光灯刺得他眯起眼,“不像是要动手,更像是警告。“ 果然,夹行持续了约三公里后,越野车在岔路口分开,隐入山林。司机长出一口气,买家峻却让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是花絮倩略带沙哑的声音:“买主任,这么晚……“ “云顶阁七楼的安全屋,现在空着吗?“ 沉默了两秒。“空着。但杨树鹏的人今天下午刚去检查过监控。“ “那就更好。“买家峻望着山下城市的万家灯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你帮我给韦伯仁带句话:今晚1号别墅的宴会名单,让他再加一个名字进去。“ “谁?“ “他自己。“ 花絮倩明显吸了一口凉气:“买主任,你这是要把他逼到绝路上。今晚之后,杨树鹏第一个查的就是内鬼。“ “绝路有时候就是生路。“买家峻挂断电话,重新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新城界碑时,他看见收费站岗亭里值班的小伙子正趴在桌上打盹,荧光背心领口露出一截高考准考证的塑料卡套——那是他来新城第一周处理的那批农民工子女入学申请里的一个,也是他深夜加班的寻常日子里,见过最踏实的一盏灯。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买家峻打开电脑,将今晚的录音文件加密备份,同时给常军仁发了一封只有四个字的内部邮件:“收网准备。“ 窗外,沪杭新城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骨架、那些还在沉睡中的工地塔吊、那些等着天亮后涌进信访大厅的人群,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买家峻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桌角压着那封匿名威胁信的复印件,纸页边缘已经卷起。他伸出手,将它缓缓推到一边,露出底下压着的那张照片——新城规划展览馆的落成典礼上,一群孩子的笑脸像向日葵一样簇拥在镜头前。 他伸手关了台灯。黑暗中,只有主机电源的呼吸灯明灭不定,像这座新城不肯睡去的心脏。 子夜刚过,韦伯仁从自家车库的暗门里闪出来,钻进一辆出租车。他报出云顶阁的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一眼——这个时间点去酒店的男人很多,但穿着睡衣还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不多。 七楼安全屋的窗帘紧拉着。花絮倩递给他一杯温水,玻璃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买家峻的笔迹:“明天下午三点,纪检四室,自己走进去。“ 韦伯仁的指尖开始发抖。水杯里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他此刻脑子里转动的无数念头——妻儿、仕途、这些年搭进去的名声和良心。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被解迎宾拉进饭局的那个夜晚,当时他以为只是陪领导喝顿酒,却不知道那杯酒里泡着的,是整个沪杭新城地下利益链的第一环。 “他……买主任还说什么?“韦伯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花絮倩靠在窗边,抱着手臂望向远处莫干山的方向,那里最后一盏属于1号别墅的灯火刚刚熄灭。 “他说——“她转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自首和被抓,中间差着一个‘立功‘的距离。你还有选择。“ 韦伯仁低下头,将那张便签攥进掌心。纸页在他汗湿的指缝间慢慢褶皱、变形,像一个即将脱去旧壳的人,终于要面对蜕皮时不可避免的疼痛。 远天泛起第一缕青灰时,买家峻合衣在沙发上小憩了片刻。梦里是那片即将重启的安置房工地,打-桩-机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一声接一声,像这整座城市压抑已久的脉搏,正等着被重新唤醒。 第0589章 棋盘落子惊暗鬼 第0589章棋盘落子惊暗鬼 陈景却觉得方圆三十里地的灵气都朝自己涌来,如河水奔腾,若万民朝拜。 “真不知你凭什么抢先冲我们发起攻击。自取其辱么?”裂痕旁,钟离缓缓落下,俯视段芊夭,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 此时,虽说众人对其都是有着一定的疑惑,且神经都是紧张到了极点。但是在那武力气息之间,却又有着点点熟悉的感觉。 刚刚苏醒实力肯定是大幅度下降的,要彻底恢复需要一个月以上,这还是有资源帮助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资源帮助就更长了。 “这几年没有战争,龙家的收入也少了很多。目前,封地那里每年可以有接近五百万两的收入,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龙云天不一为忤,他明白龙天威问这话的意思,虽然仍自颇为无奈,但他不得不说。 “还有其他法子么?”药老问道,这法子,他敢保证,王家人绝对不会接受。 点了点头,见到天边的郯炎恒因为净化神环而不断的恢复着。但是断玲玲还没有恢复好。 在兽人的主力撤退后,指挥中心立刻集结大部队增援,每座要塞最起码要有一个万人的军团在才行。 只是因为刚才一个眼花,楚天羽就陷入了被动,严江天抓住机会,穷追不舍,誓要一击定胜负。 所以在指挥车上面的驾驶员,其危险性一点也不比禅宗传人差,戒空这么一说,顿时全部人都看向他。 \t一开始,隔壁还不甘示弱地,就好像比赛一样地,两间房叫声此起彼伏。可是没多久,隔壁的声音就停止了下去。 从路痴内心是不愿提及沈建峰的,毕竟今日朝芽已经毫不吝啬的羞辱过她了,而且他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而她唯一寻他的线索便是往上攀岩,直到一个可以看到他的地方。 听着嘈杂的喊声,丁枫转身就看向了叶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道身影闪电一般的就冲出了叶府大门,冲到了丁枫面前。 不过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叶落,”她觉得这件事情或许和他有关系,只不过他已经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她想要搞清楚这件事情是不是他做的,如果不找到他的话是不可能了。 很显然,陆之行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陆晓晓现在又在干什么。 断古今眼眸一闪,他双手做掐,打出无数道剑光,射向那些铁钩。 可是眼下洪天恩突然出现,这已经是大大超出了杨长青的预料,夜玫瑰此时此刻一言一行代表不了洪家的动向,可是洪天恩却是实打实的洪家掌舵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9章棋盘落子惊暗鬼(第2/2页) “那行,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丁枫咬了咬牙狠声说道,说完便转过头看向了正一脸迟疑的看着自己的叶门主。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昨天有点累,在酒店睡不好,所以才回来睡觉的,一时间忘记告诉你了。”林彩青连忙解释道。 赤石和黑石算是挨近的,又同属麦州,风土人情以及语言也都相近。她们略一打听,就知道了梅氏药院所在方位。 其他人不可能会有能够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可能一路走来都有诸如姜城、李继成、兰桐、叶寒这些人不计成本和回报的对她进行帮助。 说着,他就用出御空术带着三人离开了新京城,朝着狐坟之地赶了过去。 瞳孔一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无名的五雷轰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作为曾经与人类齐名的智慧种族,竟然沦落到没有族人饿死就很欣慰的地步,该说它可悲还是讽刺? “那么,便让我来接你吧!”见苏篱落这般模样,姜辰则是洒然一笑。 靖瑶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奈的一拳砸到结界上,接着一声闷哼,结界一动,她特别的痛苦。 如果葬月器灵尚在全盛时期,有着灵智,倒是可以和石碑的气息对抗一二,毕竟,这石碑气息也只是本能存在,正主儿尚在沉眠。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一直牢牢捏住那些股份,他们有的是办法注资稀释他手里的股份。 “什么前途不可限量?他不过是以昊日神炉,换得萧氏老皇的庇护罢了,对我们,他强势得宛若是大道之子,目空一切,可是,在神皇面前,他还不是老老实实俯首?”然而,也有人一脸不忿的说道。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太激烈也太不合时宜,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赵铁根他们到了雍州府衙门的门口,往里面望了望,就见门口站着好几个公差模样的人,他又往衙门的周围看了看。 自从经过上次逍遥殿的钓捕后,湖泊当中的银鱼数量大降,在湖面已经很难看到银鱼的影子了,也只有在湖水里面才能看到少许几条银鱼的身影。 不过南宫云遥也对挑选的那些物品非常满意了,大多数物品都是一些黑货,都是半价购买的,只有十几个是那种不知道功效的东西,价格也在十多块灵石之间,倒也不高。 但是,不论是人形树状图,还是龙脉山河图,除了给他的主观形象感觉不同之外,具体的脉络结构都相差无几,实际上感觉还是同一个魔力回路。 第590章 匿名信背后有人坐不住了 第590章匿名信背后有人坐不住了 事情不对。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杯子还温着,杯底剩半口凉茶,水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灰。他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的。再看门,锁也是好好的。可桌上那杯茶不是他走之前泡的。他早晨出门时,杯里明明是空的。 秘书小周跟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桌角,小声说了句:“解秘书长那边来过电话,让您回来就去一趟。” 买家峻“嗯”了一声,没动。等小周退出去,他才伸手去碰那杯茶。杯壁是温的。他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茶味很淡,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把杯口擦了一圈,再把纸巾折好,放进信封里。 有人在提醒他,也有人想看他死。 这两件事,有时候是一回事。 他给市纪委的老谭打了个电话。老谭没多问,只说派人来取。挂了电话,买家峻把信封放进公文包最里层,走到窗边。楼下的院子里,一辆黑色帕萨特刚刚停稳,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韦伯仁。韦伯仁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隔着玻璃,两人目光没有真正碰上,但买家峻知道,他上来了。 敲门声响了三下。轻的,有节奏的。 “进来。” 韦伯仁推门而入,笑容堆得恰到好处,像一碗端得四平八稳的水。“家峻同志,没打扰你吧?” “坐。”买家峻指了指沙发,自己没动,依旧站在窗边。 韦伯仁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标准。他看了买家峻一眼,又看了窗外一眼,说:“解秘书长刚才在电话里发了顿脾气,说调查组有人跑到企业里乱问,搞得人心惶惶,好几个项目进度都受影响。” “哪个企业?”买家峻问。 “就是安置房那个项目。”韦伯仁说,“解迎宾亲自打电话来,话说得不好听,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政府故意整他,以后没人敢来新城投资了。” 买家峻转过身,看着韦伯仁。韦伯仁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泡在油里的玻璃珠子,滑溜溜的,抓不住。他等买家峻开口,可买家峻半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办公室里的空气一点点变得黏稠起来。 “伯仁。”买家峻终于开口,“你说,外面传的那些话,是你传的,还是解迎宾自己传的?”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家峻同志,这话我不明白。” “你明白。”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昨天你在市府值班室签收的传真,内容是调查组下周的工作安排。今天一早,解迎宾就知道调查组要去查他的财务账。伯仁,这个传真,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签收过。”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变白,白得很快,像是被人从脸皮底下抽掉了一层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买家峻摆了摆手。 “我不急着听。”买家峻说,“你先回去想清楚。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扶着走。” 韦伯仁站起来,身体绷得笔直。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疲惫:“家峻同志,我也有难处。有些事,不是你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我知道。”买家峻点头,“所以我才让你回去想。有些事,想一步错,步步错。” 韦伯仁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又静下来。买家峻低头看桌上的文件,心里却在那杯苦杏仁茶上。那茶不是韦伯仁倒的。韦伯仁要做什么,不会自己动手。他在新城的根基不算深,但手很长,长到能伸进市府里来,伸进某些人的欲望和恐惧里。那只手,现在正慢慢朝他收紧。 下午,谭纪委的人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平头,黑夹克,话不多,把信封接过去,说三天内出结果。买家峻送他到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鱼缸,每个人都在里面游,有些鱼在觅食,有些鱼在躲藏,还有些鱼,专门吃别的鱼吐出来的泡泡。 他转身回办公室,路过韦伯仁的房间,门开着。韦伯仁坐在电脑前,看见他,站起来点了点头。买家峻也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晚上,花絮倩打来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某个嘈杂的地方挤出来:“你有空吗?来一趟云顶阁。有个人想见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0章匿名信背后有人坐不住了(第2/2页) “谁?” “来了你就知道。” 电话挂了。买家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拨了老谭的号码,说了几句,把手机放进储物格,打转方向盘,朝云顶阁的方向开去。 夜色很重。云顶阁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红色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伤口。他停好车,从侧门进去。花絮倩在电梯口等他,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低低的,整个人像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她见了他,没笑,只是转身按了电梯。 “人在地下室。”她说。 电梯停在负二层。出来是一条很窄的走廊,灯光昏暗,两边的墙上没有窗。花絮倩走在前面,鞋跟敲着地面,节奏不快不慢。她推开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休息室,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头发花白。 “人在那儿。”花絮倩站在门口,没进去。 买家峻走进去。男人转过头来,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袋垂着,像两片晒干的橘子皮。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冷。 “解宝华的司机。”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五年前给解迎宾送过一只箱子。箱子里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箱子现在还在。”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房间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像要灭。男人抬头看了看灯,又低下头,继续说:“那只箱子被解迎宾藏在灵岩寺后山的禅房里,最里面一间,地板下有个暗格。”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买家峻问。 男人笑了。笑起来牙齿发黑,像一排被火烧过的石头。“我得了癌症。医生说我还有半年。我这一辈子,给领导开车,给领导提箱,给领导守门。到头来,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看着买家峻,“我不怕死。但我怕白死。”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房间里有一种很淡的香,像是檀香,又混着一点霉味。他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男人面前:“明天我让人联系你。你的话,会有用。” 男人把名片拿起来,翻了翻,放进内兜,没再看买家峻。 买家峻走到门口,花絮倩已经不见了。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电梯,没坐,走了楼梯。外面的雨大了,雨水从檐口倾下来,像从天上往下泼水。他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基层挂职时,有个老支书跟他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往前冲,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躲。 他那时不懂。现在站在云顶阁的门口,看着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台阶,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往前一步,可能是真相;往后一步,可能是平安。但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走下台阶,走进雨里。雨水打在脸上,很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接起来,是常军仁。 “家峻,有人往市纪委投了实名举报,说你在调查中收受企业好处。”常军仁的声音很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信里还附了一张照片,你和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大雨里,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很快被雨声吞没了。 “军仁,我知道了。”他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五楼的窗口亮着灯,花絮倩站在窗边,身影被窗帘半遮着。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今晚之后,所有暗中看戏的人,都会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雨越下越大。 这座城市在雨里渐渐模糊,而他在水里,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些被人精心设计的局,像一根根透明的丝,正在他身边交错。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那些丝,有的通向解迎宾的办公室,有的通向杨树鹏的地下赌场,还有的,通向市委大院里某张他不愿深想的办公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两道弧。他把手机扔在副驾,没再管它。他知道,明天一早,那封匿名信就会传遍整个新城官场。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天亮之前,把该拿到的证据拿到手。 车灯刺破雨幕。他踩下油门,朝灵岩寺的方向驶去。 有些事,等不得。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看清别人,而是看清自己。他此刻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第0591章 灵岩寺暗格中的那只箱子 第0591章灵岩寺暗格中的那只箱子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弧线,又落回去,像一个人疲惫地眨眼睛。买家峻把车速压在五十迈以下,路面上的积水被车轮碾开,溅起两排浑浊的水花。城区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退着退着就没了,出城之后的路黑得厉害,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地方,亮得发白,白得刺眼。 灵岩寺在北郊,半山腰上,从新城过去得开四十分钟。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雨水打在树叶上,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根针同时落在绸缎上。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腥和腐叶的气味。他吸了一口,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想起了那个老司机的眼睛。浑浊的,像两潭被搅过的泥水,可说话的时候,那泥水里偶尔会闪出一丝极亮的光。一个得了癌症的人,一个给领导开了大半辈子车的人,一个说自己不怕死但怕白死的人,在这种时候说出灵岩寺的暗格,不会是假的。但也不会全是真的。官场上的事,就像老司机手里的方向盘,看是往左,实际在往右,转来转去,只有开车的人知道要去哪里。 车到山脚时,雨势小了,变成了牛毛细雨,在车灯里飘得像满天的灰。买家峻把车停在山门外的空地上,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坐在黑暗里,看着挡风玻璃上慢慢凝结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想起常军仁那个电话,声音很沉,像从深水里冒上来的。实名举报,收受企业好处,照片,女人,酒店门口。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放在哪个干部身上,都够喝一壶的。可他听完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因为对方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了就会出手,一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他推开车门,雨丝扑在脸上,凉得像细小的刀片。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沿着石阶往上走。灵岩寺的山门早关了,只有山门旁一扇小铁门虚掩着,锁是新的,但没扣上。他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雨夜里传得很远,像一声苍老的叹息。 寺里很黑。大雄宝殿前的石坪积着水,映着天光,像一面碎裂的镜子。他绕过大殿,沿左侧的游廊往后山走。游廊的柱子被雨打湿了,泛着暗红的光。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先探一下虚实,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上。 后山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有无数人在暗处翻着纸张。竹林深处有一排禅房,门都关着,窗户黑洞洞的。他数着,最里面一间,就是老司机说的那间。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很暗,有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雨水和灰尘。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屋里扫了一圈。房间不大,一张矮木床,一张旧桌,一个木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寂然不动”四个字,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用手机照地板。 地板是木头的,一块一块拼接得不算严整。他一块块地看,手指在缝隙间轻轻扣动。扣到床腿旁第三块地板时,声音忽然变了,空洞的,带着一点回响。他用力按了一下,那块板微微翘起。他换了个角度,把手机放在地上,两手扣住板缝,慢慢掀起来。 暗格不深。里面放着一只箱子,比公文包大不了多少,外面包着一层油布,用细麻绳捆着。他伸手提出来,挺沉。箱子表面很旧,边角磨得发白,锁扣上挂着一把铜锁,已经生了绿锈。他打开手机,对着箱锁拍了两张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掰直了,对着锁孔捅了几下。锁开了。这种老式铜锁,本来就不防贼,防的是那些不敢把它撬开的人。 他掀开箱盖。光束照进去,里面码着几本笔记本,账册似的,封皮上没有字。最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他先没动信封,把笔记本拿起来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记着一些日期和数字,有些是支出,有些是收入,人名用代号代替,但有几个代号反复出现,后面跟着的金额很大。他翻到其中一页,看到“迎”字和“杨”字并排写着,下面划了一道粗线。他合上本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页码。 就在他准备打开信封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竹枝被什么东西踩断了,“啪”的一声,很脆,很短。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他没动,屏住呼吸,把手机灯光熄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他慢慢把箱子合上,抱在怀里,侧身挪到门后,贴着墙蹲下来,眼睛盯着窗户。 外面的雨声很密,竹林被风吹得乱摆,沙沙声铺天盖地。他听了足足两分钟,没有第二声响动。也许只是一只野猫,也许不是。他不敢大意。他把箱子放在地上,从门后摸到一根顶门用的木棍,握在手里,然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竹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在动,雨在动,暗影在动。他等了片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那咳嗽声很短暂,像被人用手捂住了嘴。他心中一凛,把门缝推大了些。借着极微的天光,他看到竹林边缘有个人影,正弯着腰往后退,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对方也发现了他。 那人影停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买家峻没有追。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跑远,消失在竹林深处。他知道,今晚来灵岩寺的人,不止他一个。也许有人跟着他,也许有人赶在他前头,也许根本就是那个老司机故意引他来这里,让他和另一个人碰面。不管哪种可能,此地不宜久留。 他把箱子重新包好,把木棍放回原位,从屋里出来,带上门,沿原路往寺前走。走到游廊拐角时,他停了一下,把手机调成静音,给老谭发了条短信:有收获,派人到山门接我。发完,他加快脚步。 出了铁门,雨又大起来。他抱着箱子小跑着下山,鞋底在石阶上打滑,整个人几乎要摔出去。他稳住身体,一步也没停。快到山脚时,他看见自己的车还停在原处,车旁多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没开灯,停在雨里,像一只伏着的野兽。 他停下脚步。面包车的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他往旁边一闪,贴着一棵老槐树蹲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过了几秒钟,面包车发动了,没有开灯,缓缓从他面前滑过去,朝城区的方向走了。他看见车牌是外地的,尾号被泥糊住了,看不清楚。 他等面包车走远了,才猫着腰跑到自己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箱子放在副驾座位上,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车子在雨夜的山路上飞驰,像一条被惊动的蛇。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箱子,指关节发白。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凌晨了。他把车停在市府宿舍楼后的小巷里,没回宿舍,而是绕到前面路口,上了老谭的车。老谭坐在后座,身上披着一件旧夹克,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他看见买家峻,只说了一句:“东西呢?” 买家峻把箱子递过去。老谭接过来,打开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他抬头看了买家峻一眼:“你惹大麻烦了。” “我知道。”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里面有些东西,能要人命。” 老谭点头,把箱子合上,放在脚边。“今晚别回宿舍了。我安排个地方,你睡一觉。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纪委把事情说清楚。” 买家峻没说话。车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无数个看不见的手指在敲。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但他不能睡。有些事,越到夜里越不能睡。因为一睡,梦就来了。而梦里的东西,往往比现实更让人心冷。 老谭的车在雨夜里穿行,开得很慢,像在寻找什么。买家峻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开口:“今晚有人跟着我。在灵岩寺后山,还有山脚的面包车。他们知道我去了那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1章灵岩寺暗格中的那只箱子(第2/2页) 老谭沉默了一下,说:“那说明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眼皮底下了。家峻,你到这个位置,得罪的人不少。但敢这么盯着你的,背后一定有大靠山。”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老谭的侧脸:“你猜是谁?” 老谭没有回答。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火。车里的空气很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低鸣。过了好一会儿,老谭才说:“明天你就知道了。那封匿名信,已经在纪委内部传开了。有人要搞臭你,有人要搞倒你。你手里这只箱子,是他们最怕的东西。所以今晚他们才会跟来。” 买家峻沉默。他想起灵岩寺竹林里那个仓皇逃去的人影,想起那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想起花絮倩站在五楼窗口的模糊身影。他开始重新审视今晚的一切。老司机的话、暗格里的箱子、跟踪者、面包车——这些像一块块拼图,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某个图案里。他暂时还看不清全貌,但已经能感到那图案的轮廓,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车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前。老谭拔下车钥匙,说:“三楼,左边那间。上去吧。天亮我来接你。” 买家峻下车,雨已经小了。他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在敲打着自己的心脏。 进了房间,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窗边。楼下,老谭的车还停着,尾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看见老谭没有走,就坐在车里,像一尊守夜的钟馗。他拉上窗帘,和衣躺在床上,耳朵里全是雨声,脑子里全是那些代号和数字。它们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他神经上爬来爬去,赶都赶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到了没有。 他没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闭上眼睛。可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刚才在灵岩寺,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它,就被竹林里的动静打断了。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照片?名单?还是别的什么?他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把整个过程重新捋了一遍。 那个老司机选择在云顶阁地下室见他,本身就有问题。云顶阁是花絮倩的地方,花絮倩又和解迎宾、杨树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老司机是真心要揭发,为什么不直接去纪委,反而要绕一个大弯子,通过花絮倩来找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老司机不信任纪委,要么有人安排他这么做。而花絮倩今晚站在五楼窗口的身影,似乎在告诉他,她也在看,在等,在选择。 天边渐渐发白的时候,买家峻终于站了起来。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疲惫而冷硬的脸。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忽然想起刚来新城时,自己在干部大会上的表态发言。那时他说,要守规矩,敢担当,不辜负组织信任。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是上辈子说的。人只有被逼到角落的时候,才会明白“担当”两个字的真正分量。 他回到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给花絮倩回了一条短信:到了。然后他拨了常军仁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快挂断时才被接起来。常军仁的声音沙哑:“一晚没睡?” “没睡。”买家峻说,“你昨天说的那封举报信,我想看看原件。”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说:“按规定,实名举报材料不能给你看。你是当事人,更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信里提到的那个女人,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照片拍得很清楚,你从云顶阁出来,她站在门口送你。时间就是昨晚。” 买家峻握着手机,嘴角抽动了一下。昨晚,他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花絮倩没有送他。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花絮倩早就不见了。照片里,她站在门口送他——那就是有人安排她出现的,或者说,有人拍了一张角度巧妙的照片,让原本没有的事看起来像真的。 “照片是谁拍的?”他问。 “不知道。信是匿名的,但附了照片,所以按实名举报处理。”常军仁顿了顿,“家峻,这事不简单。照片拍得很专业,不像是临时起意。我怀疑,写信的人和拍照的人是同一伙人。他们早就在盯着你,等你一沾上花絮倩,就开始动手。” 买家峻闭了闭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从踏入新城那天起,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局。韦伯仁的伪装、解宝华的暧昧、解迎宾的嚣张、杨树鹏的阴狠,还有花絮倩那若即若离的暧昧,都是这局里的一部分。而他最难受的,不是被算计,而是他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花絮倩是敌是友。 “军仁。”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身边所有人都靠不住,你还会不会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常军仁一字一顿地说:“会。不为别的,就为你还在为这座城做事。” 买家峻笑了笑,没说话。笑是给夜空看的,也是给自己看的。他挂断电话,天色已经亮了,雨也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手上,像一小块温暖的补丁。他站起身,准备下楼。 他知道,天亮之后,真正的风暴才会拉开帷幕。而他手里那只箱子,就是风暴的中心。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信封里的秘密,找到那些代号背后的人,找到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否则,那杯带苦杏仁味的茶,不是开始,也不会是结束。 楼下的车还在。老谭靠着椅背睡着了,烟掉在腿上。买家峻没叫醒他,轻轻拉开车门坐进去。老谭一下惊醒,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你倒精神。” “走。”买家峻说,“去纪委。有些事,说清楚比躲着好。” 老谭发动车子。清晨的新城从雨水中醒来,街道被洗得发亮,像一条条新铺的带子。沿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积水,扫帚划过路面,声音单调而清晰。买家峻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这城市里的一片积水,被命运的风雨推来推去,最终还是要被太阳晒干,或者被扫帚扫走。 但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扫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箱子。箱子里那几本笔记本,正静静地躺着,像几块浸了水的石头,沉默,沉重,却压得他无比清醒。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可这条路,他必须走到底。 因为他没有退路。 也因为,这座城市,总得有人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晒太阳。哪怕最后被晒伤的,是他自己。 车子拐上市府大道。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间射过来,打在前挡风玻璃上,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点。买家峻眯起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很久没有过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来自于安全,而是来自于确定——确定自己站在了哪一边。 他把手放在箱盖上,轻轻按了按,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醒来的猛兽。然后他转过头,对老谭说:“到了纪委,你先进去通报。我在外面等。” 老谭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市府大院。门口的岗哨敬了礼,栏杆缓缓抬起。买家峻看着那根黑白相间的栏杆一点一点升起来,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正在被抬起来,抬向一个无法回头的高度。阳光从车顶掠过,像一只温暖而决绝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 车子滑入大院深处,晨光正盛。那些刚刚从雨夜中醒来的楼群,披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静默地伫立着,像一排排无声的证人。 第0592章 暗夜明灯照迷途 铁肩道义两 第0592章暗夜明灯照迷途铁肩道义两难全 雨是后半夜下的。 买家峻醒着。躺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听着雨点砸在窗台上,像有人用筷子急促地敲着一口破瓷碗。他翻了个身,腰椎那里隐隐作痛。这些年在机关坐出来的老毛病,到了沪杭新城没见好,反倒更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瞥了一眼,是花絮倩的短信,三个字:还没睡? 他没回。 有些信息,注定要等天亮再处理。就像有些事,得在黑夜里慢慢熬。 隔壁房间传来常军仁压抑的咳嗽声。这个组织部长的烟瘾比谁都大,嗓子却比谁都娇贵。买家峻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累。明面上是市委领导,暗地里跟自己同吃同住,连探望老婆孩子都得挑后半夜。这叫什么?这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天刚擦亮,调查组的小周敲门进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买组长,老王昨晚被人堵了。” 买家峻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回事?” “昨晚十一点多,老王从办公室出来,在巷子口被三个骑摩托车的人围住。没抢东西,就是打。打完了丢下一句话。” “什么话?” “再查下去,下次就是他的家人。” 买家峻慢慢直起身子。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怒火压成一块冰,沉在心底。火气上头的人,成不了事。 “老王人怎么样?” “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着。他媳妇哭了一晚上,说不想让他干了。” 买家峻点点头:“你安排人去医院守着。另外,把老王手头的材料全部接手过来,不要漏掉一张纸。” 小周犹豫了一下:“买组长,调查组里已经有人提出想退出。老李昨天跟人说,命要紧。”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 小周咬咬嘴唇:“我跟着您干。” 买家峻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但小周的眼睛红了一下。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一两句话就能让他掏出心来。 可官场不是靠热血就能站稳的地方。买家峻心里明镜似的。调查组现在就像一个漏雨的棚子,风一吹,里面的人就坐不住了。 上午九点,常军仁把买家峻叫到办公室。 门一关,常军仁就点上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老王被打的事,我知道了。”常军仁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怎么看?”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常军仁吐出一口烟,眼睛却盯着他:“说实话,我现在也难。市里已经开始有人传,说我常军仁是买家峻的‘保护伞’,还把组织部的干部考核资料往外拿。这话传到上面去,你我都麻烦。” 买家峻笑了笑:“常部长,您怕了?” 常军仁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 “我怕?我要怕,当初就不会把那份名单给你。可眼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怎么收场的问题。你懂不懂?我们查得越深,反扑就越凶。老王是第一个,接下来可能是小周,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晚有人给我打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只问了一句话:你儿子在哪个学校?” 常军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无意识地叩着一首曲子的节拍。 买家峻明白,这不是威胁,这是交易。对方在告诉常军仁:你也有软肋。 “我让司机去接孩子了。”常军仁说,“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常,你后悔吗?” 常军仁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机关里称职务,饭局上称兄弟,可哪个都不如这一声“老常”来得实在。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的?大概是从常军仁把那份考核档案塞给他的那一刻起。 “后悔谈不上。”常军仁又点上一支烟,“就是觉得这局,比我想的还要深。解宝华背后还有人,杨树鹏也不过是条狗。真正牵绳子的,还没露头。” 买家峻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一个秘书长解宝华,一个商会会长解迎宾,一个地下头子杨树鹏,如果仅凭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把工程停了半年,把调查组的人堵在巷子里打。他们能这么猖狂,是因为知道头顶上有伞。 伞是谁? 买家峻暂时不知道,但感觉到那把伞正在慢慢收拢。等伞完全收拢的那天,就是他们被一锅端的时候。 他不允许那天到来。 “常部长,您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买家峻说。 常军仁苦笑:“你能想什么办法?找公安?贺局现在对调查组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支持,暗地里处处设卡。找他,等于是把羊送进狼嘴。”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常军仁叹了口气,“所以我找你来,是想说另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张照片。 买家峻接过来一看,照片拍得很暗,但还是能看清。画面里是一个男人从“云顶阁”后门走出来,正弯腰上车。车是一辆黑色奥迪,车牌号被故意裁掉了。但那个男人的侧脸,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2章暗夜明灯照迷途铁肩道义两难全(第2/2页) “韦伯仁。”买家峻说。 “对。昨天晚上的照片,我让人拍的。”常军仁说,“你猜猜他上车后去了哪里?” 买家峻没猜。 “康州。”常军仁说,“那辆车直接开去了康州,在市委招待所门口停了一晚。” 康州。省会。市委招待所。 买家峻闭上了眼睛。 韦伯仁表面上一直在协助调查,虽然前期做了一些手脚,但近两个月态度明显松动。买家峻本以为他是良心发现,现在看来,不完全是。他去康州干什么?见什么人?是汇报工作,还是出卖情报? 常军仁说:“韦伯仁这人,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手里的信息足够让解宝华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他告诉了对方多少?”买家峻问。 “不知道。但从昨晚的动静来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多。” 买家峻沉下了脸。如果韦伯仁把调查组的核心进展泄露出去,那老王的付出就白费了。证据链一旦断裂,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我今晚找韦伯仁谈。”买家峻说。 常军仁摇头:“你找他,等于打草惊蛇。不如我来。他对我还有几分忌惮。” “你出面,他就知道你在盯他,更不会承认。” “那你的意思?”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外面的樟树叶子被洗得发亮。机关大院里,有人拿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上去一片宁静。可宁静下面暗流汹涌,像一条藏在地下的河。 “让他自己说。”买家峻说。 常军仁没懂。 买家峻转过身:“既然他去了康州,我们就当不知道。明天组里开会,我把一份‘最新材料清单’放在桌上,里面掺几项只有他知道的假线索。如果这些线索先被对方掌握,就说明人是他泄露的。” 常军仁眼中精光一闪:“投石问路。” “不,是敲山震虎。” 常军仁吸了口烟,重重点头:“好。我配合你。假线索我来拟,内容要逼真,不能让他起疑。” “不,别在办公室拟。用嘴说,只透露给我和小周。”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连我都防?” 买家峻看着他:“常部长,这一局,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敢全信。”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伤人。可常军仁没有生气。恰恰相反,他眼里的顾虑反而少了些。在官场,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而是队友太蠢。买家峻这种人,不好相处,但可靠。 “行。”常军仁说,“按你说的办。” 当天下午,买家峻去医院看了老王。 老王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见买家峻进来,挣扎着要坐。买家峻按住他:“躺着别动。” 老王声音沙哑:“买组长,对不住,材料……没保住。” “材料没事,小周已经接手了。”买家峻说。 老王眼睛一亮:“没被抢走?” “没有。你拼命护住了。”买家峻说。 老王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拼命。是他们压根没想要材料。他们只想打人。打完了还让我带话。” “我知道。” “买组长,我不怕打。可他们提到我闺女……”老王声音发颤,眼角有了泪光。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说:“你好好养伤。家里我让小周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另外,我给你申请了临时安保,照顾你到出院。” 老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买家峻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他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让司机绕到“云顶阁”门口转了一圈。酒店照常营业,门口停满了车。霓虹灯把“云顶阁”三个字映得金碧辉煌。里面有酒有肉,有笑有唱。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像这座城市最得意的宠儿。 可在这光鲜的背后,那些被打了的人,那些被停了工的安置房,那些被挪用的资金,都被夜色吞了进去。 买家峻忽然想起刚来沪杭新城时,老领导跟他说过一句话:你去了那里,不是当官,是做事。做事,就要有挨刀的觉悟。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挨刀不可怕。可怕的是刀来了,你却不知道是谁捅的。 手机响了。 是花絮倩。 他接起来。 “我在酒店后门,你一个人过来,我有东西给你。”花絮倩的声音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说话。 买家峻犹豫了两秒。 “你一个人?”他问。 “信不信由你。”花絮倩说,“三分钟,你不来我就走。”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嘴角扯了一下。 这个女人,从来不说废话。可她的废话里,藏着一半真话。现在的问题是,他分不清哪一半是真的。 司机问:“买市长,去哪?” 买家峻说:“后门。” 雨又下起来了。 比昨晚还大。 第0593章 雨夜孤身入虎穴 铁证如山锁 第0593章雨夜孤身入虎穴铁证如山锁真凶 “正合我意,我本就不在乎冥王的位置,我只是想要找到我的父母与他们团聚罢了,只要能够找到父母……一切都好,请问,这冥界擂台赛,是不是全冥界的人都能够知道?”骢毅问道。 李亦杰心中急转,深知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当年英雄大会,他全仗孟安英仓促点拨的一些魔教功夫,便大败众人,一举夺得尊位。时隔六年,即便功力长进不大,总不会更逊于前。 一声吼下,时光崩灭,空间粉碎,整个战台仿佛陷入一片末日景象。 被子中飘出了一股清香,让北辰一震,只感觉神清气爽,甚至是三重超化神的修为都有些松动,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那老者苦笑道:“好,你心意坚定,我也说不动你。盼你自求多福,老朽却无法说些违心的祝福之言。”说着挪动脚步,让到了一旁。李亦杰道:“多谢老丈。”不再同他客套,真心相待的两人之间,本就无须过多场面言语。 尽管身受重创,此时那些“暗影”强者都压榨自己的力量,皆是完全的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葛老。 “不怕,那就来试试!”黄裳声音平静的说道,他的脸色依旧很平静。 洛瑾痴痴的看着他,喜极失语。起初他冷口冷面,自己就觉得他“很好看”,现在难得给她一点笑脸,虽仍以嘲讽居多,却已使她彻底陷了进去。 战无敌清楚,关于兽兵神殿身后牵扯到的秘密,如今是不能让玉龙飞飞知道的,更加的不能让外人知晓。 墨陨剑出鞘杀死几者,萧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对方找死,也怪不得他。他从来都不是仁慈之辈,劝人向善,和人讲道理,那是圣人才做的事情。 这话一出,众人都没当回事,药物半秒钟就能完成效果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最厉害的抗生素也得半天吧。 对于生物来说,尤其是飞行生物来说,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什么? 以贺瑾的战斗力他是不怕这些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比如现在。 他知道肖定均和袁老有比较深的联系,袁老当初可是亲自邀请肖定均进入超级稻的项目组了,不仅仅是能力上欣赏,私交还是有的。 宋开岳闻言,放开了和搭档抬起的木头架子,又走过来,扶着宋山本来要扶着的支力杆。 沈世魁本来已经绝望了,被刘兴基堵在了海上,根本就没有逃走的可能。 至于李灵玉,笑的则是有些勉强,李珊珊在一旁绷着脸,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从装盘到食材搭配,光是闻着散发出的香味,八木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我这边谈生意呢,你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宋山翘起二郎腿。 藤丸立香有点不好意思的辩驳道,说到后面,自己也脸红的说不出话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3章雨夜孤身入虎穴铁证如山锁真凶(第2/2页) 更有喂养孩子会让饱满的胸下垂,松弛,喂奶期间补充的汤汤水水会让人过于丰满!大周虽然以丰腴为美,但也是以恰到好处的丰腴为美,肥胖同样不受欢迎。 怎么可能用周凌而不用杨呈?就算周凌是第一辅助,但飞靶单人赛又不是团战,比得可是打靶能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两个警察看出来了我和医院方面的关系比较暧昧,刚刚他们也试图向过来维持秩序的医院保安求救来着,可是那些保安看他们的眼神完全就是看傻叉的那种眼神。 大家翻到二百一十九章,看那章的附加语,会发现,我其实是穿越来的。 要知道,王伟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一种极高的境界,当今天下,除了一些几百岁的老东西,譬如天山祖师爷这一类的人物,其他人,绝对不会是王伟的对手!而且,王伟自身的抗毒姓,也是极为强悍的!现在,怎么回事? “前辈,您的名号?”在怎么说,老者也救了叶星辰一命,所以叶星辰还是开口问了。 神明、天神虽说都已经跨入神境,但为何真神这个境界有个真字? 尤夏,丁勉,雷彬三名新奴隶,重新返回会议厅,王伟让他们坐下。自有茶水侍奉。 就在王伟享受着梦境带给他的惬意,流连忘返之时,王伟逐渐的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从飞机上抬了下来。 赵庆看着苗剑夫妻离去的方向,默默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各种各样让人昏昏欲睡的幻境,各式各样的让人无法自拔的诱惑,层出不穷让人心生退意的大恐怖,来来回回冲击着陆离脑海,撼动着他的心神。 好在她的谋划东窗事发了,数位大臣联名让蛊门的门主出来给你曾祖父解蛊。 宋承章拍拍康王的肩膀,“锦铭,这不怪你,我和他本就是长相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即使是你祖母也难以分清楚我们。 每每自己去合上沈青禾总会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还借口说是沈知意让她开的,可姜云姝明明听见沈知意呢喃着喊冷。 她知道,这个江督主不是好惹的,要是自己贸然插手,恐怕只会让沈家更加倒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督主踩着洛梅的手,心如刀绞。 罗罗红手一晃,云辇再次飞向远方,本就白净的脸上多了几分苍白,没理白鹿罗红。 全然忘了她现在还是个才满月没多久,都还没开始长牙的奶娃娃,还不能吃她念的这些个菜名。 江岁欢认真地摇了摇头,当时她一心只考虑薛令的生命安全,没有往深处想,现在仔细想想,薛令脸上的伤确实是被利器划伤的。 第0594章 老领导一席话点醒 布大局先 第0594章老领导一席话点醒布大局先稳自 天没亮透,买家峻就出了门。 雨住了。街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映着灰青色的天光。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三条街外,自己走过去。老领导住在省直机关家属院最里面那栋,门前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底下停着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落满槐花。 他按了门铃。开门的是老领导的夫人,姓周,退休前是省医院的护士长。周姨看见他,先是一怔,接着就皱起眉头:“怎么瘦成这样?快进来,我正熬着粥。” “周姨,打扰了。”买家峻把鞋在门口垫子上蹭了蹭。 “少说这些虚的。你叔在书房等半天了。” 老领导的书房不大,靠墙一排旧书架,书摆得满满当当。桌上摊着一幅字,墨迹半干,写的是“每临大事有静气”。老领导坐在藤椅里,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放大镜看一份材料。见买家峻进来,抬了抬头,指指对面的旧沙发:“坐。” 买家峻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这习惯是从他进机关起就养成的。在别人面前能松,在老领导面前不能松。这位老人把一辈子都交给了组织,最看不得坐没坐相的人。 “说吧。”老领导放下放大镜,“什么事让你这个大市长天不亮就往我这儿跑。” 买家峻没绕弯子。他把花絮倩给的账本里最关键的内容说了。包括那幅齐白石的画,夹层里六十万,经手的是花絮倩。包括韦伯仁夜里去康州见的人是谁。他没提花絮倩的名字,只说是“一个知情人”。该保护的人,他谁都信不过。 老领导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厨房里传来周姨揭锅盖的声音,白米粥的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 “姜海川这个人,我打过交道。”老领导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能力有,但心思深。他管干部工作时间不长,可手里积累了不少人的小辫子。有人怕他,有人求他,就是没人敢动他。” “没人动过?”买家峻问。 “动过。三年前,省纪委收到过举报信。查了三个月,最后不了了之。”老领导顿了顿,“你要知道,能‘不了了之’的案子,背后都不简单。” 买家峻心里有数了。姜海川上头还有人。查姜海川,等于捅马蜂窝。但如果不查,沪杭新城这案子就只能到解宝华、解迎宾为止。再往下,线索断得干净利落。就像有人用刀把腐肉剜掉,把筋还留在骨头里。 “叔,我想动他。”买家峻说。声音不大,但稳。 老领导看了他一眼:“你想动他?你拿什么动他?就凭一本不知真假的笔记本?你连那个‘知情人’的身份都还不清不楚,怎么动一个副厅?” 买家峻没接话。 老领导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投进来,在地上拉得又长又乱。他背对着买家峻说:“我教你一条。你要动上面的人,先把下面的事办死。铁证、证人、同案犯,一个都不能少。让姜海川连退路都没有。做不到这一点,你就别动他。动了,死的是你。” 买家峻听进去了。 “还有。”老领导转过身,“你自己的队伍怎么样?” “调查组有人动摇。”买家峻实话实说。 “动摇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谁在动摇。”老领导说,“用假线索试韦伯仁这个法子,能用。但只够试出一个韦伯仁。你组里十几个人,你敢说没第二个?第三个?” 买家峻沉默。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往外冲,是往回看。把院子扫干净,把墙修好。家贼比外鬼更可怕。外鬼来了,你能躲。家贼来了,你躲都没地方躲。” 老领导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像钉子,扎在买家峻心口上。 “我明白了。”买家峻说。 老领导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眉放下。 “你记住,你现在这个位子,叫‘新城市副市长’。这个名头,既是权,也是靶子。你越往前,箭越密。只有那些真正信得过的人,才能帮你挡箭。所以你要懂得感恩,也要懂得分权。不会用人的人,累死也成不了事。” 这时候,周姨端着粥进来,一人一碗。白米粥熬得粘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还有一碟酱黄瓜,两个水煮蛋。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对买家峻说:“先吃。天大的事,也得把胃填饱了再办。” 买家峻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米粥滚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再难,能有一碗热粥喝,也算没白活。 老领导剥着鸡蛋,慢悠悠地说:“你那个常军仁,能信几成?” 买家峻停了一下:“七成。” “七成不够。你得想法子把另外三成也拿回来。没有九成九,关键时候他一个转身,就能把你卖了。”老领导把蛋白掰下来,放进嘴里,“官场不是黑社会,但比黑社会更复杂。黑社会讲兄弟义气,官场讲利益平衡。义气散了还能再聚,利益破了就真回不去了。” “怎么拿回来?” “给他想要的。” 买家峻想了想:“常军仁不缺钱,也不贪权。他唯一的心病是儿子。有人拿他儿子威胁他。” 老领导点点头:“所以你要先把他儿子的安全问题解决。不能光派个司机。得从根子上把隐患除掉。你找两个信得过的年轻人,二十四小时跟着。对外就说是学校安排的社会实践,不显山不露水。另外,你给常军仁透个底——案子办到后面,他是第一功臣。你愿意把功劳让给他,他自然跟你一条心。” 买家峻放下碗:“叔,这会不会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4章老领导一席话点醒布大局先稳自(第2/2页) “太什么?太算计?”老领导笑了一下,“你不想算计别人,别人就不算计你了?我告诉你,在官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你要想干成事,光防还不够。你得会谋。谋人,谋事,谋局。你以为那些干成大事的人,靠的全是正气?正气要有,手段也要有。两手都硬,才站得稳。” 买家峻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周姨又给添了一勺粥,嘴里念叨:“你跟你叔一个样,一谈工作就不要命。身体垮了,官再大有什么用?” 买家峻笑了笑:“周姨说得对。等忙完这阵子,我好好歇一歇。” “你上次也这么说。”周姨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老领导等夫人走后,压低声音说:“姜海川那里,你先别动。但可以布一个局。我听说他儿子在康州开公司,做得很大。你想办法从外围摸摸底。不要查他,查他儿子。儿子是富二代,老子是穷干部,这是老路数。只要有一笔钱能对上,姜海川就跑不了。” 买家峻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可我现在手头没有经济侦查的人。”他说。 “你没有,别人有。”老领导拿起放大镜,又去看那幅字,“你忘了,省纪委新来的那个副书记,当年在检察院反贪局干过十年。那人姓丁,叫丁树声。我和他一起开过会,这人嘴紧,手硬。你通过常军仁去接触。组织系统之间好说话。” 买家峻记下了。丁树声。省纪委副书记。 “最要紧的是快。”老领导说,“你手上有账本,拖一天就多一天风险。我估摸着,韦伯仁这次去康州,已经把你在查什么卖了个七七八八。姜海川很快就会动作。你要抢在他们前面。” “我今晚就找常军仁。明天把假线索放出去。等韦伯仁露了馅,就先把解宝华拿下。”买家峻说。 “解宝华可以动。但动之前,你最好拿到他直接收钱的证据。光靠韦伯仁的证词不够。解宝华在沪杭经营多年,门生旧部到处都是。你动他,会得罪一大批人。可你要是证据确凿,谁也不敢保他。” “花絮倩那里,应该还有料。” “这个花絮倩,你查过她底没有?”老领导问。 “查过。表面上是酒店老板,实则是杨树鹏的白手套。跟解迎宾也有关系。不过现在她愿意配合。” 老领导用放大镜轻轻敲了敲桌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多个心眼。她敢在杨树鹏眼皮底下做暗账,说明这女人不简单。她今天能把账本给你,明天就能把你卖了。你要用她,但得防着她。” 买家峻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花絮倩不简单。可眼下,她是打开云顶阁内幕的唯一钥匙。钥匙也许烫手,但不得不拿。 老领导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可以给她一条活路。但活路里,要有绳子。你懂不懂?” “懂。让她出庭作证,争取宽大处理。这是活路。但在这之前,她的身份证、护照,先放在我们手里。” 老领导笑了:“还行。没白干这些年。” 买家峻起身告辞。周姨硬塞给他一个保温杯,说里面泡了西洋参和枸杞,让他在车上喝。他推辞不过,揣在怀里出了门。 太阳出来了。槐花还在落。细白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买家峻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天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忽然觉得,这棵老槐树像一位沉默的长者。风来了,它点头。雨来了,它撑开叶子。四季轮回,它只管往上长。 人也该这样。风大雨大,总得站直了。 他上了车。司机问:“回新城?” “去北湖招待所。”他想了想,“算了,先回办公室。上午十点有个会。” “您眼睛熬红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事。你开稳点,我眯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有些消息,不值得在疲惫的时候看。等脑子清楚了再处理,才不会出错。 车子驶过省城的大街。路边早点摊热气腾腾,人们排队买豆浆油条。有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斑马线。有老人牵着狗慢悠悠散步。这座城市刚刚醒来,一切都那么普通。可买家峻知道,在这普通底下,有人已经磨好了刀。 他得赶在刀落下之前,把那张网收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他睁眼看了。 是常军仁发来的,四个字:“有人来查。” 买家峻攥紧了手机。他拨通了小周的电话。 “是我。花絮倩还在房间吗?” “在。刚吃了早饭,正写着材料。” “从现在起,不许任何人进她那层楼。你亲自守在楼梯口。另外,把昨天从云顶阁后门接人的监控录像处理掉。别留尾巴。” 小周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买家峻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路边的香樟树在风里摇晃,把阳光摇碎了一地。他摸了摸怀里的保温杯,温热的。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西洋参的味道很浓,带一点苦。和这日子差不多。 可他知道,苦日子快到头了。 只要再撑一撑。 他把杯盖拧紧,坐直了身子,对司机说:“开快点。别让那些等我们的人等太久。”