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当下的情景，他只能装傻地点点头，先司空大夫一步走向门口：“夜深了，司空大夫回去的路上要当心脚下，阿黛，让阿福仔细着送司空大夫回去。”
卧房内总算恢复了卫楚极为熟悉的静谧。
他闭上眼睛，脊背贴着微凉的门板，暗自调匀了呼吸，耳根连带着脸颊被脑袋里不断重复回忆着的司空大夫的话、以及那双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温热嘴唇给烧得面红耳赤。
想起司空大夫说卫��的身子好转了不少，卫楚突然也有些好奇他究竟好了多少。
见卫��睡得踏实，他蠢蠢欲动地将指尖按在了卫��的脉门上。
卫楚并不擅长诊脉，学着大夫的样子将手搭在人的腕间时，也只是会探查这人是否有内功傍身而已，并不能查验出具体疾病。
左左右右地摸索了好半天，卫楚慢慢蜷起微凉的指尖，失望地叹了口气。
当真是有好转么？怎的……竟一如往常的虚弱无力。
卫��被他点了穴，应当可以睡一晚上的吧。卫楚心道。
故而，他从容不迫地脱去了外衫，颓然躺倒在卫��的身侧，只拽了一角的被子盖在肚腹上，眨巴着眼睛盯着头顶的雕栏。
不知过了多久，卫楚被疲惫驱使着，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听见身侧传来的轻浅呼吸声，卫��缓缓睁开了双眼。
乖巧的兔子睡实了。
卫��侧头看了他半天，继而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另一个枕头上，凑到卫楚的颊边轻轻亲了一口，淡笑道：
“安。”
***
晨曦微露。
昨夜睡得早，卫楚醒得便早，意外的是，他睡得竟极为香甜，像是有人在睡梦中为他捏肩捶腿了一样舒服。
这个想法一出现，顿生警惕的卫楚立刻转头看向了躺在身侧的人，发现卫��仍旧阖眸安睡着，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意识到自己属实是多虑了。
毕竟……就算是醒了，卫��应当也不会给他按摩手脚吧？
卫楚失笑着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天气日渐炎热，偏生又被稚秋姑姑要求着每日非穿着各式各样的肚兜不可，时不时还会隔着衣裳在他的腰间确认里面是否系了带子。
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卫楚只能每天更换，方得以保证身上时刻都是干干爽爽的舒适感。
卫楚在卧房里换衣裳的次数实在太多，如今已然没了最开始的拘谨羞涩。
左右卫��也是看不到的，