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鱼游进大河。前面是红灯。红灯亮得刺眼。但再长的红灯,也有变绿的时候。 买家峻看着前方,慢慢吐出两个字:“走吧。” 第0595章 针尖麦芒暗流急 第0595章针尖麦芒暗流急 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挪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拧在半空,既不下雨,也不出太阳。沪杭新城管委会的院子里,几棵新栽的香樟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跟人的心思一样,没个定数。 桌上的茶凉了。他没有叫人续。 有些时候,茶凉不凉,跟秘书勤不勤快没关系。人在想事情的时候,是顾不上喝茶的。而一个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能让他想一下午的事情,必然不是小事情。 调查组副组长马骁进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敲。这不符合规矩。但马骁跟了他十二年,从老单位一路跟到沪杭新城,有些规矩,早就在两个人之间消磨掉了。 “查到了。”马骁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压住了半杯凉茶,“鸿发置地去年从新城财政拨出去的那笔土地平整费,有三百万进了云顶阁的对公账户。走的是‘咨询费’名目。” 买家峻没翻材料,只是抬眼看着马骁。 “有几成把握?” “七成。”马骁说,“另外三成,需要常部长那边确认一笔干部考核期间的私人借款流水。但我估计问题不大。” 买家峻点了点头。七成把握,在官场上已经是个很微妙的数字。三成的不确定性,往往就是别人翻盘的空间。但你不能因为有三成不确定就不动。刀要出鞘,总得有个七八成的把握。十成把握的事,不叫刀,叫铡。铡是给死人用的。 “人呢?”买家峻问。 马骁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调查组的周淮安被人跟了。昨天傍晚,他在城东老巷走访拆迁户的时候,发现有一辆黑色别克跟了他四条街。周淮安当过侦察兵,反跟踪的意识有,但对方很专业,他甩不掉。最后是躲进了一家棋牌室,从后门翻墙走的。” 买家峻的眉头拧了起来。周淮安是调查组里年纪最轻的,也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有冲劲,但年轻也意味着容易出岔子。对方敢跟调查组的人,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急了,也说明他们手里还有牌,还不小。 “周淮安现在怎么样?” “倒是没怂。”马骁苦笑了一下,“回来说,那辆别克的车牌他记下了。我让人查了,是租车行的,登记的名字是假的,身份证号也是假的,照片模糊得认不出来。” “假到连影儿都没有,反而说明是真的。”买家峻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你想想,一个正常人租车,有必要把身份藏得那么干净?越是干净,越说明背后的人有经验。有经验的人,不会只跟一次。” 马骁明白了:“我今晚就安排周淮安换个住处。” “不用换。”买家峻放下茶杯,“让他继续在原地方住。注意,是住,不是缩。人一缩,对方就知道我们怕了。你觉得我怕吗?” 马骁没接话。他跟了买家峻这么多年,知道这时候问话不是真的要听答案。 “解宝华今天上午在市委开了个会。”买家峻忽然换了个话题,“没叫我去,但有人告诉我,他在会上提了一个词,叫‘调查工作要讲方式方法’。” “这话又没错。”马骁说。 “错不错,看谁说。”买家峻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丝极淡的笑,“一个在市委秘书长位置上坐了六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会上讲一句天衣无缝的废话。他说‘讲方式方法’,意思是方式方法不对。哪里不对?谁的方式方法不对?没点我的名,但每个字都是在点我。” 马骁脸色微变:“那上级什么态度?” “没态度。”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口,伸手把半开的窗帘拉了拉,“官场里最怕的就是没态度。有态度,事就能办。没态度,就是等你自己去试。试对了,是领导指导有方;试错了,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马骁带来的那沓材料上,像在看一柄还没开刃的刀。刀已经有了形状,但刃口还钝,真要见血,还得再磨几道。 “三百万那笔,先不要动。但账要盯死,每一笔流水都要有迹可循。”买家峻说,“同时让周淮安继续走访,但不要一个人去,带上小赵。两个人一起走,对方跟起来没那么方便。” “明白。”马骁收好材料,转身要走,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花絮倩今天下午打了两个电话到办公室,说有事情要当面跟您谈。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肯说。”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始终看不透。云顶阁的老板,在沪杭新城的地面上混得风生水起,跟解迎宾有业务往来,跟杨树鹏也认识。可偏偏在调查组最需要线索的时候,她递过几次若有若无的消息,像钓鱼的人往水里撒饵,让你看得到,又抓不着。 “她怎么说的?” “就说了一句,‘你告诉他,晚见面不如早见面’。”马骁复述道。 买家峻轻轻重复了一遍。晚见面不如早见面。这话听着像劝人,又像是威胁。早见面,对谁更有利?是她在卖人情,还是她坐不住了? “见。”买家峻说,“时间地点她定。但有一条,就在云顶阁。别去什么私密的包厢,就要大厅靠里的位置。” 马骁愣了愣:“您亲自去?” “我去。”买家峻说,“但你要安排人在外面。你的人在明处,我的人在暗处。谁先动,谁就输。” 马骁还想说什么,被买家峻一个手势止住了。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买家峻这人,看着温吞,说话也慢,可一旦拿了主意,比石桥下的暗桩还硬。他决定要见的人,一定有他非见不可的道理。 马骁走后,买家峻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天快黑了,远处几栋停工多时的安置房杵在暮色里,像几根刺,扎在新城的天际线上。那里本该住人,现在只住着风。风吹进去,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他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局。 然后擦掉,再写一个字:解。 局靠布,解靠刀。可官场上的局,没有能一刀解开的。一刀下去,往往旧的局解了,新的局又结起来。像丝,像茧,把人层层包住。你越挣扎,丝缠得越紧。到最后,你能做的,只是在密不透风的茧里,找到一个可以呼吸的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5章针尖麦芒暗流急(第2/2页) 这就是王跃文小说世界的常态。没有快意恩仇,没有一剑封喉。有的只是漫长的拉锯、无声的较量、比耐心更熬人的等待。在《国画》里,朱怀镜何尝不是在这样的局里步步为营?在《梅次故事》里,权力的滋味从来不是甜的,而是涩的,像没熟透的青梅。在《苍黄》里,乌柚的官场百态,剥开来全是人心的褶皱。买家峻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在这些褶皱上,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带着点喘的女声:“买家峻,我长话短说。杨树鹏的人今天下午在城西码头收货,船舱底下有东西,不止是原料。你最好快一点,他们今晚就转移。” 花絮倩的声音很急,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在背一段反复练习过的话。说完之后,电话就挂了。 买家峻放下听筒,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小会儿。城西码头,今晚转移,不止是原料。这条情报来得太突然,也太具体。突然和具体,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最精致的圈套。 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当没听见。 他拨了一个内部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老洪,今晚有没有兴趣加个班?” 对方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你开口了,我能不加?” “城西码头。”买家峻说,“带上你的人,便装,不要亮身份。如果见到可疑的货,先别动,给我来个信儿。我要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明白。” 放下电话,买家峻走到衣架旁,拿下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这件衣服他穿了四五年,袖口磨得起了毛,但洗得干净。他换下西服,穿上夹克,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镜子里的人两鬓已经有些发白,眼角的纹路像刀刻上去的,不深,但已经描出了轮廓。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也是一个灰蒙蒙的下午,在乡镇政府的值班室里,一个老主任对他说:小买啊,在基层做工作,要记住一句话——人可以有脾气,但不能有戾气。脾气是活人的证明,戾气是死人的前兆。 他记了二十多年。 如今他早不是当年的小买了。可那个老主任的话,却总是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像一口深井里的水,不管地面怎么翻腾,它总是凉的、清的。 他拉开抽屉,把常军仁前些天给他的一包烟揣进口袋。这包烟是常军仁在食堂后门塞给他的,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当时就明白了,那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默契。烟盒里装的不只是烟,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韦伯仁。 他没抽那些烟,但烟盒一直带在身上。对他来说,那不是烟,是一个信号。有人愿意在暗地里给他递烟,就说明火还没灭。 窗外的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买家峻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灰白的地砖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在,像他这个人——不冒进,不停步,该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 经过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头朝东侧的楼梯间望了一眼。那里没有灯,黑洞洞的。他什么都没看见,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像蛇,像狼,又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他轻轻笑了笑,没回头。 “走夜路嘛,总得听见点响动。”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要是一点儿响动都没有,那才叫瘆人。”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他和走廊里的黑暗隔开。 沪杭新城的天,彻底黑了。但买家峻知道,天再黑,也得有人出来走夜路。你不走,路就永远黑着。你走了,哪怕只是一步,路就短了一寸。 一寸一寸走,总能走到天亮。 这是他的脾气。也是他的命。 他走出大楼,凉风迎面扑来,带着远处江水的腥气。他缩了缩脖子,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朝停车场走去。路上碰到两个加班的年轻干部,见了他,停下脚步叫了声“买主任”。他点点头,回了句“早点休息”。年轻人转身走远,他们不会知道,这位看着和气的老领导,身上揣着多少不能对外人说的东西。 开车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花絮倩的话。 “晚见面不如早见面。” 早见面。今晚,在城西码头,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等谁。 他发动了车子,打开近光灯。灯柱切开夜色,像一把极细极细的刀。他轻轻踩下油门,车子慢慢滑出停车场,汇入新城稀疏的车流。 远处,城西方向的天际线上,隐约有几点灯光在闪。很暗,暗得像是要灭了。但他知道,就是那种最暗的地方,往往最热闹。 人间的热闹有很多种,有的在明处锣鼓喧天,有的在暗处刀光剑影。 他今天要去的,就是后一种。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声。他打开收音机,电台在放一首老歌,声音沙沙的,像雨天里的收音机。他听了几句,没记住歌词,只记住一句旋律,悠悠地转,像绕着一个打不开的结。 关掉收音机,他轻轻叹了口气。 “常军仁啊常军仁。”他低声念道,“你这包烟,可别白塞。” 说完,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在**台上讲话时的笑容不一样,带着一股子江湖气,像老码头边上蹲着抽烟的船工。这才是他的本相。在官场里混了这些年,早就学会了什么样的人面前摆什么样的脸。可在夜里,一个人开着车的时候,那些面具都摘了,只剩下一张风吹日晒过的、皮实的中年男人的脸。 车窗外,一个骑电瓶车的老头超过了他,后座绑着一捆大葱。买家峻看了老头一眼,忽然觉得那捆大葱的绿,是今晚整个沪杭新城最鲜亮的颜色。 原来城里再怎么闹,总有人骑着电瓶车,拉着一捆大葱回家。 他想,等哪一天,他也能这样轻轻松松地回家,就好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夜色浓得像墨,化不开。唯有他的近光灯,像两只不闭的眼睛,直直地照着前方的路。 路还长。 第0596章 江风腥雨夜码头 第0596章江风腥雨夜码头 城西码头,买家峻来过两次。 一次是刚上任时的例行调研,听港务部门汇报,走马观花,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满耳朵都是吞吐量、周转率、同比增长。另一次是陪上级督导组来查看物流园选址,站在江边,风大得能把人吹走,他记得有个工作人员的安全帽被吹到江里,捞了半天没捞上来。 这是第三次。 车停在离码头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洗车场旁。他把车倒进半堵矮墙后面,熄了火,关了灯。四周黑得彻底,只听见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像谁在耐心地敲门。 他没有急着下车。在车里坐了三分钟,让眼睛适应黑暗,也让自己适应即将到来的场面。这三分钟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喜欢这种在行动之前的安静。官场上的事情,最忌讳头脑发热。再急的事,也得先把自己稳住了。 他下了车,反手轻轻关上门,尽量不发出声响。江风很大,卷着腥气和机油味直往领口里钻。他把夹克领子竖起来,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往码头方向走。 走了十来分钟,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是老洪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货在动。”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等。” 码头就在前方。几盏昏黄的高压钠灯在江风中摇晃,光线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三条中型货船并排泊在岸边,船上没有开灯,但有人影晃动,像皮影戏里的角色,一举一动都被岸边的灯投在了仓库墙上。 买家峻没有继续靠近。他在一垛锈蚀的集装箱后面停下来,贴着冰冷的铁皮,慢慢侧过头。 码头上有六个人。四个在岸上,两个在船上。岸上的人里,有一个矮个子正拿着手电,在一个一个地核对货物上的标签。手电的光柱很短,像被夜色吃掉了一截。另外三个人分散在几个方向,一看就是放风的,但放得并不专业,有一个人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蓝幽幽的。 “六个人,三船货。”买家峻心里默数着。这个规模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用花絮倩的话说,舱底有东西,不止是原料。那舱底的东西,才是今晚真正的角儿。 他往后退了两步,隐入更深的暗处,拨通了老洪的电话。 “看到了?” “看到了。”老洪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江风灌进听筒,“我的人在码头西侧的拆迁房里盯着。货是分批从仓库里推出来的,有一部分已经上了中间那条船。” “船名看清了吗?” “太远,看不太清。但从吃水深度看,装的东西不轻。”老洪顿了顿,“我建议不要动。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附近应该有后手。我的人说,码头进来的路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从我们来的时候就没熄过火。”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不熄火,说明随时准备走。也说明对方在附近的某个制高点上,有人看到了老洪他们的车。 “把你的人再收一收。”他说,“今晚,我们不动他们。” 老洪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意外:“就看看?” “看也要看仔细。”买家峻说,“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让人绕到北边旧修船厂的高处去。那里能看到整片码头,特别是船舱的位置。我要知道他们从船舱底搬出了什么。” “行。” 买家峻挂断电话,又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装货还在继续,节奏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一个经验老到的办案人员告诉他,真正的大买卖,都不会急。人在安全的时候,动作是不急的。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慌慌张张。 这些人不慌。说明这个码头,他们不是第一次用。 风更大了,江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买家峻退出集装箱后面,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身后一直有响动,但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脚步声。 走到洗车场附近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前方,自己停在矮墙后面的车旁,多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他的车门上,一只脚踩着轮胎,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风里忽明忽暗,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买家峻没有躲,也没有出声。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在黑暗里沉默对峙。 “买主任,夜路不好走吧。”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被烟熏了二十年的嗓子。 买家峻认出了这个声音。杨树鹏手下有个常年在码头管事的,姓潘,叫潘老六。他上任第二天,港务部门送来的资料里就夹着这个人的名字。有人说他半黑不白,专门替人处理码头上的“麻烦事”。 “路好不好走,走的人知道。”买家峻说。 潘老六笑了一声,从车子上站直身,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尖碾灭:“别误会,我不是来堵你的。我就是路过,看见这车眼熟,多站了一会儿。” 买家峻走近几步,看清了对方的脸。瘦,颧骨很高,眼窝深,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两条线,像刀在冬瓜上划出的口子。 “潘老六。”买家峻说。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买主任好记性。我这种小人物,您都记得。” “我不记小人物。”买家峻说,“我只记那些不该出现在我车旁边的人。” 潘老六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冷了下来:“买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晚这个码头,您不该来。” “该不该来,我说了算。”买家峻走到车旁,抬手拍了拍车门,眼睛一直盯着潘老六,“如果你是在帮我,我会记住。如果你是来试我,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潘老六看了他几秒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有意思。难怪有人说,新来的这个买卖家,骨头有点硬。” “谁说的?”买家峻问。 “忘了。”潘老六摆摆手,转身朝黑暗中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船舱里的东西,别碰。碰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消失在了夜色里,像一条鱼滑进了深水。 买家峻站在车旁,耳边只剩下风声。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老洪那条短信。“货在动。”货当然在动,可这不只是货的问题。潘老六的出现,说明对方知道他要来,甚至知道他几点到、车停在哪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晚从头到尾,他就是那只站在明处的兔子。 可是兔子不一定就输。兔子跑得快,耳朵灵,关键是——兔子知道该往哪里钻。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点火。他靠在椅背上,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花絮倩来电话,告诉他码头有货,今晚转移。他通知老洪。老洪带人去了。他看到六个人、三船货。潘老六等在他车旁,准确无误。 花絮倩的消息,是谁给她的?她告诉他,是真心帮忙,还是有人借她的嘴,把他引到码头来?如果今晚老洪的人动了,会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6章江风腥雨夜码头(第2/2页) 买家峻的背上沁出一层细汗。 不是怕。是后怕。 如果不是他多了个心眼,让老洪先按兵不动,今晚可能就是另一番光景。调查组深夜码头行动,扑了个空,或者更糟——扑了个套,被反咬一口,说调查组违规办案、深夜扰企。到时候,解宝华在会上那句“调查工作要讲方式方法”就成了一枚早就埋好的钉子,稳稳地钉进他的后背。 想到这里,他轻轻骂了一句。然后笑了。 人就是这样,在官场里待久了,脸上带着笑,心里早就骂开了。可骂归骂,事还是得办。 老洪的人很快传回了消息。北边旧修船厂的高处,视野果然开阔。他们用长焦镜头看清了船舱里的情况。老洪在电话里说得简明扼要:“船舱底层有十几个木箱,长条形,外面裹着防水布。从体积和重量看,不像是普通建材。其中两个箱子在搬运时摔了一下,露出一个角——绿色,反光,应该是玉料。” 玉料。 买家峻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想起杨树鹏的底细。这个人表面上做物流和土石方生意,暗地里却和滇西、缅北的玉石走私有关。解迎宾做房地产,资金紧张的时候,就是靠这些暗处的钱在周转。玉料,就是洗钱的壳。一船从码头走的玉料,到了下游就变成了土地平整费、工程款,再以合法的名目回到项目上。一旦钱洗干净了,你再去查,就是查一个合法的公司,一笔合法的账。 “照片拍了吗?”他问。 “拍了,很清楚。船名也拍到了,叫‘锦程号’。”老洪说,“这船名义上是城西一家物流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胡三妹,不过据我的人查,胡三妹前年就中风瘫了,现在管事的,就是潘老六。” 买家峻点点头。潘老六。又是潘老六。今晚这个人看似路过,实际是来传话的。传的是杨树鹏的底气:你敢动,我就能让你动不了。 可杨树鹏忘了,买某人从老单位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不把这种话当回事。 “老洪,让你的人撤,把照片存好,不要用工作手机传。”他说,“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带上两个人,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还有,码头北边那个旧修船厂,能拍到这面照片的位置,不要对任何人提。” “明白。”老洪说,“那你今晚……” “我回去睡觉。”买家峻说完,自己先笑了。 老洪也笑了一下:“那我放心了。” 挂断电话,买家峻发动了车子。近光灯再次切开黑暗,他慢慢地开出洗车场,向城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码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粒昏黄的灯光,像几粒不服气的火星,落进无边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开车去了那家开到凌晨两点的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加两块卤豆干。面端上来,汤清面细,豆干上浸着酱色的卤汁。他拿起筷子,把面拌匀,慢慢地吃。店里没几个人,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电视机开着,播着一部老掉牙的连续剧,里面一个男人正在对女人说:“这世道,谁都不是坏人,可谁也没办成好事。” 买家峻差点笑出声来。这台词,放到哪儿都合适。 他吃完了面,喝干净最后一口汤,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把几枚硬币放在桌上。老板迷迷糊糊睁开眼,说声“慢走”。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天边还是黑的,但今晚的他,心里多了一分笃定。 江风从身后追上来,带着淡淡的腥味。他站在面馆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几颗星挂在远处,若有若无。 “花絮倩。”他低声念了一句。 这个女人今晚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在试他?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见一见她。 不见,这场戏就少了一个角儿。见了,也许就能看清,她到底是在台前,还是幕后。 夜还长。但面吃完了。 买家峻没有叫车。 从面馆到他的宿舍,走路大概两公里。这个距离,在沪杭新城的深夜里,不长不短,正好够他把脑子里的事情再翻一遍。他习惯在走路的时候想问题。坐在办公室里想事情,容易把自己想得太高大,满脑子都是文件和会议。走路的时候想,脚底下踩着实在的地,闻着路边早点摊还没升起来的热气,听着偶尔从江边传来的船笛,人就会清醒很多。 经过云顶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酒店门脸很气派,霓虹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云”字还亮着,蓝幽幽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像一摊化不开的颜料。里面还有几扇窗亮着,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个钟点还不肯睡。 生意场上的夜,不比官场浅。甚至更深。 他盯着那几扇亮窗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走。路上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大竹扫帚拖过水泥路面的声音,沙啦沙啦,一下一下,像这座城市自己在喘气。买家峻经过他身边时,对方头也没抬,只是把一地的落叶和烟头往路牙子下面拢。 他忽然想,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人在夜里睁着眼睛。环卫工、码头工、酒店保安、办案民警,还有那些躲在窗帘后面等电话的人。天一亮,大家都换上另一副面孔,各走各的路,各说各的话。夜里的事,像露水一样被太阳一晒就没了,可落在人心里,湿过的印子却不容易干。 回到宿舍楼已经快两点了。他轻手轻脚上了楼,怕吵醒隔壁的人。掏钥匙的时候,手在口袋里碰到了常军仁给他的那包烟,烟盒已经压得有点瘪了。他想了想,没抽。 一个人,一天只能做那么多的事。今晚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明天。 他打开门,屋里很黑,窗帘没拉严,有一小片路灯光透进来,落在茶几上,像一块擦不去的旧印子。他没有开灯,就着那片光脱了外套,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额角的头发湿了几绺,眼袋比白天更明显,下巴上的胡茬密密地冒出来,像一层灰。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老买,你今天做了件对的事。”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人在对着镜子说话的时候,总是格外容易说真话。 他进了卧室,没脱衣服,就那么靠在床头。本打算把明天要跟花絮倩见面时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再推演一遍,可身体一沾床,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听见了码头上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谁在黑暗里打着暗号。 然后他睡着了。连梦都没做。 窗外的沪杭新城,已经入了最深的夜。江水还在流,码头上的灯还亮着,那条叫“锦程号”的货船,正载着满舱的玉料,顺流而下,像载着一船没说的话。 天,很快就要亮了。 第0597 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0597风起于青萍之末 半夜十一点四十三分,买家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静得出奇,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隔了三道门都听得见。秘书小周轻手轻脚进来续了第三回茶水,杯口的热气腾起来,又被空调的出风口斜斜打散,像人心一样,聚不拢。 买家峻没抬头,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在面前的安置房停工复核表上画圈。画完了,又觉得圈画得不对,圆不是圆,椭圆不是椭圆,像个被踩扁了的鸡蛋。他把铅笔放下,将就着茶水润了润喉咙,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涩。 桌上摊着一摞材料,最上面一份是调查组转来的初核报告,里面有半页纸被人折了角。买家峻把那半页纸又看了一遍。写的是新城东区安置房项目三标段,混凝土标号不符合设计要求,但质检站出具的验收结论却是合格。下面还附了张对比表,列了三家供应商的进货单价,最高的比最低的多出一百七十万。多出来的那一百七十万,从账面上看,是买了“品牌服务费”。 买家峻盯着“品牌服务费”四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翻过材料,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两行字。第一行写“验收谁签字”,第二行写“钱到哪去了”。写完后,他又把这两个问句划掉,划得很用力,铅笔尖啪一下断了。 小周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买书记,韦主任来了,说有急事。” 买家峻“嗯”了一声,把断掉的铅笔丢进笔筒,顺手将桌上的材料翻过来,背面朝上盖住。 韦伯仁进来时,带进一股夜风。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那点笑倒是堆得很齐整,只可惜眼角的倦意没藏住,像糊在墙上的旧报纸,边角总往上翘。 “这么晚还不回?”韦伯仁在对面坐下,瞄了一眼桌上倒扣的材料,没多问,“是不是又有群众投诉件要处理?” “你有事说事。”买家峻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目光很淡。 韦伯仁干笑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刚刚解秘书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下午市里有人下来,去了三标段的工地。他不知道是你安排的,还以为是记者暗访。让我侧面了解一下,别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响。 “谁去工地了?”他问。 “我也纳闷。”韦伯仁说,“后来打听了一下,是纪委那边一个副处,带了个小科员,也没亮证件,就绕着工地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全程没跟区里打招呼。” 买家峻没做声。 调查组的事是他一手推动的,但市纪委直接派人去工地,却没有提前通气,这里面的意思就深了。要么是有人绕过了他这个副组长,要么是上面已经掌握了他不知道的线索,又或者——有人故意把纪检的人引过去,想借刀。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解宝华什么意思?”买家峻问。 韦伯仁摇摇头:“还能什么意思,让我告诉你,当前稳定压倒一切,别因为几个举报件就搞得企业不敢干活。三标段停工一天,光民工工资就几十万。他说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企业不敢干活?”买家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解迎宾的人都把混凝土标号换了,还叫不敢干活?” 韦伯仁语塞,低下头看自己的皮鞋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墙角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韦伯仁才低声道:“买书记,有句话我不该说。” “不该说就别说。” 韦伯仁苦笑:“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 买家峻看着他。这个市委一秘,平时八面玲珑,话里从来真假难辨。但此刻,韦伯仁脸上那种疲惫是真的,眼里那点不安也是真的。人心这东西,再会装,到后半夜也容易现原形。 “你说。”买家峻道。 韦伯仁又沉默了几秒,才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去工地的那个副处长,姓顾,跟解宝华是党校同班。他平时不管这块,突然下去,绝不是巧合。我怀疑有人把线索直接捅到他那儿了,想让他先入为主,给你扣个‘调查不公’的帽子。” “调查不公?”买家峻冷笑了一声,“帽子做得还挺快。” 韦伯仁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解宝华那边已经动了,你这边不能光等。常部长今晚也在办公室,你知道吗?” 买家峻摇头。 “他来得比你还晚,九点多进的楼,现在还没走。”韦伯仁说,“我来之前,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买家峻不说话了,等着。 韦伯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推出来:“他说,有些账,要算就一起算。但得找个会算的人来算。” 买家峻的手指在倒扣的材料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接话。 这话什么意思,他当然听得懂。常军仁这是准备站出来了。组织部长掌握着干部考核的底账,如果他能提供哪些人在安置房项目上有签字、有利益往来,那比现在四处搜集来的零散证据要有分量得多。 可常军仁这个人,从来不会无条件地帮谁。他说“一起算”,那就是要买家峻把筹码摆到桌面上,算算谁出多少力,谁担多少险。 官场上的账,从来都是这么算的。感情、原则、正义,到了最后都要折算成实实在在的利弊。这是现实,不承认不行。 “我知道了。”买家峻说,“你回他,明天上午我去他办公室。” 韦伯仁点头,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背对着买家峻,手按在门把手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买书记,我韦伯仁不是个好人。但有一样,我分的清什么叫太黑。太黑的事,我不干。” 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夜鸟扑了一下翅膀。 买家峻靠进椅背里,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一会儿。灯管老化了,有一处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有只小虫在里面扑腾。他想起刚来沪杭新城上任那天,这间办公室也是这么亮着灯,前任留下的烟味还没散尽,窗外的塔吊灯像一排沉默的卫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7风起于青萍之末(第2/2页) 那时他想的是,只要把项目跑起来,把房子盖起来,把群众的事一件一件办好,就能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现在看来,还是想浅了。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本地号,没有存。短信只有八个字:夜里路滑,小心台阶。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瞳孔微缩。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句话太拙劣了。现在的人威胁人,都懒得多花点心思吗?连个像样的措辞都不肯编。 他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桌上倒扣的材料。红铅笔断掉的头还躺在笔筒旁边,尖尖的,像半截没烧完的香。 窗外风声更大了,吹得窗帘鼓起来,像人的肚子在呼吸。买家峻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子关严实。楼下的路灯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车灯没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想起刚到任那天,常军仁在走廊里拦住他说过一句话。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却一字一字地想起来了。 “这地方的风,夏天也冷。” 买家峻把窗帘拉上,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把那条短信转发给市纪委一位老同学,又打了一行字:“查一下这个号码。” 发完后,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将那份倒扣的材料拿起来,走到墙角的碎纸机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放进去。他转身走回桌边,把材料塞进公文包的最底层,拉链拉好。 有些东西,不能碎。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抓起那支断掉的红铅笔,把断口在桌沿上磨了磨,随手在台历上写了个字。 “等。” 写完后,他关上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像一块嵌在夜色里的石头。 买家峻没有回头。 风从楼角卷过来,吹得衣摆猎猎响。他想起一句老话,记不得是谁说的,只知道很多年前在镇上的旧书摊上翻到过。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最细、最暗、最见不得光的事,一件一件地,挖出来。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从五跳到四,再到三。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到了一楼,电梯停住了。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 常军仁。 两个人隔着电梯门对望了一眼。常军仁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个保温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巧了。”常军仁说。 “不巧。”买家峻说,“你在等我。” 常军仁笑了。他跨进电梯,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又继续下行。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韦伯仁把话带到了?”常军仁问。 “带到了。” “那你还走?” “回家。”买家峻说,“话是话,事是事。你约我明天上午,我明天上午来。” 常军仁点点头:“也好。夜里回去,注意安全。” “你也是。” 电梯到负一层,门开了。常军仁先一步走出去,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老买,有件事我提前说一声。解宝华已经向市里建议,把你调离沪杭新城,借调去省里的沿海招商专项组,平调,但人不在新城。” 买家峻的步子没停,只是握着公文包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今天下午。”常军仁说,“市委常委会下周讨论。” 买家峻“哦”了一声,声音很淡,像事不关己。 “你不急?”常军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急有什么用?”买家峻说,“他们这么急着把我弄走,说明我的方向没错。既然没错,就该继续走。至于能不能继续,不看我,看上面。”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有点意思。”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车库里回响,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排车的警报器闪烁声吞没。 买家峻走到自己的车旁,手按在车门上,没有马上开。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从坡道上缓缓驶下来,车头灯像两只半睁的眼睛。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大灯亮起,把地下车库的柱子照得根根分明。 出车库时,他往左打了一把方向,开上外环路。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气。沪杭新城离海边不过三十里,一到夜里,整个城市都像泡在咸味里,连梦都是湿的。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买家峻把车窗关上,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播一首老歌,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词,只记得那旋律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步子不紧不慢,踩着一地的碎月光。 他跟着哼了两句,跑了调。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他没忍住,拿起来看了。 是花絮倩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云顶阁,蛇。 买家峻盯着那四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蛇。杨树鹏那边的人?还是解迎宾新找来的狠角色?花絮倩大半夜发这四个字,是提醒,还是试探? 他没回。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几秒,暗了下去。 前面又是一个路口,绿灯在闪。买家峻踩下油门,赶在黄灯亮起前冲了过去。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在路口停下了。 他没松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有些车,今晚不跟,明天也会来。有些事,今晚不来,明天也躲不掉。 风从海上来,带着腥气和凉意,吹过沪杭新城的大街小巷,吹过那些未完工的安置房,吹过那些睡着了和睡不着的人。 楼望和。不,是买家峻。 他忽然笑了笑。笑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只是觉得,这贼老天,真他娘的会挑时候。 第0598 深夜独闯云顶阁风月场中暗藏杀 第0598深夜独闯云顶阁风月场中暗藏杀机 车子掉头的时候,轮胎在柏油路上碾出细微的沙沙声。 买家峻没有开回住所,而是往南边海滨路的方向拐去。手机屏幕还亮着,花絮倩那四个字像四滴冷水溅在漆黑的夜里:“云顶阁,蛇。” 他心里清楚,花絮倩这人,半真半假,话说一半留一半。她不会无缘无故在半夜发这么一条信息,更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四个字就能让他安心睡觉。她是在钓,也是在帮。钓的是他的好奇心,帮的是他眼下最难解的那团乱麻。至于是不是有第三层意思,买家峻暂时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在路边停车想明白。 有些地方,只有到了,才知道风往哪边吹。 云顶阁在新城南端,靠海那片商务区的边上,紧挨着老渔港码头。白天看着灰扑扑一栋楼,不显山不露水,到了晚上,玻璃幕墙里的灯光从半空里往下淌,像把整个夜色都裹了一层油。门口没有大招牌,只在一楼檐下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阴刻着“云顶”二字,小得稍不留意就错过了。 买家峻把车停在距离酒店两百米外的一棵榕树下,熄了火。他没有急着下车。车里的收音机还在低低地唱,那首跑调的老歌已经换了,换成了京剧,《空城计》。司马懿在台上犹犹豫豫,诸葛亮在城头抚琴,唱着唱着就笑了。 买家峻关掉收音机,车里突然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他拨了花絮倩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过了一会儿,一条消息跳出来:后门,厨房的货运电梯上来,四楼露台。 买家峻看完就把消息删了。他推开车门,海风迎面扑来,咸得发苦。远处码头边几盏渔火一明一灭,像几个蹲在暗处抽烟的人。 云顶阁的后门藏在小巷深处,两堵高墙中间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窄道,头顶缠着密密麻麻的旧电线,有几根垂下来,像枯了的藤。买家峻贴着墙走,脚步声被风吹散了。巷子里有股味道,虾蟹腐烂后混着柴油,又腥又呛。 他想起小时候,镇上的老码头一到落潮,也是这股味儿。那时候他爹还在,常常在码头边上给人补网。他蹲在旁边看,一蹲就是半个下午。后来他爹走了,码头也拆了,那股味道却一直跟了他很多年,像一道旧疤,遇到阴天就隐隐作痛。 后门开着一条缝。一个穿白衣服的厨工正蹲在门边抽烟,见买家峻走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按,也不说话,偏了偏头,示意他进去。 货运电梯很小,顶上亮着一盏黄灯泡,晃晃悠悠的,像随时会掉下来。电梯里还堆着两个空菜筐,筐底有水渍,混着几片烂菜叶。买家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二楼,三楼,四楼。门开时,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混着檀香和某种说不清的花果甜味。 花絮倩已经在露台等他了。 她穿着一件灰紫色的丝质睡袍,外头随便披了条黑色披肩,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火星在夜里明明灭灭,像一只红眼睛。 “你还真敢来。”她没回头,声音被海风削去了一半。 “不敢来,你发那条消息做什么。”买家峻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越过露台栏杆,望向黑沉沉的海面。 花絮倩笑了一下,把烟在栏杆上按灭:“我要是说,我发错了呢?” “那我回去。”买家峻转身作势要走。 “行啦。”花絮倩叫住他,“来都来了,坐吧。” 露台上摆着一张小圆桌,两把藤椅。桌上有个白瓷壶,两个小杯,杯里没倒茶。买家峻坐下,花絮倩也坐了。风从海上吹来,把她披肩的一角吹得翻起来,像一只夜里扑棱的灰蝶。 “说吧。”买家峻说。 花絮倩没有马上说。她端起白瓷壶,倒了两杯茶,茶色很淡,像被月光泡过。她把一杯推到买家峻面前。 “喝一口。”她说,“不是毒药。” 买家峻没碰杯子。“你半夜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喝茶。” 花絮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里那点慵懒忽然散了,像是有人把一层薄纱从她脸上揭了去。她压低声音:“杨树鹏手下新来了一个人,外号‘蛇’。” “干什么的?” “表面上是云顶阁新聘的保安经理,实际上是杨树鹏从外省调来的。”花絮倩说,“这个人我见过两面,跟你一样,话不多。但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冷的。不是生气,不是恨,就是冷。像看一块生肉。” 买家峻没说话。 “他今天下午带了三个人,把云顶阁的地下储藏室封了。”花絮倩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不许任何人进去,包括我。说是杨总安排的,要重新装修。可我知道,那里面装的不是酒水,是一些账本和首饰。” “什么首饰?” “玉。”花絮倩抬头看他,“很多玉。都是这些年别人送到云顶阁的,有些当礼物,有些当押金,还有些,是换命的钱。” 买家峻明白了。云顶阁明面上是高档酒店,暗地里是杨树鹏洗钱、周转非法资产的通道。那些玉石,就是最好的“清洗剂”。体积小,价值高,不记名,随手一转,就能变成白花花的现钱。 “蛇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玉重新装箱。”花絮倩说,“我找人打听过,他们要把货从海上走,目的地是南边。具体日期还没定,但最迟不会超过下周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买家峻问。 花絮倩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海上忽然跳起的一朵浪花,转瞬就碎了。她没回答,而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烟头亮起来,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我有个妹妹。”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在老家读高中。上个月,杨树鹏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说我妹妹长得不错,成绩也好,将来一定有出息。” 买家峻的眉头跳了一下。 “我本来想走。”花絮倩笑了笑,烟从指缝里掉下去,落在露台的地上,“现在不想走了。因为走也走不脱,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 海风突然大起来,把露台上的遮阳伞吹得哗啦哗啦响。楼下不知哪个房间传来摔碎杯子的声音,清脆响亮,像给这夜晚划了一道口子。 买家峻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干。茶确实不是毒药,但入口极苦,像拿苦瓜皮泡了三天。 “他们要把货运走,走哪条路线?”买家峻问。 “码头。”花絮倩说,“老渔港北边那个废置的集装箱码头,水深,能靠小货轮。但具体的装货时间,我还没打听到。” “还有谁知道你来见我?” “没人。”花絮倩摇头,“但蛇那个人鼻子很灵。他来云顶阁才两天,已经查了所有员工的手机。我估计,再查就该查到我了。” 买家峻沉吟片刻:“你回去吧。这几天别给我发消息,等我信。” 花絮倩没动。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海底的暗流,看不见,却能让人晃了神。 “买家峻。”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可能出不去?” 买家峻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回桌上。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他没有去拨。 “想过。”他说,“从接到第一封恐吓信那天就想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8深夜独闯云顶阁风月场中暗藏杀机(第2/2页) “怕吗?” “怕。”他顿了一下,“但有些事,怕也得做。做了,才配吃这碗饭。” 花絮倩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把披肩裹得紧了些,像在跟夜风划清界限。 买家峻没再停留。他转身走向货运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时,那股暖香又涌出来,像要把他往里面拽。他走进去,门缓缓合上。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他看到花絮倩还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海风吹凉了的石像。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买家峻就闻到一股生人的气味。不,是两股。 后门口的空地上,多了两个黑影。一个蹲在墙角吸烟,一个靠在门框上,手里玩着一根甩棍。两人都穿着黑色短袖,胳膊上的刺青被汗浸得发亮。 买家峻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 靠门框那个横过甩棍,拦住他:“花姐让你来的?” “让开。”买家峻说。 “你是哪边的?没见过你。”那人的甩棍在买家峻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挑衅。 买家峻没动,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甩棍,又抬眼看那人:“你最好别用这东西碰我。我这人记仇。” 那人脸色一变,甩棍正要扬起来,墙角抽烟的忽然站起来,凑到门口那人耳边说了句什么。门口那人盯着买家峻看了两秒,慢慢把甩棍收了起来。 “滚。”他说。 买家峻没回嘴,也不加快脚步,照旧不紧不慢地走出巷子。他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像一杆在夜里行走的标枪。等拐出巷口,他才松了松攥在裤兜里的右手。那只手心里全是汗。 他快步走回榕树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时,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他定住神,呼出一口浊气。 后视镜里,巷口那两个黑影还站着,像两截烧焦的木桩。 买家峻挂挡,松开手刹,车子缓缓滑出。他开了不到一公里,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还没睡?”常军仁的声音在电话里低沉而清晰,像一块被海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 “刚出来。”买家峻说。 “市里有人打电话了。”常军仁也不绕弯子,“问你今晚去哪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跟我在办公室谈事,一直谈到十一点半。”常军仁哼了一声,“对一下表,别穿帮。” 买家峻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二分。 “谢了。”他说。 “别谢。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常军仁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今晚来云顶阁的事,居然这么快就有人问。是蛇的人?还是解宝华那边?又或者是花絮倩自己放的烟? 他分不清,也没时间分了。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夜已经深到了底。路灯把空旷的街道照得白森森的,像一条条晒干的鱼骨头。远处,海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岸,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沉而缓。 买家峻把车窗摇下一半,咸腥的海风灌进来,吹得眼睛有些发涩。 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天底下的事,有时候就这么贱。你越是不想沾的泥,越往你鞋跟上粘。你越是想走的路,越有人在你前头挖坑。可泥要是不沾,路要是不走,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前面又是个路口。绿灯在闪,黄灯跟着跳出来。买家峻踩下油门,在红灯亮起前冲过了斑马线。后视镜里,夜色如墨,什么也看不清。 他打开收音机,想听点响。电台里传来一个男声,低低地说着明天有雨。买家峻把车窗关上,雨点子却已经落下来了,细而密,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灰。 雨刮器左右一划,玻璃清晰了一瞬。前方路牌写着“海滨路”,黑底白字,在雨夜里亮得晃眼。 买家峻抹了一把脸,手上凉凉的,不知是雨,还是汗。 雨越下越密。 挡风玻璃上的水汽糊成一片,路灯的光晕被水滴放大,像无数个摇晃的小月亮。买家峻把雨刮器调到最快,胶条在玻璃上刮出有节奏的咯吱声,像老人在夜里咳嗽。 他本打算直接回住所,可车子过了海滨路,心里那股劲儿突然拧不过来。常军仁的话、花絮倩的脸、那根点在他胸口的甩棍,全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他需要走一走,需要让海风把脑子里那锅沸水吹凉。 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老渔港南侧的观潮路。这条道白天人流都不多,到了深夜,更是空旷得能听见浪头打在礁石上的脆响。买家峻把车靠边停在一处观景平台旁,熄了火,没开灯,人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在海底的石像。 雨声打在车顶,噼里啪啦,又急又碎。他放下车窗,留一道缝,咸腥的风钻进来,混着雨沫子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下,是条垃圾短信,什么贷款什么免抵押。买家峻没理,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此刻的海不像白天那么温吞,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岸上扑,白沫在雨夜里格外扎眼,像一群从深海里爬上来的兽。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陈四。不,那是个小说里的人物。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最近太累了,累到把虚构和现实都搅在了一起。楼望和、沈清鸢,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而这个世界里,他叫买家峻,沪杭新城的书记,一个在雨夜里连觉都不敢睡踏实的人。 雨小了些。他推开车门,走到观景台边上。石栏杆又湿又冷,手扶上去像握着一块冰。远处码头上,有几点灯火在雨雾里飘着,像鬼火。他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那废置的集装箱码头方向,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动静。 有人在装卸货物。 这个念头像根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花絮倩说过,云顶阁的货最迟下周三从码头走。可她现在说的时间,未必就是真的。杨树鹏手下的人做事,向来声东击西。说不定,今晚这场雨,就是最好的掩护。 买家峻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远。可雨幕太厚,灯火太暗,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得到风在耳边哭号,像从很远的地方带来什么消息,又像要把眼前的痕迹全抹干净。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忽然震起来。 是韦伯仁。 “买书记,你还没睡?”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捂着话筒说话。 “在海边。”买家峻说,“怎么了?” “常部长刚给我打电话,说解宝华明天一早要去你办公室,带市府办两个人,说是调研安置房推进情况。”韦伯仁顿了一下,“他让你早做准备。” “调研?”买家峻冷笑,“是来堵门的吧。” 韦伯仁没接话,只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买家峻把手机塞回口袋。雨已经细得像雾,整个海面都罩在一层青灰色的幔帐里,模糊而压抑。 他转身走回车上。发动引擎,空调吹出暖风,把身上的寒气慢慢逼退。他搓了搓手,掌心的温度渐渐回来了。 “来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明天说话,又像在对自己说。 车子重新上路,尾灯在雨夜里拖出两道暗红的光,像两颗不肯熄灭的炭火。 第0599章 夜访韦府问实情 一语点醒梦 雨是晚上八点落下来的。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攥着半杯凉透了的茶,看院子里那棵老樟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手机亮了三次,他都没接。第四次亮起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常军仁。 “家峻,韦伯仁今晚约了纪委的老方,在‘云顶阁’吃饭。”常军仁声音低沉,压得几乎听不清,“老方不是我们的人。”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你去一趟。别开车。” 电话挂了。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碰出一声轻响,像夜雨里第一滴砸在铁皮上的水珠。 他穿了件深色夹克,从后门出去。雨不大,但密,斜着打下来,像无数细小的鞭子。他没打伞,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问去哪。买家峻说 第0600章 龙湾暗流花影动 孤身入局破 天没亮透,买家峻就醒了。 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后半夜他合衣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窗外那辆白色面包车在动。可每次掀开窗帘看,它都停在原地,像块生了根的石头。五点半,他起身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脑子总算清明了些。镜子里的人眼窝发青,胡茬也冒出来了。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拿毛巾擦干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临出门前,他给花絮倩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才接,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却又透着一丝警觉:“这么早。龙湾的事我还没准备好呢。” “没时间了。联谊会九点签到。”买家峻压低声音,“韦伯仁说,解宝华跟杨树鹏会碰头,但具体时间地点谁也不知道。你进去之后,别急着找。人在明面上是不会露的,得往暗处看 第0601章 血溅长街惊破官场梦 谁人执 夜里十一点四十三分,买家峻从市委大楼侧门出来。 风比傍晚又硬了几分,吹得梧桐叶子贴着地皮跑,沙沙地响,像有人跟在身后,踩着碎纸片走。司机老郑在车旁等着,见他出来,紧走几步迎上去,低声说:“买市长,车热好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喉咙里还梗着下午会议室里那股烟味,浓得化不开,像是喝了一整夜的隔夜茶。今天开了九个小时的会,散了又续,续了又散,到最后,几个部门的人各自低头看手机,谁也不敢看谁。 常军仁今天在会上拍了桌子。 韦伯仁在一旁递茶,手抖得茶水洒了半杯,烫得他直咧嘴,却连声说“没事没事”。 解宝华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用他那双细长眼睛扫一圈会场,像在清点人数。清点完了,就 第0602章 迷雾背后藏刀光 借棋观局识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透亮了。 雾散了七分,剩下三分挂在河面上,薄薄的,像一层揭不开的纱。买家峻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老郑去开车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了两下就没了。院子里种着两排冬青,叶子被夜露打湿,绿得发黑。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民警,圆脸,戴副眼镜,问话时不停地推镜架,每推一下,就在本子上多写两行字。买家峻看得出他紧张,就主动把语速放慢,把事情经过讲得不疾不徐,像在向上级汇报工作。年轻民警的笔尖沙沙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有遮掩不住的惊奇和敬畏。 “买市长,您当时没害怕吗?”民警问完就后悔了,耳朵尖微微发红。 “怕。”买家峻说,“谁不怕?可有些事,越怕越不能退。” 年轻民警点点头,低 第0603章云顶阁夜宴藏杀机买家峻独身入 第0603章云顶阁夜宴藏杀机买家峻独身入 花絮倩的电话打进来时,买家峻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安置房项目的审计报告。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像一条被按住尾巴的蛇。 他没接。 第三遍震动时,他才拿起来。 “买市长,晚上有空吗?云顶阁来了批新茶,想请您品鉴。” 花絮倩的声音软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暗示。 “什么茶?” “武夷山的正岩肉桂,刚到的。您来,我亲手泡。” 买家峻翻了一页报告,目光落在一串数字上,嘴角微微抽动。 “好。” “七点,三楼雅间。” 电话挂断。 买家峻放下手机,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一千四百万。 挪用安置房专项资金一千四百万,从账面手法来看,转了三道手,最终流向一个叫“盛达建材”的公司。 而盛达建材,是解迎宾控股的空壳之一。 他合上报告,目光望向窗外。 夕阳正从新城工地的塔吊后沉下去,把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架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今晚这杯茶,不会好喝。 六点五十,云顶阁。 大堂的水晶灯将暖黄色的光撒下来,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服务生认得买家峻,侧身引路。 “买市长,还是老位置。” “嗯。” 三楼雅间门口,花絮倩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买市长真准时。”她笑着迎上来,伸手要接他的外套。 买家峻没有脱外套。 “茶呢?” 花絮倩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已经备好了,请。” 雅间内,茶台已经摆开。 一个紫砂壶,两个薄胎瓷杯,壶嘴冒着淡淡的热气。 买家峻坐下,后背没有靠椅背。 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很讲究。 水声、壶声、杯盏碰撞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市长最近气色不太好。”她一边烫杯,一边说,“该是太操劳了。” “还好。” “安置房的事,不好办?” 买家峻没有回答。 花絮倩也不追问,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先喝茶。” 买家峻端起杯子,只是闻了闻。 “茶不错。” “只是闻一下就知道了?” “好东西,不必入口。” 花絮倩笑了。 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买市长是在防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买家峻放下茶杯,“尤其在这云顶阁。” “您怕茶里有毒?” “茶里有没有毒,你比我清楚。” 气氛僵了一下。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饮尽。 “买市长,我是生意人,生意人不会在自己地盘上动您。” “那你今天请我来,总不会只为喝杯茶。” 花絮倩放下茶杯,从身旁的手包里取出一个红色锦盒,推到桌子中央。 “有人托我转交一点心意。” 买家峻没看盒子。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花絮倩。 “谁?”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不用看。你直接说。” 花絮倩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掀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把钥匙。 全新,带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南一套独栋,四百五十平,已经过到您亲戚名下。”花絮倩的声音很轻,“送您。” 买家峻盯着那把钥匙,表情平静得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解迎宾让你送的?” “谁送的不重要。”花絮倩说,“重要的是,您收下之后,安置房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买家峻笑了。 这个笑容淡淡的,像茶水面上荡开的一圈波纹。 “你说,对大家都好。” “是。” “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对解迎宾好不好,我也知道。对老百姓好不好,我更知道。” 他顿了顿。 “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你花絮倩,到底好不好?” 花絮倩脸色微微一变。 “买市长,这话怎么说?” 买家峻没回答。 他端起茶杯,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这云顶阁的茶,我是真不敢喝。不是怕毒,是怕喝多了,会忘记自己是谁。”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 “您觉得我忘了自己是谁?” “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买家峻放下茶杯,终于靠上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花老板,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有些门能进,有些门,进了就出不去了。” 花絮倩咬了咬下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的场子,总得靠点什么。” “靠山?”买家峻冷笑,“你以为解迎宾是靠山?他靠得住吗?” 花絮倩不说话了。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接,接了就是给对手递刀。 买家峻也不着急。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静静地落在茶台对面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笔力苍劲。 字是好字。 可惜挂在云顶阁这种地方,再好的字也沾了俗气。 过了一会儿,花絮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买市长,今晚这局,不是我设的。” “我知道。” “您知道?” “你花絮倩再大胆,也不敢单独来给我送钥匙。”买家峻说,“这间雅间外面,至少还有三双眼睛盯着。” 花絮倩瞳孔一缩。 “那您还来?” “不来,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再说,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琢磨,不如我站到明处来。” 他伸手拨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车场,两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车灯没开,但发动机的余温在夜空中散出淡白的气。 “三辆车,八个人。”买家峻放下窗帘,“架势不小。” 花絮倩脸色发白:“我……我不知道他们会带人来。” “你知道。”买家峻转身看她,“但你不敢说。你怕他们,所以只能配合。对吗?” 花絮倩的身体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又像带着某种穿透力。 “花老板,我来之前就想过,今晚这杯茶,可能是毒,可能是钱,也可能是一场戏。可我还是来了。为什么?” 花絮倩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你花絮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买家峻说,“是甘心情愿当一颗棋子,还是心里还有一点不甘心。” “不甘心又怎样?我有得选吗?” “有。” 这个字从买家峻嘴里吐出来,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花絮倩怔怔地看着他。 买家峻回到座位,把装钥匙的锦盒推回她面前。 “这个东西,退回去。告诉解迎宾,我买家峻做事,不需要别人指路。他若想谈,让他明天来我办公室,光明正大地谈。他若不敢,就躲远点,别弄脏了我的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3章云顶阁夜宴藏杀机买家峻独身入(第2/2页) “他会……” “他会动手。”买家峻接话,“我等着。” 花絮倩浑身一颤。 “买市长,您是不是太小看他们了?解迎宾背后的人,连市里都……” “都什么?”买家峻笑了,“都动不了?还是有谁在上面罩着?” 花絮倩没有说话。 “这世上,罩得住一时,罩不住一世。”买家峻起身,理了理衣领,“今晚你的茶,我只闻了,没喝。知道为什么吗?” 花絮倩抬头看他。 “因为茶气不对。”买家峻说,“武夷山肉桂,香气应该往上走,带果香。可这壶茶里多了一味料,闻起来发甜发腻,是下了东西的。” 花絮倩脸色巨变。 “我……我没有……” “不是你。”买家峻说,“是泡茶的水,在送进来的路上就被人动了。你要是刚才也喝了,现在应该已经倒了。” 话音刚落,花絮倩突然捂住头,身子晃了一下。 “我……我确实有点晕……” 买家峻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把了一下脉。 “心率过快,视线模糊,对吗?” 花絮倩点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是阿托品类的东西,少量,不会致命,但会让你神志不清。”买家峻扶她坐稳,“他们是想连你一起放倒,然后推到我身上。” 花絮倩嘴唇发白,眼中涌出愤怒和恐惧。 “他们连我都……” “我说过,解迎宾靠不住。”买家峻松开她的手,“现在你信了?” 花絮倩没有回答。 但她眼中的犹豫和摇摆,正在一点点碎裂。 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很轻,但买家峻听得清楚。 至少四个人,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细小的“嗒嗒”声,节奏稳得像训练过。 “来了。”买家峻低声道。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门后,背靠墙壁。 动作很快,很利落。 花絮倩强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去。 “别动。”买家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坐着,别出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片刻后,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花老板,时间到了,该上茶点了。”外面的人说。 声音陌生,带着克制。 买家峻没有动。 花絮倩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外面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花老板?您没事吧?” 还是没有回应。 然后,门锁动了。 不是用钥匙,而是用某种工具,从外面慢慢拨动锁芯。 买家峻站在暗处,呼吸平稳,目光冷静如冰。 锁芯“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手上握着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买家峻没有等那只手完全伸进来。 他动了。 动作很简单——抓住那只手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黑瓶掉在地上,滚出门去。 买家峻顺势一脚踹开门。 门板撞在外面的人身上,那人倒退几步,撞上走廊墙壁,捂着脱臼的手腕,痛得弯下腰去。 走廊上还有三个人。 都穿着黑色夹克,面沉似水。 看到买家峻出来,三人同时出手。 没有废话,上来就是擒拿。 买家峻侧身避开第一拳,右肘撞在第二人的肋下,抬膝顶向第三人的小腹。 动作朴实无华,招招都是要害。 第一个人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第二个瘫在墙角干呕,第三个倒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前后不到十秒。 买家峻整了整衬衫袖口,回头看了一眼雅间里的花絮倩。 “别出来。” 花絮倩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 买家峻转身,正要走。 走廊尽头,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黑色套装,短发,脸上带着一道旧疤。 她看着买家峻,轻轻鼓掌。 “买市长好身手。” 买家峻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杨树鹏让你来的?” 那女人摇摇头。 “杨哥只说请买市长去见一面。地方不远,就在后巷。” “我要是不去呢?” 女人笑了笑,从袖中滑出一张照片,抛了过来。 照片在空中翻转,落在买家峻脚下。 他低头一看。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站在幼儿园门口。 买家峻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 “你外甥女,在实验幼儿园小班。”女人说,“您要是不去,明天这张照片上的背景,可能就不是幼儿园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女人。 “走吧。” 女人转身带路。 买家峻回头看了花絮倩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花絮倩读懂了。 他说的是:“报警。” 后巷很窄,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地沟油的气味。 杨树鹏靠在一辆黑色奔驰旁抽烟。 烟头明明灭灭,把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买市长,久仰了。”他看见买家峻,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杨树鹏。” “正是在下。”杨树鹏笑了笑,“今晚唐突了,手下人办事不细致,让花老板受惊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请买市长来,没别的意思。”杨树鹏走到他面前,“就是想当面劝您一句:别查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杨树鹏收起笑容,眼中露出凶光,“您要是不听,下一回,躺在后巷里的,就不只是几张照片了。”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树鹏,你今晚让人下药,又拿家人威胁。就这两下子?” 杨树鹏脸色一变。 “我告诉你,买某人不怕这个。”买家峻上前一步,几乎与他面对面,“我敢来,就没打算平平安安地回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一个凶悍。 一个沉稳。 像两把刀抵着刀尖。 巷口,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沉寂。 杨树鹏脸色骤变。 “你报了警?” “不是我。”买家峻说,“是花絮倩。” 杨树鹏啐了一口,转身上车。 “买市长,这条路你选了,就别后悔。” 车门“砰”地关上,黑色奔驰疾驰而去。 买家峻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把后巷染成一片迷离。 买家峻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刀已经出鞘。 血,迟早会流。 但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官道如铁,人心如玉。碎了,也不碎。 (本章完) 第0604 后巷惊魂未定审计报告不翼而飞 第0604后巷惊魂未定审计报告不翼而飞 夜风如刀。 买家峻从后巷走出来时,警车已经停在了云顶阁门口。 红蓝灯光把整条街映得斑驳陆离,像打翻了一罐颜料。 花絮倩站在大堂门口,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买市长,您没事吧?”她看见买家峻,急忙迎上来,脚下还有些发软。 “没事。”买家峻看了她一眼,“你呢?” “头晕,但还撑得住。” “去医院。”买家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阿托品类的东西不能拖,伤神经。” 花絮倩还想说什么,买家峻已经朝警车走过去了。 带队的警官姓赵,是新城区分局的副队长。 “买市长,需要做笔录。” “我配合。”买家峻说,“但先把花老板送医院,她中了药。” 赵队长立刻安排人。 花絮倩被扶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买家峻没有看她。 他抬头望着云顶阁楼顶的霓虹灯牌,目光冷得像结了霜。 笔录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买家峻把经过简单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赵队长听完,面露难色:“买市长,您说的杨树鹏,我知道这个人,但抓人需要证据。今晚的事,他本人没动手,动手的下属又跑了,光凭您的一面之词,检察院那边不好批捕。” 买家峻点头:“我明白。” “不过您放心,我们先把今晚抓到的三个嫌疑人带回去审,顺藤摸瓜,一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辛苦了。” 买家峻跟赵队长握手时,加重了几分力道。 “赵队,今晚的事,麻烦你照实上报。上面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买家峻在云顶阁差点被人下药带走,证据就在花老板的医院检查报告里。” 赵队长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买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买家峻说,“这件事,压不住。也没必要压。越透明,越安全。” 赵队长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从云顶阁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整栋政府大楼静得可怕,只有走廊尽头的值班室亮着一盏灯。 买家峻打开办公室的门,没有立即开灯。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把手按在墙上的开关上。 “啪。” 灯光亮起。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办公桌、文件柜、沙发、茶几、饮水机。 可买家峻的目光却像鹰一样在室内扫了一圈。 有问题。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文件柜的把手。 把手上有一层极细的灰尘,现在多了一道浅痕,是手套擦过的印记。 买家峻拉开门。 那份审计报告还在原位。 他抽出报告,翻了几页。 但只翻了三页,他的动作停住了。 有人动过。 报告的位置没错,页码顺序没错,可纸张之间夹着的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那是他走之前特意放在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买家峻把报告放回桌上,又检查了电脑。 电脑看起来没有异样,但他发现主机的角度被挪动过,原本正对座椅的中线,现在偏了十五度。 还有人复制过数据。 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常军仁。 “老常,这么晚不睡?” “听说你今晚在云顶阁出了事。”常军仁的声音低沉,像砂纸擦过木板。 “消息传得倒快。” “赵队长的报告还没递上来,韦伯仁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了。” 买家峻笑了笑:“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明天召开协调会,讨论新城近期工作安排。话里话外,想拿今晚的事做文章,说你在非工作时间出入娱乐场所。” “云顶阁是娱乐场所?” “有餐饮,有茶室,注册的是会所。严格来说,算。” “那就让他说。”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我正好想让大家知道,我去云顶阁是为了什么。”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老买,你想好了?有些底牌,一旦翻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底牌不翻,对方只会更嚣张。”买家峻说,“今晚他们敢在我的茶里下药,明天就敢在我的车里动手脚。老常,这场仗,不是我要打,是他们已经打上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审计报告呢?还在办公室?” “在。但被动过了。”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审计报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老常,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敢动我的办公室?” “这栋楼里,有他们的人。” “不仅是人。”买家峻说,“还有眼睛。” “什么意思?” “监控。今晚我来的时候,走廊的监控灯没亮。我刚才查看了一下,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里面用木片卡住了,方便进出不留痕迹。” “你是说,有人配合他们?” “不然呢?”买家峻冷笑,“一个外人,能在市委办公楼里来去自如?他们不但有钥匙,还有内应。” 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老买,这事如果真查起来,波及面小不了。” “查。”买家峻只说了一个字。 常军仁迟疑了几秒:“好。明天我把纪检的人叫上,先查监控,再查值班记录。你今晚别回家了,去招待所住。我派人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 “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到办公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 云顶阁的下药。 后巷的威胁。 办公室的潜入。 这三件事,时间紧凑,环环相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急了。 只有急了,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 买家峻睁开眼。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队长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买市长,您说。” “花老板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刚出来。确实是阿托品,剂量不大,但成分很纯。医院那边已经留样,随时可以送检。” “好。还有一件事,云顶阁今晚的监控,我要你第一时间调取。尤其是三楼走廊和地下停车场。” 赵队长犹豫了一下:“买市长,云顶阁的监控系统,听说硬盘昨天坏了,技术员正在修。” 买家峻冷笑起来。 “昨天坏了?真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4后巷惊魂未定审计报告不翼而飞(第2/2页) “要不要我带人去把他们硬盘扣回来?” “不用扣。”买家峻说,“你只要让人去问问,是哪家公司的技术员在修,修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接到删除数据的指令。问的时候,记得全程录像。” 赵队长明白了:“您是说,用调查取证的名义,把他们逼出来?” “不是逼。”买家峻纠正,“是请。请他们配合调查。如果配合,很好。如果不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把玻璃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地的泥腥味。 新城的建设还在继续。 那些塔吊上的灯还亮着,像一把把倒悬的剑。 买家峻知道,明天的协调会,会是另一个战场。 韦伯仁要谈工作安排? 恐怕是想趁机发难,逼他交出审计报告。 而解宝华那边,也不会闲着。 一个市委秘书长,一个组织部常军仁,一个市委一秘韦伯仁。 这盘棋,明里暗里,错综复杂。 买家峻关好窗户,正准备离开办公室。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门却从外面被轻轻敲响了。 三下。 很轻,很稳。 谁会在半夜来敲他的办公室? 买家峻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色外套,面容普通,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买市长,常部长让我来接您。” 买家峻打量着他:“老常让你来的?” “是。去招待所。” “怎么称呼?” “我姓关,您叫我老关就行。”那人说,“我在市委开了十五年车,常部长信得过我。” 买家峻点头:“好。” 他没有问更多,锁好门,跟着老关下楼。 老关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像两个影子。 走到楼梯口时,老关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买家峻。 “买市长,等等。” 买家峻停住。 老关侧过头,耳朵贴着墙壁,听了片刻。 “有脚步声。楼下,两个人。” 买家峻压低声音:“你确定?” “确定。一个在二楼转角,一个在大厅门口。” “有备而来啊。”买家峻反而笑了。 老关看着他:“走消防通道,后面有个小门,车停在后院。” “带路。” 两人拐进消防通道,没有开灯,摸黑下楼。 黑暗中,老关的呼吸平稳得像台机器。 买家峻闻到了老关身上一股极淡的气味——枪油。 这个人,不简单。 从后门出来,果然停着一辆旧款的黑色帕萨特。 两人上车,老关没有开大灯,只靠日间行车灯,慢慢驶出后院,拐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您放心,这条路我常走。”老关说,“闭着眼睛都能开。”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面的政府大楼一层,隐约有手电光闪了一下。 “今晚这楼里,真热闹。”他说。 老关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这世上,永远不缺半夜不睡的人。” 买家峻笑了笑。 “老关,你什么时候转业到地方的?” “十五年前。”老关说,“以前在西北。” “西北好啊,风沙大,人心直。” “风沙再大,也有沙子迷眼的时候。” 买家峻点头。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到了市第一招待所。 老关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买市长,您进去吧。我今晚就守在楼下。” “不必,你回……” “常部长有交代。”老关打断他,“今晚,我哪都不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侧脸,没再坚持。 他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老关又开口了。 “买市长。” “嗯?” “您放心,我们这种人,最会守夜。” 买家峻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头。 “谢谢。” 他走进招待所大门,没有回头。 身后,那辆旧帕萨特静静地停在夜色中,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沉稳、安静、随时可以扑出去。 房间在三楼。 买家峻刷卡开门,打开灯。 屋内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常军仁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见买家峻进来,常军仁起身。 “老买。” “老常。” 没有寒暄,没有客气。 常军仁把牛皮纸袋推过来。 “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 “没错。”常军仁说,“过去五年,解宝华和韦伯仁的秘书室,累计经手审批的重大工程有三十七个,其中二十三个项目的决算报告对不上账。还有三个项目,资金去向至今不明。” 买家峻翻着文件,呼吸渐重。 “这些材料,你从哪来的?” “这两年,我一直让老关在跟。”常军仁说,“老关明面上是司机,实际上,我让他管了一个特殊的活。” “什么活?” “帮那些不敢说话的人,把证据带出来。”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常军仁。 “为什么现在给我?”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 “因为今晚,他们把刀架到了你脖子上。”他停顿了一下,“刀见了光,就不能再收回去了。” 买家峻看着他稍显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老了很多。 “老常,这条路,你走了很多年了吧?” “十年。”常军仁说,“整整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十年了,我没敢把这些东西交给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怕害了他们。”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天色黑得像墨。 但东方已经泛起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老常。”买家峻说。 “嗯。” “天快亮了。” 常军仁没有应声。 很久之后,他才转过头。 “那就把这些东西,拿到太阳底下去。” 两人对视。 没有握手,没有豪言。 只是两个疲倦的中年男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各自扛着各自的重量。 但这一刻,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本章完) 第0605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上鬼 第0605章夜路走多了总会撞上鬼 深秋的沪杭,夜里凉得透骨。 买家峻从市委家属院后门出来,没让司机送。他穿了一件深色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信访办转来的三封群众举报信,还有一份从纪委那边抄回来的资产冻结名单。这些东西,原本不该由他亲自带在身上。可他不放心。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相信任何人。 巷子里没有灯。两边是九十年代初盖的老干部楼,墙皮掉得斑驳,墙角堆着破旧的煤棚和杂物。风从楼缝里钻进来,把一根晾衣绳吹得“啪嗒啪嗒”响。买家峻放慢了脚步,往身后的阴影里扫了一眼。 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回响,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三年的机关历练教会他一个道理:越是心里没底的时候,越要把脚步走实。你一慌,别人就看出你的怯。 拐过巷口,是一条窄马路。路边停着一排车,车顶落了薄薄一层灰。买家峻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停在一棵香樟树后,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遍。突然,一辆黑色桑塔纳亮了一下车灯,又熄了。 他心里一沉。 那辆车的牌照他认得。不是本地的。三天前,他在新城区调研时,这辆车就停在马路斜对面。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看来,那不是巧合。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他犹豫了两秒,没有拨出去,又塞了回去。他不能打这个电话。至少现在不能。电话一打,对方就知道他怕了。 他低头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风里跳了两下,照亮了半截下巴。烟是五块钱一包的红双喜,呛人,但提神。 抽到第三口,他动了。 他没有往那辆桑塔纳的方向走,而是折返往北,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往新城区步行街走。他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待拆的旧厂房,铁皮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风从大门灌进去,发出“呜——”的长音,像有人在哭。 买家峻在铁皮门前停下,侧耳听了听。 有脚步声。很轻,但绝不是猫狗。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被风吹散了一半。 没人应声。 “你们是杨树鹏的人,还是解迎宾雇的?”他又问。 铁皮门“哐当”一声被风拍响。几个影子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一共四个人。前面两个拿着短钢管,后面一个把手插在怀里,不用看也知道里头揣着什么。最后一个人没动,靠在墙边,脸隐在黑暗里。 “买主任,大半夜的,一个人走路,不怕出事啊?”领头的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烟酒把嗓子泡坏了。 “怕。”买家峻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怕也得走。” “有胆量。”那人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可惜,胆量在这地方不值钱。” 买家峻看着他,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人。他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摸了摸车钥匙。金属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你们老板让你们来教训我,还是灭口?”他问。 领头的人笑了笑:“买主任是明白人,有些话别问太透。” “问透了,你们难做。”买家峻接过话头,“可我要是不问,你们就轻松了?” 那人脸色冷了下来:“少废话。把包留下,人跟我们走一趟。” “包不能给。人,更不会跟你们走。”买家峻的声音很平淡,跟菜市场买菜时讨价还价一个调子,“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倔。你们今天要么放我过去,要么就动手。但动手之前想清楚:明天早上,我要是没到办公室,会有很多人知道。那些东西,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在威胁我们?”那人上前一步。 “不,我在提醒你们。”买家峻也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不到五步远,“你们混口饭吃,犯不着把命搭进去。杨树鹏给得再多,也得有命花。” 沉默。 风从巷子里卷过来,把地上的烟头吹得滚出去老远。 领头的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但他身后那个把手揣在怀里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领头的脸色一变,钢管往地上一杵:“买主任,别怪我们。上面交代了,今天必须请你回去。” 话音落,人先动。 钢管带风,照着买家峻的肩膀劈下来。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肩膀就废了。买家峻早有防备,身子往右一闪,躲过了这一击。钢管擦着他左臂过去,带起一阵剧痛。他顾不上疼,往前一冲,一个肩撞顶在领头的胸口。那人没料到他敢贴身,被撞得后退两步,脚下一绊,摔在碎砖堆上。 买家峻没有恋战,拔腿就跑。 他能跑。当兵时练出来的底子还在,三十五岁的人,跑起来像阵风。穿过铁皮门,冲进黑漆漆的旧厂房。身后脚步声乱成一团,钢管砸在铁门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追!” 旧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床和生锈的钢管,地上坑坑洼洼。买家峻弓着身子,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七拐八绕。他跑得不慢,但后面的人也不慢。尤其那个把手揣在怀里的人,脚步声最轻,反而离得最近。 买家峻跑到厂房中央,面前横着一台巨大的冲压机。他想绕过去,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栽进了一个检修坑里。 左腿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扭伤了脚踝。他咬着牙想爬起来,身后那道轻脚步已经追到了坑边。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冷笑。 买家峻仰起头,看见一把枪,正对着他的眉心。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 他没有闭眼。 他说:“你们赢了。” 年轻人咧嘴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买家峻突然从坑里抓了一把碎石子,朝对方脸上扬去。那人下意识偏头躲闪。就这一瞬,买家峻从坑里蹿起来,双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上一拧,一扣。他动作很快,像在部队里练擒拿时那样,用了全身的力气。 “砰——”的一声,枪响了。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崩下一片水泥。那人的手腕被买家峻扭得翻了过来,枪掉进了坑里。 买家峻没有去捡枪,而是用额头狠狠撞在对方的鼻梁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买家峻转身就跑,一瘸一拐地冲向厂房后门。 后门被一把生锈的锁锁着。他抄起一根铁棍,砸了两下,锁断了。门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他挤出去,外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通往新城区的主干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5章夜路走多了总会撞上鬼(第2/2页)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钢管、砖头、甚至一只皮鞋,都朝他砸过来。他肩膀上火辣辣的,像有人拿刀在割。但他不能停。他朝着有光的地方跑,朝着有人的地方跑。 只要跑到大街上,他们就不敢追了。 他跑了四百米,终于看到了路口。 有车灯闪过,有人声。一个烧烤摊在街边支着,摊主正在翻羊肉串。买家峻朝那个方向冲过去,身后的人停在了巷子口,没再追出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塞了一把辣椒面。左腿已经肿了,站都站不稳。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辣椒味,熏得他眼睛发酸。 摊主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只是把火拨小了些。 买家峻直起身,掏出手机。这次他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张,我出事了。”他喘着气说。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市委办公楼三楼东侧的办公室。买家峻端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新城安置房复工的进度报告。他左腿架在矮凳上,裤管遮住了肿起来的脚踝。左肩贴着膏药,稍微动一下就疼。但他的右手很稳,握笔批示的字迹工整。 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这人叫崔志高,是买家峻从纪委借调来的干部,人瘦高,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前习惯推一下眼镜。 “买主任,昨晚的事,我建议您先去医院拍个片子。”崔志高放下文件,“您这样硬扛,万一伤到骨头,后患无穷。” “骨头没断,我心里有数。”买家峻头也不抬,“说说你查的情况。” 崔志高把门关好,压低声音:“桑塔纳的车主找到了,挂的是外地牌照,但实际使用人是城北一家劳务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杨树鹏一个远房表弟。” “劳务公司。”买家峻放下笔,抬起头。 “对,表面是做建筑劳务分包,实际上给杨树鹏的地下产业输送人手。”崔志高推了推眼镜,“我调了那辆车的行驶轨迹,从上周三开始,每天下午到晚上,都停在市委家属院周边,直到昨晚您甩掉他们之后,车才开走。” “这说明什么?”买家峻看着他。 崔志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考他:“说明他们跟踪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说明他们急了。”买家峻往后靠了靠,“人一急,就会出乱。昨晚他们动刀动枪,却没得手,今天杨树鹏一定在骂人。骂完了,他还会派人来。但只要他再派,就可能留下破绽。” 崔志高点头,又有些犹豫:“主任,我多句嘴。您现在出门,连个司机都不带,太危险了。昨晚要是再晚几分钟……” “要是再晚几分钟,我就去不了烧烤摊了。”买家峻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所以更要抓紧时间。他们越急,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崔志高不再说什么,把手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两处用红笔标出来的地方:“这是纪委在清查‘云顶阁’酒店账目时发现的两笔异常资金,一笔进了城北劳务公司,另一笔转了三手后进了境外一个账户。经手人,都是韦伯仁。” “韦伯仁……”买家峻念了这个名字两遍,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感慨。 “主任,我建议直接向常部长汇报,对韦伯仁进行组织谈话。”崔志高说。 “不急。”买家峻摇了摇头,“韦伯仁这个人,胆子小,脑子活。他做的事,一半是糊涂,一半是无奈。真正把他推出去的人,才是我们该盯的。” “您是怀疑解宝华?” 买家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半晌,他开口道:“小崔,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关是什么?” 崔志高想了想:“名利关。” “不对。”买家峻转过身,目光平和,“是自己的良心关。良心能过得去,再大的权力,也压不垮。良心过不去,给他个副局长,他都睡不安稳。” 崔志高沉默了。 “安排一下,我下午去见常部长。”买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另外,你给公安局老赵递个话,劳务公司别急着动,先盯着。打草惊蛇,蛇就钻洞了。” “明白。” 崔志高走后,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昨晚那几个人的背影。他把照片翻到背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 “来而不往。” 写完,他又觉得不妥,用橡皮擦掉了。不能写。这种时候,一个字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锁好。然后打开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短信:“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 三分钟后,妻子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没有多问,也没有叮咛。 买家峻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有些酸。这些年,他亏欠家里太多。妻子习惯了,他也习惯了。可习惯不等于不亏欠。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窗外阳光正好。 办公室里的那盆绿萝,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一片新叶,嫩绿的,像是春天提前来了一小步。 买家峻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这世上,总得有人做点不讨好的事。”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那盆绿萝听得见。 下午四点半。市委大楼后门。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停稳后,后车窗摇下一条缝。一只手从窗内伸出来,朝地上弹了弹烟灰。 一个中年男人从门里出来,走到车旁,低头说了几句什么。车里的人听完,烟灰一抖,整支烟扔出了窗外。 “他昨晚差点没命,今天照常办公了?”车内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是。还在会上提了安置房复工的事,要求月底前必须进场施工。”中年男人低声汇报。 “好。好得很。这是要跟老子-硬-到-底了。”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地上。那人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目光阴鸷。 正是杨树鹏。 他望着市委大楼的方向,嘴角一勾:“买主任,你不是喜欢走夜路吗?那就再走几步。夜路走多了,总会撞上鬼的。” 风起了。 路边的梧桐树“哗哗”地响。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车顶上,像几枚无声的信号。 杨树鹏转身上车。车门“砰”地关上。 那声音,像命运打了个响指。 第0606章 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万丈深 第0606章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万丈深渊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七楼西头,门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门口摆了一盆铁树,叶子硬得扎手,像他这个人。 买家峻到的时候,常军仁正在批文件。见人进来,既不抬头,也不让座,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买家峻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自己走过去坐下了。他不急。论资历,他比常军仁差着一轮;论职位,组织部长是常委,他只是新城主任。这中间的距离,不是硬闯能闯过去的。得等。 常军仁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帽旋上,慢慢抬起头。他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脸瘦长,颧骨突出,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在称重。 “脚怎么样?”常军仁开口问。 “没伤骨头。”买家峻答。 “听说昨晚追你追到旧厂房去了?” “去了。” “几个人?” “四个。” 常军仁把钢笔放回笔筒,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停在买家峻脸上:“空手对四个人,还被人拿枪指着。你命大。” “不是命大。”买家峻迎着目光,“是他们没想要我真死。要真想灭口,不会只来四个人。” “你倒想得开。”常军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你想过没有,万一他们就是来灭口的,现在你该躺哪?” “躺着,我也没意见。干这行,总得有人躺。”买家峻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常军仁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他见过太多干部,年轻的,年老的,滑的,倔的。但像买家峻这样,刚被人堵在巷子里差点丢了命,第二天还能坐在这里说“总得有人躺”的,不多。 “你那个工作组,调查得怎么样了?”常军仁换了个话题。 “账目上已经查到两笔异常资金,进了城北一家劳务公司。那家公司跟杨树鹏脱不了干系。”买家峻说,“另外,经手人指向韦伯仁。” 常军仁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香樟树枝叶浓密,挡住了大半个院子。他的背影很直,但肩头微微有些塌。 “买主任,你打算怎么做?”他没有转身。 “我想听您的意见。”买家峻说。 常军仁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你已经想好了,还要我来说?” 买家峻也站了起来。脚踝一阵刺痛,他硬撑着没皱眉头:“韦伯仁现在还不能动。他后面的人没浮出来,动他等于替人灭口。” 常军仁点点头:“你脑子清楚。可你也要清楚,韦伯仁后面的人,不会坐等你查下去。你昨晚能跑掉,不代表下次还能跑。”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买家峻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三分,“把韦伯仁借调到干部考核组去,派他下县。” 常军仁眉毛一挑:“调虎离山?” “不算。给他个体面的台阶,让他暂时离开核心圈子。”买家峻说,“人一旦离开权力中心,就会想。想得多了,心里就虚。心虚了,才好说话。” “要是他趁下县的机会,跟上面那些人断了联系呢?”常军仁问。 “断不了。”买家峻笑了一下,“韦伯仁手里有东西。他越害怕,越要把东西攥紧。我们给他空间,他才会把东西露出来。”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买家峻:“你看看。” 买家峻接过来翻了两页,脸色微变:“这是韦伯仁近半年的通话记录?” “一份。”常军仁点了点那叠纸,“记录上几个号码,归属地不在本省。其中一个,是境外注册的卫星电话。” “解迎宾的?” “不确定。”常军仁摇头,“但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指挥韦伯仁。目前信号断断续续,还没锁定具体位置。” 买家峻把文件合上,轻轻放在茶几上:“常部长,你给我看这个,是要我做好准备?” “给你提个醒。”常军仁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在对面看着。你越深入,他们越疯狂。昨晚只是个警告。下一次,也许就是真家伙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道理知道得越多,越不想按道理活。 “常部长,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他忽然开口。 “什么?” “记仇。”买家峻笑了笑,“别人打我一拳,我要是还不了他一脚,晚上睡不着觉。” 常军仁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记仇好。但别记成死仇。太死,伤身。” “我有数。”买家峻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常部长,谢谢。” “谢什么?” “谢你昨晚让人跟着我。”买家峻一字一句道,“不然,我跑不了那么快。” 常军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重新拿起钢笔,低头批起了文件。 买家峻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静。他慢慢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长出了一口气。左腿一阵酸软,他赶紧扶住墙。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疼。 当天傍晚,买家峻把工作组的几个骨干叫到一起,在食堂二楼一个小包间里碰了个头。说是碰头,其实是分工。崔志高负责盯账,老张负责外围,另外两个从公安和住建局抽来的同志,一个跟安置房复工的事,一个去查那家劳务公司的用工情况。 “今晚之前,把各自手里的东西理清楚。明天一早,我向市里做专题汇报。”买家峻说话的时候,手里不停地翻着一张规划图,那是新城区安置房的调整方案。 崔志高推了推眼镜:“主任,韦伯仁的事,要不要在会上提?” “不提。”买家峻摇头,“汇报只说项目,不谈人。有些事,放在台面上,反而走不动。” “明白。” 包间很小,窗户上蒙着一层油烟。食堂的大锅菜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勾得人胃里发酸。买家峻忙得没顾上吃午饭,这会儿才觉得饿。他叫服务员加了一份蛋炒饭,就着半碗紫菜汤,三口两口扒完。 “主任,还有件事。”老张压低声音,“您昨晚遇袭的事,新城区已经传开了。几个开发商今早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涉及项目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6章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万丈深渊(第2/2页) “你怎么回的?” “我说交通事故。您骑车锻炼,躲车的时候崴了脚。”老张憨笑了一下,“他们信不信,另说。” “不信也得信。”买家峻放下筷子,“这个时候,不能把个人安全的事炒大。炒大了,真正想干事的人会寒心,看热闹的人会起哄。” 众人点头。 散会后,买家峻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让崔志高开车,带他去了一趟安置房工地。车停在路边,他没有下去。透过车窗,他看见工地大门口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写着“要住房,要说法”。大门紧闭,几个保安在门后抽烟。 “停工多久了?”他问。 崔志高翻了翻手机:“小半年了。工程款断在去年冬天。工人的工资到现在还欠着。” “群众呢?搬迁户怎么安置?” “有一部分在外租房,补贴时有时无。还有几十户挤在工棚里,夏天热死人,冬天冷得透风。”崔志高顿了顿,“有个老太太,八十多了,在里面住了三个月,前阵子中了暑,被送到医院。人没事,但家属闹得厉害。” 买家峻的眉头拧在一起。他从兜里摸出烟,又塞了回去。他答应过妻子,要戒。 “明天开会,先把复工的时间定下来。”他声音发沉,“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材料商那边,让住建局去谈。先动土,再补手续。” “可是主任,手续不齐……” “手续是人办的,不是天定的。”买家峻打断他,“房子盖不起来,再好的手续也是一堆废纸。出了事,我担着。” 崔志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热乎乎的。他跟着买家峻干了快一年,见过他拍桌子,骂过人,也见过他在群众面前低头认错。这个人有脾气,但从来不把脾气撒在下面人身上。 “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崔志高低声道。 “讲。” “您得注意休息。昨晚刚遇袭,今晚又要去信访局接访。铁打的也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买家峻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工地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晃,“你以为那些住工棚的人,比我轻松?” 崔志高不说话了。 车从工地门口驶过。买家峻看见工棚那边亮着几盏小灯。他想,这会儿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不知道吃没吃饭。 他忽然很想给妻子打个电话。不是说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家里的声音。他拨了过去。 “到家了?”他问。 “到了。刚给妈熬了粥。”妻子的声音有点疲惫。 “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忙你的。”妻子顿了一下,“吃了没有?” “吃了。” “又是在食堂凑合的吧。” 他笑了:“食堂怎么了?也有蛋炒饭。” “你呀。”妻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崔志高把车开得很慢,很稳。他想,这小子将来有出息。懂得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夜里十点,新城区信访接待室还亮着灯。外面排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衣着普通,面色焦急。买家峻走进去的时候,人群安静了一下,接着就有人喊:“买主任来了!” 他朝大家点点头,坐在接访台前,把笔记本摊开:“一个一个说,我记。”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中年妇女,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安置协议。那纸薄得透亮,边缘都磨烂了。 “买主任,我们签了协议四年了。房子在哪?我们全家老小五口人,挤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我儿子要结婚了,没房子,人家姑娘不肯嫁啊……” 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 买家峻把笔放下,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他动作很慢,因为左腿还在疼。他把水杯递过去,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妇女愣住了,哭到一半忘了哭。她没想到,当官的会跟她道歉。 “这个事,我记下了。”买家峻重新坐下,把她的姓名、地址、协议编号,一笔一画写在本子上,“你回去等消息。十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真的?”妇女擦着眼泪。 “真的。要是十天没答复,你再来找我。”买家峻抬头,看着她,“我坐在这里,不躲。你信我一回。” 接待室很安静。只有电风扇“嗡嗡”地转。 买家峻一笔一笔地记,一个一个人地谈。有人骂,他就听着;有人哭,他就安慰;有人拍桌子,他的笔也不停。 到了深夜十一点半,最后一个群众走了。买家峻合上本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摸了摸口袋。 “小崔,我手机呢?” 崔志高指了指他手边:“您刚才一直攥在手里。” 买家峻低头一看,哑然失笑:“瞧我,忙糊涂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明天开会前,把今晚的接访记录整理好,给相关部门发一份。”他说。 “是。”崔志高应道。 买家峻点点头,走出接待室。外面夜风清冷,树影摇晃。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新城区那边,有几栋烂尾楼黑沉沉地立着,像几根刺。 他望着那些楼,久久没有说话。 “总有一天,这里会亮起来。”他低声说了一句。 说完,他转身往车里走。 忽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我马上到。”买家峻挂了电话,对崔志高说,“去中心医院。” “出什么事了?” “那个住工棚的老太太,今晚又发病了。情况不好。” 崔志高二话没说,发动了车。 车灯划破夜色,朝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买家峻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 “快一点。”他说。 声音不大,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0607章 暗流,门关上的一瞬间 第0607章暗流,门关上的一瞬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买家峻觉得这间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是人与人之间那种紧绷着、谁也不愿先开口的味。像雷雨前的闷,像皮筋拉满时的颤。他站在长条会议桌的一头,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没有一个人抬头。 这世上最响的声音,有时候不是拍桌子,不是摔门,而是一屋子人同时选择了沉默。 专题会议的通知是昨天傍晚才下的。可今天上午八点半,人一个不落全到了。就连平时总说“血压高、坐不得久”的老城建办主任刘德厚,也破天荒在八点十分就坐在了角落里,戴着老花镜翻一份根本不需要翻的材料。 人齐得这么齐,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买家峻在会议桌正前方坐下,把秘书递来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他习惯不喝水开会。有些人开会靠茶提神,他开会靠那股子较真的劲。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今天这个会,是应市纪委要求开的。议题只有一个——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以及前期专项调查组发现的相关线索。” 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翻材料的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像秋风吹过枯叶,又像无数双手在给自己找台阶。有人扶眼镜,有人整领带,有人拧开钢笔帽又盖上,再拧开。 买家峻没理会这些,继续道:“调查组进驻已经一个多月。查出了什么,大家手上都有一份摘要。我今天不念材料,只想讲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调查组查实,新城安置房项目三个标段的专项建设资金,有一千四百余万被以‘工程预付款’‘材料费’等名义转出,进入了几家空壳公司。而这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座的很多人都认识。”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群众上访三十一次,每一次都有人承诺‘尽快复工’,三十一次,没有一次兑现。房子烂在那里,群众住在过渡板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该去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解宝华身上。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正低头写笔记。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蚕在啃桑叶,不知疲倦。 买家峻没有多看,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调查组的车,已经被人跟了三次。调查组的小胡,上星期在小区门口被人拦着‘闲聊’了十几分钟,问的全是调查进展。就在昨天,我们准备的材料样本,在档案室锁着的柜子里,不翼而飞。” 这一次,会议室里终于有人抬起了头。 那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他摘下眼镜,用一块灰蓝的手帕慢慢擦着,动作很慢,像在擦一块永远不会干净的玻璃。他什么话都没说,可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沉。 “所以今天,我正式向市委请示,将调查组升格为专案组,由市纪委牵头,相关证据直接移送。”买家峻说完,坐直身子,环顾四周,“这不是商量,是通报。但如果大家有不同意见,现在可以提。” 沉默。 又是沉默。 这沉默里有太多东西。有畏惧,有盘算,有等风来的谨慎,也有暗地里咬紧了后槽牙的恨意。买家峻太熟悉这种沉默了。在这种场合,先说话的人,要么是靶子,要么是傻子。 “我提一点。”解宝华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反对,倒像是在商量家里该不该多炒一个菜,“买市长,您的出发点大家都理解,也支持。但专案组这个提法,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毕竟现在有些问题还没有完全查实,动作太大,怕影响新城的发展大局。稳定压倒一切嘛。” “稳定压倒一切。”买家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解秘书长,您说得对。但我想请教一句,什么才叫稳定?群众住在板房里,孩子上学没有着落,老人看病要跑几十里地,这算不算不稳定?” 解宝华的笔顿了一下。 “工程质量出了大问题,专项资金被人挪走了,调查材料在档案室都能丢,这算不算不稳定?”买家峻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像水漫过石板,“如果我们今天还在这里讲‘影响发展’,那到底是谁在影响发展?谁在破坏稳定?” 没有人接话。 “我同意买市长的意见。”常军仁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厚,像老树根下被雨水浸透的土,不紧不慢,却自带分量,“新城的问题拖了不是一天两天。既然调查组已经有了初步结论,那就该按程序推进。纪委的同志比我们专业,交给他们,符合规定,也经得起检验。” 解宝华没有看常军仁,只是低头又写了两笔,然后缓缓道:“军仁同志说得有道理。不过,我建议还是先向省里报告一下,等督导组的意见。” 他说“督导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轻极淡的底气,像手里的底牌不经意间露了一个角。买家峻听出来了。他知道,督导组的孙组长与解宝华是省委党校同期的同学,关系不清不楚。解宝华这是拿督导组来压他。 “督导组是来督导工作的,不是来替我们做决定的。”买家峻不轻不重地把球挡了回去,“该报告的报告,该请示的请示,但该干的事,一刻也不能等。”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在拉一场看不见的锯。最后的结果是,会议同意调查组工作继续深化,同时决定将此情况正式上报。虽然没有明确批准“专案组”这三个字,但买家峻知道,至少“纪委介入”这扇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条缝,够了。 散会后,买家峻没有马上走。他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几页。窗外,暮色已经漫上来,把市政府大院里那些梧桐树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有人轻轻敲门。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郑。小郑脸色有点白,快步走到买家峻身边,压低声音:“老板,刚才会议期间,有人在您办公室门口转了两圈。保安科调了监控,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戴帽子,看不清脸。没进办公室,只是逗留了一下,走楼梯下去的。” 买家峻合上材料,问了一句:“监控保存了吗?” “保存了。但是……楼梯间拐角那个摄像头,前天刚坏了,还没修。” 买家峻眯了眯眼。这么巧?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把车准备好,我今晚去一趟新城区,看看安置房的实际情况。” 小郑犹豫了一下:“老板,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去?今晚可能要下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7章暗流,门关上的一瞬间(第2/2页) “下雨好。”买家峻站起来,拿起公文包,“下雨的时候去,才知道板房到底漏不漏。” 小郑不敢再劝,转身去安排了。 买家峻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空气中果然透着一股潮气,像要下雨的前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主路,车窗外是城市里明明灭灭的灯火。 他想起一件事。那是他刚调来的时候,第一次去安置房工地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拉住他的袖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饭盒打开。饭盒里,半块发硬的馒头,一点凉透的青菜。她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问了一句:“领导,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 他说“快了”。 那是半年多前的事了。 现在,他连“快了”这两个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小郑忽然从副驾驶上回头:“老板,后面有辆车,跟了咱们两个红绿灯了。” 买家峻倏地睁开眼睛。他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是一辆深灰色的旧款桑塔纳,车灯不亮,像两只昏昏沉沉的眼睛。 “确定吗?”他问。 “不太确定,但它一直跟咱们保持差不多的距离,刚才咱们拐弯,它也拐了。”小郑的声音有点紧。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把车里照得明明灭灭。他又想起会议上的那些脸,那些沉默,那些低头写字的沙沙声。他知道自己已经踩到了某些人的尾巴,而那些人,从来不会只叫唤不咬人。 “前面路口右转,进辅路,看看跟不跟。”他说。 司机依言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待拆迁的老房子,灯光稀疏。过了几秒钟,那辆桑塔纳也拐了进来。 “确实在跟。”司机低声道。 买家峻心中迅速盘算。这条路他熟,前面不远有个农贸市场,虽然这个点基本收了摊,但还有些夜宵摊子,人比较多。他对司机道:“去前面农贸市场那条街,找个地方停,我下车。” 小郑急了:“老板,下车太危险了!” “怕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像一块在河底躺了很多年的石头,水再急也冲不动,“总得知道跟的是什么人。开过去,停车。” 车子在农贸市场附近停了下来。买家峻拉开车门,站到路边的夜宵摊旁边。摊贩们正忙着收拾,见他一个中年***在路边,穿着普通夹克,也没人多看。那辆桑塔纳从后面慢慢开了过来,经过他们车子旁边,忽然加速,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夜色里。 小郑脸都白了:“老板,您看……” 买家峻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让小郑更加后怕的话:“他还会来的。”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买家峻转身上车,“走吧,去安置房。”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深处。雨终于落了下来,先是稀稀落落的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像谁在小心翼翼敲门。紧接着雨势渐大,整座城市都被一层灰白色的水雾罩住了。 买家峻靠在车窗边,看着雨刮器一遍又一遍地扫开雨水。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只有十三个字: “你的机会不多了。识相,大家都好过。”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笑容,心里更慌了。 “老板,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买家峻把手机收起来,脸上那点笑像水渍一样慢慢干了,“人家不就是想让我识相吗?我这个人,别的不会,就是不识相。” 车子在雨中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新城区安置房工地。雨幕中,那几栋未封顶的楼像被遗弃的巨人,黑洞洞地立在那里。旁边的过渡板房,像一排火柴盒,雨水顺着石棉瓦的缝隙往下淌,滴滴答答,愁苦而执着。 买家峻下了车,没打伞。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板房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穿着厚外套的老人探出半截身子,看到买家峻,愣了一下。 “买市长?”老人揉了揉眼。 买家峻点点头:“张大爷,我来看看您。今晚这雨,屋里漏了没?” 老人侧了侧身,让他进去。屋里摆着一张简易床,地上放着几个塑料盆,屋顶果然漏着,盆里已经积了小半盆浑黄的水。墙角还有些潮气,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陈旧味。 “习惯了。”老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平静,“以前在老家,也这么住过。” 买家峻站在那里,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落在塑料盆里,溅起微弱的水花。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发现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他捏了捏,把烟攥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张大爷,这房子,我给您记着。”他说,“记在我自己头上。盖不好,我第一个负责。” 老人摆摆手,没说什么,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买家峻接过,杯壁发烫,掌心那点热气在雨夜中格外真实。 回程的路上,雨势小了些。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小郑犹豫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老板,您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买家峻看着窗外的雨,过了一会儿,慢慢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世间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咱们让过一步两步,到第三步,就不会再让了。” “那下一步……” “下一步,你把今晚那辆车的特征记好。另外,常部长那边要是有人来电话,就说我明天上午在办公室。” 小郑点头,不敢再多问。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雨已经差不多停了。路面上亮晶晶的,倒映着两侧高楼的灯火,像铺了一地碎金子。买家峻忽然让小郑停车。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支从便利店新买的烟。 烟雾升起来,和雨后的潮气混在一起,慢慢散开。他抽得慢,像在咀嚼一段过去的时光。远处有辆洒水车亮着黄灯缓缓而过,把路面洗得更亮。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不得不打的仗。有的仗在明处,刀对刀枪对枪;有的仗在暗处,一步一个陷阱,一句一句软刀子。但无论哪种仗,最怕的不是对手多强,而是自己心里先怕了。 买家峻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像按灭了一颗小小的火星。 “走吧。”他说。 车子重新启动,载着他向城市的更深处驶去。夜色重重,前路不明。但他知道,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本章完) 第0608章 线头,凌晨三点,买家峻醒了 第0608章线头,凌晨三点,买家峻醒了 凌晨三点,买家峻醒了。 他是被一个梦惊醒的。梦里他站在安置房工地上,那些没封顶的楼忽然一栋接一栋地塌了,声音像闷雷,震得脚底板发麻。他拼命跑,可脚下的泥地越陷越深,最后连膝盖都没了进去。醒来的时候,后背一片冷汗。 他坐起来,没开灯。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漏进来一束淡薄的天光,像谁在外面偷偷看他。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三点零七分。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天那条匿名短信,十三个字,像十三根细小的针,不声不响地扎在眼睛里。 “你的机会不多了。识相,大家都好过。” 他盯了一会儿,忽然想抽烟。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他想,说这话的人,一定正躲在哪个温暖的被窝里,搂着老婆孩子,睡得心安理得。这世道就有这么一种人,自己把水搅浑了,还怪站在岸上的人不肯下去。 抽完烟,他再没睡着。就靠在床头,一点一点把脑子里的事捋。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链,像一根被老鼠啃过的绳子,看着还连在一起,其实中间早就空了。解迎宾这个男人,他不止见过一次。这个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脸上永远带着三分笑,那笑像一层包浆,把里面什么东西都给盖住了。可再怎么包,也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散出来的腥味。 天快亮的时候,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男人两鬓已经钻出不少白发,眼袋发青,但眼神还是硬的。他对自己说:买老三,你今天还有一天。 七点四十分,买家峻到了办公室。秘书小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神情有些异样。 “什么事?”买家峻一边推门一边问。 小郑跟进来,把门轻轻带上,压低声音道:“常部长十分钟前打来电话,说八点整过来,有重要情况向您通报。另外,门卫室昨晚又收到一封信,没有邮戳,是直接塞进意见箱的。我按您的吩咐没拆,放在您抽屉里了。” 买家峻点点头。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那封信。信封是廉价的白色信封,上面只写了“买家峻亲启”四个字,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的。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信纸也是普通的作业本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解迎宾的钱,从云顶阁走。” 买家峻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看了一会儿,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抽屉里。小郑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还有事?”买家峻问。 “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老板,昨天夜里打电话到值班室,想约您今天见一面。”小郑犹豫着,“听她的语气,挺急的。”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花絮倩这个人,他接触得不多。那次暗访云顶阁,她出现过一次,穿一身素色的旗袍,眉眼带笑,说话滴水不漏。那是一种在风月场上练出来的周到,每一句话都像提前称过斤两,不轻不重,刚好落进人心里。 可昨天夜里,她急着打电话到值班室,这倒是头一回。 “她留了联系方式吗?”他问。 “留了。说是您方便的时候,拨她私人手机号,她随时有空。” 买家峻没说话。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五十三分。还有七分钟,常军仁就要到了。 “先不见。”他说,“等常部长来了再说。” 小郑应声出去了。 七点五十九分,常军仁到了。他没有带包,也没有拿本子,就空着一双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他走路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上。整个人有一种多年组织工作磨出来的沉静,像深山里的一面老潭,看不出深浅。 “老常。”买家峻起身相迎。 “买市长。”常军仁微微点头,和他握了手。那只手粗砺有力,掌心干燥而温热,不像一个坐办公室的人,倒像个长年握锄头的农民。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小郑端来两杯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茶不错。”常军仁端起杯子看了一眼,“我这个人不太会品茶,但闻着就舒服。” “是老家那边带来的。”买家峻道。 常军仁“嗯”了一声,把杯子放下。他没有兜圈子,开口便道:“买市长,昨天会后,我连夜让人把近三年市管干部考核档案里,凡是和新城安置房项目有过交集的,全部调了出来。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情况。” 他顿了顿,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已经有些发旧,展开来,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都在项目指挥部待过,前后时间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常军仁的手指落在第一个名字上,“他们在指挥部的任期,都和解迎宾的公司参与项目招投标的时间高度吻合。不是普通吻合,是严丝合缝。” 买家峻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三个名字里,有两个他认识,一个叫郑万年,一个叫孙广渠。郑万年现在是市住建局副局长,孙广渠是新城开发公司的副总。还有一个叫卫东升,已经调去了外地,听说混得还不错。 “这三个人,现在都在关键位置上。”常军仁道,“一个管审批,一个管资金,一个虽然人走了,但当年经手的很多账目还在。巧合的是,他们的考核档案里,都有来自解宝华秘书长的亲自批示,建议重点培养。”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知道常军仁说这些的分量。一个组织部部长,亲自把干部档案的情况向外透露,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他们俩都清楚。可常军仁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早,像赶一场沉默的约会。 “老常,这些材料,能给我一份吗?”买家峻问。 “不能。”常军仁摇头,直截了当,“这是内部档案,我不能复印给你。但你可以通过纪委的正规渠道调取,我今天来,只是先给你交个底。买市长,我这个人做事,讲究个程序。没有程序的事,我不干。” 买家峻看了他几秒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按程序来。我去调。” 常军仁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喝茶的动作很慢,像在品味一样。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你知道云顶阁那个女老板,她是什么来头吗?” “听说过一些,不全面。”买家峻道。 “她不是沪杭本地人。”常军仁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幽深,“她来沪杭之前,在省城经营过一家会所,后来出了点事,关门了。那家会所的幕后股东,有解迎宾的影子。” 买家峻瞳孔微微缩了缩。 “所以,有些线,不是现在才牵上的。”常军仁缓缓道,“是一直都在,只是我们之前没往那个方向看。现在看过去,处处都是线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日子里那些来来去去的人,抓不住,但总在发生。 “老常,你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买家峻忽然问。 常军仁想了想,说:“最要紧的,是不犯错。程序、证据、节奏,一样都不能错。他们不怕我们查,就怕我们查得无可挑剔。所以啊,我们要比他们更沉得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8章线头,凌晨三点,买家峻醒了(第2/2页) 他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我先走了。省得待久了,外面的人又该猜了。我这个人,经得起查,但不想没事找事。” 买家峻送他到门口。常军仁走到门边,忽然回头道:“买市长,以后你出门,最好带个人。昨晚的事,我也听说了。有些事,防不胜防。”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常军仁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晨光里升起来,像一线不安分的魂。 他犹豫了十分钟,还是拿出手机,拨了花絮倩留下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买市长,早。”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些慵懒,又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柔媚,像一片羽毛从电话线那头飘过来。 “花老板,听说你找我。”买家峻尽量让声音公事公办。 “是。有个东西想当面交给您。”花絮倩说,“关于云顶阁的一些……账目。不多,但应该有用。您要不要看看?”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道:“哪里见面?” “北郊云湖公园东门。今天中午十二点半,人少。”她说完,停了一下,“买市长,您放心,我这个人虽然做的是热闹生意,但还分得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买家峻没有多说什么:“好,十二点半。”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城市从一夜的沉睡里醒来,开始发出它日复一日的喧嚣。那些声音远远近近的,像潮水一样涌进办公室,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么多人,匆匆忙忙,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难处。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说人这一辈子,就是不断在泥里水里爬,爬得动的时候,总得往前挪一挪。 中午十二点二十,买家峻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到了云湖公园东门。他没带小郑,只让司机把车停在附近一条巷子里等着。 公园东门冷清得很。大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像个害了皮肤病的老兵。一个穿着淡青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正低头看手机。她的身形很瘦,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后颈一道细腻的弧线。 “花老板。”买家峻走过去。 花絮倩转过身来。她今天没怎么化妆,脸上只擦了一层薄薄的润色霜,眉眼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带着三分看透世情的冷,和七分不动声色的暖。 “买市长,您真准时。”她笑了一下,“走吧,里面那条小路安静,走几步再谈。”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径往里走。初冬的公园萧瑟而寂寥,树叶落了大半,只有几株常青的老樟树还撑着团团的深绿。风吹过来,带着湖面上湿凉的水汽,钻进领口,让人一阵发紧。 “我找您,是因为我怕了。”花絮倩开口,目光看着前方,“解迎宾最近在偷偷转移资产,我知道一些。杨树鹏的人也开始盘我的底,我要是再装傻,下一个从云顶阁消失的,就是我自己。” 买家峻没接话,只是听她继续说。 “云顶阁五楼的‘香樟厅’,表面上是个茶室,其实是他们的账房。所有从项目上弄出来的钱,都从那间房里走。账本平时不在店里,但每个月中旬,会有一个姓包的老会计来盘一次账,把东西带到香樟厅过一遍,再拿回去。”花絮倩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上个月我偷偷让人截下来的一小部分流水,不多,但有几笔账,和解迎宾海外的一个账户对得上。” 买家峻没有马上接。他看着那只捏着u盘的手,皮肤很白,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修饰。就是这样一只手,在暗处拨弄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筹码,谁也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他问。 花絮倩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想活着。如果运气好,我还想继续把云顶阁开下去,卖我的酒,做我的生意。”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u盘,揣进大衣内袋。 “我会让人查证。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事,我会记着。” 花絮倩没有说“谢谢”,只是仰起脸,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天很高,高得让人心里空荡荡的。她忽然道:“买市长,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些人,不是天生想做坏事的。只是路走到一半,发现退不回去,也爬不上来,就只能在泥里待着。” 买家峻的目光动了动。他想起昨晚那个漏雨的板房,想起老太太饭盒里的半块馒头。他慢慢道:“路都是自己走的。但什么时候回头,都不算太晚。” 花絮倩低下头,没再说话。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在公园的小湖边停了下来。湖面很静,风吹过,掀起一层细密的鳞波。远处的亭子里,一个老人正在拉二胡,曲声断断续续,像在诉说一桩陈年旧事。 “对了。”花絮倩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您身边的人,最好也留意一下。我不是说你那秘书,是……你司机。” 买家峻眉头一皱。他的司机老赵,是市政府小车班安排的,来了快半年,平时话不多,看着本分。可这话从花絮倩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有依据吗?”他沉声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没依据。就是几次在云顶阁门口,好像看到他那辆车。我这个人记性不差,车牌号看一遍就忘不了。不过也许是我多心,这年头,看错了也不奇怪。” 买家峻没再追问。但他的心已经悬了起来。如果身边的司机都可能被牵进来,那么他的一举一动,对方岂不了如指掌?昨晚的跟踪、今晚的信件、那些恰到好处的威胁,仿佛都有了解释。 “回去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园。二胡声在身后断断续续地响着,像一个人用尽了力气,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叹息。 买家峻回到车上,没有马上让司机开车。他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花絮倩消失在街角。她的背影又瘦又薄,被冷风一吹,显得格外孤单。 “回市政府。”他说。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之中。买家峻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你司机。” 他忽然觉得,有一张网,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收拢。每一个线头都那么细小,可连起来,却足以把人牢牢捆住。 但没关系。他想,线头既然露出来了,那就一根一根地扯,看看最后扯出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老赵。”他忽然睁开眼,对司机道,“今晚回宿舍,不从老路走了。换条路。”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好的,买市长。” 那应声很平静,像一滴水落进深井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买家峻又闭上了眼,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窥视的眼。 夜,又要来了。 (本章完) 第0609 暗夜行路遇伏击 第0609暗夜行路遇伏击 买家峻从市委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沪杭新城的街灯次第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群站在路边的哑巴。司机老赵把车停在台阶下,车没熄火,尾灯在夜雾里红得有些刺眼。老赵见他出来,忙不迭下车拉开门,一句话没说。这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司机,最近话少了很多。有些事,不需要问,闻都闻得出来。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环城路。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翻腾刚才会上的情景。解宝华端坐在长桌那头,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说什么“调查工作要适度,不能因为查问题把发展大局给耽误了”。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在座的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常军仁没有开口,只在散会时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扛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今晚绕道。”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这样的短信,他这三个月收到过七次。前六次都出过事,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让他疼一下。第七次,他不想再信了。 “老赵,前面路口左转,走滨河路。” 老赵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滨河路在修,不好走。” “走。”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不容商量。 老赵没再说话,打了转向灯。车头刚拐过弯,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的来电。买家峻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才说:“还没回去?” “在路上。” “今天别回宿舍了,来我家。” “有事?” “来了再说。”常军仁顿了一下,“你弟妹做了几个菜,算我请你。” 买家峻听出他话里有话,也不追问,只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他对老赵说:“掉头,去常部长家。” 老赵明显松了一口气,在下一个路口利索地掉了头。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双车道小路,两边是些老旧的单位家属院,围墙高高低低,灯光稀稀落落。这条路人少车少,白天都难得见到几个人影,晚上更是清静得只剩风声。 就在车子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拐角时,买家峻眼角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亮起两团白光。是车。跟得很紧,没开车灯,直到离近了才突然打开远光。那光直直地打在后挡风玻璃上,刺得他眼睛一缩。 “老赵。” “看到了。”老赵的双手握紧方向盘,声音发沉,“坐稳了,您。” 话音未落,后面的车已经加速冲了上来。买家峻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整辆车被顶得猛地向前蹿出一截。老赵死死踩住油门,试图拉开距离,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后面斜插上来,车头狠狠撞在主驾一侧的车门上。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只铁皮桶。 “往东河路走!”买家峻低声喝道。他下意识地去掏手机,却发现手机从刚才那一下撞击中滑到了脚边。他弯腰去捡,就在这一弯腰的工夫,又一记猛烈的撞击从左侧袭来。车身剧烈摇摆,老赵拼命稳住方向,嘴里骂了一句粗话。 车子终于被逼停在路边。那辆越野车横在前方,车头对着他们的车头。强光从挡风玻璃-射-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买家峻听见车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又急又快,朝这边围过来。 他直起身,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还亮着常军仁的通话记录。他来不及拨号,只能用力按了一下侧键,把屏幕锁了。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别下车。”老赵解开安全带,要去开副驾的储物箱。买家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这情形,对方敢在离市委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动手,说明早就摸清了路线,算准了时间。就算老赵从储物箱里摸出什么,也无济于事。对方要的不是命,是怕。 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像老友来访。买家峻按下半截车窗,冷风裹着一股烟味钻进来。外面站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那人弯下腰,朝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一瞬。 “买主任,不好意思,哥几个喝了点酒,车开猛了。”那人的语气不阴不阳,像是赔笑,又像是挑衅,“没伤着您吧?” 买家峻没看他,平视前方,淡淡道:“酒驾追尾,还追得这么准。你们这酒,喝得有水平。” 那人“啧”了一声,直起身,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越野车的远光熄了,周围一下暗下来,只剩路旁一盏忽明忽暗的老旧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影影绰绰。买家峻这才看清,对方一共五个人,个个都戴着帽子,穿着深色衣服,像是从哪个工地上刚下来,又像是专门穿了这么一身不显眼的行头。 “买主任,借一步说话。”那人说着,伸手来拉车门。 买家峻没动。老赵却已经推开了自己那边的车门,半边身子探了出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动手动脚干什么!” 那人身后一个壮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赵的衣领,作势要往外拽。老赵也不示弱,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两人僵持的瞬间,买家峻开口了:“放开他。我跟你们走。” 声音不大,却让那壮汉的动作顿了一下。棒球帽男人笑了笑,松开搭在车门上的手,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买家峻下车,整了整衣领。夜风很凉,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这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没有信号的可能性极大。对方选在这里动手,不傻。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棒球帽男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买主任,您最近查的那些事,上面有人很不高兴。今天就是个小提醒。您呢,官运正旺,何必跟那些人过不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您说是不是?” 买家峻听完,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我要是说不呢?” 棒球帽男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在买家峻眼前晃了晃。是把折叠刀,没打开,刀柄在灯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听说您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闺女?成绩不错,长也随您。” 买家峻的眼神变了。他上前一步,离那把刀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直直地盯着棒球帽男人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那目光像淬了冰,棒球帽男人下意识退了半步。他身后那壮汉见状,猛地上前,伸手推了买家峻一把。买家峻没动,脚跟死死钉在地上,肩膀晃了一下又稳住。 “动我家人,你们试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气氛骤然紧张。就在这时,路口的拐角处亮起一束强光。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将整条路照得蓝红交错。几个男人对视一眼,棒球帽男人骂了句“妈的”,把刀揣回兜里,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五个人迅速退向越野车,车门“砰砰”几声关上,引擎轰鸣着倒车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黑色轿车停在买家峻跟前。车窗降下来,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你没事吧?有人报警说这边有车辆追尾围堵。” 买家峻摆摆手:“没事。交通事故,对方跑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需要我们送你吗?” “不用。”买家峻指了指老赵,“车还能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9暗夜行路遇伏击(第2/2页) 等那辆黑色轿车也离开后,老赵一屁股坐在路沿上,手还在抖。买家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老赵,今天你救了我。” 老赵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买主任,他们拿小静威胁你,我听见了。这伙人不是善茬,你要当心。” “我知道。”买家峻望向远处黑沉沉的街市,目光幽深,“有些路,黑也得走。走到头,才有亮。” 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回了个电话。那边一接通,常军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还没到?” “路上出了点状况。”买家峻尽量让语气平缓,“车被人追了尾,人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再传来时,多了一丝冷意:“追尾?这么巧?你现在在哪儿?” “东河路南段。” “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买家峻说,“老赵还能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坐回车里。老赵发动车子,慢慢驶离那段被夜色浸泡的小路。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晚的事又过了一遍。对方的威胁很明确:查下去,家人不安全。可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现在收手,那些已经浮出水面的线索会再次沉下去,那些已经被惊动的蛇鼠会钻得更深,而被打疼过一次的人,下一次只会更疯狂。 车子在常军仁家楼下停稳。他下车前,老赵忽然叫住他:“买主任,明天开始,我每天多绕两圈再回宿舍。” 买家峻回头看了老赵一眼。这个跟了他五六年的老司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此时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常军仁家住三楼。门开着,灯光暖黄。买家峻一进门,就闻到了菜香。常军仁的妻子正在厨房忙碌,见他来了,探出头笑着招呼了一声。常军仁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在冒热气。见买家峻进来,他抬手指了指沙发:“坐下,先喝口热的。” 买家峻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冽,回甘绵长。他放下杯子,直入正题:“常部长,今晚的事,你觉得是谁的意思?” 常军仁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阳台上,背对着客厅站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解宝华今天晚上九点给韦伯仁打了个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个电话,是在你离开市委之后打的。” 买家峻眼神一动:“你监听了?” “不算监听。”常军仁转过身,走回客厅,在买家峻对面坐下,“有人听到了。你不需要知道是谁。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解宝华在那个电话里,提到了你的名字。原话是‘那小子不识抬举,得让他知道知道深浅’。” 买家峻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画了一圈,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明牌了。”常军仁压低了声音,“他们从最初的敲山震虎,已经变成直接动手。今晚这次追尾,算轻的。下次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 “常部长是劝我收手?” 常军仁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试探。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我要是劝你收手,就不让你来家里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不能再按常规出牌了。” 他起身走到书房,取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放在买家峻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页打印纸的一角。买家峻伸手要拿,被常军仁按住。 “别急。”常军仁说,“这里面的东西,我整理了大半年。有解迎宾早年拿地的原始合同复印件,有他通过境外账户转移资金的流水记录,还有杨树鹏地下钱庄的几个关键账目节点。这些东西,一部分是我自己查的,一部分是有人冒着风险递给我的。你拿回去,一定要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你的副手。” 买家峻心头一震。他知道常军仁这几年在干部口子上掌握着不少内幕,但没想到他竟私下做了这么多功课。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配合调查”了,这是在刀尖上走。 “常部长,你这样做,想过后果吗?” “想过。”常军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我老家有个亲戚,前些年因为土地被强征,找了很多地方讨说法,最后被人打断了腿。那个亲戚,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断腿之后第二年,他投了河。”他顿了顿,看向买家峻,“这口气,我忍了五年。今天,我不想忍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厨房里传出炒菜的嗞啦声,菜香更浓了。可买家峻却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堵。他忽然想起刚到任时,常军仁在第一次工作会上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当时以为这个人也是那利益链上的一环。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的战场。 “好。”买家峻把信封收好,贴身放进外套内袋,“我拿命替你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常军仁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些湿润的东西。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顿晚饭,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有常军仁的妻子在旁边不停夹菜,嘴里念叨着“都累了一晚上了,多吃点”。饭吃到一半,常军仁忽然接了个电话。他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回来后脸色有些难看。 “杨树鹏的人今晚在‘云顶阁’开了一桌。”他说,“花絮倩不在场,但酒店的一个经理全程作陪。据说席间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你女儿。” 买家峻放下筷子。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底那层霜又厚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说。 从常军仁家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更冷,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老赵把车开过来,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把那封信封里的东西又默了一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都像一枚钉子,钉在他记忆最深处。 车子经过滨河路时,他让老赵放慢速度。那段正在施工的道路两侧堆着些沙石,夜里的工地空无一人,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灯在风里晃荡。他望着那些摇摇晃晃的灯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被分配到一个偏远乡镇。那时候,他也走夜路,也遇到过这样忽明忽暗的灯火。当时带他的老镇长说了一句话,他记到今天。 “夜路走多了,心里那盏灯不能灭。一灭,你就再也找不到方向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封信纸的棱角,很硬,像一块石头。他想,这盏灯,他不能灭。为了常军仁那个投河的亲戚,为了那些被强征了土地却讨不到说法的农民,也为了那些还站在暗处、等着看他是人是鬼的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过滨河路。后视镜里,沪杭新城的灯火渐渐远去,像一颗颗落进水里的星星,晃动、破碎,又重新聚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花絮倩的脸。这个女人的身份越来越复杂,立场越来越模糊。她到底是哪边的人?今晚杨树鹏的人在“云顶阁”提到他女儿,她知不知道?是置身事外,还是暗中报信? 来不及细想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市委常委会上,解宝华一定会拿今晚的事做文章,说他“私生活不检点,深夜在外逗留,影响干部形象”。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刀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还笑着说“这是为你好”。 他睁开眼,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一道闪电从云层深处亮起,照亮了半座城。 要下雨了。 第0610 常委会上暗流涌 第0610常委会上暗流涌 雨下了一夜,到天亮也没停。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丝把沪杭新城的天际线洗成灰蒙蒙一片。楼下大院里的香樟树被风刮得弯了腰,有辆黑色轿车从雨幕里驶进来,车顶溅起的水花打在门卫室的玻璃上,留下几道浑浊的印子。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二分。再过一小时,常委会开始。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可每看一次,太阳穴还是忍不住发紧。这些纸页上每一个日期、每一笔金额,都像从一个人身上割下来的肉,沉甸甸的。 八点二十分,市委大楼的走廊里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买家峻把信封锁回抽屉,整了整衣领,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韦伯仁。这位市委一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见他出来,笑着点头:“买主任,这么早。” “你不更早。”买家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文件上停了一瞬,“今天的议题多不多?” “老样子。”韦伯仁的笑容还是那么恰到好处,“不过今天解秘书长特意加了一个临时议题,关于规范干部夜间出行的。您也知道,昨晚那事儿,风声传得快。” 买家峻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是得好好议议。干部安全问题,马虎不得。” 韦伯仁的眼神闪了一下,没再接话,侧身让了让,两人一前一后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长条会议桌被擦得发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茶杯和文件夹,热茶的白气袅袅升起,把一张张面孔笼罩在若有若无的水雾里。解宝华坐在常任的位置上,正偏头和旁边的组织部长常军仁说着什么。常军仁脸色平淡,偶尔点一下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对面的解迎宾居然也在,他是以企业家代表的身份列席的,坐在长桌末端,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见买家峻坐下,解迎宾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只有买家峻看得懂。 会议开始,前面几个议题波澜不惊,无非是些常规的经济指标通报和项目进度调度。解宝华说话的时候,语调平和,条理分明,像是这会议室里最公允的那个人。可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解宝华每次提到“稳定大局”这几个字时,目光都要从他脸上扫过,不轻不重,像一根针,扎一下就走。 终于,到了韦伯仁口中的“临时议题”。解宝华清了清嗓子,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环顾四周,缓缓开口:“各位,昨晚接到群众反映,说我们有些领导干部深夜在外逗留,还发生了车辆追尾的事故。虽说只是交通事故,但影响不好。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干部半夜三更不回家,在外面转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可不是我上纲上线,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一不留神就被拍了照传到网上,到时候被动的可是整个市委。” 他说完,目光落在买家峻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关切的微笑:“买主任,我听说昨晚那起追尾,涉事车辆就是你坐的?人没事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抬头迎上解宝华的目光:“谢谢解秘书长关心。人没事,就是车被撞坏了一个门。对方酒后驾驶,追了尾还跑了。我当时就奇怪,那条路平时车少得很,怎么偏偏就那么巧,让几个酒驾的人给撞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解宝华脸上停住:“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巧,是有人惦记我。惦记我深夜不回家,惦记我坐在哪辆车上,惦记我走哪条路。”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买主任,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撞你?这可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因为出了个交通事故,就搞得人心惶惶。咱们是党委,不是拍电影。” 常军仁接过了话头。他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解秘书长说的是,没有证据不能乱讲。那我倒想问一句,昨晚东河路南段的监控,今天早上调出来没有?那条路上有三个摄像头,总有一个拍到了那辆越野车的牌照。” 解宝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常军仁会在这个时候提监控的事。他看了一眼韦伯仁,韦伯仁会意,连忙道:“监控的事,今天一早就让人去调了。不过东河路正在施工,有两个摄像头是坏的,还有一个角度偏了,可能没拍到。” “可能没拍到。”常军仁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这个‘可能’,可真是时候。三个摄像头,两个坏一个偏,一到了出事的晚上就全不好使了。买主任,你昨晚该去买彩票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极轻的笑声,又迅速被压下去。解宝华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敲了敲桌子:“常部长,监控的事下来再查,今天议的是干部管理问题。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大家好。深夜不归,容易给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买主任,你说是吧?”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解秘书长说得对,我完全同意。所以我提议,从今晚开始,市委安排专人巡查重点路段,尤其是那些摄像头‘恰好’坏了的路段。我第一个报名,今晚就去东河路转一圈。有谁愿意和我一起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连解宝华都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解宝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常军仁先开了口:“我报名。正好我今晚没什么安排,陪买主任走走。” 解宝华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他看向列席的解迎宾,解迎宾低着头,手指在面前的文件夹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像在看一出和他无关的戏。这让解宝华更加恼火。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换了个话题:“那这件事就先议到这里。巡查的事,由买主任和常部长自行安排。下面说说安置房项目的问题。” 重头戏来了。买家峻坐直了身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0常委会上暗流涌(第2/2页) 解宝华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告,举了举:“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快一个月了,区里报上来的情况是资金链断裂,施工单位欠薪跑路。群众意见很大,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说我们沪杭新城连老百姓的房子都盖不起来,还搞什么国家级新区。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他说完,把报告递给旁边的干部传阅。买家峻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报告是区里送上来的,字里行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什么“企业自身经营不善”“市场环境变化”云云。只字不提解迎宾的公司从项目中抽走资金的事。 “这个项目,当初是谁负责招的商?”常军仁忽然问。 解宝华目光闪烁了一下:“招商局那边牵的线,具体情况让韦伯仁说说。” 韦伯仁连忙翻开手里的本子:“这个项目是前年引进的,投资方是迎宾集团。当时手续齐全,资质审查也都过了。后来项目推进到一半,迎宾集团说资金周转困难,申请了部分退地。再后来,就停工了。” “部分退地。”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转向解迎宾,“解总,您这个‘部分’,具体是多少?退出来的地,如今在谁手里?” 解迎宾抬起头,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从容:“买主任,退地手续都是依法依规办的。退出来的地,政府收回后重新挂了牌。至于最后谁拿了,那是市场行为,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买家峻笑了笑,“那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几块地,重新挂牌后,最终中标方是一家叫‘云顶置业’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花絮倩。而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花絮倩和迎宾集团之间,有过几笔不小的资金往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一紧。解宝华的眼皮跳了一下,韦伯仁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常军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那丝笑意更明显了。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他毕竟是个商人,再怎么老练,被当众点到痛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掩不住。但他很快稳住,干笑了一声:“买主任,您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可别听风就是雨。云顶置业是正规公司,花老板也是正经生意人。我和她之间的资金往来,都是正常的商业拆借。您要查,随时可以查。” “我会查的。”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说的是安置房。老百姓花了钱,等着住房子。房子停了,钱去哪儿了?你迎宾集团抽走的资金,什么时候退回来?你退出来的地,中间赚了多少差价?这些问题,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解宝华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买主任,今天是常委会,不是专案组。这些问题可以下来再核实。当务之急是拿出一个方案,尽快让项目复工。至于其他问题,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调查清楚?”买家峻转头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调查组成立快一个月了,查出了什么?除了收到几份语焉不详的汇报材料,连一个像样的结论都没有。我就想问一句,这个调查组,到底是在查问题,还是在拖时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解宝华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其他几个干部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最后还是常军仁打破了沉默。他轻轻咳嗽一声,用不疾不徐的语气道:“调查组的工作确实进展缓慢。责任在谁,我不多说。但我建议,从下周开始,调查组每三天向常委会汇报一次进展。如果还是查不出东西,就换人查。查案不换脑筋,光换刀,没用。” 他说到“换刀”两个字时,目光从解宝华脸上滑过,落回自己的茶杯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解迎宾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朝众人微微欠了欠身:“各位领导,我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安置房的事,我回去就安排人对接,该退的钱,一分不少退回来。” 他说完,朝解宝华递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买家峻看到解宝华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在咬后槽牙。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走出会议室时,常军仁和买家峻并肩而行。雨水顺着走廊外的房檐往下淌,像一道透明的帘子。常军仁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捅了个马蜂窝。” “早捅晚捅,都是一捅。”买家峻看着远处雨雾中模糊的城市轮廓,“只是没想到解迎宾这么沉不住气。” “商人和官不一样。”常军仁说,“官人知道怎么等,商人只知道怎么跑。你点了他的死穴,他第一反应就是跑。他一跑,有些事自己就浮上来了。” “你是说……” 常军仁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他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买家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还是昨晚那个陌生号码,但这次的内容长了很多:“解迎宾订了明晚九点的机票,飞香港。花絮倩今晚会在云顶阁见杨树鹏。你女儿的学校门口,这两天有陌生人在转悠。小心。” 他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整座沪杭新城被水汽包裹着,像一艘航行在雾海中的船,看不清前方的航道。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楼下走去。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场仗已经从暗处的博弈,变成了明面上的厮杀。没有退路了,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忽然想起老镇长当年说过的另一句话。 “有些仗,你明知道会疼,还是得打。因为你要是不打,那些指望你的人,就全没了指望。” 他走进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可脑子里的念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今晚,他要去云顶阁。 第0611章 夜半敲门声 第0611章夜半敲门声 凌晨两点四十分。 买家峻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案头堆着半尺厚的材料,每一页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沉甸甸,压在桌上,也压在心上。调查组的小张十一点走的时候,眼圈黑得跟锅底似的,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欲言又止地站了十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买书记,您也早点休息”,便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买家峻没抬头,只摆了摆手。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的风从哪棵树上刮过去,叶子哗啦一下,又归于沉寂。 他喜欢这种安静。安静里,思路清晰,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窄巷,拐几个弯,通到什么地方,心里有数。 只是今晚,这巷子走到一半,被一堵墙挡住了。 资金流向。杨树鹏的地下钱庄通过二十三家公司、十一个个人账户,把钱洗得干干净净。表面看,每一笔都有合法名目:建材、咨询、广告、玉石、茶叶。可把流水单铺开了看,就像看一张蜘蛛网,每一根丝都绷得紧,每一根丝都沾着毒。 还差一个节点。一个关键的口子。只要撕开这个口子,整张网就能一锅端。 可偏偏这个口子,被一层又一层的人情和面子裹着,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买家峻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茶早就凉了,苦味从舌根往上泛,像含着一枚生锈的铜钱。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正要点支烟。 有人敲门。 敲门声很轻,轻得像猫爪子搭了一下门板,透着一股子犹豫。 买家峻没出声。 这个点来敲他门的人,要么有大事,要么有鬼。 过了几秒,门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些,急促了些。 “进。”买家峻说。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侧身挤了进来,像怕被走廊里的风看见似的。是市委秘书一科的韦伯仁。 灯光下,韦伯仁的脸色白中泛青,嘴角起了一圈干皮,眼皮肿胀,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他反手把门关上,动作很轻,锁簧“咔嗒”一声,像有人在这寂静里咬碎了一粒冰。 “买书记,打扰了。”韦伯仁站在门边,没往前走。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大半个办公室,互相看着。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买家峻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叫进办公室谈话的中学生。 “有烟吗?”买家峻问。 韦伯仁一愣,连忙从衣袋里摸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支递过去,又摸出打火机,探过身来点上。 买家峻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晕开,像一层面纱,遮住了他脸上大半的表情。 “说吧,这么晚来,总不是来给我点烟的。” 韦伯仁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买书记,我心里堵得慌。” “堵什么?” “堵得慌。”韦伯仁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我在秘书科干了七年,见过的事不少。可这些天……这些天我夜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账本上的数字在眼前晃。” 买家峻慢慢抽着烟,没打断他。 “我不是什么好人。”韦伯仁忽然说,“我也拿过好处,吃过请,收过两条烟、两瓶酒、一张购物卡。但那些……那些跟现在这些比起来,不算什么。” “现在这些,是什么?” 韦伯仁的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一口唾沫,也像在咽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是命案。”他低声说。 买家峻的手指在烟蒂上停了一下。 “谁跟谁的命案?” “安置房工地。”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怕墙外有耳,“三年前,a区三号工地上,有个工人从脚手架掉下来,当场就没气了。但对外报的是意外,赔了二十万,家属签了字,事情就了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时负责整理事故报告的会议纪要。”韦伯仁说,“报告里写的是工人违规操作。可我后来私下打听过,那个工人是发现混凝土标号不对,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 买家峻的眼神像刀锋一样,从烟雾中穿过来,钉在韦伯仁脸上。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说了又能怎么样?我一个小秘书,人微言轻。那时候解秘书长还在主持工作,解迎宾是市里的座上宾。我去举报,最多明天就卷铺盖走人,弄不好还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现在不怕了?” “怕。”韦伯仁说,“所以我才这个时候来,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前倾,胳膊肘搭在桌沿上,十指交叉。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韦伯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面没写字,四角磨得发毛。他双手将信封放在桌面上,朝买家峻那边推了推。 “这是上个月十二号,解宝华秘书长和组织部长常军仁在市委小会议室的谈话录音整理稿。”韦伯仁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里面提到了‘云顶阁’和杨树鹏,还有……还有关于您的安排。” 买家峻没有急着去拿。 他先看韦伯仁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指尖泛白,像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 “为什么现在给我?”买家峻问。 “因为再不站队,就来不及了。”韦伯仁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和恐惧绞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解宝华已经在安排我的出路了,去喀斯特山区挂职三年。说得挺好听,锻炼,培养。我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你来找我?” “我知道这很势利。”韦伯仁苦涩地笑了笑,“可人到了悬崖边上,总得抓点什么。我家里还有老人,有孩子……” “行了。”买家峻打断他,伸手拿过信封,捏了捏,里面是一张光盘和几页纸。 他没有当着韦伯仁的面打开,而是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又推上了抽屉。 “你回去吧。”买家峻说。 韦伯仁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买家峻站了起来,绕到窗前,背对着他。 “今晚你没来过这里。”买家峻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我也没见过你。你回去睡一觉,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买书记——” “记住,别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些东西。包括你老婆。”买家峻转过身来,目光像月光一样冷而清,“你做到这一点,就是给自己留了活路。” 韦伯仁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您……会查下去吗?” “你说呢?” 韦伯仁没再说话,深深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了。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下雨,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黏稠的味道。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让烟雾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去。 命案。 三年前的安置房工地。 混凝土标号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1章夜半敲门声(第2/2页) 这背后,牵着多少条线? 解迎宾、解宝华、杨树鹏,还有谁? 他想起刚到沪杭新城那天,机场接他的是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里坐的是韦伯仁,满脸堆笑,一口一个“买书记辛苦了”。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人滑腻,像一条泥鳅,不好抓,更不好信。 可今晚,这条泥鳅自己跳到岸上来了。 是被逼的。逼急了,泥鳅也会咬人。 买家峻回到桌前,拉开抽屉,重新拿出那个信封。他撕开封口,先抽出那几页纸。 是录音整理稿。标了时间、地点、人物,还注了“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他看了一下内容,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谈话,这是布置。 是解宝华在教常军仁怎么“配合”调查,怎么在干部问题上“把握分寸”,怎么让买家峻“知难而退”。 话里话外,全是刀。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段,解宝华说:“他要再不知好歹,就只能用特殊手段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买家峻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停在“特殊手段”四个字上。 他想起那场“车祸”。那天傍晚,他从安置房工地回市委,经过城东立交桥的时候,一辆泥罐车突然变道,差半米就撞上他的车。司机惊出一身冷汗,一脚刹车踩到底,副驾驶的包都甩到座位下面去了。 当时他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特殊手段”的预演。 他拿起那张光盘,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光盘没有标签,只有一层淡蓝色的反光。他把光盘插进电脑光驱,戴上耳机,点开了音频文件。 沙沙的底噪,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常,你是组织部长,干部的事归你管。买家峻现在查得紧,下面已经有人扛不住了。你得想办法,能按就按,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找他身边的人聊聊。” 另一个声音稍显尖细,带着几分犹疑:“秘书长,这事不好办啊。他那人,油盐不进。” “那就从油和盐下手。”低沉的声音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人都有软处。他买家峻再硬,也有家人吧?孩子多大了?在哪儿读书?老婆在哪工作?这些,你比我清楚。” “这……不太好吧。” “老常,装什么呢?”低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你抽屉里那几根金条,是解总送的吧?组织部长的位置,也是解总帮你活动来的吧?现在人家要查了,你想明哲保身?晚了。” 一声长叹,然后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让伯仁去办。”低沉的声音缓和下来,“那小子聪明,知道该怎么把话递过去。” “我怕他反水。” “他不敢。他家里人都在沪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音频在这里断了,像是有人忽然敲门,录音的人按了暂停。 买家峻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韦伯仁今晚来,不是良心发现,是怕了。怕解宝华把他推出去当棋子,也怕调查组查到自己头上。录音里那句“把话递过去”,分明是在说,让他去威胁买家峻的家人。 他没去办这件事。或者说,他不敢办。所以才半夜敲门,递上投名状。 买家峻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沪杭新城还在沉睡,可这沉睡之下,多少暗流在涌?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五分。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老同学,这么晚还睡不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被吵醒的倦意。 “老方,有件事,得麻烦你。”买家峻说。 “说。” “我这边可能有人要对家里动手。”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可那直线下面,是绷到极致的弓弦,“你帮我盯着点,别让我老婆孩子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声低低的骂娘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 “行。我让人过去守着。”老方说,“你自己也小心点。需要配家伙吗?” “不用。”买家峻笑了一下,“我是去开会的,不是去打仗的。” “狗屁。”老方骂了一句,“你那叫开会?你那叫踩地雷阵。一个比一个响。” 买家峻没接话。 “峻哥,”老方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也软下来,“嫂子那边,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让她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别打。打了她更担心。” “那行。”老方叹了口气,“我亲自去。就说正好路过,看看她们。” “谢了。” “滚蛋。”老方嘟囔了一声,“跟我还说谢。你那边要是有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给我。” “嗯。”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重新陷入只有灯光的寂静。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从搪瓷盆里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子从下巴滴下来,落在衣领上,凉意顺着脖子往脊椎里钻。 他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鬓角有白丝,眼窝深陷,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 “买家峻,”他轻声对自己说,“你没退路。” 然后他关掉灯,摸黑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看向大门口的方向。夜色里,一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停在对面巷口,像一只伏在暗处的黑猫。 不是自己人。 就是对方的人。 他轻轻放下窗帘,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和事:安置房工地上那些带着安全帽的面孔,信访办门口举着牌子的老人,韦伯仁那双发抖的手,杨树鹏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阴森脸庞。 还有解宝华。 那个看起来温和儒雅、说话滴水不漏的秘书长。市委大楼里人人称他为“解老”,说他是个明白人、厚道人。可这份录音里,说“从油和盐下手”的人,恰恰就是这个“厚道人”。 买家峻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种细密的、温热的疼。 天快亮了。 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他停了,那些被欠了血债的人,就永远等不到一个说法。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三年前,a区三号工地。混凝土标号。坠亡。命案。” 他把纸折成四折,放进贴身的内袋里,扣上扣子。 然后他关掉台灯,在渐渐泛白的晨光中,靠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睡吧。他想。 太阳出来前,总得养点精神。 四点二十三分,办公室外头,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哐”的一声,像一声钟,敲破了长夜。 买家峻的呼吸渐渐均匀。 那盘录音带,像一枚钉子,已经钉进了这个夜晚最深的裂缝里。 晨光一点点漫进来,像水一样,慢慢淹过地板,淹过茶几,淹过那双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那双手安静地垂着,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第0612章 暗线,早上七点刚过, 第0612章暗线,早上七点刚过, 早上七点刚过,市委大院里的人还没来齐,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落叶,竹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 买家峻准时出现在食堂。 他端着搪瓷碗,打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从玻璃窗外斜进来,照着桌角,也照着他放在旁边的那份《沪杭日报》。 日报头版,依然是新城建设的****:前三季度-g-d-p增速、招商引资成果、民生工程稳步推进。数字光鲜,措辞激昂,仿佛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可买家峻心里清楚,那些数字下面压着多少泥污。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一口一口,嚼得仔细。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可精神反而格外清明。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种异样的冷静,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钢丝,越绷越直,越直越静。 “买书记,早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买家峻抬头,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陶玉玲,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笑吟吟的。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妆容淡雅,身上飘着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陶部长,坐。”买家峻点了点头。 陶玉玲放下餐盘,坐在他对面。她吃得很少,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动作优雅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买书记昨晚没睡好?”她看了一眼买家峻的眼睛。 “看材料看晚了。”买家峻说。 “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陶玉玲剥着茶叶蛋,语气关切,“我听说调查组最近查得挺紧的?下面有些同志压力很大。” “有压力是好事。”买家峻说,“没压力,就说明没动真格。” 陶玉玲笑了笑,没接话。她喝了一口豆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昨天解秘书长跟我聊起你,说你辛苦了,想找个时间请你吃顿饭,叫我作陪。” 买家峻的筷子停了一下。 “解秘书长太客气了。”他说,“吃饭就不必了,有什么事,办公室谈就行。”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陶玉玲说,“可他那人,你知道的,讲究个气氛。有些话,在办公室里反倒不好开口。” 买家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陶玉玲是解宝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一点,市委大院里人人皆知。她今天来说这番话,是什么用意? 拉拢? 还是试探? “买书记,您别多想。”陶玉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我就是传个话。去不去,您自己拿主意。” “替我谢谢解秘书长。”买家峻说,“最近实在腾不出空。” 陶玉玲点了点头,不再提这茬。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天气和交通,她便起身告辞,餐盘里的豆浆还剩半碗,茶叶蛋只吃了半个。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这顿饭,怕不是普通的饭。 他三两口喝完粥,拿起报纸,走出食堂。 八点整,专项调查组的碰头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不大,窗户朝北,光线有些暗。六个人围坐一圈,每人面前放着一沓材料。调查组成员老周正在汇报最新进展。 “从目前掌握的资金流水来看,解迎宾的恒基置业近三年通过关联企业转移资金累计达到一点六亿。其中,有四千三百万流入一个叫‘鼎鑫源’的账户。”老周推了推老花镜,用笔尖点着材料上的数字,“这个‘鼎鑫源’,表面是家建材贸易公司,法人代表叫陈阿四,是杨树鹏的远房表弟。但实际控制人,应该是杨树鹏本人。” “证据呢?”买家峻问。 “还在固定。”老周说,“陈阿四这个人,初中文化,以前在菜市场卖鱼,三年前突然开起公司,一年流水几千万。光凭这一点,就不正常。但工商、税务的档案里,居然查不到任何异常记录。” “有人帮他清理过。”调查组的小张插了一句。 “不错。”老周点头,“而且清得很干净。能把手伸进工商税务系统的人,层级不低。”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买家峻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着。 “其他几条线呢?”他问。 “杨树鹏那边,我们查到他在城郊的‘龙湖山庄’有一处房产,面积不小,平时很少去。但最近一个月,他的地下组织核心成员频繁出入那里。”小张说,“我们怀疑,那里是他的临时指挥所。” “有把握吗?” “七成。” “七成不够。”买家峻说,“打蛇打七寸。没有十足把握,不能动。” “买书记,还有一件事。”老周合上笔记本,脸色凝重,“昨天下午,我们组的刘阳去银行调取‘鼎鑫源’的开户资料,离开银行后,被三个人尾随了。好在他反应快,绕进了一条步行街,把人甩掉了。” 买家峻手里的烟停住了。 “人呢?” “今天没来上班。我让他先住在亲戚家,别回自己住处。”老周说,“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 “不光是刘阳。”小张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昨晚发现,我出租屋楼下也多了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假装在遛狗,可那条狗一晚上没拉过屎。” 气氛更沉了。 买家峻把烟放回烟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害怕的,可以退出。”他说,“退出不丢人,这是掉脑袋的事。谁家里没有老小,没有牵挂?” 没人说话。 “真不走?”买家峻转过身来,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买书记,跟着您,我们心里踏实。”老周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块老铁。 “对。”小张用力点头,“说不怕那是假的,可要让我们现在缩回去,更怕。” “怕什么?” “怕以后没脸见那帮安置房的老百姓。” 买家峻看了小张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继续。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条道会越来越黑,越来越险。但黑到头,就是天亮。”买家峻说,“今天开会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手机全交老周锁起来,散了会再拿。” 众人依言,将手机交给老周。老周把手机码进一个铁皮盒里,盖好盖子,放在脚边。 买家峻重新坐下,把昨晚韦伯仁送来的录音整理稿,简要向众人做了通报。他没说来源,只说“内部可靠渠道”。 听完录音内容,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老周手中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解宝华和常军仁……”小张的嗓子有些哑,“一个秘书长,一个组织部长,这还怎么查?”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买家峻说,“法律面前,没有人的职位能高到豁免。” “可这涉及市委常委——”老周欲言又止。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所以接下来的调查,要更加隐蔽。明面上的调查组继续按部就班,该查账查账,该约谈约谈,不要露出任何异常。暗线上的调查,只由在座六个人知道,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暗线怎么查?”老周问。 “两手走。”买家峻说,“一手查命案。三年前a区三号工地,有个工人坠亡。小张,你去找当年工地上的老工人,一个一个找,别用办公室电话,也别穿制服。换了衣服,开私家车,带点烟酒,到那些工人租住的城中村去慢慢聊。” “明白。” “另一手查钱。”买家峻转向老周,“资金链要继续深挖,重点不是已经有的数字,而是缺少的那部分。解迎宾转移一点六亿,但这只是账上的。他真正的问题,在账外。” “账外?” “对。有些钱,根本不走银行。”买家峻说,“地下钱庄、境外账户、实物交易、现金搬运。这些,需要另一条路子。” “我认识一个人。”老周迟疑了一下,“市银监分局的老岳,以前办过地下钱庄的案子,对杨树鹏的资金运作方式有些了解。但这个人,嘴严,不爱揽事。” “没关系,我去找他。”买家峻说。 “买书记,您亲自去?”小张有些惊讶。 “有些事,只能我去。”买家峻说,“你现在就出发,去a区找那些老工人。记住,不要留任何文字记录。那些人如果知道你是调查组的,怕是要躲着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2章暗线,早上七点刚过,(第2/2页) “我以什么身份去?” “安置房回访员。”买家峻说,“就说是社区派来了解就业情况的。” 小张点头。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买家峻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到门口,老周跟了上来,压低声音说:“买书记,韦伯仁……靠不靠得住?” “那得看风向。”买家峻说,“这种人,顺风倒。但有一点你说得对,不能全靠他。他给的东西,我们只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自己查。”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一、命案线:a区三号工地,混凝土,推人坠楼。二、资金线:鼎鑫源,账外交易,银监老岳。三、录音线:解宝华、常军仁,特殊手段。四、杨树鹏:龙湖山庄,临时指挥所。五、陶玉玲:传话,饭局,注意。” 写完,他把本子锁进铁皮柜,又设了一个八位密码。 然后他拉开百叶窗,看了一眼楼下。院子里,各科室的人进进出出,一切如常。可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水底的暗涌,已经快要漫上来了。 电话响了。 内线,红色那部,上面只有几个号码。是市委主要领导专线。 买家峻接起。 “家峻同志,我是谢冠雄。”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有力。 “谢书记您好。” “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谢冠雄说,“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好的。” “家峻同志。”谢冠雄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最近市里对你的工作……有些反映。你心里要有数。” “谢书记,我理解。组织上有想法,可以当面批评。”买家峻说。 “见面谈。”谢冠雄挂了电话。 买家峻握着听筒,站了几秒,才慢慢放下。 谢冠雄,市委书记,***。这个电话,来得有些微妙。说是“反映”,可反映什么?他买家峻到任不过几个月,查了几桩事,动了几个人的利益,就有人告到***那里去了。 而且用的是“有些反映”四个字。 这四个字,可轻可重。 轻了,是提醒。重了,是敲打。 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又拿湿毛巾擦了把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省委党校上课时,一位老教授说的话: “官场如棋,有人走一步看一步,有人走一步看十步。看得远的,不一定赢。但只看眼前的,一定输。” 他不确定自己能看几步。 但至少,他得把眼前这步走好。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买家峻准时来到市委主楼八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厚厚的积尘上。他穿过一排办公室,来到最尽头的书记办公室门口。 门半开着,秘书小蒋坐在外间,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连忙站起来:“买书记,谢书记在里面等您。” “谢谢。”买家峻点了点头,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谢冠雄的声音。 买家峻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不奢华,但处处考究。墙上挂着一幅本地画家的山水画,远山近水,云蒸霞蔚。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政治理论和经济管理类,也有几本线装古籍,不知道是真看还是摆设。 谢冠雄坐在办公桌后,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喝茶还是喝白水?”谢冠雄问。 “白水就行。”买家峻说。 谢冠雄按了内线,叫小蒋倒水。不多时,一杯温白水放在买家峻面前,玻璃杯,没有任何花纹。 “怎么样,最近压力不小吧?”谢冠雄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还行。”买家峻说,“干这个活,哪能没压力。” “你可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谢冠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轻轻一皱,“当年在川西,你查那些黑煤矿,不也顶过来了。” “那时候年轻,不怕死。” “现在怕了?” “现在更怕。”买家峻说,“怕的不是死,是没把事情办干净。” 谢冠雄看了他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家峻,你这个人,有个好处,也有个坏处。”谢冠雄说,“好处是干净、执拗,敢碰硬。坏处是,太干净、太执拗、太碰硬。” “谢书记,您这是在批评我。” “不算批评,算提醒。”谢冠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沪杭新城这几年势头不错,上面关注,企业买账,群众认可。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个稳。你查的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但有些账,得算总账,不能一笔一笔翻。翻急了,容易翻船。” “谢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买家峻说,“但如果账本里夹着人命呢?” 谢冠雄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抬头看着买家峻,目光深得有些读不透:“你有证据?” “正在固定。”买家峻说,“一旦形成链条,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谢冠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买家峻,“家峻,我老了,这届干完,就该退了。有些事,我闭一只眼开一只眼,不是看不见,是希望有人能替我把它挑开。可挑开之后,得有人能兜住。” “谢书记——” “你先听我说。”谢冠雄抬手,制止了他,“沪杭新城的盖子,迟早要揭。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一个人的手去揭。你要做的,是给我一个完整的报告,一份扎实的证据。剩下的事,我来出面。” 买家峻明白,这是谢冠雄在给他兜底。 一个市委书记的兜底,意味着很多。 “谢谢谢书记。”买家峻站起来,郑重地说。 “别急着谢。”谢冠雄转过身,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我听说,你爱人在三中教书?孩子刚上高一?” 买家峻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 “是。” “让孩子住校吧。”谢冠雄说。 买家峻心里一沉。 谢冠雄没有多解释,只是走到桌边,把茶杯盖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谢冠雄说,“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我知道。” “回去吧。明天开始,调查组的核心资料,同步报一份给我。”谢冠雄说。 “谢书记,这不合规矩,容易给您惹麻烦。”买家峻说。 谢冠雄笑了。 “我谢冠雄在沪杭待了十二年,什么麻烦没见过?”他说,“倒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些刀,是藏在袖子里的。你得先看见它,才躲得开。” “谢书记,我记住了。” 买家峻从谢冠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暗红色的地毯上,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斜,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竹竿。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徐徐下行,他忽然想起,韦伯仁送来的录音里,解宝华提到“组织部长”时的语气,像在使唤一个家奴。 而常军仁,那个在昨天的专题会议上,还曾公开支持调查工作的组织部长,真的只是个被动执行者吗? 买家峻的眉头,越皱越紧。 电梯停了,门打开,一阵穿堂风从一楼大厅扑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激得他后颈一凛。 他跨出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是匿名的,加了加密符号: “今晚,龙湖山庄,三号别墅。货从后门进。” 买家峻看完,删掉了。 他没有停留,大步走出市委大楼。院子里,暮色渐浓,路灯还没亮起,天空像一块被慢慢浸透的灰布。 他开车出了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像一条贴在船底的鲨鱼。 买家峻嘴角扯了一下。 来吧。 他心想,都来吧。 这盘棋,越乱,越能看出谁的手在往哪儿伸。 第0613章 常军仁鼎力撑峻韦伯仁深夜泄 第0613章常军仁鼎力撑峻韦伯仁深夜泄密 买家峻的车在市委大院门口被拦了一下。 不是保安拦的,是风。一股子穿堂风从大门洞子里灌出来,把他手里那叠材料吹散了三页。他弯腰去捡,身后秘书小周抢前两步,把飞得最远那张从冬青丛里摘出来,递还给他时,眼神有点飘。 “买书记,这风邪乎。” 买家峻没接话,把材料理顺,夹在腋下,抬头看了看天。天灰得均匀,像是有人拿尺子比着刷出来的,一丝云彩都没有,却也没有太阳。这种天最闷,闷得人胸口像压了块泡过水的棉花。 他知道风不邪乎,邪乎的是今天的会。 市委专题会议通知是昨天下班前下来的,措辞很讲究,“就沪杭新城相关问题交换意见”。交换意见这四个字,在机关里浸淫过的人都明白,这哪是交换,是要摆擂台。果然,他一进会议室,就看见解宝华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东首,面前摆着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拧开着,热气往上冒,像一炷香。 “买书记来得早。”解宝华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解秘书长更早。”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椅子还没坐热,常军仁进来了。他走路带风,但不是那种张扬的风,是那种在部队练出来的、十几年如一日不散的风。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座次,径直走到买家峻身边坐下,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声音不轻不重。 “今天这个会,我看要开扎实。” 解宝华眼皮都没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人到齐了,会议开始。先是由几个部门负责人汇报新城近期工作,数据做得光鲜,语气四平八稳,听着像在念一本装帧精良的年鉴。买家峻没吭声,靠在椅背上听。等汇报结束,解宝华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买家峻身上。 “买书记,有些情况我本来不想在今天的会上说,但既然大家开诚布公,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解宝华的声音不大,却像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会场的空气,“这段时间新城的专项调查,成绩有目共睹。但成绩背后,我也听到一些反映,说调查扩大化,影响了正常的招商引资,不少企业老总在观望,有些已经明确表示,要暂缓追加投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拿起一叠纸扬了扬:“这是几家企业联名写的情况说明,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买书记,发展这个大局,不能因为个别问题而停摆。这个话,我今天必须说。” 会场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 买家峻没有急着反驳。他慢慢地翻开自己的材料,从里面抽出三页纸,递向解宝华的方向,声音很平:“解秘书长说的对,发展不能停摆。但我想请大家先看看这几份东西。” 秘书小周把材料递过去。解宝华接过来,扫了几眼,脸色没变,但嘴角的纹路深了几分。 “这是停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初步核查结果。”买家峻说,“三笔资金,合计七千四百万,从项目专户流出后,经过四家壳公司周转,最终进入了两家房地产企业的关联账户。其中一家,正是刚才联名信上盖章的企业。” 他顿了顿,给了个很轻的笑容:“解秘书长,这不是我调查扩大化,是窟窿自己藏不住了。” 解宝华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敲,没有马上开口。旁边的韦伯仁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常军仁接过话头,声音像铁锹拍在冻土上。 “问题查出来是好事,查不出来才是坏事。我分管组织工作这些年,有一条体会,干部怕的不是被查,是查晚了。查晚了,烂得深了,想救都救不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会议室墙上那面党旗。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 解宝华终于放下那三页纸,笑了笑:“常部长这话有格局。不过,该提醒的我还是得提醒。调查的目的是为了发展,不是为了把干部都查倒。沪杭新城的每一个决策,都是集体研究的。集体的责任,不能变成个人的账。” 这话说得很艺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你买家峻要查,查的不仅是企业,更是这个班子。班子里的人,谁没有在项目审批表上签过字? 买家峻迎着解宝华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像钉子:“解秘书长放心,我查的是问题,不是人。但如果人出了问题,我也不会绕着走。” 气氛僵住了。 韦伯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很轻的颤,像风吹过薄冰:“我插一句。调查工作的尺度,是不是可以请督导组提个意见?毕竟督导组的同志也在,听听上面的精神,对双方都好。” 这就是韦伯仁。永远在关键时刻说一句看似不痛不痒、实则把火往别处引的话。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 督导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清瘦男人,全程只是听,直到此刻才慢条斯理地摘掉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我讲两点。第一,发展不能停。第二,问题不能拖。两个不字不矛盾,关键看怎么干。你们沪杭的事情,市委集体决策,督导组不会越俎代庖。但有一点我必须明确——任何阻止调查、阻碍彻查的言行,督导组都会记录在案。”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很轻,像水面下掠过的一条暗影,但买家峻捕捉到了。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买家峻走出会议室,一阵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常军仁从后面跟上来,两人并排走了一段。常军仁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老韦今晚估计睡不好。” 买家峻侧头看他。 常军仁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常军仁别的不行,关键时刻站队还是站得稳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掏出手机。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花絮倩发来的,只有四个字:“多加小心。”另一条是匿名号码,短信内容更短:“明晚九点,云顶阁,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盯着那条短信,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夜色如墨。风还在刮,从市委大院一直刮到街上,卷起几片枯叶,打在行人匆匆的脚边。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摇下三分之一,里面一双眼睛正盯着买家峻的车缓缓驶出。随后,那辆车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像一条耐心极好的蛇。 买家峻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买书记,后面有辆车跟了三公里了。” “我知道。”买家峻没睁眼,“前面路口右转,绕一圈。” 车右转。黑色轿车也跟着右转。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后视镜里那道黑影,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像深秋的霜。 “老陈,再开慢点。让人家看清楚,我买家峻长什么样。” 司机犹豫了一下,把车速降了下来。后车似乎察觉到什么,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加速,插进右转道,拐进了侧路,消失无踪。 买家峻收起笑,给秘书打电话:“明晚的行程空出来。另外,安排两个人,去云顶阁附近看看。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靠进座椅,手掌贴在后颈上,那里有一根筋跳得厉害。市委专题会上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回放。解宝华的绵里藏针,常军仁的掷地有声,韦伯仁的欲言又止。还有那条匿名短信。云顶阁——花絮倩的地盘。这是有人在给他指路,还是在给他挖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回到住地时,楼栋里的灯坏了一盏,楼道黑漆漆的。他摸出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他低下头,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门缝。 没人。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门框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的。今天早上出门前还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3章常军仁鼎力撑峻韦伯仁深夜泄密(第2/2页) 买家峻没进去。他退出两步,给市局的老顾打了个电话:“带两个人过来,我家门口有情况。” 挂了电话,他靠着楼道墙壁站定,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他半张脸。这张脸已经很久没有过真正轻松的神色,眉间的刻痕像刀砍出来的。 他想起了母亲以前常说的话:儿子,你爹一辈子刚硬,死得早。你比他还硬,可你得记住,硬不是跟人拼命,是让别人拼了命也伤不到你。 烟抽到一半,电话响了。是常军仁。 “刚收到消息,老韦晚上去了云顶阁。”常军仁的声音低沉,“一个人去的,没带司机。” 买家峻把烟摁灭在墙上,火星溅落,像几粒滚烫的汗。 “他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买家峻说。 “你要不要过去?” “去。”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现在去,满盘皆输。” 他挂断电话,望着楼道窗外那一片墨色的天,忽然想起花絮倩发来的那四个字。 多加小心。 他当然会小心。但小心不够。在这个局里,光有小心的人,早就被吃干抹净了。他得稳,得狠,得在该动的时候动如雷霆。 他重新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五声,那边接了。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警觉。 “花总,今晚方便吗?想喝杯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一笑:“买书记请喝茶,天塌下来我也有空。” 买家峻没有笑。他抬头,看着坏掉的楼道灯,慢慢道:“那好。老地方。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他转身下楼。楼外的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钻进车里,对司机说:“去云顶阁。走小路。” 车子驶入夜幕,像一叶扁舟划入暗流汹涌的海。 他知道,明晚九点,云顶阁里等着他的,可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但今晚,他要先去破局。 车轮碾过路面,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极了某个人的心跳。那人此刻正躲在云顶阁某个包间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大门外那片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等着买家峻到来。 而买家峻,已经来了。 车子停在云顶阁后门对面。他坐在车里,没有急着下去,只是隔着茶色玻璃,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后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匿名号码。 “别从后门进。” 买家峻盯着这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变深。 这已经不是提醒了,是警告。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远处黄浦江的水汽,冷而腥。他拉了拉大衣领子,朝云顶阁正门走去。 霓虹牌匾在头顶闪烁,“云顶阁”三个字忽明忽暗,像水面上的倒影,虚实难辨。他推开玻璃门,暖气和着一股说不清的香风扑面而来。 花絮倩站在大堂中央,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像是专程等他。 “买书记,来得真快。”她笑吟吟地迎上来,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请吧。楼上包间已经备好了。” 买家峻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楼梯很窄,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花絮倩的腰肢在旗袍里轻轻摆动,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柳。 上了三楼,她推开最里面一间包间的门。茶已经泡好,白瓷杯里浮着几片龙井,清香氤氲。 买家峻没坐。 “今晚这里是不是来过人?”他问得直接。 花絮倩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买书记这话问的。我这打开门做生意,哪天不来人?” “韦伯仁来过。” 花絮倩的笑容终于收了。她放下茶壶,在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他来过。见了解宝华。大概一个小时前,从后门走的。” “聊了什么?” “我不在场。”花絮倩抬眼看她,“但我的人听到一句话,解宝华说——‘把他约出来,就按老办法办。’”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办法。这三个字,他太熟了。在系统里待过的人,都听说过老办法。那是最脏的招,也是最有效的招。一顿酒,一个女人,一部藏在暗处的录像机,一次不明不白的失足,或者一场轻描淡写的意外。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把一个干部推进万劫不复。 “他们想约的是我。”买家峻说。 花絮倩没否认。 “你呢?”买家峻看着她,“你又是谁的人?” 花絮倩抿了抿嘴唇,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只是个生意人,想活下去。这里面有明晚那场局的安排。你看完就烧掉。” 买家峻拿起信封,捏了捏,没有打开。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公安?” “我没有证据。这信封里的东西,是我偷出来的。要是他们知道,我活不过今晚。”花絮倩看着他,眼波流转,却没有半分媚态,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买书记,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解宝华已经怀疑我了。” 买家峻把信封收进大衣内袋,站起来:“今晚的事,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 花絮倩站起来,忽然叫住他:“等等。” 买家峻回头。 “你明晚……还是别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你有胆,可那是死局。解宝华在沪杭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一个人,怎么斗?” 买家峻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轻蔑,也没有逞强,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和笃定。 “花总,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花絮倩没说话。 “他是在工地上,为了救三个工人,被塌方的土埋了。挖出来的时候,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买家峻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生前总跟我讲,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看赢不赢,是看该不该做。该做,哪怕明天就死,也得做。”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花絮倩独自站在包间里,半天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那壶还在冒热气的茶,忽然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而买家峻此时已经走出云顶阁。夜色更深了,霓虹在他身后闪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标杆。 他坐进车里,打开那个信封。几张照片,一个地址,一行字。 字迹潦草,像匆忙中写下,用的是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明晚九点,云顶阁后巷。他们会在你车下动手脚。别一个人去。” 买家峻把照片和纸叠好,放回信封,拿起打火机,点燃。火苗舔着纸角,慢慢爬升,将那些画面和字迹吞噬成灰。 他摇下车窗,把灰烬撒在风里,然后对司机说:“回去。明天晚上,给我准备两辆车。另外,通知老顾,带便衣,埋伏在后巷周围。”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买家峻靠进后座,闭上眼。他知道,明晚不是一场赴约,是一场战争。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车灯切开夜色,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划向沪杭新城最深的那片黑暗。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最后一缕灰烬。买家峻的手搭在车窗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父亲的名字,然后握紧了拳头。 这场仗,他不能输。 也不会输。 第0614章 后巷夜伏破杀局谁是执棋人 第0614章后巷夜伏破杀局谁是执棋人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黑透,买家峻就出了门。 他没穿平时那件深灰色大衣,换了一件黑色短款夹克,头发向后梳得比平时更利落,整个人显得精悍了不少。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有些话,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他给领导开了这么多年车悟出来的。 车子没直接去云顶阁,先绕到了城西一处老小区,停在一家亮着灯的小面馆前。买家峻下车进去,里面人不多,三两个食客各吃各的。他要了碗素面,多加辣,吃得额头冒汗。老顾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和半杯凉茶,见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买家峻端着面碗坐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安排好了?” “后巷东西两个出口,各埋了四个人,穿便衣,不带车,骑的是电动车。一旦有动静,三分钟之内能到。”老顾夹了粒花生米,嚼了两下,“另外,你车底盘我让人查了,没东西。他们还没动手。” “他们不会早动手。”买家峻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他们要等我到了再动手,这样才像意外。” 老顾皱起眉头:“那你还去?要我说,直接收网得了。后巷一围,把动手的人按了,人赃并获,比你去冒险强。” “按几个喽啰有什么用?”买家峻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今晚要的不是抓贼,是看戏。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跳出来,解宝华的后手到底有多深。你抓了动手的,后面的人立马缩回去,再想钓就难了。” 老顾不说话了。他知道买家峻的性格,定了的事,三头牛拉不回来。这脾气,像极了他那个死在工地上的父亲。 “行。我就在后厨侧门等着。枪我带着,但尽量不用。”老顾压低声音,“你要真出了事,我老顾这身皮也就穿到头了。” 买家峻拍拍他的肩:“你放心。今晚是我出事,还是他们出事,两说。” 面很快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买家峻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老顾一眼:“花絮倩如果今晚也在,让你的人别动她。她有用。” “知道。”老顾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买家峻上了车,这次没绕路,直奔云顶阁。车到正门,天已经全黑。霓虹灯依旧亮着,“云顶阁”三个大字在夜色中红得扎眼,像一摊刚从人身上放出来的血。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沿着侧墙往后巷走。后巷很窄,宽不过两米,两边是旧楼,墙体斑驳,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盘着,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垃圾与油烟混合的气味,稠得人鼻子发紧。 走了十几步,他停住了。 前面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斜停在巷子中间,挡住了去路。车门紧闭,车窗全黑,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身后,巷口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地停了另一辆车,横着,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买家峻没有动。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拳头砸在鼓面上。 车窗摇了下来。是解迎宾。 这个被专案组盯得死死的房地产商,此刻就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着买家峻,脸上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里的戾气,比之前更浓。 “买书记,又见面了。”解迎宾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这么晚,一个人走暗巷,不怕出意外?” 买家峻看着他,语气平淡:“解总胆子也不小,都成通缉对象了,还敢回来。” “通缉?什么通缉?”解迎宾笑了起来,那笑容阴恻恻的,“我又没杀人放火。我就是个正经生意人,听说买书记想查我,我主动送上门来,配合调查。这算罪?” 他说着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后车门也开了,下来两个男人,穿着黑色运动衣,身形壮实,眼神像冬夜里觅食的狼。 买家峻估了一下距离。他与解迎宾之间不过七八步,身后出口被车堵死,两侧是墙壁,正前方还有一辆车挡着。这是个死胡同。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死胡同。 “解总,这个阵仗,不像是配合调查。”买家峻说。 “配合有很多种。”解迎宾点了根烟,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有的配合,是坐在办公室里聊聊天。有的配合,是躺在医院里慢慢想。买书记选哪一种?” 买家峻没回答。他注意到巷子一侧的旧楼里,三楼某扇窗户后,有极微弱的反光,像是手机屏幕,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收回目光,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我选第三种。”他说。 “哦?” “你被带走,乖乖说出解宝华和杨树鹏的事。这是你最好的路。” 解迎宾先是一愣,然后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烟从指间滑落,坠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半天才直起身子,用指头点了点买家峻:“你他妈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地方是我的。你站的这片地,是我解迎宾踩了二十年的地。你一个空降兵,跟我谈路?你的路在哪?你的路在我脚底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两个打手应声上前,封住了买家峻往前的路线。 买家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将右手插进夹克口袋,指尖触到手机,按了一下。那是老顾给他的定位器,只要按下去,周围的布控就会收紧。 “解迎宾,我劝你一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极稳。 “收手?”解迎宾像只被激怒的野狗,眼珠子发红,“我解迎宾的路,没有收手这两个字!你以为今晚是我设的局?那你就太小看这个局了。我告诉你,今晚不是我要你的命,是有人要你的命。我只不过……借个地方。” 他说完,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两个打手却没上前,反而侧身让开。买家峻心中警兆顿生,耳边听到一阵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从右侧旧楼的黑暗处传来。他猛地侧头,一道寒光贴着左肩划过去,“嗤”地割开了夹克外皮,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 第三个人。一直藏在墙角的垃圾箱后面。 买家峻没时间多想,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别,膝盖同时顶上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飞出,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买家峻这一连串动作极快,快得不像个坐办公室的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4章后巷夜伏破杀局谁是执棋人(第2/2页) “好身手。”解迎宾拍了拍手,语气里却毫无赞叹之意,“可惜,今晚你带不走这一身本事了。” 旧楼三层那扇窗户猛地推开,一道黑影探出来,手里握着什么,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买家峻。 买家峻没有动。 “别开枪!”解迎宾忽然抬手,脸色狰狞,“我要活的。活得半死的那种。” 他话音未落,巷口突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两辆深色越野车一前一后堵住了解迎宾那辆车的退路,车灯大亮,将整条后巷照得如同白昼。老顾带着人从侧门冲出来,手里端着枪,声音像炸雷:“都不许动!警察!”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姓买的,你以为就你有人?” 他朝地上的烟头啐了一口,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遥控器,高高举起:“这巷子下面,埋了几百斤东西。我只要一按,咱们一块儿上路。怎么样?买书记,这个局,你还满意吗?” 老顾的脚步停在半空,枪口微微发颤。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目光从他颤抖的手移到那张扭曲的脸上,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按。” 解迎宾手指一僵。 “按啊。”买家峻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刀,“你解迎宾是什么人?资产几十亿的老板,豪宅、游艇、情人,要什么有什么。你舍得跟我们一起死?你不舍得。你这种人,最怕死。” 解迎宾喉结滚动了几下,额头上暴起青筋,指节在遥控器上泛白。他想按,想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敢把天捅破的狠角色。可他的手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压不下去。 “你不敢。”买家峻又逼进一步。 解迎宾的防线终于崩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遥控器狠狠摔向地面。遥控器在青石板上弹了弹,没有爆炸,只是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纠缠的导线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 老顾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将解迎宾按在地上,手铐“咔嗒”一声扣死。两个打手见势不妙,试图反抗,被冲上来的便衣三下五除二放倒。窗台上那个枪手也在第一时间被制服,从楼上拖下来时,裤子都湿了。 巷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买家峻站在一片狼藉中,慢慢蹲下,捡起那个裂成两半的遥控器。电路板中间,没有炸药,只有一根细细的铜丝,连着一块早就没电的纽扣电池。 “空壳。”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解迎宾被押到车边,脸贴在引擎盖上,眼睛却死死盯着买家峻,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这局有多大……我只是个小卒……” 买家峻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是下棋的人。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解迎宾笑了,笑得满嘴是血:“我不说。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活不了。但我不说,我老婆孩子还能活。买书记,你不懂……这世上的局,从来都是拿命去填的。” 他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转过身,走到老顾面前:“今晚抓的这些人,全部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特别是解迎宾。” “已经安排了。”老顾收起枪,脸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买书记,刚才太险。他要是真按下去……” “他不会。”买家峻打断他,“我见过真正的亡命徒。杨树鹏是,解迎宾不是。他只是个被推出来送死的棋子。” 他抬头,看向巷口那两辆亮着大灯的越野车。车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像一个个人形铁钉,钉在这条幽深的后巷里。 夜风灌进来,把满地的烟头和碎纸吹得打转。买家峻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倦。他靠着墙壁,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 老顾递过打火机,他没接。 “老顾,你觉得今晚这局,是谁下的?” “解宝华?还是杨树鹏?”老顾皱眉。 “不知道。”买家峻缓缓摇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解迎宾只是饵。有人拿他的命,来试我的深浅。今晚之后,真正的大鱼才会动。” 他说完,终于接过打火机,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他眼前亮了一下,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和颧骨上的擦伤。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来。 “买书记,好大的阵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笑,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解迎宾那个废物,还是没沉住气。不过没关系,棋局刚开始,你有资格陪我下几手。” “你是谁?”买家峻问。 “你会知道的。”那人说,“很快。”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拿着手机,在夜色中站了很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被风吹散,飘落在青石板上,像几片冰冷的雪。 他知道,今晚解迎宾不过是一把被塞进他手里的刀,刀柄上裹着别人的命。真正的对局,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而那个执棋的人,此时或许正站在某个高处,俯瞰着这条被车灯照得透亮的小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买家峻抬头,目光掠过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一直看着他。 像看一盘棋。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对老顾说:“收队。明天一早,提审解迎宾。另外,查今晚这条巷子周边的所有监控,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老顾应了一声。 买家峻钻回车里,靠在后座。车子驶离后巷,车灯的光渐渐被新城万千灯火吞没。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 棋局刚开始。 那么,他倒要看看,对方的下一手,落在哪里。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灿烂,像一块被人精心擦拭过的棋盘,每一颗落子的地方,都藏着生与死、罪与罚的暗纹。而买家峻,就在这棋盘中央,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0615章 铁网初合 暮色从沪杭新城的 第0615章铁网初合暮色从沪杭新城的东边 暮色从沪杭新城的东边漫过来,像一盆兑了墨汁的温水,一寸一寸吞掉远处塔吊的轮廓。市委临时办公区的走廊里,节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在买家峻耳膜深处,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催促。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入车位。车门打开,市纪委副书记方守义低头钻出来,右肩比左肩低了两寸,那是常年伏案落下的毛病。方守义没往楼上看,只是站在车旁整了整衣领,动作慢得像是在等风把什么话吹进他耳朵里。 买家峻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标着“绝密·专案组专用”的牛皮纸袋往抽屉里又推了推,直到边缘完全没入阴影。这个动作他这两天重复了许多次,每一次都像把一个秘密重新埋回土里,但土太浅,总有一角要露出来。 方守义进门时没敲门,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一半,人已经站在屋子中央了,才开口:“买组长,银行那边吐口了。” 他说的“吐口”,指的是沪杭农商行高新支行那个信贷部主任。三天前被专案组秘密带走,一直硬着,今天下午突然说要见办案人员。方守义亲自去了趟留置点,回来时脸色比窗外天色还沉。 买家峻示意他坐。方守义没坐,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打印纸,递过来。纸上密密麻麻记着讯问摘要,重点段落用红笔圈了。买家峻就着台灯光看,眉头一点一点收紧。 “解迎宾在去年十一月,以华鼎置业旗下三家关联公司名义,从高新支行分五笔贷出四点七亿,全部转入同一个账户。”方守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比夜晚还黑的事,“这个账户,开户名是上海稳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解迎宾前妻的表弟,实际控制人——” 他顿了一下,指尖点在纸上某处,“是杨树鹏。” 买家峻把纸放回桌上,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窗外有风过来,把百叶帘吹得晃了晃,几道细长的影子在地板上爬行。 “四点七亿。”他重复这个数字,语气像在咀嚼一块生铁,“安置房项目资金缺口,正好是四点六亿。多出来的一千万,是过桥成本。” 方守义点头:“信贷部主任交代,解迎宾当时承诺,贷款下来后给高新支行返点三个百分点,另外把沪杭新城未来五年的对公账户全部转到他们支行。这些条件,是韦伯仁居中牵的线。” 韦伯仁。这个名字让买家峻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一寸。他早就知道韦伯仁和利益集团脱不了干系,但每次证据链把他往里卷一寸,买家峻的胃里就绞一下。不是同情,是清醒——一个长期在领导身边工作的人,一旦沦陷,等于把组织的眼睛和耳朵都交给了魔鬼。 方守义又递过来一张照片,打印在a4纸上,像素一般,能看出监控角度。画面上是韦伯仁和高新支行行长在“云顶阁”茶室包间里的侧影,桌上摆着一壶茶,壶嘴正对着镜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这是花絮倩提供的,说是监控系统里自动抓拍的,时间在贷款审批前一周。”方守义说,“她一共给了四十七段视频,我们核对了其中十九段,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 买家峻忽然问:“她人呢?” “今天下午通过安全渠道接到市里,安排在军分区招待所,由省纪委派来的两个女同志陪着。”方守义顿了顿,“她情绪不太稳定,昨晚给杨树鹏的人打过电话,说要退出。对方回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别忘了根底。” 买家峻闭上眼睛,指腹按着眉心揉了几下。根底——这两个字花絮倩从来没跟他细说过,她每次提起过去,都像用舌头舔一颗坏牙,碰一下缩一下。但今晚之前,他得知道她的“根底”到底深到什么程度,否则这张网撒下去,漏洞比网眼还大。 他睁开眼睛:“走,去招待所。” 军分区招待所在老城区的桂花巷里,门脸不大,墙上爬满半枯的藤蔓,夜里看过去像一张上了年纪的脸。车开进去时哨兵查了三次证件,手电筒的光在车窗上扫来扫去,扫得买家峻瞳孔发紧。方守义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花絮倩住的房间在三楼最里头,门口摆了张椅子,一个穿便装的女同志坐在那儿翻杂志,见他们来,起身点了点头。方守义说:“我们谈点事,你在门外等着。”女同志没多问,侧身让开。 买家峻推门进去。房间里开着床头灯,光线昏黄,像旧照片的颜色。花絮倩靠在窗边那张圈椅里,身上披着件灰色外套,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比头顶灯罩还白。见买家峻进来,她没起身,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慢慢移过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买组长,大晚上还亲自跑一趟。”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喝水,“是怕我跑,还是怕我死?” 买家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没坐。方守义没进门,就站在门内一步的地方,背靠着门板,像一堵可移动的墙。 “都不是。”买家峻说,“我是来听你说‘根底’的。” 花絮倩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又缩回来。她抬头看买家峻,眼眶里有一点湿润,但没流下来。 “我十四岁跟着杨树鹏从老家跑出来,那时候他刚把镇上第一个采石场盘下来,穿一件假皮衣,抽的是硬中华,一开口就说要带我去省城住楼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我没念过几年书,觉得跟着他,总比回那个家强。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带我去住楼房,是带我去当枪手,替人顶名,替人收账,替人把不该存在的东西藏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5章铁网初合暮色从沪杭新城的东边(第2/2页) 她停了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云顶阁,我就是个幌子,营业执照上写我的名,实际每一分钱都从杨树鹏那儿过。他让我陪那些人喝茶、打牌、记下每一个进去的人的脸。我做了十六年,认识的人比他手机里存的还多。” 买家峻问:“解宝华,你在云顶阁见过几次?” “十一次。”花絮倩答得很快,“有三次,解迎宾也在。他们不在大茶室,在后面的那个书画室,说是看字画,其实是谈事。我送茶水进去过两次,见过桌上摆着文件,红头的那种。” “文件内容?” “看不清,他们看见我进去就合上了。”她抿了抿嘴唇,“但有一回,我听见解宝华说了一句——‘常军仁那边,要再压一压,组织部长的嘴,有时候比纪委还难堵’。” 屋里安静了几秒。买家峻的目光落在她后颈那道细长的疤上,之前她总用丝巾遮着,今晚没遮。那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旧线,可一旦你知道了它的存在,就再也挪不开眼。 “杨树鹏给你打过电话。”买家峻说。 花絮倩点头:“他说我要是敢去纪检,就让我女儿以后在学校门口认不出我。”她顿了顿,“我没女儿。他那话是吓唬人的。但他知道我怕什么。” “你怕什么?” 她终于抬起眼,直直看向买家峻,眼底那层雾散了,露出底下冷硬的、像瓷器裂口一样锋利的东西:“我怕我到了最后,连个作证的资格都没有。怕你们查来查去,上面一纸调令下来,你就走了,我白落一场空。” 买家峻没闪避她的目光。他知道这话里有怨气,也有试探。这些天她躲着不露面,但风言风语早吹进她耳朵里——说专案组权限有限,说开发商在省里有人,说沪杭新城这盘棋,弄不好就是活棋下成死局。她怕,是正常的。不怕才怪。 “我走不走,不取决于他们。”买家峻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落得实,“取决于你给我的东西,够不够实。” 花絮倩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座垫下面抽出一个u盘,外面裹着一圈黑色胶带,像包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她拿在手里摩挲了两下,才递过来。 “这里面有三样东西。”她说,“第一,云顶阁这些年所有‘特殊客人’的名单和消费记录,账是杨树鹏让我做的,每一笔我都留了底。第二,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最后一笔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通过地下钱庄转的,中间过了四层离岸账户。第三——” 她停住了,像是要用尽力气才能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第三,解宝华去年中秋节晚上,在云顶阁书画室里说的那段话的录音。我当时把手机放在茶壶后面,只有六分钟,但足够听清楚他是怎么安排常军仁的。” 买家峻接过u盘,掌心里那点温度已经散尽了,冰凉的塑料贴着皮肤,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捞上来的铁。他看向方守义。方守义点点头,表示回去立刻做技术鉴定和证据固定。 “你今晚写一份完整的证言材料,把你知道的每件事按时间顺序理清楚。不用修饰,有一说一。”买家峻对花絮倩说,“写完后交给门外的同志。材料不经中间人,直接进专案组机要柜。你个人的安全,从现在起由我们全权负责。” 花絮倩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外套前襟攥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买家峻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听见身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买组长,你说,这世道真能查得干净吗?” 买家峻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他看着门外走廊尽头那盏吸顶灯,灯光惨白,照得地上的影子一个个都无所遁形。他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时在安置房工地上见到的那群老太太,想起她们举着牛奶箱拆成的纸板,上面用红漆写着“要房不要官”。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张张喊哑了的嘴。 “查不查得干净,得看查的人敢不敢把自己也放进去。”他说,“我把自己放进去了。你呢?” 他没等她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值班的女同志立刻起身,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又归于平静。方守义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人脚步一前一后,鞋底与地砖相碰,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两颗棋子落在同一张棋盘上。 下楼时,方守义在楼梯拐角处低声说:“如果录音是真的,解宝华不只是保护伞的问题了,是组织犯罪的主谋之一。这个案子,得上报省纪委,可能还要并到联合专案组的大盘子里去。” 买家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知道今晚的证词和u盘一旦交出去,就再没有回旋余地。那些盘踞在暗处的人,会在天亮前得到风声,然后开始最后的反扑。他必须更快。 上车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片夜空像一张用旧了的黑布,沉沉地扣在城市上方。风里裹着远处的潮气,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海腥还是铁锈的味道。 “给常军仁打个电话。”他对方守义说,“就说,我需要他明天一早来专案组一趟。只谈工作,不谈别的。” 方守义应声拉开车门。引擎低低哼起来,车灯刺破黑暗,像两道刚开了刃的剑光,慢慢切进沪杭新城的深夜。 买家峻坐在后排,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那条匿名威胁短信,号码又换了,只有六个字: “网撒得太大,小心兜不住。” 他没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车窗外,新城的工地正在睡去,塔吊的长臂静默地伸向夜空,像一群巨人的手指,指向谁也看不见的远方。 他知道,天亮之前,总有人比他更睡不着。 第0616章 铁证入局步步紧 暗流涌动夜 第0616章铁证入局步步紧暗流涌动夜未央 回到专案组办公区,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 走廊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剩尽头的两盏还亮着,惨白的光把大理石地面照出一片浮油似的光斑。方守义去技术室处理u盘,买家峻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老式台灯。灯光昏黄,像一块年深日久的琥珀,把半间屋子泡在暖色里。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看。黑色塑料外壳裹着胶带的残胶,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亮。就这么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装了云顶阁十六年的暗账,装了一个市委常委落马的引信。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枪还沉。 二十分钟后,方守义敲门进来,脸色铁青,像刚从一场冷水浴里爬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台工作手机,屏幕亮着,映得他额角那块疤格外明显。 “录音是真的。”方守义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解宝华的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 买家峻没动,目光从u盘移到方守义脸上,等着他往下说。方守义没坐,站在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比平时更僵。他说:“录音里,解宝华和常军仁起了争执。常军仁说‘这么搞下去,安置房是要出人命的’。解宝华回他,‘出人命才好,出了人命,有些人就知道锅是铁打的’。” 屋里静了三四秒。窗外有风贴着玻璃滑过去,发出极细的呜咽声,像谁在暗处用指甲刮墙。买家峻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慢慢按在桌沿上,指节一点一点收紧,骨节泛白。 “放给我听。” 方守义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音频文件,音量调到最大。一阵沙沙的杂音先涌出来,像收音机找不到台时的盲响,又像暴雨落在旧铁皮屋顶上。接着,解宝华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浮上来,不紧不慢,带着官场老手特有的腔调,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用细砂纸磨过才放出来: “……他买家峻再能耐,上面也得用他。沪杭新城的担子是他自己愿意挑的,挑不动也是他的事。常部长,你是组织部的,干部思想工作本来就是你的本分。你不帮忙就算了,别在关键时候给我拆台。” 买家峻闭了下眼睛。他听出自己的名字被解宝华用那种语气念出来,像念一块碍脚的石头。接着,常军仁的声音响起来,更沉,更厚,像从井底传上来的闷雷: “解秘书长,我是做组织工作的,不是做交易工作的。你那些事,最好自己兜着。” 然后是一声椅子腿拖地的响动,有人站了起来。解宝华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丝笑意,但冷得渗人: “那你就好好兜着你的组织部。我提醒你一句,常军仁同志,沪杭新城这潭水有多深,你比谁都清楚。别到最后淹着自己。” 录音戛然而止。房间里的寂静像一块被突然抽掉支撑的水泥板,轰然压下来。买家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却像把什么东西往肺里一遍遍压。 “这录音,常军仁上次来汇报时,没提过。”他说。 方守义收起手机:“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被录了。当时他先走,解宝华最后才说那几句话,现场只有花絮倩送水果进去。手机就扣在茶壶后面。” 买家峻慢慢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理。常军仁即便已经倒向他们这边,也还留着必要的自保本能。一个组织部长,在市委会议上公开支持调查,已经把他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现在再让他面对自己曾被人当面威胁的录音,对尊严是层剥,对忠诚是道坎。 “明天的谈话,我来。”买家峻说,“你带人把高新支行那条线再捋一遍,尤其是信贷部主任的证词,逐笔核对,看看能不能反推出解迎宾每一笔钱的最终去向。要快,别等人把窟窿补上。” 方守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背影像一扇半掩的门:“买组长,有句话我憋了几天了。” “说。” “咱们这个专案组,人是从市纪委和公安借调的,别看现在都叫得动,可要是上头突然来个电话,说改由哪个部门归口,这些人怕有一半要缩。”方守义没回头,声音低而稳,“今天这u盘里的东西,得尽快复制三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一份报省纪委,一份压在军分区机要室,一份留在你手里。” 买家峻说:“你安排。天亮之前办妥。” 方守义点头,拉门出去。门扇合上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水里。 买家峻独自在桌前坐了很久。他反复回想录音里那几句话,尤其是解宝华提到“安置房要出人命”时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不安,像在讨论一件早就写进日程里的寻常事。这种冷,让买家峻后背贴着一层凉意,像有只湿手从暗处伸过来,顺着脊椎一寸一寸往上爬。 凌晨三点多,他合衣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没关台灯。梦里乱七八糟的,有工地上的红漆纸板,有花絮倩后颈那道疤,有常军仁按灭烟头时慢慢碾动的拇指。四点多他醒了,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胀得发疼。洗了把脸出来,天还是黑的,只有东边泛起一点点灰,像旧棉絮被撕开一条口子。 他给方守义发了条微信:材料如何。方守义回得快:已复制三份,分处存放。笔录取证中,花絮倩情绪尚稳。 买家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凌晨的沪杭新城安静得不真实,远处的高架桥上没有车,路灯把桥体照成一条橙黄色的带子,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像一道没有尽头的伤口。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韦伯仁。 常军仁昨晚说,韦伯仁最近在打听他有没有单独找买家峻汇报。这意味着韦伯仁已经怕了,开始两头试探。但怕,有时候是坏事,有时候反而是裂缝。一个人心里有了裂缝,光才能照进去。 他决定明天,不,今天,找个时机,和韦伯仁再谈一次。不是逼迫,是给他看一样东西——不是录音,也不是名单,而是那张监控照片。让韦伯仁自己选:是当污点证人,还是当同案犯。这个选择一旦摆在他面前,以韦伯仁的性子,怕是连今晚的觉都睡不踏实。 五点刚过,常军仁到了。 门卫打电话上来时,买家峻已经泡好了茶。他估算过,常军仁昨晚接到电话后,最迟会在天亮前动身。他猜对了。常军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子没翻利索,一角压在夹克领下面,露出一点折痕。这个细节让买家峻心里动了一下:一个组织部部长,平日里衣装从不马虎,今天却连领子都没工夫整,说明这一夜,他在家里也没怎么合眼。 “常部长,这么早请你来,有要紧事。”买家峻把他让到沙发上,递过茶杯。常军仁接过,手很稳,但眼皮下面浮着一层浅青,像被谁用指头按出来的淤色。他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买家峻,目光平静得像一潭老水。 “你说。”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昨晚,我们拿到一段录音。时间在去年中秋节,地点在云顶阁书画室。里面有你的声音,也有解宝华的声音。” 常军仁的手停在杯沿上,热汽从指缝间升起。过了几秒,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和玻璃碰出一声轻响。他抬头看向买家峻,眼里那层老水被风吹开一道极细的波纹,旋即合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6章铁证入局步步紧暗流涌动夜未央(第2/2页)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他当时说你‘比谁都清楚这潭水有多深’,指的是什么。”买家峻的语气不重,每个字却都压得实,“你清楚的东西里,有没有我到现在都查不到的那部分。” 常军仁没立即回答。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看了看买家峻,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点上了。打火机“咔”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响,像是谁在黑暗中叩了一下门。烟雾从他鼻端散出来,在两人之间拉成一道淡青色的纱幕。 “老解说的那潭水,不是我手里的干部名册。”常军仁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是沪杭新城过去五年里,每一个在关键位置上动过的人。包括已经调走的两个副市长,一个政协副**,还有市委办三个处长。这些人,有的是被拉下水的,有的是主动递投名状的。组织部里存的考核档案,只写他们怎么上来的,不写他们怎么下去的。” 买家峻听着,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他知道常军仁在组织部干了八年,经手的干部考核、任免档案不计其数。有些东西他不说,就永远烂在铁皮柜里;他一旦开口,就是一场波及半个沪杭官场的地震。 “你手里,有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能证明这些人有问题?”买家峻问。 常军仁把烟灰弹在烟缸里,动作很慢,像在给某件事收尾。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按灭在玻璃缸底,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碎成灰黑色的粉末,才开口: “去年三月,我让部里一个靠得住的人,把近三年离任审计结果和群众举报线索做过一轮内部比对。结果,有七个干部在同一个时间段、和同一批企业发生过交叉经济往来。那七个人,现在三个还在任,两个退居二线,两个已经离开沪杭。” “名单呢?”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窗外天色开始发灰,像有人把一勺牛奶倒进了浓墨里,慢慢搅开。有只鸟在楼下那棵玉兰树上短促地叫了一声,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常军仁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折得很小的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是普通白纸叠的,表面磨出了毛边,上面没有任何字。 “这里面,是那七个人的姓名、单位和大致情况。我没有把它写进任何报告。因为当时我觉得,交给谁都不安全。”他说,“今天交给你,是因为你昨晚让人带的话,我想了一整夜。” 他停了一下,直视买家峻,眼里的波纹彻底散了,露出底下坚硬的、像河床石子一样的东西:“买组长,你要查,就把这七个人一起查。别一个一个来。打蛇要打七寸,可这七个人,就是七寸所在。你拔掉一个,另外六个会连夜烧账本。他们之间的牵连,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买家峻伸手拿起信封,没急着打开,只握在手里。纸片很薄,甚至能摸到折叠处那几道深深的褶痕。他知道,这份名单从形成到交到自己手上,中间隔了整整一年半,隔着一个组织部部长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常部长,谢谢你。”他说。这三个字很轻,但他念得很慢,像把一块浸透了重量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常军仁摆摆手,坐回沙发里,又点了一支烟。烟雾重新弥漫开来,他的脸在烟后面变得有些模糊。 “不用谢我。我也是个老党员。我知道有些事再拖下去,沪杭新城就真烂了。到时候,我常军仁也跑不掉。与其被裹在里头跟着沉,不如自己划到干净岸上。” 他抽了几口烟,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半度:“韦伯仁昨晚找过我。他说,解宝华最近在打听我有没有单独跟你汇报过。老解这个人,不动则已,动起来就是连环局。你自己当心。” 买家峻点头,把信封收进内袋。他起身给常军仁续了茶,两人又坐着谈了些新城干部队伍的近况,常军仁顺带提了几个可用的年轻干部名字,说等事情过去后,可以充实到关键岗位上去。买家峻听在耳里,没多评价,只在心里记着。 送走常军仁,已经快六点半了。天已经大亮,阳光从东边楼群后面溢出来,把窗玻璃染成一片淡金色。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开水间的机器声、楼道尽头的电话铃声,像一座沉睡了整夜的机器正重新咬合齿轮,发出零碎而有序的响动。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把信封和u盘并排放着。u盘是黑的,信封是白的,一黑一白并排在木纹底上,像棋盘上刚落下的两颗子。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信封拿出来,拆开。 纸上的字不大,一笔一画写得很清楚,像常军仁这个人,再急也不乱。七个名字,他认识四个。其中两个,他上周还和方守义讨论过,只是苦于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另外三个,一个在国土局,一个在城投公司,一个已经调到邻市开发区。他盯着那三个陌生的名字,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在“国土局”三个字下面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 “国土局。”他低声念了一遍,像在咀嚼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又酸又涩。 窗外有洒水车从楼下经过,音乐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是那首旧得不能再旧的《兰花草》,调子被风扯成几段,像一支曲子散在了半空。买家峻把名单重新折好,放进内袋,和u盘分开。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值班的小王说: “通知方守义,七点碰头。另外,把今天上午原定会议改到明天,我要去一趟省纪委驻点。” 小王应声去办。买家峻折回窗前站定。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从两栋在建高层的缝隙里射过来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浮游,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跳舞。他望着那些楼,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这潭水有多深”,又想起花絮倩那晚问他的话——这世道真能查得干净吗?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解锁。昨晚那条匿名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六个字像六只从暗处伸出的手指: “网撒得太大,小心兜不住。”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回复框,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回去: “网已经在收了。” 发送。 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像是那头有谁倒吸了一口气。买家峻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像合上了一只眼睛。窗外的光却越来越亮,像有人正从东边一盆一盆地往人间泼着清水。 七点整,方守义推门进来。他手里抱着一摞材料,最上面一张是花絮倩的证言笔录首页,字迹工整,落款处按着一枚红手印,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目。买家峻接过来,没急着翻,只是看着方守义说: “从今天起,这案子不再是我们几个人在干了。整个沪杭新城,所有该醒的人,都到醒的时候了。” 方守义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的灯已经全关了,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铺在身后。 像两把楔入地面的人形钉子,迎着光走,一直走进那片越来越亮的、谁也看不穿的天色里去。 天光彻底大亮。城市醒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又响起来,一记一记,像某种古老而倔强的心跳,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第0617章 血尚未冷心已先寒 第0617章血尚未冷心已先寒 医院走廊的灯坏了一盏。 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买家峻靠在病床上,左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样子有些狼狈。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掀动床头柜上几张散落的报纸,上面印着“沪杭新城专项调查组遭遇暴力袭击”的标题,字很大,黑得像块生铁。 护士来过两次,催他休息。他笑着应了,人却没动。有些觉,不是你想睡就能睡的。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刀刃上的光。 常军仁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买家峻吊着的胳膊上,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关上门,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坐的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板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伤怎么样?”常军仁问。 “没伤到骨头。”买家峻把床头的茶杯推过去,“大夫说养半个月能拆绷带。” 常军仁没碰茶杯。他看着买家峻,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石头上干枯的裂纹:“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只伤你的胳膊,没要你的命?” 买家峻笑了笑。那笑里没有半点暖意:“他们是在提醒我。提醒我这只手管得太宽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该办的事还得办。”买家峻用右手摸了摸绷带,“他们要是不提醒,我还不知道自己捅到了他们的痛处。这一刀下来,倒让我心里有底了。”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有点。他有个习惯,想事的时候不抽烟,只在指间摆弄,像是给自己找根思考的拐杖。 “韦伯仁今天找我了。”常军仁说。 买家峻的神色没变,但目光尖锐了一些:“他怎么说?” “没明说。拐弯抹角地打听你的伤情,还问专案组下一步的打算。”常军仁把烟塞回烟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个人,心思深。表面是关心,背后是什么,你自己掂量。” 买家峻没接话。他太了解韦伯仁了。这个市委一秘,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就像一条伏在暗处的蛇,不轻易露齿,但你若以为他温顺,那就大错特错。 “他说他手头有一些材料,想当面交给你。”常军仁补了一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见面地点他来定。” 买家峻笑了。这次笑得有些冷:“这是在给我摆鸿门宴。” 常军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但有些宴,明知是鸿门,也得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现在这条胳膊已经见血了,想缩也缩不回去。” 窗外的风大了些,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张随时要掀翻的帆。买家峻转头望向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在远处铺开,灯火连成片,如一块被随意撒了金粉的黑绸。那些高楼里,有多少窗户后面,藏着和他此刻一样难眠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退。 “常部长,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忽然问。 常军仁看他。 “我最怕的不是他们来杀我。我最怕的是,哪天早上醒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和他们长得一个样。”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像在深水里丢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 常军仁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有这份心,就说明你还没变。沪杭这潭水,深得很,底下什么都有。你要做那个搅水的人,就得先把水性练好。” “练不好呢?” “练不好,就淹死。”常军仁说得很直白,“官场如履薄冰,冰薄处,一步错,万劫不复。你已经在冰上了,没有回头的路。”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解宝华那边,有什么动静?” 常军仁冷笑了一声:“他比谁都急。今天下午开了个小范围会议,话里话外说你调查工作方法欠妥,激化矛盾,给新城造成了不良影响。他这是想先给你定个调子,等上面来追责的时候,好有个现成的说法。” “那纪检那边呢?” “纪检的同志不是吃素的。他们手里掌握的东西,比你想的多。”常军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伤。其他的,我来办。” 买家峻看着他。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组织部长,此刻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影显得有些孤单。他知道常军仁所承受的压力,未必比他小。这个年纪的人,本可以稳稳当当地熬到退休,现在却卷进了这摊浑水。选择站队,有时候比选择生死更难。 “常部长。”买家峻叫住他。 常军仁回头。 “韦伯仁那边,你帮我应了。时间地点,他说了算。”买家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有一点,你转告他。我买家峻的命,没那么好要。真想要,拿他全家老小的前途来换。”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苦涩:“你这话,有点官场老油条的味道了。” “人总得学会长刺。”买家峻说。 常军仁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灯还是那盏坏灯,忽明忽暗地闪。买家峻用右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先是一阵嘈杂,随即是一个女声,清脆里带着几分市井的泼辣:“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是花絮倩。 “睡不着,想找你打听点事。”买家峻说。 “打听事?你浑身上下裹着绷带,还有心情打听事?”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我说你这条命也真够硬的,那么大的阵仗都没把你送走。” “托你的福。”买家峻笑了一下,“云顶阁最近有没有新面孔?”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压低了:“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想往里头钻?买书记,命只有一条,工作可以慢慢做,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要是不钻,他们就会放过我吗?”买家峻反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7章血尚未冷心已先寒(第2/2页)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花絮倩叹了口气,说:“我过几天给你带点汤。我知道你出不了医院,你要的答案,我也有。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欠我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意味。 买家峻笑了:“花老板,你这份情,我记着。”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护士巡房的脚步声,轻而细碎,像雨打梨花。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时的情形。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现在他明白了,有些坎,不是你正就能过的。正,有时候恰恰是原罪。 夜更深了。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买家峻拉了拉被角,盖住那条受伤的胳膊,仿佛要暖的不只是皮肉,还有皮肉底下那颗还在跳动的、不肯服软的心。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熬出来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枕头上的灰,“熬得过,天亮。熬不过,长夜。” 他慢慢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了。 第二天,太阳还没出来,买家峻就醒了。他让陪护人员把手机拿来,给调查组副组长薛民生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薛民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买书记,你伤还没好,怎么就……” “我没事。”买家峻打断他,“昨晚有几个人去找你了?” 薛民生顿了一下:“两个。一个在小区门口拦住我,一个跟到单元楼下。都没动手,就说了些话。” “说什么?” “说让我睁只眼闭只眼,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别为了工作把日子过散了。”薛民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隐忍的愤怒。 买家峻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你怕不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怕。”薛民生说,“但更怕将来儿女问起来,我这个当爹的,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买家峻笑了,那笑里有敬意:“老薛,你给我个地址。今天下午我过去看你。” “你伤着呢!” “伤的是胳膊,不是腿。”买家峻说,“他们想让我缩在医院里,我偏不让他们如愿。这局棋,谁先怕,谁就输。” 挂断电话,他下了床,站在窗前。东方泛白,城市正在醒来。远处的工地上,有几盏灯还亮着,像几颗不肯入眠的星。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也有尘土气。这就是人间。又甜又呛,又暖又凉。 中午,花絮倩来了。她穿了一件素色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进了病房,把保温桶往床头一放,自顾自地拧开盖子。汤是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喝。”她说了一个字。 买家峻笑着看她:“你不是说改天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乐意。”花絮倩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扔到他面前,“你要的东西。最近云顶阁确实来了几拨生人,口音杂得很。有东北的,也有西南边陲的。他们只在地下包厢待着,从不进大厅。结账都用现金,而且不是自己结,是有人专门过来结。每次都开一堆空头发票,抬头都是些从来没听过的公司。” 买家峻打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时间、包厢号和车牌。他抬头看花絮倩:“你记这些,不怕被他们发现?” 花絮倩冷笑一声:“我要是怕,早滚出沪杭了。这云顶阁,说来也是我的地界。狗在我的地界上撒尿,我还能装看不见?” 买家峻没说话,低头看本子。看了几页,他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那些人出现的前一两天,韦伯仁都会到云顶阁来一趟。他停留的时间不长,有时只有十几分钟,但每次都和同一个服务员单独说过话。 “韦伯仁每次来,都找谁?”他问。 花絮倩愣了一下:“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买家峻合上本子,“我只看证据。” 花絮倩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买书记,你这样的人,活该没朋友。” “为什么?” “因为你连自己都不放过。”她指了指汤,“快喝,凉了就腥了。” 买家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浓而不腻,火候正好。他忽然想起母亲熬的汤,也是这样,暖胃,也暖心。 “好喝吗?”花絮倩问。 “好喝。”他笑了,“比我命好。” 花絮倩的脸色变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你这条命,现在不光是你自己的。沪杭新城那些等着你查案子的人,还指着你。别一天到晚说丧气话,晦气。”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精明、泼辣、世故,却又藏着一股子难得的硬气。在这个人人自危的节骨眼上,她还能往他这里跑,就凭这一点,她就和那些人不一样。 “花絮倩。”他叫她的全名。 她回头。 “等这件事了了,我请你吃饭。” 花絮倩嗤了一声:“你欠我的可不止一顿饭。” “那就多请几顿。”买家峻说。 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走廊里飘进来一阵风,带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像初冬的梅,冷冽里透着倔强。 买家峻把那本子收好,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他知道,韦伯仁这个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那条蛇自己爬出来,然后,在他亮出毒牙之前,捏住他的七寸。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光大亮,沪杭新城像一头刚刚睡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买家峻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 “该来的,都来吧。”他低声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个刚挨了刀的伤者。更像一个站在暴风雨前的猎人。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像一面看不见的旗。 第0618章 韦伯仁摆鸿门宴买家峻赴约 第0618章韦伯仁摆鸿门宴买家峻赴约 地方选在城西老粮仓。 那地方早就不用了,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铁门上的漆皮剥落得像一张烂掉的脸。买家峻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深秋的风从巷子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霉变谷物的陈腐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没熄火,尾气管里冒出淡淡的白气。车窗半开着,里头坐着个平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瞟了买家峻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像什么都没看见。可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明显是在发消息。 “你们韦大秘到了?”买家峻走过去,语气平淡。 平头男不抬头:“在里面,进去吧。” 买家峻没多问,抬脚往里走。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动物被踩了尾巴。院子里空荡荡的,几垛发黑的粮袋堆在墙角,上面落满了灰,几只野猫蹲在粮袋上,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发绿。 正中间的仓库亮着一盏灯。那灯挂在横梁上,昏黄,照着下面的韦伯仁。 韦伯仁坐在一张折叠桌旁,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一瓶开了,一瓶没开。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子拉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远远看去,不像是来谈事的,倒像是来开会的。 “买书记,来了。”韦伯仁站起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也不会让人觉得热情。 “韦大秘选的好地方。”买家峻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受伤的左臂搁在桌上,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这地方,想喊个救命都没人听见。”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买书记说笑了。我选这里,是为你好。现在整个沪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医院里人多嘴杂,市委大楼就更不用说了。这里虽然破旧,但清静。” “清静好。”买家峻拿起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看着韦伯仁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说说你的材料吧。” 韦伯仁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件精雕过的玉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买书记,你还是这么急。”他说,“有些事情,得慢慢说。说得太快,容易漏掉关键的东西。” 买家峻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韦大秘,我胳膊上有伤,坐在这里陪你绕弯子,疼的是我。你有话直说,我听着。” 韦伯仁的笑容慢慢收了。他抬起头,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这些年从沪杭新城的项目里,拿了多少、分了多少、吞了多少,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份名单要是交出去,沪杭的天,得塌一半。” 买家峻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在等。 “但我不能白交。”韦伯仁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条蛇贴着草尖滑过,“我是官,你是官。官场上的规矩,你比我清楚。上面查下来,我也跑不了。所以我需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保我。”韦伯仁说得直白,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买家峻脸上,“我知道你背景不浅,也知道你和纪检的人能说上话。我要的是安全着陆,不是鱼死网破。”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有几分冷,几分嘲弄,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 “韦伯仁,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保你?” 韦伯仁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信封不厚,但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不少东西。 “就凭这个。”他说。 买家峻没急着拆。他盯着韦伯仁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来。但韦伯仁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 “你先看看再说。”韦伯仁说。 买家峻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照片,还有几张复印纸。照片拍的是“云顶阁”地下包厢的场景,灯光昏暗,人影交错。有几张拍到了解宝华和一个男人握手,那男人肥头大耳,西装领带,笑得满脸油光。买家峻认出了这个人。 解迎宾。 复印纸上则是一串串数字,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个项目。数字很大,有的后面缀着“万”,有的缀着“百万”。其中几笔,后面的名字是韦伯仁自己。 买家峻看完,把东西放回信封里,推了回去。 “你把自己也写进去了。”他说。 韦伯仁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我如果不把自己写进去,这份材料的可信度就不够。而且,我拿的那点,和上面那些人比起来,连零头都不到。我这叫丢卒保车。” “你是卒还是车?”买家峻问。 韦伯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这次的笑是真的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自嘲和精明:“买书记,你看人真毒。我今天来,是真心想和你做交易。我知道你这人,油盐不进,但有一样东西能打动你。” “说来听听。” “真相。”韦伯仁说,“你要的真相,我手里有。解宝华怎么给解迎宾批的地,常军仁为什么忽然转向支持你,花絮倩背后到底是谁的人,杨树鹏的资金链怎么走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能给你串成一条线。有了这条线,你破局指日可待。” 买家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说常军仁?他怎么了?” 韦伯仁笑得意味深长:“买书记,你不会真的以为,常军仁是出于公心才帮你的吧?你仔细想想,他什么年纪了?眼看就要退居二线的人,突然跳出来跟你一个空降兵站在一边,图什么?图你前途无量?还是图你长得好看?” 买家峻没说话。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慢慢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告诉你,常军仁手上有一批干部的考核档案,涉及的人都是他的亲信。他帮你,是因为你查的方向威胁不到他,而解宝华一旦倒台,新城的人事布局就会重新洗牌。到那时候,他就能把自己的人安到关键岗位上。”韦伯仁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牢牢钉进买家峻的脑子里,“你以为他是你的盟友,其实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8章韦伯仁摆鸿门宴买家峻赴约(第2/2页)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那只挂在横梁上的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买家峻忽然笑了。他笑得不大声,却让韦伯仁脸上的得意慢慢凝固了。 “韦伯仁,你知道你今天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吗?”买家峻说。 韦伯仁的笑容消失了:“什么?” “你说得太多了。”买家峻站起来,单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一个人想保命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你能咬常军仁,明天也能咬我。我如果今天拿了你的材料,保了你,我就得一辈子防着你。你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个雷。我脑袋上不想顶雷。”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买家峻!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得出这粮仓?” 买家峻看着他,眼都没眨:“我走得出去。你应该知道,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就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一瞬。他的余光扫向仓库两侧的阴影处,像是在确认什么。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阴影里站着三个人,身形结实,手里都拿着东西。他知道,那是韦伯仁的人。 “你要在这里动手?”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想清楚。我进来之前,给三个人发了定位。我要是半个小时后没出去,这个粮仓就会变成你韦大秘的坟场。你信不信?” 韦伯仁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死死地盯着买家峻,像是要从对方眼里找出一丝虚张声势。但买家峻的眼睛像一口无波古井,平静,深沉,没有半点退缩。 “你在诈我。”韦伯仁声音发沉。 “你试试。”买家峻说。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那张折叠桌对峙着。灯还在晃,野猫在墙角叫了一声,像婴儿啼哭。院子里传来风刮过枯藤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只手掌在墙上摩擦。 韦伯仁终于松动了。他缓缓坐了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好。你狠。这份材料,我先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但我提醒你,买书记,你那条胳膊上的伤,不会是最后一刀。你现在四面楚歌,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你的人,也可能是你的鬼。你最好想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帮你的人。” 买家峻把那瓶矿泉水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角。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记住了。”他说,“韦伯仁,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有个毛病,就是总把别人当傻子。可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说完,转身朝仓库外走去。身后的三个人动了动,但没有韦伯仁的指令,谁也没敢真的拦。买家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你今天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但我会去查。你要是敢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我会让你知道,我买家峻能活着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命硬。” 风从门外灌进来,把他的话吹得七零八落。但每个字,韦伯仁都听清了。 买家峻走出粮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小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肺里像灌了冰。那辆帕萨特还停在原地,车窗摇了下来,平头男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买家峻没理他,拿出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见面了?”常军仁问。 “见了。”买家峻说,声音有些哑,“他说了一些话,关于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常军仁笑了,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像是风从老树的枝桠间穿过:“他说我什么?” “说你帮我,是为了安排自己的人。”买家峻说,“常部长,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说。” 电话里又安静了一会儿。买家峻能听见常军仁的呼吸声,平稳,缓慢,像一台老钟的摆。 “你信吗?”常军仁反问。 “我不信。”买家峻说,“但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他说的,有几分真。” 常军仁叹了口气:“老买啊,我告诉你。人这辈子,要做点事,不可能一点私心都没有。你要说我想趁机调整干部结构,我不否认。但我常军仁坐在这个位子上,还不至于为了几个位置,把良心喂了狗。我帮你,是因为你这个人,还算正直。沪杭的官场,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再没人管,就真的没救了。” 买家峻听着,没说话。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插在泥里的标枪。 “我信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但你要知道,韦伯仁已经把你卖了。他今天能卖你,明天就能卖我。这个人,不能用,也不能放。” 常军仁说:“我知道。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和他纠缠,而是拿到他手里的那份名单。他给你看那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值这个价。但他不会把东西带在身上。真正的材料,肯定藏在别的地方。” “我会找到的。”买家峻说。 挂了电话,他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像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鱼。他走了大约两百米,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粮仓的方向已经隐没在夜色里,只有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买家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里的一缕烟。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那是他进粮仓前,花絮倩发给他的一条短信。 上面只有八个字:粮仓北墙有耳,后门可退。 他早就知道韦伯仁不会一个人来。他敢进去,是因为他信花絮倩。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许多男人都有种。 买家峻把纸撕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碎纸片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像几只扑火的蛾子。他抬起头,望着远处沪杭新城的万家灯火,忽然想抽根烟。 可惜他不会。 “算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座城说,“等这局完了,再学不迟。” 他迈开步子,朝医院的方向走去。夜风渐紧,把他的背影吹得有些萧索,但脚下的步子,却一步比一步稳当。 第0619章 韦伯仁漏夜吐真言 买家峻放 第0619章韦伯仁漏夜吐真言买家峻放线钓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买家峻刚把一碗泡面搅开。面还是硬的,叉子插在里头立得笔直,像根旗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不认识,但区号是本地的。他犹豫了三秒钟。在这座城市里,半夜三更打来的陌生电话,不是麻烦,就是更大的麻烦。 他接了。 “买副市长,是我,韦伯仁。” 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买家峻没说话,等对方继续。他听见韦伯仁在那头喘了两口气,背景里有风声,还有汽车远远驶过的动静。这人在外面,不在家。 “我现在能见您一面吗?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韦伯仁说。 买家峻看了看桌上的泡面,又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快十二点了,沪杭新城的街上已经没什么车,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梧桐树照成一片片晃动的影子。 “你在哪?”买家峻问。 “城南旧港码头,三号仓库旁边。我车停在那里。”韦伯仁顿了顿,“您一个人来,行不行?就您一个人。” 买家峻没急着答应。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半包烟和一个旧打火机。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下慢慢散开。 “韦秘书,大半夜约我去码头,这不像你的作风。”买家峻说,“有什么事,明天办公室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韦伯仁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明天就来不及了!买副市长,我知道您信不过我。我也知道我在您眼里就是个墙头草。可这事关系到您的命,您要是不来,我……” 他卡住了,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 买家峻把烟灰弹进泡面碗里,看着烟灰落在凝固的油花上,慢慢沉下去。“我的命?”他笑了一声,“韦秘书,你这话听着像在拍电影。” “我没跟您开玩笑。”韦伯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解老板今天晚上见了几个人,说了些话,我听见了。他们要……” 风声忽然大了,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买家峻把手机拿远了些。过了几秒,韦伯仁的声音重新浮出来,断断续续:“……他们要在您下周一去调研的路上动手。具体的我还没打听清楚,但绝对不是小打小闹。上次是车祸,这次他们想要您的命。” 买家峻没说话。烟在指间慢慢烧着,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自己都没发觉。 韦伯仁又说:“买副市长,我不是什么好人。这两年我在您和他们之间来回摇摆,说白了就是想自保。可要是真出了人命,那就不是自保不自保的问题了。我手上是沾过一些事,但杀人,我不敢,也不想。” “你现在去城东派出所。”买家峻突然说,“门口有个二十四小时的值班岗,你到那里等着,我会让人过去接你。” “不,我不能去派出所。”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的人盯着我。我一动,他们就知道。码头这边没有监控,我绕了三条巷子才甩掉尾巴。您信我一次,就一次。” 买家峻闭了闭眼。泡面的热气已经散尽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做了个决定。 “车钥匙我放在办公室第二个抽屉里,你见过那辆黑色帕萨特。我二十分钟后到。”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然后他先给市委书记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码头,速援。 他起身穿外套,把抽屉里的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出门前,他在门后站了两秒,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没有枪,只有一串冰凉的钥匙。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灯关了。 城南旧港码头。这地方白天都见不着几个人,到了晚上更是鬼影子都难找一个。集装箱像一排排巨大的棺材,层层叠叠堆在江边。江水拍着堤岸,发出闷闷的响,像在敲一面破鼓。 买家峻把车停在离码头两百米外的杂货店门口,步行过去。他没有走大路,沿着仓库后面的窄巷子,贴着墙根走。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气和铁锈味。 三号仓库旁边,一辆白色别克轿车熄着火,车窗半开。韦伯仁坐在驾驶座上,像尊泥菩萨,一动不动。直到买家峻敲了敲车顶,他才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买……买副市长。”韦伯仁推开车门下来,两条腿明显在打颤。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眼窝陷下去,颧骨突出来,像被人抽掉了一层肉。 “别站在这。”买家峻示意他往仓库后面的夹道走。两个人挤进两排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勉强能站开。远处江面上有艘运沙船慢悠悠地过,汽笛响了一声,悠长而沙哑。 “说吧。”买家峻盯着韦伯仁的眼睛,“他们打算怎么动手?” 韦伯仁搓了把脸,声音还是抖的:“具体方案我不清楚,但核心就一条——让您死得像个意外。车子动手脚、工地上掉东西、甚至找个疯子拿刀捅,都可能。解老板原话是,‘既然上次没撞死他,那就彻底点,别留后患’。” “你亲耳听见的?” “我在屏风后面。那会儿他们以为我走了,其实我弯着腰躲在包间的茶水间里。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两个外地来的生面孔,其中一个好像是从东南亚过来的,脖子上有纹身。” 买家峻的眉头皱起来:“东南亚的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韦伯仁摇头:“没有。但我听他们提到一句‘云顶阁之后的退路’,还说事情办完就送他出境。” 买家峻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云顶阁、退路、东南亚。这些零碎的信息像一堆散在地上的珠子,缺了根线,暂时串不起来。但他清楚一点:对方动了真格,而且时间就定在下周一。今天是周四。满打满算,不到四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9章韦伯仁漏夜吐真言买家峻放线钓(第2/2页) “他们知不知道你听到了?”买家峻问。 “不知道。我趁他们去洗手间的时候从后门溜了。手机没敢带出来,怕被定位。这车也是借我表弟的,不在我名下。”韦伯仁说着,忽然蹲下去,抱住脑袋,“买副市长,我求您件事。这事儿了了以后,您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我知道我该死,可我不想坐牢。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 买家峻低头看着他。这个人,两年前刚来沪杭新城时,第一个向他表示“欢迎”的就是韦伯仁。那时候韦伯仁笑容满面,一口一个“买市长”,手脚麻利,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后来买家峻才发现,这份“妥帖”是有价钱的,而且价钱不低。 “你要是真想保老婆孩子,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下来,现在就写。”买家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过去,“时间、地点、人物、说了什么,能想起来多少写多少。最后按上手印。” 韦伯仁接过纸笔,手指抖得厉害。他趴在集装箱的侧壁上,就着远处的路灯光,开始写。买家峻站在旁边,背对着他,眼睛扫视着四周。 江风大了,吹得集装箱上的锁扣叮当作响。一只野猫从暗处蹿过去,撞翻了一个空易拉罐,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买家峻的手插在兜里,握着手机。他已经把定位发给了常军仁。只要再拖十分钟,人就到了。 “写好了。”韦伯仁把本子递回来,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字迹潦草,还有几处被汗洇湿了。他在最后面签了名,按了手印。 买家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处:“‘张科长’是谁?” “发改委的张绪才。杨树鹏的赌场和洗钱渠道,有一半是他帮着铺的。具体的事,我写不详细,但我知道有一次他们在云顶阁顶层分钱,张绪才拿了一个黑色旅行袋。” 买家峻点点头,把本子收好。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着,只在边缘透出一圈白边。他忽然问了句:“韦伯仁,你今晚来找我,就不怕他们报复你家人?” 韦伯仁惨笑一下:“怕。怕得要死。可要是不来,我怕下周一之后,整个沪杭新城都会变天。到那时候,我一样跑不掉。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买副市长,我赌您能赢。” 买家峻没说话。远处的巷子口忽然闪过一束车灯,接着是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韦伯仁吓得往暗处缩了缩。买家峻按住他肩膀,低声说:“别动,是自己人。” 来的是两辆黑色轿车,车上下来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常军仁。常军仁穿件深色夹克,步伐很快,脸色铁青。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买家峻说,“韦秘书刚才向我反映了一些重要情况,需要立即保护起来。” 常军仁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韦伯仁,眉头拧成了疙瘩:“韦伯仁,你搞什么名堂?大半夜跑这来,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韦伯仁低着头,不敢吭声。 “先上车。”常军仁一挥手,“去市委招待所。我安排两个人守着。韦伯仁,从现在起,你不得跟外界联系,手机暂时由我们保管。明天一早,我要你亲口把情况再讲一遍。” 韦伯仁老老实实上了车,像只被雨淋透的鸡。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买家峻看出他想说什么,大概是“谢谢”。也可能是“对不起”。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常军仁把买家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地方,一个人就敢来。万一是个局呢?” “我给您发了短信。而且,韦伯仁找我的方式,不像是设局。”买家峻顿了顿,“他说下周一,他们要动手,这次是想要我的命。还提到了一个东南亚来的人。” 常军仁的脸色更沉了:“东南亚?杨树鹏那帮人要是跟境外势力扯上关系,性质就不一样了。这事我得连夜跟省里报告。” “老常。”买家峻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少有的疲惫,“这次他们不是吓唬。是来真的。” 常军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江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像深秋的芦苇。他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来真的咱们也不怕。你明天开始,出入多加小心。调研行程先不要对外公布,路线我来安排。他们要玩命,咱们就陪他们玩。但有一条——你不能出事。” 买家峻笑了笑:“我命硬。上回那辆车撞成废铁,我不照样从车里爬出来了。” “那是一辆帕萨特换了你一条命。你这人,比那车还结实。”常军仁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买家峻推开房门,桌上那碗泡面还搁着。他看了一眼,端起来,面已经胀成烂糊。他拿起叉子搅了搅,没胃口,又放下了。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今晚运气不错。下次,不会了。” 号码回拨过去,已关机。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窗外夜色沉沉,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影投在窗帘上,像无数只伸开的手。 他吐出一口烟,自言自语:“下次?老子的命,你们拿不走。”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靠在沙发上眯了一小会儿。梦里他听见有孩子在哭,还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很。醒来时,烟灰缸里堆了七个烟头,整整齐齐,像七座小小的墓碑。 第0620章 云顶阁暗哨忽转手 旧码头风 第0620章云顶阁暗哨忽转手旧码头风声又 天亮得很慢。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边一点点泛白,像有人在一盆清水里滴了滴灰墨,慢慢晕开,怎么也清亮不起来。这座城市的天,似乎老是这个样子,半明不暗,半醒不醒。他掐了第七根烟,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得像筛子漏下来的面粉,落在梧桐叶上,几乎听不见响。 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常军仁发来的,只有几个字: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市委后门那条巷子里的早点铺。铺子没名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锅豆浆,一锅豆花。几张矮桌常年油乎乎地摆在雨棚下面,凳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咯吱响。市委书记和副市长常在这里吃早饭,老板早就习惯了,见了人也不喊官衔,只问一句“今天豆花甜的还是咸的”。 买家峻到的时候,常军仁已经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边,面前两碗豆花,一甜一咸,还有四根油条。他正掰着油条往咸豆花里泡,见买家峻来了,下巴一抬:“自己拿,我吃不了两碗。”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甜的,喝了一口。豆花嫩得像豆腐脑,糖水也清,带点桂花的香味。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母亲也会在入秋以后做豆花,点得老一点,浇上自家熬的红糖浆。只是那时候他吃豆花不用提防什么,吃得慢,吃得踏实。 “省里回复了。”常军仁低声说,眼睛却盯着碗里的油条,“他们很重视,但要求我们先摸清那个东南亚来人的底。人如果还在境内,就不能打草惊蛇。” “韦伯仁那边怎么说?”买家峻问。 “昨晚连夜问了,情况和跟你说的一致。不过他还补充了几个细节。”常军仁顿了顿,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那个人脖子上不光有纹身,虎口处还有一道刀疤,从左到右,缝过针。韦伯仁记得清楚,因为那人拿杯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他看了一眼。” 买家峻把碗放下,沉吟道:“虎口有疤,东南亚口音,脖子纹身。这样的人,在道上不会没名号。昨晚那条短信,追查得怎么样?” “号码是外地黑卡,买了不到三天。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南一带,之后就关了。技术部门还在追,希望不大。”常军仁说,“另外,解迎宾今天一早就坐飞机去了深圳,说是谈项目。估计是去看退路。” “他跑不了。”买家峻说,“只要杨树鹏还在,他就舍不得跑。这两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断了谁,另一个都蹦不起来。” 常军仁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动?下周一他们就要动手,时间不站在你这边。” “他们想在下周一干,那就让他们干。”买家峻把碗里最后一口豆花喝完,擦了擦嘴,“只要别按他们选的时间和地点来,就行。” 常军仁看着他,嘴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你已经有谱了?” “算不上谱,就是个想法。韦伯仁说他们要在调研途中动手,那我就把调研提前。提前到周日,或者干脆周六。时间和路线,只有您和司机知道。他们要临时改方案,就得重新踩点、重新布置。人在情急之下,容易出错。他们一错,我们就好办。” 常军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周六那天,必须穿防刺服。车用防弹那台,司机换老陈。他的技术在部队里都是一等一的。” 买家峻笑了笑:“老陈上次不是请了病假,说腰疼得下不了床?” “他那是装的。他那个人,闲不住。你不让他开车,他才真会腰疼。”常军仁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心里压着事的时候才抽。买家峻看得出来,昨晚那档子事,让这位老书记也睡得不踏实。 “老常,你信不信命?”买家峻突然问了一句。 常军仁怔了怔,吐出口烟:“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我不信。”买家峻说,“但有时候我觉得,命这玩意儿像条泥鳅,你越想抓紧,它溜得越快。可要是放开手,它反而会往你手心里钻。” 常军仁没接话,低头抽了两口烟,才慢慢说:“我不信命,我信人。信你,也信我自己。只要咱俩还没倒下,沪杭新城的天,翻不了。” 雨还在下。早点铺的雨棚边沿滴下水珠,串成一串,亮晶晶的,像谁把眼泪挂在了半空。买家峻站起来,把两碗豆花的钱放在桌上。常军仁没推,只说了句:“周六见。” 从巷子里出来,买家峻没去市委。他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街。小街两旁是些老旧的居民楼,一楼临街的房子大多改成了铺面,有卖五金水暖的,有开麻将馆的,还有两家足疗店,招牌褪了色,白天看不出营业不营业。 他走到一家茶叶店门口停下。门脸很小,玻璃柜里摆着几饼普洱茶,上面落着一层薄灰。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暗得像口井。买家峻推门进去,门轴响了一声。 “来了。”柜台后头有人应道。 花絮倩从后门走出来,穿了件深蓝色的棉布旗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怎么施妆,反而显得真实。她看了买家峻一眼,转身去泡茶。茶台靠窗,窗上挂着竹帘,透进来的光被切成了细条,落在她手背上,像纹了一层淡金色的鳞。 “大白天来我这儿,不怕人说闲话?”花絮倩把一杯茶放在买家峻面前,自己坐在对面,翘着腿。 “你这里白天比晚上安全。”买家峻说,“晚上来的人,才是真麻烦。” 花絮倩笑了笑,眼睛弯起来,但眼里没有笑:“你昨晚的事,我一大早就听说了。韦伯仁失踪,码头那边闹了一通,好几个人在找你。” “消息倒灵通。”买家峻端起茶,吹了吹,“谁在找我?” “杨树鹏的人。具体几个不知道,只听说他们沿着码头转了大半夜,没找到什么。后来解迎宾发了好大的火,把茶杯都摔了。”花絮倩顿了顿,“买市长,你真把他们逼急了。狗急了跳墙,人急了……” “咬人。”买家峻替她说完,喝了一口茶。普洱熟茶,有些年头了,入口糯滑,但后味发苦,大概是放得太久,受了潮。 花絮倩看着他的脸,像要从上面找出什么痕迹:“你就不怕?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我一个开酒店的,都觉出风里带着血腥味了。” “怕有用的话,我早就跑了。”买家峻放下茶杯,“你特意叫我来,不会只是问我怕不怕吧?”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从茶台下面拿出个u盘,推过来。u盘是银色的,很小,像个指甲盖。她没松手,指尖压在上面,指节泛白。 “这里面的东西,我攒了小半年。云顶阁三楼‘听风轩’的监控备份。每个月删一次,我偷偷留了几段关键的。里面有几回,解迎宾、张绪才和杨树鹏一起喝酒,说的话,足够让一些人进去待上十年八年。” 买家峻看着那枚u盘,没有马上接。“你把这东西给我,就等于和他们彻底翻了脸。” “早翻了。”花絮倩苦笑,“你以为杨树鹏是傻子?韦伯仁昨天能跑掉,是因为有人在停车场的监控上做了手脚。那个人,是我。” 买家峻眼神一凛:“你帮他跑的?” “谈不上帮。我只是把后门巷子的摄像头转了个角度。韦伯仁自己找上门来问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活不过昨晚。”花絮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u盘,“我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一个大活人跪在你面前,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下不了那个狠心。”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把u盘拿起来。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在他掌心里凉得惊人。 “花絮倩,你现在很危险。”他说,“杨树鹏迟早会查到你身上。你今天把这个交给我,今晚开始,你就不能回云顶阁住了。” 花絮倩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我去哪儿?” “市委招待所。我会安排一间房,以你的名字登记。对外说是我请来的客商,谈文旅项目。待三四天,等这边风头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0章云顶阁暗哨忽转手旧码头风声又(第2/2页)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三四天?你确定够吗?” 买家峻把u盘揣进内兜,站起身:“如果不够,我会再安排。但你得答应我,这期间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也不要去店里。你的手机,交给常书记的人保管。” 花絮倩叹了口气,也站起来。她比买家峻矮一个头,仰起脸看他时,眼角的细纹在竹帘漏进来的光里无所遁形。这个女人不年轻了,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儿还在,像一坛陈年的酒,泼辣里头带着回甘。 “买市长,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她说,“可我把命都押在你这边了。你就算不信我,也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买家峻看着她,语气难得的温和:“我不信你,就不会来。”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我本来只想买二两茶叶。谁知道,你请我喝了杯好茶,还送了份大礼。” 花絮倩扑哧一声笑出来:“茶叶要不要?新到的滇红,香得很。” “下次。”买家峻摆了摆手,推门走进雨里。 雨已经小了些,变成若有若无的丝。他没打伞,就这么沿着小街慢慢走。走到街口,一辆黑色轿车悄没声地靠过来,车窗降下一线,里面是老陈那张方脸。 “常书记让我跟着您。”老陈说,“上车吧,市长。” 买家峻拉开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足,他这才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凉。他从内兜里掏出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 “去市委。”他说,“另外,老陈,你看看后视镜,后面那辆灰色面包车,是不是一直跟着?” 老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跟了有半条街了。从您出茶叶店就开始贴着。要不要甩掉?” “不用。正常开。让他们跟着。”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该知道的东西,迟早要知道。现在知道我们去了市委,也没什么。正好让他们琢磨琢磨,为什么我会大白天去喝茶。” 老陈咧嘴一笑:“您这步棋,下得有点野。” “野不野不知道,只要别把自己下死就行。”买家峻说。 车到市委门口,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实的棉被捂在城市上空。买家峻下了车,径直去了办公室。推开门,窗台上一盆绿萝已经枯了一半,干枯的叶子垂下来,像死蛇。他皱了皱眉,这盆绿萝跟了他快两年,居然也会枯。 他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手机震动,常军仁发来一条新消息:“会已开完,回办公室等我。” 买家峻没回。他看着窗外,目光越过市委大院的高墙,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新城工地上。塔吊还在转,但速度很慢,像举着胳膊的人在打瞌睡。他知道,那只是表象。工地上的人,眼睛都睁得比铜铃还大。每一根钢筋、每一车水泥、每一张审批表,背后都有人盯着。这城市看着平静,其实早就拧成了一团麻。 而他,就是那个被塞在麻中间的人。 门被推开了。常军仁大步进来,风衣上还沾着雨滴。他反手关上门,走到买家峻面前,压低声音:“u盘拿到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u盘递过去。常军仁接过来,掏出个小读卡器,插在手机上。两人凑在桌前,看了几段。画面不清晰,声音也断断续续,但解迎宾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那个人说话慢悠悠的,像每一句都在舌头上过了三遍,阴得很。 “……钱的事,让张科长去搞定。他只认钱,不认人。你把数目说清楚,他自然会盖章……” “……赌场那边,这个月流水再压一压。上头查得紧,别给自己找麻烦。等风声过去,换个地方,把老港那片仓库改成会所,比现在安全……” 杨树鹏的声音-插-进-来:“改会所得找关系。规划局那个女的,胃口不小。要不让……” 解迎宾打断他:“别乱来。这事不用你管。先把货出了。东南亚那边的人到了没有?” 画面里有个人侧了侧脸,脖子上的纹身一闪而过。常军仁按下暂停,放大。纹身像条蛇,从衣领一直盘到耳后。虎口处,一道疤清晰可见。 “对上了。”常军仁说,“韦伯仁没撒谎。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杨树鹏从境外请来的‘办事人’。” 买家峻盯着那帧画面,问:“能查到他入境的记录吗?” “已经在查了。省厅那边有跨境协作通道,但需要时间。最快明天能有结果。”常军仁顿了顿,“花絮倩现在怎么样?” “我已经安排她去招待所了。手机也收了。暂时安全。”买家峻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杨树鹏没落网,她就没有真正安全的那一天。” 常军仁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双手叉腰。窗外,两辆黑色轿车从市委后门开进来,是督查室的人。常军仁看着车停下,几个人冒雨跑进楼里,他才缓缓开口:“下周一之前,把网收掉一部分。先把张绪才控制起来。只要他开口,解迎宾那根资金链就断了。至于杨树鹏,他们要是敢在周六动手,我们就趁势把人摁住。直接来个人赃并获。” 买家峻点了点头:“周六调研,我建议去城东新区那个安置房工地。理由是检查项目进展。那里地界开阔,前后三条路,楼里楼外都好看清楚。他们要是想埋伏,只能选对面的废品收购站。那地方我和老陈提前去踩过,两个出口,都可以堵。” 常军仁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光:“行。到时候我会安排便衣,混在工地工人里。你该讲什么讲什么,该看什么看什么。一旦有异常,马上进入工棚。” “那我这条命,可就交到您手上了。”买家峻半开玩笑地说。 常军仁沉着脸:“你这条命,早就交到沪杭新城一千二百万老百姓手上了。我不能让你出任何闪失。”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午饭时间。常军仁说请他去食堂吃工作餐。两个人从楼上下来,经过二楼走廊时,迎面碰见解宝华。解宝华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他们,脸上堆起笑来。 “常书记、买市长,研究事呢?也不叫上我。”解宝华笑着说,笑意不达眼底。 “研究下周六的调研安排。一点小事。”常军仁说,“解秘书长要是有空,周六一起去看看工地?” 解宝华一愣,随即摆手:“周六家里老母亲过寿,走不开。买市长辛苦了,天天往工地上跑,也得注意身体啊。” “谢谢解秘书长关心。”买家峻说,“我这人闲不住,不跑反而浑身难受。” 解宝华笑着点头,侧身让开路。等他们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去,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食堂里人不多。常军仁要了两份两荤一素的套餐,又加了个紫菜蛋花汤。两人端着托盘走到最角落的桌子坐下。买家峻没什么胃口,光喝汤。 常军仁看着他:“吃不下?” “泡面吃多了,胃有点不舒服。”买家峻说。 “让你妈知道了,又该骂你。”常军仁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你妈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在这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说好得很,顿顿有肉。你可别让我把话说漏了。” 买家峻笑了笑:“您这话,一听就假。我妈最知道我,一个人在外头,能凑合就凑合。” “凑合也得有个度。命是自己的,更是老百姓的。你倒下了,这个局谁来破?”常军仁说,“吃完这碗饭,回去眯二十分钟。下午我让督查室把张绪才的材料给你送过去。你看看,心里有个底。” “嗯。”买家峻不再多说,埋头吃饭。 食堂外,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窗上,闷闷地响。远处的塔吊在雨雾里模糊成一个淡淡的影子,像一页被水浸湿的铅笔画。 这座城,还醒着。而这局棋,才刚刚落子。 第0621章暗夜追查险象环生 第0621章暗夜追查险象环生 夜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沪杭新城闷得透不过气来。 买家峻合上最后一份卷宗,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办公室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灯管里镇流器发出的嗡鸣。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潮湿的风裹着远处工地的灯光钻进来,打在他脸上。那几栋烂尾的安置房像几具竖着的棺材,黑黢黢地戳在夜空下,每一扇空洞的窗口都像是张着的嘴。 有人敲门,三下,轻而急促。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韦伯仁闪身而入,又迅速把门带上。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竖着,像是生怕被人认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怪,既像要说什么,又像随时准备把话咽回去。 “买书记,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买家峻没回头,目光仍盯着窗外那些烂尾楼,“有事说事。” 韦伯仁在沙发边缘坐下,只坐了半截屁股,双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两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买家峻转过身来,也不催他,就这么看着他。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压力,韦伯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解秘书长今天下午去了趟云顶阁,和杨树鹏见了面,还有……还有解迎宾。”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墙壁长出耳朵来,“我本来不想来,但总觉得,他们这几天要动手了。” “动手?”买家峻眉毛一挑,“动什么手?” “针对你的。”韦伯仁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东西,“具体怎么动,我不清楚,但解秘书长说了一句话,我在门外听见的。” “什么话?” “他说,‘上面已经松口了,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位置,别的都好商量。’” 买家峻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桌上的茶杯里,茶叶早已沉底,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白沫,像极了这座城市表面平静之下的暗涌。 “上面?”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冷意,“哪上面的上面?” 韦伯仁不答,只是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茶几上:“这是云顶阁的包厢分布图,后面有个消防通道,平时锁着,但昨天我看见有人在换锁。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站起身来,像完成了一桩罪孽深重的交易,快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他顿了一下,背对着买家峻低声道:“买书记,以前的事,我对不住你。” 门轻轻合上了,买家峻没来得及说什么,也不想说。他拿起那张纸片展开,手绘的线条潦草却清晰,负一层的停车场、一层的餐厅、二层的包厢、三层不对外开放的“会员区”,每一个出口都用红笔标注。消防通道的位置在建筑西侧,紧挨着一条后巷,巷子通往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 他看了很久,然后点起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暗下去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像是某种孤独的灯塔。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照常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手里端着那只磨砂玻璃杯,里面泡的是自己带来的大叶茶,浓得发苦。走廊里遇到的人纷纷侧身问好,他一点头,目光平和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午的会议是例行的项目推进协调会。解宝华坐在长桌另一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露出一截银色的袖扣,在灯光下闪出锋利的光。他慢条斯理地翻着材料,时不时和旁边的常军仁低声交换两句,脸上挂着官场老手最拿手的那种和煦笑容。 “买书记,安置房那边的情况,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解宝华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像是拉家常,“群众又来信访了,说房子停工快一年了,再不复工,怕是压不住。” 买家峻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说法有,就四个字——依法核查。” “核查当然要核查,”解宝华点点头,“但时间不等人呐。我看这样,先让住建局拿个方案出来,能复工的先复工,核查的事同步推进,两不耽误。” “质量问题和资金问题没查清,怎么复工?”买家峻反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谁签字复工,谁担责。” 解宝华的笑容没变,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买书记,发展大局为重啊。新城要是再这么停下去,投资商跑了,今年的任务指标……” “任务指标靠烂尾楼来凑吗?”买家峻打断他,“我宁可不达标,也不让老百姓住危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观察这两人的表情。常军仁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仿佛根本没在听。韦伯仁坐在角落,手指不停地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 解宝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买书记有魄力,我配合。不过呢,今天早上组织部那边收到了一份材料,是关于开发区一位副职的,我先在这里透个风。”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朝买家峻晃了晃。买家峻没接,只是用那种看破一切的眼神盯着他。 “匿名信,说这位副职在项目审批中收受企业财物。”解宝华把纸折好,放回文件夹,“常部长,这事你怎么看?” 常军仁抬起头来,像是刚从沉思中被唤醒:“查呗,有线索就查,没问题就澄清。现在这形势,谁经不起查谁有问题。” “是这么个理。”解宝华点点头,“买书记,你说呢?” 买家峻站起身,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叶渣子在杯底打了个旋:“我建议,这封匿名信和之前的拆迁补偿材料一起,交市纪委。”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散会。” 傍晚时分,买家峻只身一人去了趟后巷。 他换了件暗色的外套,头上扣了顶普通的棒球帽,远远看过去和工地上那些找活干的工人没什么两样。后巷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墙皮剥落处裸露出里面的红砖,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垃圾发酵的气味和不知道从哪家窗口飘出来的酱油炒饭味道。 云顶阁的后门就在巷子中段,一扇铁皮门,漆面脱落了大半。旁边的消防通道门确实是新的,锁还亮着金属的光泽。买家峻没有停步,顺着巷子继续往前走,拐进那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几栋歪歪斜斜的旧楼之间,拉着褪色的万国旗般的晾衣绳,有孩子的哭声从某个窗口传出来,又被风吹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1章暗夜追查险象环生(第2/2页) 他在一栋楼的拐角处停下来,从兜里摸出那张手绘图,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云顶阁西侧的全部窗户,以及消防通道的整个入口。 正看着,一辆黑色奔驰无声无息地从巷口驶入,停在消防通道门外。没有开灯,引擎声也压得极低。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他已经见过的解迎宾,身形富态,走路时带着一股有钱人特有的懒散。另一个瘦高个,穿一身黑色唐装,脚上是一双手工布鞋,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音。买家峻没见过杨树鹏本人,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 两人站在门边低声交谈,解迎宾说了句什么,杨树鹏摇了摇头,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两人从消防通道进入楼内,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买家峻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像一块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影子。 他没有注意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巷子深处的另一个拐角后面,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他。那是一个穿环卫工背心的人,手里拿着扫把,不紧不慢地扫着地。扫把掠过地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蛇在枯叶上滑行。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陌生,只有六个字:“快离开。有人跟着。” 他心口一紧,没有回头,把手机揣好,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在重新计算着身后那个扫把声的距离。他走过一个路灯坏掉的拐角时,猛地向旁边一拐,闪进一栋旧楼的单元门洞里。 几秒钟后,那个环卫工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扫把还提在手里,但动作已经变了,不再扫地,而是像提着根棍子。他站在巷子中央,左右张望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然后慢慢退回了阴影里。 买家峻从门洞深处走出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市纪委派驻工作组的临时办公点。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夹在两家五金店中间,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有。他在路边停下车,熄了灯,然后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老常,今天会上那封匿名信,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是说,关于开发区副职的那封?” “对。我想知道,这封信是谁递到组织部的。” “邮戳是城东的,署的是‘一个老党员’。笔迹鉴定还没做。”常军仁的声音很稳,“你觉得是冲你来的?” “解宝华在会上一提,谁都听得出来,这是给我上眼药。我的人出了事,我这个分管负责人能摘干净?下一步,上面来查的就不是项目了,是我。”买家峻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把时间点卡得这么准,不可能是巧合。” 常军仁又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你最近……是不是动了什么人的奶酪?” “安置房资金漏洞,我追到了城东信用社的账上。有一笔三千万的过账,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和你那封匿名信上说的项目审批时间,完全吻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像是一口吸得太深的烟:“这些人,手还真是快。” “老常,我需要你帮我调一份东西。”买家峻压低声音,“去年十一月,所有经手那个项目的审批记录,原件,不是扫描件。” “原件在档案室,要借出来得走流程,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明天中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行。”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车座椅上,看着前方路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巷子里。身后的扫把声,和眼前这些埋伏在暗处的目光,都在告诉他,对方已经不耐烦了。 第二天中午,常军仁果然把东西带来了。 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昨晚云顶阁那场饭吃到了十二点多。有人看见解宝华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为什么?” “听说是接到了省里的一个电话,催他加快进度。”常军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老练的审慎,“上面有人开始急了,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买家峻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发黄的审批单,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签字栏里的名字还看得清楚。他用手指逐个点过去,在第三张单子的某处停住了。 “这个字,不是批的人签的。”他说。 常军仁凑过来看,眉头渐渐拧紧:“你的意思是……” “笔迹不对。这个‘解’字,下面的勾是断的,和别处的都不一样。有人代签,或者……是照着描的。” 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是真的,那当初批这个项目的,根本就不是解宝华本人。可项目是解宝华的口径批下去的,所有的汇报材料都写了他的名字。” “所以有人能做他的主,或者有人需要这张单子来证明什么。”买家峻把单子抽出来,对折了一下,揣进内袋,“这件事,你先别声张。原件我拿走了。” 常军仁皱起眉头:“这不合规矩。” “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如铁,“他们已经在找我了,我要是讲规矩,就是在等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买家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办的号码。他接起来,里面是韦伯仁急促的声音,像一个被捏住了脖子的鸟:“买书记,市纪委的人来了,说是接到实名举报,要找你谈话。已经在楼下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常军仁,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来得比我想的快。” 他把内袋里的审批单又掏出来,塞给常军仁:“你先收着。我要去一趟。如果三个小时内我没有联系你,你把这个交给省纪委苏书记本人。记住了,本人。” 常军仁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在手心里攥紧,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买家峻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窗外的烂尾楼还戳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无声地睁着空洞的眼睛。他想,这些人,早晚会从那些楼里,掉下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走廊尽头,电梯上行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里回荡,像一声悠长的丧钟,又像是一记沉闷的心跳。 第0622章约谈风波暗藏杀机 第0622章约谈风波暗藏杀机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买家峻看见了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个年纪轻些,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葬礼;坐着的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约莫五十来岁,正翻着手机,听见电梯响才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笑。 “买书记,打扰了。”戴眼镜的先开口,从沙发上站起来,递过工作证,“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我姓廖。” 买家峻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还回去:“廖主任,上去说。” 他没有带他们回办公室,而是借用了三楼的小会议室。三人落了座,廖主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页纸,摊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住一角,慢慢推到买家峻面前。 “实名举报,反映你在开发区项目审批中存在利益输送。具体说,去年十一月,有一笔资金从城东信用社转入某建筑企业账户,而这个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和你的一位亲属存在关联。” 买家峻没有碰那张纸,只是扫了一眼,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落款处有一个手写的签名,字迹歪斜,力透纸背。 “我有亲属吗?”他问。 廖主任笑了笑,也不兜圈子:“你妻子的表弟,陈某某。” “我妻子没有表弟。”买家峻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这个陈某某,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有没有关系,组织上会查清楚。今天找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廖主任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稿子,“买书记是明白人,应该知道,主动说清和被动查实,性质完全不同。” 买家峻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淡,像是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廖主任,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份举报材料的落款日期,是哪一天?” 廖主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前天。” “前天上午十一点,我在市信访局接访,和上访群众面对面坐了两个小时。现场有录像,有笔录。这封举报信如果也是那个时候递的,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信我的行踪,还是信这封信上的时间?” 廖主任微微皱了皱眉,旁边那个年轻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变得稀薄而紧张。 “买书记,举报时间和被举报时间不一定是同一天……” “那就查清楚。”买家峻打断他,“我不催你们,但你们要查,就从头到尾查干净。包括这封信是什么人写的,什么时候寄的,寄信人是什么身份,背后有什么人指使。查清楚这些,比查我有没有一个不存在的表弟,更要紧。” 廖主任沉默了一阵,把那张纸收了回去,折好放进公文包。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 “买书记,我是奉指示办事。你要是有情绪,我能理解。但话我得说清楚,组织上对你的关注,不是一天两天了。” “谁在关注我?”买家峻问得直接。 廖主任没回答,站起身来:“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买书记,最近如果你有出行计划,建议先跟组织报备。” “我哪都不去。”买家峻也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茶水还是温的,“新城这么大,我走不开。” 送走纪委的人,买家峻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阴了下来,乌云压着远处的工地,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过了半个小时。常军仁那边还没消息,那张审批单,应该已经放进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手机响了一声,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就三个字:“上来坐。” 他犹豫了几秒,回了两个字:“不坐。” 很快那边又回过来:“解宝华今天包了三楼最大的包厢,晚上七点。你不来,我下去找你。” 买家峻看完短信,沉默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花絮倩这个女人,像一杯调过头的酒,甜里带着刺,每次靠近都让人警惕,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候递来你不知道她怎么就掌握的信息。 他最终还是去了。 傍晚的云顶阁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里溢出来,把门前那排香樟树照得像镀了一层金。门口停着七八辆车,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车牌号被迷彩布罩着。服务员列队站在门廊下,笑容标准得像从同一条流水线上刻出来的。 花絮倩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升起,把她的脸遮得半明半暗。看见买家峻进来,她没起身,只是用脚把对面的椅子踢出来一点。 “胆子不小,还真来了。” “你比我会编。”买家峻坐下,环顾四周。大堂里人不多,几个服务员远远站着,眼神像被拉直的线,始终系在他们身上。 花絮倩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缸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晚三楼那屋,除了姓解的,还有一个从省城来的。车牌我的人查了,是省府机关的。” “省府机关的车,也来这种地方?” “所以才值得跟你说。”花絮倩笑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杨树鹏作陪,酒已经醒了三轮了。我的人进去送酒,听见他们在说‘那封信’‘举报’什么的。买书记,今天纪委找你的事,酒店里都传开了。” 买家峻没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消息传得这么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解宝华那边故意放的,要么是纪委内部有人漏的。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同一个目的——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买家峻已经坐不住了。 “你还听见了什么?”他问。 花絮倩凑近了一点,身上的香水味像蛇信子一样钻进他的嗅觉:“解宝华说,‘上面已经答应了,只要他在新城消失,编制、职务、待遇,都好商量。’” “上面是谁?” “他们没提名,但省城来的那个人拍了下桌子,说了句‘老爷子那边我去说’。” 老爷子。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买家峻心里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他认识省里几个退下来的老同志,但能在这群人口中被称作“老爷子”的,他一时想不出具体是谁。可他知道,一个已经“退”了的人,还能让一个在任的省府干部专门来跑一趟,能量不会小。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杨树鹏知道?” “怕。”花絮倩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流出,“所以你要替我兜着点。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新城很多人的日子,都别想好过。” 她把一张房卡推过来,卡面光滑如镜,上面印着云顶阁的标志。买家峻没接。 “不是给你开房。”她轻笑了一声,“三楼储藏间后面有个暗门,通到包厢后墙的夹层。这卡能刷开电梯旁边的员工通道门。你爱去不去。” 买家峻把房卡拿起来,揣进了外套口袋。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贴上他的胸口。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花絮倩站起身,整了整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厌倦的神色:“我没帮你,我帮的是我自己。杨树鹏这个人,早晚要把我一起埋了。在他埋我之前,我得先给他挖个坑。” 她说完就朝电梯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节奏,像一把锤子在给什么罪行钉上封板。 买家峻没有急着去三楼。他从侧门出来,绕到西墙外的后巷。夜已经全黑了,巷子里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云顶阁楼上的灯光从高处泻下来,把狭窄的过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贴着墙走,脚步放得极轻。消防通道的门关着,锁孔里有微弱的光反-射-出来。他蹲下身,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锁是新的,还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但他注意到门边的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鞋印,脚尖朝内,尺寸很大,鞋底纹路深而杂乱。这样的鞋印,他在昨天也看到过,就在环卫工站过的位置附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2章约谈风波暗藏杀机(第2/2页) 有人在守夜。 他没有靠近那扇门,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快步返回楼内。电梯旁果然有一道员工通道,灰色的门,和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刷卡进去,里面是一条极窄的过道,灯光昏暗,堆着成箱的酒水和备用餐具。他穿过过道,在尽头找到了一扇贴了“员工勿入”标签的小门,推开以后,是一段极陡的铁梯。 铁梯通往一个夹层。说是夹层,其实不过是楼板与吊顶之间逼仄的空间,高度仅容一个人弓着身子行走。脚下是隔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摸黑前行,耳畔逐渐传来了人声。 那声音很闷,像从木板的缝隙里渗上来的。他蹲下来,把耳朵贴近脚下的隔板。 “……纪委的人今天下午去了,他倒是坐得住,没跳。”这是解宝华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刚喝过酒。 “他坐得住,我们就得等。等来等去,别等出个大事来。”另一个声音说,语气急躁,应该就是那个省城来的人。 “事已经出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了,是杨树鹏,“我的人在信用社那边查了,最近确实有人去调过去年的流水。调流水的人,是他的人。说明他的手已经伸到我们头上了,再往下探一探,就能摸到那笔钱的底。” “那笔钱不是早就平了吗?”省城来的人问。 “平是平了,但账面上的痕迹,不可能全部抹干净。当初走信用社,就是为了避开大行的监管。可信用社现在那套新系统,数据留痕比银行还全。我早说过,宁可多花点手续费走地下钱庄,也不该留这种尾巴。” 解宝华插嘴:“现在说这个没用。当务之急是让他停手。” “纪委那个实名举报还不够吗?”省城来的人说,“再往上面加码,把他的政治生命一次性了结。” 买家峻在夹层里听得心跳如鼓,但呼吸依然控制得极稳。他用手轻轻撑住隔板,把身体更靠近了一些。 杨树鹏冷笑了一声:“纪委那帮人,办不了他。他自己就是干纪检出身的,对这套太熟了。要想真正按死他,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解宝华问。 杨树鹏没立刻说,只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和液体注入杯中的声响。过了几秒,他那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人可以消失。一次意外,一辆车,一段没有监控的路。只要人没了,所有的调查都会成为无头案。” 夹层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省城来的人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别乱来。老爷子说了,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出人命。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把他调走,或者逼他辞职,才是上策。” “调走的事,已经在运作了。”解宝华说,“省里有个新的扶贫协作办,正缺一个副职,级别不变,但实际是流放。文件已经起草了,就等上会通过。纪委的举报材料一进他的档案,想不去都不行。” “要快。他最近跑现场太勤了,安置房那边有几个钉子户,跟他搭上了线。群众一旦被他发动起来,我们在新城的盘子,迟早被他掀翻。”杨树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花絮倩那个女人,最近也不太对劲。我怀疑她跟买家峻有往来。” “她敢?”解宝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她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要不是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早就处理掉了。” 夹层里的买家峻微微抬起头,后脑勺顶到了一根横梁。他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动。脚下的隔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咯吱”,他立刻停住。下面的对话也停了一下,几秒后才继续响起来,但明显压得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听下去,能听到的内容也有限,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循着来路退回到铁梯口,下到员工通道,把房卡收好,从侧门离开了云顶阁。 回到车上,他发动了引擎,但没开灯。他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胸口那阵沉闷的跳动渐渐平复。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材料安全。” 他回了一条:“去老地方。”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城东的那栋小楼里见了面。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罩把光拢成一个温暖的小圈,圈外全是黑暗。 “纪委的人跟你说了什么?”常军仁问。 “让我主动说清一个不存在的表弟。”买家峻笑了一下,笑得有些疲倦,“他们准备用这个做文章,把我的档案涂黑,然后调我去扶贫办。一石二鸟。” 常军仁的眉头锁得像一把打不开的锁:“调令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来,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上面的批复流程很快,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 “所以我要抢时间。”买家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他们怕的,是安置房那里的群众被我发动起来。反过来,我要做的,就是让群众成为这场仗的主角。他们越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 “你是说,把烂尾楼的事彻底公之于众?” “不光是烂尾楼。”买家峻的目光在黑暗中亮着,“信用社那笔三千万,我要让管这件事的人,坐不住。你帮我约一个人。” “谁?” “城东信用社主任,崔有诚。他一定知道那笔钱是怎么出去的。现在上面在查数据留痕,他应该是最紧张的人。” 常军仁想了想:“这个人我打过交道,胆小如鼠,嘴巴严但耳朵软。约他出来不难,难的是让他开口。” “只要他开口,这笔钱的上游和下游就都浮出来了。解迎宾把钱拿走了,但他不是最终受益的人。最终受益的人,在省城。” 常军仁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然后问:“你今晚去哪了?别骗我。” “云顶阁。” 常军仁脸色一变:“你疯了?” “疯也是他们逼的。”买家峻把烟蒂按灭在台灯旁的烟灰缸里,灰烬散落成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像是某个人即将碎裂的伪装,“我在夹层里待了十几分钟,听到了一些东西。杨树鹏想要我的命,是解宝华和那个省城来的人暂时拦住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局面很微妙。我越强硬,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我一旦示弱,就是死路一条。” 常军仁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来,转身塞进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子里,锁上,把钥匙拔出来揣进内袋:“这东西,我明天早上去省城,亲自交到苏书记手上。你去找崔有诚的事,我来安排。但你得答应我,这几天不要再去云顶阁。” “我答应你。”买家峻说。 两人在台灯昏黄的光线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呜呜地刮过楼顶,像是什么人在黑暗里唱着丧歌。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午夜。小区里安静得像一座废墟,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还亮着灯。他停好车,上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锁孔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平常不太一样。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缓缓蹲下身,借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看见门锁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鲜得很,金属屑还粘在锁体上。 有人来过。 他直起身来,没有开门,也没有打电话。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守在黑暗中的石像。楼下的树影被风摇碎,洒在他脚边,像一群无声的密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间屋子已经不再安全。但他也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转身下楼,回到车上,把座椅放倒,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刮,越来越大,远处工地上有铁皮被吹起又落下的声响,像某种巨大的翅膀在夜里扑扇。买家峻就那样躺在黑暗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柄入了鞘的刀,安静地等着天亮,等着那注定要来的,下一场风暴。 第0623章 深夜伏击险象生 暗夜星光引 第0623章深夜伏击险象生暗夜星光引归途 车灯切开的黑暗,像被谁用刀划破的布。 买家峻靠在副驾驶座上,后脑勺贴着冰冷的玻璃。连日奔波,骨头缝里都是倦意。司机老周跟了他五年,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话,只把暖风调大了一档。 “买书记,前面那段路没灯,您眯会儿。” 买家峻没睁眼,只“嗯”了一声。脑子里那根弦却松不下来。白日里花絮倩给的那些票据、账本、照片,摞在公文包里像一摞烧红的铁。每一样都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伸手摸了一下包,还在脚边。硬邦邦的,踏实。又觉得自己好笑——当官当到这个份上,信谁也不如信一个旧公文包。 车入辅道,两侧梧桐压下来,把夜色挤得更浓。这截路原是工业区旧道,后来厂子搬空,灯也就荒了。平常白天都少有人走,偏今晚导航导了这条,老周说前面主路有事故,绕的。 “什么时候的事?”买家峻问。 “七点左右,油罐车跟轿车蹭了,封了道。”老周顿了顿,“调度台老陆说,交警刚把路清开,这会上去也堵。” 买家峻没再说话。眼皮沉得厉害,身子像陷进座椅里。睡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被一个急刹拽醒。 “老周——” 话没出口,车身猛地一甩。轮胎发出一种撕裂的尖响,像有人拿钢钉扎进橡胶里。车头往左一塌,接着整辆车横着滑出去,砰地撞在路边水泥墩上。 买家峻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肩膀剧痛,公文包从脚边飞出去,撞在挡风玻璃上又弹回来。玻璃裂成蛛网,没碎。 “别下车!”老周吼了一声,伸手去按锁车键。可还没来得及按,后窗“哗啦”一声碎了。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去抠后座门把手。老周反应快,抄起方向盘锁反手砸过去,那只手缩了一下。买家峻就着这一瞬间,抓起公文包往怀里一塞,一脚踹开后门。 门外站着个人,黑口罩,黑鸭舌帽,手里一根短钢管。买家峻侧身一让,钢管擦着他耳廓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借势抓住那人胳膊,膝盖顶进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往后跌了两步。 “走!”老周从驾驶座滚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碎玻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两人顺着车头往路基下跑。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至少三四个,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买书记,往东!前面有工地,有灯!” 老周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买家峻想回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拽着往前。脚下沟沟坎坎,不知踩到什么,脚踝猛地一扭,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可不敢停。 后面钢管砸在什么金属上,发出铛的一声。老周闷哼了一声,似乎是被打中了。 “老周!” “别管我!快走!” 买家峻咬了咬牙,脚步更快。风灌进肺里,像吞刀片。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跑,也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追。那些人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得吓人。 就在这时,东边远远亮起一片光。 不是路灯。是工地塔吊上的探照灯,白喇喇的,像一把刀切过来,把整条路照得雪亮。追的人脚步明显乱了一下。买家峻借光看清了地形——左侧是半截围墙,右侧是排水沟,前面百十米有个工地大门,门半开着,门口堆着沙料。 他往右一拐,踩着碎石跑进工地。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了,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只凭着那一口不能倒下的心气撑着。 身后追兵犹豫了片刻。一个人低低骂了句什么,几个影子停在路口没有跟进来。工地里有工人,有灯,他们不敢闹大。 买家峻踉踉跄跄跑到塔吊下面,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公文包还死死抱在怀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自己拉风箱似的喘气声。 老周呢? 他撑着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手掌撑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想必划破了皮。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索着掏出来,屏幕上是花絮倩的名字。 “买书记,您到了吗?” “出了点事。”他嗓子干得快要裂开,“我在城东旧工业园,德盛工地。老周……可能受了伤。” 那头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声音绷得像根弦:“您别动,我马上带人过来。别报警,至少先别。” 买家峻没力气问她为什么,只说了声“好”,便挂断了。 他仰面躺在工地的沙堆上,塔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白茫茫一片,像冬天的月亮,像老家院子里的雪。他忽然想笑——堂堂沪杭新城的副书记,半夜被人追得跟丧家犬一样。 “买峻啊买峻,你也有今天。” 这个念头闪过去之后,他闭上眼,想起的却是他刚到新城的头一晚,住的那间办公室窗子朝北,夜里风大,玻璃响得厉害。那时也有人提醒他,这地方水深。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水再深,也得有人下去趟一趟。” 现在好了,水没过了脖子不算,还让人堵在暗路上扎了胎、砸了车。可越是这样,他越确信自己查对了方向。 花絮倩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mpv停在工地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便装的汉子,直接往老周出事的方向去。花絮倩自己跑到买家峻跟前,蹲下来,伸手要扶他。 “买书记,您伤哪儿了?” “脚扭了,手破了点皮。没事。”买家峻坐起来,冲她摆摆手,“先看老周。他替我挡了一棍,估计伤了肋骨。” 花絮倩回头喊了一声,那两人中的一个应了声,快步往围墙边去。过了一会儿,老周被架着回来了,左半边身子全是灰,嘴角有血,但人还清醒。 “书记,我没事,骨头没断。”他居然还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买家峻鼻子一酸,嘴上却骂:“让你跑你不跑,逞什么能!” 老周还是笑:“我不挡那一下,您脑壳就得开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3章深夜伏击险象生暗夜星光引归途(第2/2页) 花絮倩没插话,等他们说完,才低声说:“车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今晚的事,先不要对外声张。” “为什么?”买家峻问。 “如果现在报警,消息传到那边,他们有一百种法子把今晚说成普通抢劫。”花絮倩眼神清冷,“您手里的东西还没固定,他们可以拖,拖到证据失效。” 买家峻盯着她看了几秒。夜色中,这个女人脸上没有一丝慌乱,连头发丝都纹丝不乱。他不知道她刚才来的路上闯了几个红灯,但肯定是踩着油门一路飞过来的。 “好,先回去。”他挣扎着站起来,脚踝一着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花絮倩伸手扶住他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静。老周靠在最后一排,渐渐响起鼾声。花絮倩坐在买家峻旁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水递过来。 “脚踝回去冷敷。有红花油的话揉一揉。” 买家峻接过水,没喝,只握在手里。窗外的城市灯影一道接一道滑过去,像深夜的河。 “小倩。”他忽然开口。 花絮倩偏过头。 “今晚的事,谢了。” “不用。”她答得干脆。 “还有——”买家峻顿了顿,“你手上那些东西,我得尽快交给专案组。不能再等了。” 花絮倩这次沉默了很久。 “买书记,您信我?” “我要是不信你,你刚才来之前,我已经打110了。” 花絮倩笑了一下,很淡,像夜里开的花。 “那您放心。东西我今晚连夜整理,明早给您。但有一条——” “你说。” “交之前,您谁都不能说。连常部长也不行。” 买家峻皱了下眉。 “不是信不过常部长。”花絮倩补了一句,“是怕他上面还有人。您懂我的意思。” 买家峻没说话。 车子驶进市区,灯光渐渐密了。他把头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这城市的灯火,比刚来时看着更重了几分。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睡着,有人醒着,有人等着明天的早餐,有人盘算着怎么能让他永远闭嘴。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乡镇工作,老书记跟他说过一句话:“峻啊,当官这行当,不是拼谁跑得快,是拼谁能在黑夜里头不迷路。” 那时候他年轻,只觉得这话土。现在才知道,这是用一辈子换来的通透。 车在江边停了一下,花絮倩让司机绕去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她下车买了红花油、绷带、消炎药,又让司机在路边早餐摊买了几个还热着的粽子。 “吃吧。今晚就别回宿舍了,我给您安排个地方。” “不用。送我回办公室,明早还有会。” “买书记——” “送我回办公室。”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重,但不容商量。 花絮倩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没再坚持,只把药袋子放在他膝上。 车子重新启动。买家峻剥开一个粽子,糯米混合着酱油和肉香,扑在脸上,像小时候母亲揭开锅盖的气味。他咬了一口,嚼得慢,像在吃这半生的颠簸。 “周师傅,送完买书记,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花絮倩说。 老周醒了,忙说:“不用不用,我皮实。” “拍一个放心。”花絮倩没回头,“您要是有个好歹,买书记下次连个开车的人都找不着了。” 买家峻笑出了声,牵得脚踝一阵疼。可这一笑,胸口那团压了整晚的郁气,好像也散了些。 车过江桥时,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远处有几颗星,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终究是有的。 “天快亮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嗯”了一声。 “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买家峻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今日遭的罪,来日都要写进他们的判决书里。” 这句话他说完就后悔了。太正式,像在开会。但花絮倩没笑他,只轻轻说了一句: “我信。” 就这两个字,比什么豪言壮语都重。 车到市委大院门口,天已蒙蒙亮。保安认得车,放行。买家峻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花絮倩要扶,被他摆手挡住。他站直身子,整了整扯歪的衣领,拎着公文包,一步步走向办公大楼。 楼门前的台阶还是那么高。刚来时他觉得这台阶要小跑着上,现在却觉得,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走。 太阳还没出来,可天毕竟是亮了。 老周摇下车窗喊:“书记,您的粽子还有俩!” 买家峻回头,冲他摆摆手:“你俩吃吧。” 说完转身进了楼。晨风从楼道里灌过来,冷飕飕的,却让人清醒。 办公室的门一推开,案头文件堆得老高。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新城安置房资金核查的汇报,上面用铅笔轻轻写着几个字: “买书记,保重。” 没有落款。 买家峻坐下来,把公文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桌上。手机、证件、一包纸巾、一盒没抽完的烟、还有那摞要命的东西。他一样样摆好,像士兵整理自己的枪。 “老周,你跟着我,受苦了。”他低低说了一句,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室听见。 而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情况说明。键盘敲下去的声音,在黎明里格外清脆,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又像种子落进泥土里。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从今晚才刚开始。 人这一辈子,躲过一劫,前面还有十劫。可只要心头的灯不灭,路再黑,也走得到天亮。 “世间事,无非是熬。熬得住,出彩;熬不住,出局。” 这是老书记当年送给他的话。 今天,他要把这句话,送给这座城市。 第0624章 暗桩浮影层层见 灯下黑处有 第0624章暗桩浮影层层见灯下黑处有人来 公文包里的东西,比买峻想象得更重。 不是分量,是分量。 花絮倩给的账本,用的是最普通的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起毛,像被翻过很多遍。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爬满格子,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圈,旁边批着极小的字,是花絮倩的笔迹。那字写得紧,一横一竖都像怕被人看见。 天刚亮,办公室里的灯还开着,白冷冷的光打在纸页上,有些数字看得人眼睛发酸。 七百万。一千二百万。九十万。四十五万。五百万。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一个地点,一个代号,有的用字母,有的用颜色。买峻在基层干过,见过不少糊涂账,可眼前的账本不一样——它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是有人在每一笔交易发生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将来有一天要把它交出去。 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想起医生让他少抽。可手指夹着烟卷,像夹着一根定海神针,能让乱糟糟的心绪稳下来。烟灰落了一截在裤腿上,他懒得去拍。 “买书记,您还没休息?” 门没敲,进来的是韦伯仁。 买峻抬头看他。这位市委一秘,永远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笑起来眼角纹丝不动。可今天早上,他那双眼底下有两道青,像一夜没睡好。 “嗯,看个材料。”买峻没起身,只拿过一份文件把账本盖住。 韦伯仁也不急,往沙发上一坐,手里还提着两袋小笼包。 “路过老李记,看您灯亮着,就带了份。趁热。”他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蒸腾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买峻笑了笑:“你倒是早。” “您更早。”韦伯仁说,“昨晚西城出了点事,一个油罐车撞了轿车,堵了两个钟头。我半夜接了几个电话,就没怎么睡。” 买峻夹包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韦伯仁,后者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很自然。 “油罐车?”买峻咬了口包子,“人没事吧?” “一个轻伤,一个送医院观察,没大碍。”韦伯仁说,“就是路堵得厉害,耽误不少事。听说还有辆车在旧工业园那边爆了胎,司机自己叫的拖车。” 买峻嚼着包子,肉馅热乎乎的,嘴里心里却不热。 “你消息挺灵通。” “秘书嘛,吃的就是这碗饭。”韦伯仁笑了笑,站起来,“对了,上午九点有个企业家座谈会,解宝华秘书长主持,您得参加。昨晚睡那么少,待会要犯困了。” “知道了。”买峻点头。 韦伯仁走到门口,又回头:“买书记,有些事,能放一放就放一放。人不是铁打的。” 说完就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买峻盯着那扇关紧的门,慢慢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手机,给花絮倩发了条消息: “有人知道昨晚的事了。” 花絮倩很快回了一个字:“谁?” “韦伯仁。” 过了好一阵,花絮倩才回过来:“他昨晚在云顶阁。十一点半离开,坐的是解宝华的车。” 买峻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 这就对上了。 油罐车事故是假,封路绕道是真。旧工业园爆胎是假,伏击是假中的真。韦伯仁“无意”提到昨晚的事,是敲山震虎,也是投石问路。问题只在于,他是替哪边来问的。 解宝华。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心口。市委秘书长,正厅级。买峻不是没跟这号人物打过交道,可解宝华跟别人不一样。那人说话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不紧不慢,从不跟人红脸,也从不让人看出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可你只要回头细想,每一次关键时候,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你的事黄得不明不白。 九点整,企业家座谈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号人,大部分是沪杭新城的重点企业代表。解宝华坐在长桌正中,穿一件深灰夹克,头发梳得光亮,正跟旁边一个地产老板低声说笑。 买峻进来时,解宝华只是抬了抬眼,点了个头,笑得恰到好处。 “买书记来了,坐,正好说到新区营商环境。” 买峻微笑落座,目光扫过一圈。有几张熟面孔,也有几张第一次见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白净面皮,手腕上一块金表,正在摆弄面前的名牌。名牌上写着:解迎宾。 买峻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便转开了。 解迎宾却没有回避,反而冲他举了举茶杯,笑容谦和得像个老熟人。 会议开得波澜不惊。企业代表挨个发言,说的无非是希望政府简化审批、加大供地、落实补贴。解宝华不时插几句话,语气温和,却句句把话题往“稳定预期”上引。 “企业家嘛,最怕变来变去。”解宝华笑着说,“新城的政策要有延续性,不能因为个别项目的问题,影响整个片区的发展大局。” 买峻听出话外音。他端坐着,没接话。这个时候接话,就是对着干。 散会后,解迎宾没走。他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走到买峻面前。 “买书记,久仰。” “解总客气。”买峻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那手绵软温热,没有一丝干粗活的痕迹。 “一直想找机会跟您汇报一下项目情况。安置房那块,我们也不是不想复工,是有些资金上的小问题,正在跟银行谈。”解迎宾说话不疾不徐,眼睛却一直看着买峻,“买书记要是方便,什么时候去我那儿坐坐,我给您详细说说。” “好啊。”买峻说,“我安排时间,小韦那边协调。” 解迎宾笑着点头,又转头跟解宝华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他走之后,解宝华才开口:“买书记,这个人,能处。” 买峻看他一眼。 “他是解家的人,但会做生意。”解宝华拍拍买峻的肩,“新区要搞活,离不开这样的企业家。” “秘书长说得是。”买峻说。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身。 中午,买峻没去食堂,让老周把车开去安置房工地。 老周昨晚拍过片子,肋骨没断,但有一根骨裂。买峻让他休息,他不肯,说“书记您都带伤上阵,我这把老骨头哪敢躺平”。买峻拗不过,只好由他。 到了工地,果然冷冷清清。几栋楼停在半截,钢筋锈了,塔吊的钩子上都结了蜘蛛网。几个工人蹲在板房门口吃泡面,见有车来,纷纷站起来。 “你们是哪个?来干啥?”一个戴安全帽的老汉迎上来,脸黑红,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工地的。 “我是市委的,来看看你们。”买峻递了支烟过去。 老汉接了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眼睛上下打量买峻:“市委来的人不少,回回看,回回没下文。” “停工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插嘴,“工资还欠着呢。老板说没钱,我们找劳动局,劳动局说等,等来等去,人都等跑了,就剩我们十几个没地方去的。” 买峻心里发沉,面上不动:“生活费有没有?” “有口饭吃。”老汉说,“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家里婆娘天天打电话问,我都不敢接。” 买峻点点头,把老周叫过来,让他去车里拿几条烟几箱方便面。老周应声去了。买峻就跟工人们蹲在板房门口聊天,从工资欠了多少,到工地当初为什么停,再到谁来过、谁没来过。 “有个叫韦秘书的来过。”年轻工人说,“来了两次,跟解老板一起。说的话可好了,说马上复工,让我们安心等着。等了个把月,人影都没了。” 买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可能太忙了。” “再忙也不能糊弄人。”老汉闷声说,“当官的,说一句顶一句。俺爹说过,人无信不立。” 买峻没接话。这话他从小听到大,如今从这老汉嘴里说出来,却重得像铁锤。 老周把东西搬过来,工人们推辞了一番才收下。买峻又跟工头要了联系方式,便上了车。 “书记,回单位吗?”老周问。 “去云顶阁。”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没吭声,打了方向盘。 云顶阁酒店在江边,灰墙黑瓦,门脸不大,门口停的车却不少。买峻没让老周开进去,只在外围转了一圈。他看见韦伯仁的车停在斜对面一棵梧桐树下,黑色帕萨特,车牌尾号七。 车里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4章暗桩浮影层层见灯下黑处有人来(第2/2页) 买峻让老周把车停远些,自己点了支烟,慢慢抽。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 “买书记,您到云顶阁了?”是花絮倩。 “你眼睛挺尖。” “您别进去。”花絮倩说,“今天中午,解宝华在二楼包间请人吃饭。您进去,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谁的人?” “杨树鹏。” 买峻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杨树鹏,终于听到这个名字了。” “买书记,我知道您想干什么。但今天不行。”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卫生间里打的电话,“云顶阁的水比您想的深。每层楼,每扇门,都有人看着。您要是现在进去,不用到二楼,一楼就有人认出您。” 买峻沉默片刻:“我今晚想见你。” “好。”花絮倩说,“老地方,晚上十点。” 挂断电话,买峻把烟掐了。窗外的江水平平静静地流,倒映着天上的云。云顶阁安安静静地蹲在江边,像只眯着眼的老猫。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灯下黑。 有些地方,看着最危险,反而最安全。有些地方,看着最热闹,反而最见不得光。 下午回到办公室,买峻关起门,把花絮倩给的账本又翻了一遍。这次他看得更细,逐行逐字,连边角的批注都不放过。有些数字后面用铅笔写着“茶水费”“装修款”“利息”之类的字样,还有几个反复出现的英文字母组合,像是某种代号。 他拿张白纸,把反复出现的代号抄下来,又按日期排列。慢慢看出点眉目——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笔钱从同一个账户出去,金额不大,都是十万到二十万之间,日期大多在月底。 “发工资的日子。”买峻自语了一句。 给谁发工资? 他不敢下定论,只在代号旁边画了个问号。 快下班时,常军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浮着几片枸杞。 “忙呢?”常军仁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去,像累得很。 “部长怎么来了?” “顺路。刚在楼上开完会,头都大了。”常军仁拧开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买峻抬眼看他。 “别这么看我。我常军仁在组织口干了二十年,连这点风声都听不到,那就是白活了。”常军仁叹了口气,“放心,我没跟别人说。” “老常,这新城的水,到底多深?”买峻不绕弯子。 常军仁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浮沉的枸杞,过了好一会才说:“你见过江底下的暗桩吗?” “见过。” “水面上看着平平静静,船开过去,底下的桩能把船底戳穿。”常军仁抬起眼,“新城这地方,水底全是暗桩。有的从上面钉下去,有的从下面长出来。你动哪根,都有人疼。” “我不动行不行?” “行。”常军仁笑了一下,“调到清水衙门去,熬几年退休,子孙说起来,也算个正处。可你买峻不是那种人。” 买峻也笑了:“部长这是抬举我。” “我这是骂你。”常军仁把杯子一放,“组织部门看人,看到骨子里。你这个人,骨子里有股倔劲,跟当年在县里拆黑砖窑时一个样。” 买峻愣了愣。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常军仁还记得。 “那时候你头上没几根白发,现在呢?”常军仁指了指他,“该染染了。” 买峻摸了摸鬓角,还真不少。 “有些事,慢慢来。人得先活着,才能做事。”常军仁站起来,“我先走了,你那个调查组的事,我这边会盯着。谁的人,我比你看得清。”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你那司机,叫老周吧?让他这几天别单独开车。换着开。” 说完走了。 买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个“好”字,然后收拾东西,关了灯,从后门出去。 夜色如墨。 他先打车去了一家小面馆,要了碗猪肝面,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步行穿了两条巷子,在一棵老槐树下等了几分钟,才上了花絮倩的车。 花絮倩今天没开她那辆显眼的白色宝马,换了一辆灰色的老款沃尔沃。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绕了两圈了,没人跟。”花絮倩说。 “你反侦查能力挺强。” “在云顶阁待久了,这点本事是保命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把车开上江边大道。 “今天中午,杨树鹏跟解宝华在云顶阁吃饭。”买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点点头:“不仅吃饭,还进了地下一层的棋牌室。杨树鹏随身带个黑包,进去时鼓鼓的,出来时瘪了。我没拍到,监控被删了。但我有楼层服务员的值班记录,可以证明他们当时在一起。” “光这些不够。”买峻说。 “所以还给您准备了这个。”花絮倩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档案袋,“这里面有云顶阁过去一年的食品采购清单、酒水单,还有几份不对外公开的包间预订记录。里面有几笔,收款方是解迎宾控股的公司,但品名写的是‘-特-殊-服-务费’。” 买峻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 “另外,”花絮倩犹豫了一下,“杨树鹏这个人,您得小心。他不像解迎宾,解迎宾爱钱,杨树鹏爱命。别人的命。” “我知道。” “不,您不知道。”花絮倩转过头,看着买峻,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杨树鹏手下有个人,外号‘老刀’,以前在边境干过。昨晚追您的那几个,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人。” 买峻没说话。车窗外,江面上有一条运沙船正缓缓经过,船灯拉成两道长长的光带。 “他们还会再来。”花絮倩说。 “那你呢?你怕不怕?”买峻问。 花絮倩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我要是现在退了,死得更快。” 买峻沉默了。他知道花絮倩说的是实话。有些局,一旦入了,就没有退路。 车停在江边一个废弃码头上。远处市区的灯火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有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泥土和鱼腥气。 “小倩,你当初为什么进云顶阁?” 花絮倩望着江面,很久才说:“我男人欠了杨树鹏的钱。利滚利,还不上。他们说,去云顶阁做事,债就一笔勾销。我去了,才知道那不是做事,是卖命。”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江水。 “后来我男人还是没了。车祸。”她转过头,“您说,我还能退吗?” 买峻觉得嗓子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轻飘飘的。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花絮倩愣住了,随即低下头。月光下,买峻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你记住一件事。”买峻说,“等这案子结了,我保你平安。不管谁找你麻烦,让他先来找我。” 花絮倩笑了,眼里泛着水光:“买书记,您这人,有时候真不适合当官。” “我知道。”买峻也笑了,“可我偏要当。”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花絮倩的头发吹散,直到远处市区的霓虹一盏盏熄灭。凌晨的江面泛起灰白色,新一天的晨雾正从水上升起来。 “走吧。”买峻说,“该回去了。”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的方向。那地方还亮着几盏灯,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只蹲伏在江边的兽。 “有些账,是时候算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花絮倩没听清,问他说什么。 “没什么。”买峻拉开副驾车门,“饿了。找个地方吃豆浆油条去。” 车子驶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窗外的早点摊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翻出金黄的浪花。买峻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比什么都好看。 “花絮倩。” “嗯?” “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在新城最好的酒楼吃饭。光明正大地吃。” 花絮倩侧过脸,眼睛弯了一下。 “行。您可别忘了。” “我买峻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天光渐亮,车向市委大院驶去。 一场硬仗,正在黎明中等着他们。 第0625章 深夜伏击 第0625章深夜伏击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不大,但密,像谁把整条黄浦江的水汽都揉碎了往地上撒。买家峻在市委老宿舍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也没等到司机小刘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买书记,车在二号门。这边树密,您多走两步。 他回了两个字:就来。 从一号门到二号门,要穿过一条窄窄的林荫道。路灯隔三差五地坏,地上积了水,一脚踩下去,溅起的泥点子能飞到裤腿上。买家峻走得急,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好几个趔趄。 “买书记。” 声音从侧面来。 他以为是哪个加班的干部,正要应声,眼角先瞥见一道暗影扑过来。那人不说话,袖子里滑出一根短棍,橡胶包着铁芯,照着他后脑砸下来。 买家峻偏了偏头,棍子擦着耳朵落下去,砸在肩上,一阵火辣辣的麻。他侧身一让,那人第二棍又到了,这次是扫他膝盖。他抬腿格了一下,只觉小腿像被牛尾巴抽过一样,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手掌按进泥水里,细碎的石子嵌进肉里,生疼。 “你们是什么人?”他低声喝问。 没人回答。两个灰影子从树丛后绕出来,一左一右逼上来,脚步轻得很,踩在积水里几乎没声,一看就是练过的。买家峻心往下沉,这地方离二号门还有一百多米,中间就一条直道,连个能拐的岔口都没有。 “买书记,有人让我带句话。”为首的影子开口了,嗓子像砂纸擦铁锈,“沪杭新城的调查,该收就得收。再查下去,下次可就不是一条胳膊的事了。” 买家峻慢慢站起来,泥水从指缝里往下滴。他本可以趁这个空隙跑,但他没跑。跑了,这根棍子迟早还会落到别人头上,落到那些敢说真话的干部身上,落到那些还在等他消息的群众头上。 “话,我听见了。”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亮得吓人,“也请你们带句话回去。我买家峻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们越这样,我越要把沪杭新城查个底朝天。” 为首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文弱书生模样的书记会这么硬。他使了个眼色,三条影子同时扑了上来。 买家峻会一点近身格斗,是在北城挂职时跟派出所一个老所长学的,多年不练,生疏了。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矮身躲过第一棍,反手抓住第二个人的手腕,往旁边一扭,那人吃痛,短棍脱了手,落在水洼里。他捡起来抡圆了砸在第三个人的小腿上,一声闷响,那人惨叫半声,捂着腿倒下去。 “就这点本事?”买家峻握着短棍,退到一棵老樟树旁边。树身粗,他靠上去,总算不用腹背受敌。 为首的灰影子恼了,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金属的,在雨雾里泛着幽暗的光。 买家峻没看清,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从林荫道尽头扫过来,紧跟着是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上,车门弹开,两个年轻人冲下来,手里拿着应急手电,光柱直直打在灰影脸上。 “干什么的!站住!” 灰影们对视一眼,转身便往树丛里钻。那两人也不追,快步跑到买家峻身边:“买书记,您没事吧?” 是信访办的小赵和司机小刘。小刘脸色发白,说看见买家峻好几分钟没到,就绕过来找。小赵年轻气盛,还想追,被买家峻拦住:“别追了,报警。” 警车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辖区派出所所长亲自带人过来,打着手电沿着林荫道搜了一遍,捡到那根橡胶铁芯棍,又在一处树根旁发现了几滴新鲜血迹。买家峻靠在小刘的车里,换了干净衣服,肩膀和腿上都肿了,手掌缠着纱布。 所长姓胡,面色凝重地趴在车窗边:“买书记,这明显是蓄意袭击。您看,是先回市里,还是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买家峻盯着那根被装进证物袋的棍子,沉默了几秒:“回市里。笔录我在车上做。” 胡所长还想说什么,买家峻摆摆手:“对方不是要杀我,是要吓我。他们留了话,我也回了话。你按程序办,别声张。” 回到市委宿舍,天已经快亮了。买家峻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嘴角有点破皮,但最狼狈的还是那双手,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水。他慢慢把纱布拆了,伤口不深,就是细碎的石子钻进去后,现在还有些硌得慌。 “咚咚咚。” 门响了,是他等的电话。 韦伯仁。这人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先说天亮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再说要不要他跟办公室那边通个气。买家峻不应声,等他自己把嗓子眼儿里的话吐干净。 “买书记,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今晚这事,我是真不知情……” “你知不知情,自己心里有数。”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车停在一号门,消息却发到二号门。那么巧,就我走那条路。伯仁,你要真为我好,明天来找我。有些事情,你欠我一句实话。”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雨停了,东方泛起蟹壳青。楼下花坛里,一个穿橙色工装的老环卫工正低头扫积水,扫得极慢,仿佛每一扫帚都用了很大力气。 买家峻忽然想起早年读过的一句诗: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他当年不懂。现在懂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买家峻照常出现在办公室。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嘴角贴了个创可贴,白衬衫袖口遮住纱布,只露出一截手腕。他翻着桌上的文件,对昨夜之事只字未提。市委大院里却已传开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装糊涂,有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保重”,然后匆匆走开。 组织部长常军仁来得最早。这个平时讲话温温吞吞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带着少见的肃然。他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摆在买家峻面前:“买书记,这里有几份材料,是近五年沪杭新城工程项目中,涉及解迎宾及其关联企业的干部考核记录。有些东西,我之前不便明说。但昨晚的事,越界了。” 买家峻没急着打开,先问:“常部长,你不怕引火烧身?” 常军仁淡淡一笑:“我也五十多岁了,怕,也怕不了一辈子。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你一个外来的书记都能把命豁出去,我要是再缩着,将来拿什么脸去见新城的百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5章深夜伏击(第2/2页) 买家峻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打开信封,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像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单独看没什么,拼起来,就是一张铁网。那些签批意见、考察评语、任命建议,看着都是正常工作程序,可细细对照时间节点,全绕不开解迎宾的利益链条。 “关键在解宝华。”常军仁指着其中一页的“拟任意见”栏,“这个人惯用‘维稳’当挡箭牌,很多任命看似是平衡需要,实际上都是利益交换。”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说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同志来了,想见买书记。 常军仁与买家峻交换了一个眼神。常军仁起身道:“我先走,材料你收好。下午我到点上找你,再细说。” 解宝华进来时,脸上挂着惯常的笑,身后还跟着秘书,提着一个保温壶。“买书记,听说你昨晚受了点惊吓,我让食堂炖了盅参汤,你趁热喝。” 买家峻靠进椅背,似笑非笑:“解秘书长消息好灵通。就一点小摩擦,惊动你了。” 解宝华把参汤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下:“这事性质恶劣,我已让保卫处加强巡查,绝不允许再发生。只是……买书记,有些话我作为老同志,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沪杭新城这些年能发展起来,不容易。有些问题,要历史地看,辩证地看。调查是必要的,但若因此影响了稳定大局,破坏了发展环境,将来上面问责起来,对谁都不好。” 买家峻没碰那盅参汤。他看着解宝华,想起昨夜那根橡胶铁芯棍,想起那些灰影留下的威胁。面前这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人,和那些持棍伤人的灰影之间,到底隔着多远? “稳定要抓,发展也要抓。”买家峻不紧不慢地说,“但如果稳定成了某些人违法乱纪的护身符,成了掩盖问题的遮羞布,那这样的稳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解秘书长,你说是不是?” 解宝华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买书记看问题就是通透。只是事缓则圆,有些事急不得。上面督导组不是快来了吗?很多情况,等督导组来了再综合研判,更为稳妥。” 又是督导组。买家峻在心里冷笑。每次一提督导组,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欢迎监督,而是怎么把节奏拖慢、把事情捂严。这算盘打得,他隔着桌子都听见了。 “督导组来,我举双手欢迎。”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解宝华,“就怕有些人,嘴上欢迎,暗地里拆台。解秘书长,我昨晚没睡好,说话直。但你要相信一点,沪杭新城这潭水再深,我也要把底摸清楚。不然,对不起那些被逼停工的安置房,对不起那些还在工棚里等消息的老百姓。” 解宝华坐不住了,也站起来:“买书记的心意,我理解。只是革命是身体的本钱,你还是先养好身子。参汤趁热喝,我就不打扰了。” 他走了,留下那盅参汤在茶几上,白汽袅袅地冒,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给信访办小赵打了个电话:“你私下帮我查件事。昨晚我去二号门之前,门卫有没有看到什么生面孔进出。别用单位系统,就当你自己溜达。” 小赵是个机灵人,立马应了。挂了电话,买家峻又给妻子发了条消息:这两天忙,不回家了。家里门窗关好,晚上别出门。 只字未提受伤。 他知道,这场仗,从昨夜那根棍子落下那一刻起,就再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下午四点,天又阴下来。买家峻驱车去了安置房工地。本以为是一片死寂的停工现场,到了才看到上百名工人聚在工棚外,见有车来,呼啦一下围上来。小刘紧张地要倒车,被买家峻制止:“开门,我下去。” 他一出现,人群先是一静,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喊:“买书记!你给我们评评理!工钱欠了四个月,房子盖到一半没人管,我们吃喝拉撒全在这烂工地上。你昨天被人打了,我们听说了。我们不怕!今天你站在这儿,我们就跟着你!” 说着,那汉子扑通一声跪下去,身后呼啦啦又跪下十几个。泥土地上,膝盖砸出水花,溅起来又落下。 买家峻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汉子的胳膊:“起来!都起来!我买家峻不兴这一套。你们跪天跪地跪父母,我受不起。欠你们的工钱,我记着;停了的房子,我也记着。今天我来,就是当面给你们一个交代。” 人群里有人哭出声来,更多的人沉默着,只拿眼睛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有被生活压到极限后仅存的一点期待。 买家峻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是上午常军仁送来的材料复印件。他举起来,扬了扬:“你们看清楚了,这些东西,就是压在你们头上的石头。我买家峻在此立个誓,沪杭新城所有的糊涂账,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石头,会一块一块搬开。一个月内,安置房复工。四个月,工钱结清。要是我做不到,你们拿这沓纸来市委找我,我出门不躲。” 风从半拉子楼板间穿过,呜咽着,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暗处蠢动。买家峻站得笔直,雨星子落在睫毛上,他也不眨眼。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小刘才敢凑过来,压低嗓子说:“买书记,您说一个月复工,可资金和手续都卡在……” “我知道。”买家峻转身上车,“所以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们没得选了。” 车门关上,他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买书记,今晚十点,云顶阁三楼,有个局。您若是真想知道昨晚是谁下的令,不妨来看看。别走正门。” 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那串陌生数字像几粒冷冰冰的钉子,扎在视网膜上。 雨又下起来。车窗外,新城的灯火在雨幕中一片模糊,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所有的线条都洇开了,只有远处未完工的安置房楼群,黑黢黢地立着,如同一排沉默的墓碑。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伤口还在疼。 但这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战斗。 云顶阁。今晚,他会去。 第0626章 雨夜云顶阁 第0626章雨夜云顶阁 晚上九点四十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了云顶阁正门外的街角。 雨又密了一层,整条街像被墨汁浸过,只有酒店门口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惨淡的红。他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那扇旋转玻璃门。门童穿着深色制服,缩在檐下,手里的伞尖点着地,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买书记,真不要我跟着?”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他,声音绷得紧。 “你在这等。二十分钟后,如果我没出来,就回市委,找常部长。”买家峻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调成静音,想了想,又把常军仁的号码设成紧急联系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领带扯松半寸,白衬衫袖口沾着两点泥,那是昨晚摔倒时留下的,洗不掉了。 “还有,”他推开车门前顿了一下,“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包括韦伯仁。” 小刘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劝出口,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买家峻撑开一把旧黑伞,踩着积水走向云顶阁。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像无数细小的拳头。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酒店西侧的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一扇铁门,旁边堆着几只泔水桶,味道冲鼻。铁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侧身挤进去。 楼梯又窄又陡,壁纸上爬满了黄褐色的水渍,空气里浮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某种焚香混着霉味,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铜臭味。楼上有音乐声,很轻,像琵琶,又像古琴,断断续续的,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清。 买书记走上三楼时,拐角处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一件墨绿色旗袍,下摆开得不高不低,头发松松挽着,耳后别着一朵白兰花。花絮倩。她看见他,也不说话,只勾了勾唇角,转身往走廊深处走。鞋跟在旧木地板上叩出轻响,和着远处那若有若无的琴声。 买家峻跟在后面,保持着六七步的距离。走廊两侧的房间都关着门,门缝下透出灯光,有的还隐隐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属院,夏天夜晚,家家户户都开着窗,电视声、吵架声、炒菜声混在一起,那时候他觉得吵闹。如今才知道,关起门来,把声音锁在门后头,才叫人心寒。 花絮倩在一扇包着黑色皮革的门前停下,转头看他:“买书记,进去之前,我再说一遍。你要查的答案,大概率在这扇门后。但你要想清楚,进了这个门,有些事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昨天已经没退路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看了他两秒,伸手推开门。 里面出乎意料地安静。一张长桌,铺着暗红色桌布,上面摆着几瓶酒、几碟水果,还有几个黄色牛皮纸文件袋。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四男一女,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手机。买家峻只认识其中一个——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姓褚。那褚副局长抬头看见他,脸色刷地变了,手里的烟抖了一下,一截烟灰掉在裤腿上,也忘了掸。 “花老板,你带外人来做什么?”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光头,戴一副银边眼镜,脖后堆着两圈肉,声音却很细,像女人。买家峻认得他,是新城商会副会长,姓程,叫程肃江。此人在沪杭新城商界不算最大,但手伸得极长,茶楼、沙场、建材、拆迁,没有他不碰的。 “程会长,”花絮倩笑得嫣然,“买书记听闻今晚有聚会,特来拜会。你们不是一直说,想和上面沟通感情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倒怪起我来了。” 买家峻径直走到长桌前,把黑伞靠在墙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五个人神色各异,程肃江脸上的笑像糊了层蜡,那褚副局长一个劲儿擦汗,另外三人互相交换眼神,其中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悄悄掏出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别发了。”买家峻看着他,“今晚这屋里说的话,传出去一个字,对你们没好处。” 那年轻人手一僵,手机滑落在桌面上,像条脱了水的鱼。 程肃江率先恢复过来,笑了一声:“买书记说笑了。我们就是几个老朋友聚一聚,喝喝茶,叙叙旧。您突然造访,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买家峻的目光从五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像在数一群鸭子里有几只跛脚的,“就想问程会长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在市委宿舍门口,被人堵在树下,拿橡胶铁芯棍打了肩膀。那根棍子,跟新城几个工地上用的,一模一样。程会长是做建材的,能不能跟我说说,这种棍子,新城哪些工地有?” 程肃江的银边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那两圈肥肉微微颤了一下。“买书记,您高看我了。我做的都是正经建材生意,这种东西,我不碰,也不了解。” “是吗?”买家峻忽然笑了,笑得极轻,连眼角的皱纹都没动,“可我有个习惯,来之前喜欢做点功课。”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缓缓展开。那是几张进货单的复印件,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收货单位一栏,印得清清楚楚:新城城建集团第三项目部。签收人处,是程肃江一个远房外甥的名字。 “你的外甥,在解迎宾的工地上。这种橡胶铁芯棍,整个沪杭新城,只有三个工地进过货。其中一个,上个月刚退了一批给供应商。供应商说,最后收货的,是一个左耳后有疤的小个子。”买家峻顿了一下,“程会长,你外甥左耳后,是不是正好有道疤?” 屋里静得能听见褚副局长咽口水的声音。 程肃江脸上那层蜡终于裂了。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镜片,一边擦一边说:“买书记,有些事,您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但有些话,不能在这说。” 他朝花絮倩使了个眼色。花絮倩却像没看见,自顾自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雨还在下,窗玻璃上全是水痕,霓虹灯光把整面窗染成腥红色。 “我今天来,没打算听你说半截话。”买家峻把手按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昨晚那三个人,是谁派的?是解迎宾,还是杨树鹏?还是——”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们五个,都有份?” 褚副局长终于绷不住了,烟头往地上一丢,站起来就要走:“买书记,这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来坐坐,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6章雨夜云顶阁(第2/2页) “坐坐?”买家峻没拦他,“褚副局长,你的名字,上个月出现在三笔土地出让金的异常审批单上。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等着你的,可就不只是坐坐了。” 褚副局长一屁股坐回椅子里,额头的汗像刚被雨淋过。 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突然说:“买书记,您这是恐吓。我们可以告您。” 买家峻扭头看他:“你又是哪位?” “我是程会长的律师,我们——” “律师,好。”买家峻点点头,“那正好。这里有份东西,你帮程会长看看,认不认识。”他从怀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是几块水泥砌块的特写,砌块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用红圈标出了几处。年轻人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这是安置房工地上的砌块,抽检十二块,九块强度不达标。”买家峻的声音冷下来,“程会长,这批砌块是不是你供的?你把修老百姓房子的材料,换成了啥?你自己的云顶阁,地基用的是不是也这么省下来的?” 程肃江戴上眼镜,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吭声。远处那若有若无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雨声忽然大了,像有人把天捅漏了,整座楼都在雨里泡着。 “买书记。”程肃江开口了,声音不像之前那般细,倒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一个人,查得过来吗?沪杭新城这么大,买过我建材的,不止解迎宾一家。你查了我,明天他们全都会变成你的敌人。” “他们已经是了。”买家峻说,“从我在安置房工地上跪了上百号人的那一刻起,从你们找人拿棍子想把我打服的那一刻起,从你们以为用‘发展’两个字就能把所有的脏东西包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站在你们对面了。程肃江,你记住,我今天敢一个人来这,就没打算好端端从这扇门出去。”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黑伞,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程肃江的声音追过来,像一条湿冷的蛇:“买书记,你在北城挂职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老师长,后来被人匿名举报,说他纵容部下。你知道那份举报信,是谁递上去的吗?” 买家峻猛地停住。 他当然记得。那年他刚去北城,什么也不懂,是老班长一步步带他。后来老班长被停职审查,查了半年,最终证明清白,可身体垮了,不到一年就走了。那件事,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慢慢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程肃江又笑了,这回笑得露出了后槽牙:“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买书记,这世上,没有查不到的旧账,也没有报不了的仇。你查我们,我们也会查你。你身后那些干干净净的人,真的就那么干净吗?” 买家峻站在门口,雨伞的伞尖滴着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他盯着程肃江,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他只是把伞握得更紧了些,骨节发白。 “那就看谁先走到头。”他说。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走廊里的旧木地板还在颤。 花絮倩跟了出来,在楼梯拐角处拦了他一下:“买书记,你刚才冲动了。程肃江这个人,最擅长攻心。他那几句话,就是故意想让你乱。” “我知道。”买家峻走下两级台阶,站住,“可他说对了。这世上,没有查不到的旧账。那笔账,我一直记着。但他们用错了方式。用威胁让我停手,只会让我更想把所有人从阴暗里揪出来,晒在日头底下。”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从鬓边摘下那朵白兰花,捻了捻,又别回去:“买书记,你相信报应吗?” “我只相信人。”买家峻说,“你今晚为什么帮我?” 花絮倩没接话,转身往楼上走去,墨绿色的裙摆在拐角处一闪,像一片沾了雨的叶子,消失在暗影里。只留下一句话,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云顶阁的地基,没省过材料。我虽然不干净,但不至于从老百姓的骨头里榨油。” 买家峻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雨声里重新响起那阵凄清的琴声。他掏出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还活着。来后门。 走出铁门时,雨又大了。巷子里的泔水桶被风刮得哐啷直响,积水没过脚面,冰凉彻骨。小刘的车已经等在巷口,雨刮器疯狂地摆着,车灯把雨丝照成一片白茫茫的网。 上车后,买家峻靠在后座,闭了闭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韦伯仁发来的:买书记,明天一早我去您办公室。有件事,我不能再瞒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座城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赌局。牌面上写着发展、民生、稳定,桌子底下全是筹码和刀刃。而他买家峻,已经坐在了牌桌最中央。 输不得。也退不得。 “小刘,”他忽然开口,“你跟着我,怕不怕?”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买书记,说句实在话,怕。但是,跟着您,心里踏实。我爹以前在镇上给人欺负,是当时的书记上门给撑的腰。我爹说,这世道,肯为老百姓豁出去的官不多,碰上一个,就是福气。” 买家峻没说话。雨声里,他的眼眶热了一下,又凉下去,像有滴雨从心里漫上来,又被他压回眼底。 他翻开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信息:明早八点,办公室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把伞,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车拐进市委大院,两旁的梧桐树在雨里簌簌发抖。门口站岗的武警抬手敬了个礼,雨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谁往这无边的夜色里,撒了一把碎银。 买家峻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他降下半扇车窗,让雨气涌进来。那雨气又腥又凉,像把这座城所有的秘密都泡在了水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写“官”字。上面一顶帽,下面两块口。父亲说,做官的人,头上有天,脚下有民,中间那两张嘴,一张吃饭,一张说话。别光顾着吃饭,忘了说话。 明天,他要说的话还有很多。 这座城市欠百姓的,也还有很多。 第0627章 半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0627章半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世上最累人的,不是跟人斗,是跟自己人斗。更累的,是跟那些笑脸跟你握手、背后往你椅子上涂胶水的人斗。买家峻这会儿就坐在办公室里,窗户开了一半,外头的风不冷不热地吹进来,带着沪杭新城工地上那种潮湿的水泥味。他刚挂掉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常军仁,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话:“今晚别一个人回家。” 买家峻没问为什么。他跟着常军仁这些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把话咽进肚子里。常军仁这人,像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兴,井底下却通着别处的水。他既然特意打电话来,就说明今晚这滩水,浑了。 办公室的灯亮着,照得满屋子白惨惨的。桌上堆着一摞材料,最上头那份是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审计报告,里头有几个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红得扎眼。买家峻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们等不及了。 是的,等不及了。专项调查组查出了资金挪用的证据,像一根针,细,却扎进了最要命的地方。解迎宾那头的人急得跳墙,跳墙之前总得先看看墙外头有没有人守着。买家峻就是那个守墙的人,所以今晚,有人要来找他。 九点刚过,楼下的保安打电话上来,说有人要见买家峻,没有预约,但说是老家来的亲戚。买家峻笑了笑,说:“让他上来。” 来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在基层混久了的人特有的笑——笑得诚恳,笑得老实,笑得像是随时可以替你挡一刀。可买家峻见过太多这样的笑了,越是这样笑的人,转身的时候越容易把你推下坑。 “买书记,这么晚还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来人进了门,腰微微弯着,两只手垂在身前,像是一个来认错的学生。 买家峻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坐:“老家来的?哪个村的?” “马家坳的,我娘是您二姑婆那边的远亲。”来人坐下,身子只挨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直直的,“我姓马,马得水。” 买家峻点点头:“马得水,好名字。水为财,你这名字养财。” 马得水笑了笑,从带来的一个旧皮包里摸出一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带的,这是自家晒的干笋,您难得回老家一趟,我娘非让我给您捎点。” 买家峻没去看那包干笋。他的目光落在马得水的手指上。那双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洗不干净的泥土,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可买家峻注意到,马得水递东西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截红绳,红绳上系着个极小的玉坠子。那玉坠子的成色,不是地里刨出来的庄稼人能戴得起的。 “你娘身体怎么样?”买家峻问。 “托您的福,还硬朗。”马得水说,“就是老念叨您,说您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一宿,她给您煮了碗荷包蛋,您还记得不?” 买家峻没接话。他小时候有没有去马家坳住过,有没有吃过一碗荷包蛋,他记不清了。可越是记不清的事,对方越要拿出来说,这就不正常了。真正来走亲戚的人,不会一上来就提几十年前的事。 “马得水,”买家峻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动,“你今晚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给我送点干笋。有什么事,直说。” 马得水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他叹了声气,像是要把满肚子的难处都叹出来:“买书记,既然您问了,我也不瞒您。我这次来,确实还有个别的事。我们村那几户人家的安置款,一直没到账。大伙儿让我来问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安置款?”买家峻眉头皱了起来,“哪个村?哪一批?” “就是去年第三批,马家坳那几户。”马得水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总共七户,款子年前就该到,拖到现在,一点音信没有。有人说,钱被上面的人挪了。” “听谁说的?” “村里都在传。”马得水抬起头,看了买家峻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买书记,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可老百姓不容易啊,几万块钱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们来说,那是命。” 买家峻盯着马得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黑沉沉的,工地的灯光在远处一闪一闪,像是夜里有人咳嗽。他背对着马得水,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马得水,你今天来,是有人让你来的吧?” 身后沉默了。 过了几秒,马得水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买书记,您这话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好听。”买家峻转过身,眼神像两把冷刀,“安置款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专项调查组已经介入。钱去了哪里,谁挪的,谁经手的,账上有记录。你回去告诉那个让你来的人,就说我买家峻说的:有些钱吃进去了,早晚得吐出来。另外,这干笋你带回去,替我谢谢你娘。等我这边忙完了,我自己回村里去看她老人家。” 马得水的脸白了,白得像是搁了三天的豆腐。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弯腰拿起那包干笋,塞回皮包里,急匆匆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买家峻没有送他。 门关上之后,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审计报告,继续看。可他的眼神却不在那些数字上。他知道,马得水只是个投石问路的。今晚真正要来的,还没到。 十点半。 整栋办公楼都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灯。买家峻收拾好东西,下楼。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轿车出了市委大院。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光柱,像是要撕开这满城的黑。 他故意绕了路。先往东走,穿过两条小巷,再折向北,沿着新修的滨河路开了一段,然后在一个红绿灯口突然右转。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果然还跟着,不紧不慢,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买家峻心里有数。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过一个即将变红的信号灯。面包车也被迫闯了灯,跟得更紧了。买家峻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常部长,有人跟着我。对,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牌号被遮了。我现在往城东旧货市场开,你安排的人到了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7章半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第2/2页)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很稳:“到了。你按我说的路线走,过了旧货市场往南拐,进那条断头路。” “好。”买家峻挂掉电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断头路,那地方他熟。白天是条死路,晚上就是个口袋。 五分钟后,车子驶入旧货市场。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上画满了各种颜色的涂鸦,路灯坏了,一片漆黑。买家峻没开车灯,凭感觉把车开进南边的小路,前头果然被一堵水泥墙截断。他刹住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后视镜里,银灰色面包车跟着驶了进来,车灯明晃晃地照着。那光越来越近,最后在离他车尾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车门“哗”地一声拉开,跳下来三个男人,清一色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没拿家伙,可走路的速度极快,成扇面包围过来。 买家峻没有逃。他反而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车旁,掏出烟点上。打火机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照出那副临危不乱的轮廓。 “兄弟几个,跟了我一路了。”买家峻吐出一口烟,“有事说事。” 为首的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这么镇定。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买家峻一眼,哑着嗓子开口:“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 “说。” “沪杭新城这盘棋,你不适合再下了。” 买家峻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下棋的是我,棋手也是我。你们回去问问你们后面的人,他觉得自己是棋手,有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早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为首的男子脸色变了变,似乎被这话扎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人也站住了,面面相觑。 “买书记,我们是好意。”男人说,“您还年轻,家里有老有小,有些浑水,不该蹚就别蹚。” 买家峻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灭:“我也送你们一句话。这世上最深的浑水,不是你能看见的,是你看不见的。你们今晚能走到这里,就是有人把你们往浑水里推了一把。”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亮起几束强光。七八个身影从巷子两侧包抄过来,动作快得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为首的男子骂了一声,拔腿想跑,可前后左右都是人,连退路都被封得严严实实。 “别动!警察!”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被按倒在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有块石头落了地。常军仁安排的人,果然在断头路两头都布了口袋。这地方,白天没人来,晚上更没人来,正适合抓人。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子走到买家峻面前,敬了个礼:“买书记,您没伤着吧?” “没事。”买家峻摆摆手,“把人带回去,慢慢审。他们身上应该有东西。” 便衣民警点点头,转身去处理现场。买家峻回到车里,靠在座椅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他打了胜仗,可这胜仗赢得并不轻松。人家已经动了手,今晚拦车,下次呢? 他拿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鱼已入网。” 常军仁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买家峻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今晚的事,先不要声张。” 常军仁回了四个字:“放心,我有数。” 买家峻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旧货市场里那种铁锈和旧纸箱的味道。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有根弦绷得太久,忽然松了一下,又没完全松开。 这盘棋,才刚下到中局。 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倒出巷子,朝家的方向开去。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稀稀拉拉几辆,像是被夜色赶回家的牲口。他的车开得不快,像是不急于回到那个冷清的屋子里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花絮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听说你今晚被跟了?” 买家峻没有回。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车子继续朝前开。 有些人的关心,是糖;有些人的关心,是裹着糖的钩子。花絮倩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她给他情报,也给他假象;她对他笑,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使绊子。今晚这条消息,是真关心,还是另有所图,他不知道。也正因为他不知道,才更不能回。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买家峻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黑着,冷着,像是一只空洞洞的眼睛。 他下了车,锁好门,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走到门口,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不对劲。那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而是一种被人在暗中注视的感觉,像是有双眼睛贴在他后脑勺上。 他猛地回头。楼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感觉没有消失。 买家峻没再犹豫,迅速开门进去,反手把门锁死。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背靠着门,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朝客厅走去。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口子。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朝楼下扫了一眼。楼下花坛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里没有亮灯,但借着月光,能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个人,看不清楚脸。 买家峻放下窗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们不是只想吓唬他。他们是要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家,也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 他走到书房,打开那盏落了灰的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女儿,笑得天真烂漫。他看着看着,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快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照片里的人说,还是对自己说,“快了。”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关灯。 整个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寂静里一下一下,稳得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脉搏。 有些局,不是别人给你设的,是你自己走进去的。可既然走进去了,就没打算绕路出来。 第0628章 人前一杯酒,人后一把钩 第0628章人前一杯酒,人后一把钩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能深看,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太阳看得久了,眼会瞎;人心看得太透,觉就睡不踏实。买家峻一整夜没怎么合眼,倒不是因为窗外那辆黑车没走,而是他心里有事,那事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个把钟头,醒来时后脑勺生疼,像被人用钝器敲过。 他洗了把脸,照镜子。镜子里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鬓边也露了几根白的,像霜打过。他伸手拔掉那几根白头发,然后往脸上拍了点凉水,抬头再看,还是个能扛事的样子。 七点出门。楼下的黑车已经走了,地上留了两个烟头。买家峻弯腰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这个动作他做得极自然,像是一个习惯了把别人丢下的烂摊子顺手收拾的人。 到办公室刚坐下,茶还没泡开,韦伯仁就来了。这人是市委一秘,论级别不算多高,可位置特殊,上上下下的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他个子中等,微胖,脸上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那笑像是一张请柬,让你觉得他随时都欢迎你。可买家峻知道,请柬里夹着的东西,比酒桌上那点客套重得多。 “买书记,昨晚没休息好?脸色可不大好看。”韦伯仁把一份文件轻轻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那种老办公室人才有的关切。 “昨晚看了几份材料,睡得晚了。”买家峻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没喝,“你这一大早过来,什么事?” 韦伯仁在沙发上坐下,腿并得很规矩,像个小学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午九点半,市委有个协调会,解秘书长让我来跟您通个气。主要议题是安置房项目的后续推进,还有调查组的事,得缓一缓。” “缓一缓?”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咯”的一声,“为什么缓?” 韦伯仁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的笑纹更深了:“您也知道,现在新城的几个重点项目都在拉进度,上头对经济指标压得紧。调查组天天往企业跑,有些客商心里不踏实。解秘书长的意思,是先把面上的事情稳一稳,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沪杭新城的风气出了大问题。” 买家峻没接话,只是拿眼看着韦伯仁。那目光不凶,却极沉,像把秤,把韦伯仁脸上那点笑一点点称了个干净。 韦伯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当然,这只是个建议。您是***,还得您拿主意。” “韦秘书,”买家峻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回去跟解秘书长说,调查组的事,停不了。不是我不给面子,是老百姓不答应。安置房停在那里,几百户人家在外头租房子,天天盼着回家。你让调查组缓一缓,那些人就得多在外头漂一天。这责任,谁来担?” 韦伯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行,我把您的意思带回去。不过买书记,有些话您不爱听我也得说,沪杭新城的水,真的不浅。您一个人蹚,可得当心脚下。” “我脚下稳不稳,自己清楚。”买家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韦伯仁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老韦,你也是新城的老人了。水深水浅,你比我清楚。如果哪天你愿意说实话,我随时等你。” 韦伯仁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像是一幕戏落了幕布,可买家峻知道,下一幕才刚开锣。 上午的协调会,开得极不痛快。 解宝华坐在长桌一端,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可句句话都在往调查组身上绕。先说“时机敏感”,再说“大局为重”,最后干脆直接说:“调查组要查,可以,但得限定时间,限定范围,不能搞得满城风雨,更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经营。这是对新城负责,也是对买书记负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买家峻坐在解宝华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解秘书长说得有道理。”买家峻开口,语气平和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调查组不能扩大范围。我同意。” 解宝华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 可买家峻紧接着又说:“但资金挪用的事,已经查出了实证。这不是扩大范围的问题,是有人把手伸进了老百姓的口袋。查案不能只看范围,得看性质。性质定了,范围自然就清楚了。”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买书记,你这话,是认定新城有腐败了?” “我什么都不认定。”买家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在座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我只相信证据。如果最后查出来是个误会,我买家峻第一个道歉。可要是查出来不是误会,那不管牵到谁,都得有个说法。” 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的时候,常军仁从买家峻身边经过,脚步没停,只低声说了一句:“今晚‘云顶阁’有酒局,解迎宾做东,请了好几位。你最好去。” “他请我?”买家峻问。 常军仁头也没回:“不是请你。是请别的人。但你去,他不敢不让你进门。” 买家峻站在走廊里,看着常军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明晃晃的,可买家峻觉得,这楼里的阴影,比阳光多。 晚上七点,“云顶阁”。 这地方买家峻来过一次,那次是暗访,没有亮身份。今天不一样,他穿着深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迎宾小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堆起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我找解迎宾。”买家峻说,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正在前台登记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迎宾小姐笑容僵了僵,转身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才引着买家峻往里走。穿过一道走廊,拐了两个弯,停在一间包厢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敬酒,好不热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8章人前一杯酒,人后一把钩(第2/2页) 买家峻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张大圆桌,坐了十来个男人,有开发商,有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个生面孔。解迎宾坐在主位,手里端着杯酒,正要敬客,看见买家峻进来,那杯酒停在半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买书记?”解迎宾到底是老江湖,只愣了一瞬,便笑着站起身,快步迎过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都请不到的人物,今天可算赏脸了。” 买家峻也笑了,笑得比解迎宾还自然:“解老板请客,我路过,不请自来,讨杯酒喝,不嫌我扫兴吧?” “哪里哪里,您来是给我面子。”解迎宾连忙让人加座,就安排在自己右手边,还亲自给买家峻倒了一杯酒,“来,我给买书记介绍一下。” 他一一介绍在座的人。买家峻面带微笑,逐个点头。介绍到一个人时,买家峻的目光停了一下。那人五十来岁,秃顶,圆脸,穿件条纹衬衫,笑起来牙齿发黄。 “这位是省里来的胡处长。”解迎宾说,“胡处长对咱们新城的项目一直很关心。” 买家峻端起酒杯,朝那胡处长敬了敬:“胡处长辛苦。” 那胡处长打着官腔,连连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买家峻把酒送到唇边,只沾了沾,眼睛却在观察这人的一双手。那手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可买家峻注意到,他敬酒时,手背上有道极淡的伤疤,斜斜的,像条细蛇。 酒过三巡,话头开始往正事上靠。有个开发商模样的人说:“其实咱们做得也不容易,现在拿地难、审批难、资金也紧。要是再三天两头有人来查,真没法干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钱都投进去了,卡在半道上,利息一天一个样,谁扛得住?” 解迎宾摆摆手,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就吃饭,不谈公事。买书记心里有数,不会让咱们这些干事的寒了心。” 买家峻放下筷子,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确实心里有数。谁在干事,谁在搅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晚上这顿饭,我吃得明白。” 包厢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那个胡处长端着酒杯,干笑了两声,没接话。解迎宾脸上的笑也淡了,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又坐了一会儿,买家峻起身告辞。解迎宾亲自送他出来,一直送到酒店大堂。走到门口时,解迎宾忽然压低声音:“买书记,有句话我一直想跟您说。” “你说。” “人在官场,最重要的是懂得给人留余地。”解迎宾看着买家峻的眼睛,“您查这个查那个,最后很可能查到自己头上。到那时候,可没人给您留余地。” 买家峻笑了笑,伸出手,在解迎宾肩上拍了一下,就像拍韦伯仁一样:“解老板,我也送你一句话。人在江湖,最重要的是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有些人看着不声不响,可他比谁都会记账。” 解迎宾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买家峻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江水的腥气。他抬头望了望天,月亮被乌云遮了一半,像只半睁的眼睛。 车子开到半路,花絮倩的电话打了过来。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今晚去云顶阁了?”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你是不是疯了?今晚那桌上,至少有三个人带着家伙。” 买家峻挑了挑眉:“你也在?” “我当然在。我在后厨,看得清清楚楚。”花絮倩的呼吸有点急,“解迎宾今晚本来是要收拾你,可常军仁提前透了风,他才没动。买书记,你现在是肉里最硬的那根刺,人家不拔掉你,觉都睡不安稳。” “所以你打电话来,是怕我死了?”买家峻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花絮倩才低声道:“我怕你死得不明不白。你要是死了,我更没活路。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别忘了。”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关了引擎。车内的仪表盘灯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花絮倩,你到底是谁的人?” “你的人。”花絮倩说,“从你第一次来云顶阁,我就知道,你跟别的人不一样。现在,我还想活,所以只能赌你这把刀,够不够快。” 买家峻没再说话。他挂掉电话,靠在座椅上,望着远处新城的灯火。那灯火像一片碎金子,铺在黑暗里,好看,却也容易让人迷了路。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桌上多了一个黄色信封,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只写着四个字:买书记亲启。 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女儿,在学校门口,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和同学说笑。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天冷,给孩子多穿点。” 买家峻捏着那张照片,手指关节发白。他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比昨晚更冷。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我们就玩大的。”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常军仁。 “老常,他们把手伸到我家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常军仁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我知道了。明天,我去见一个人。你谁都别信。” 买家峻点头:“我等着。” 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工地,忽然想起一句话来——这世上的恶,最怕的不是你有多硬,而是你有多沉得住气。 他沉沉地站了很久,像一棵扎在石头里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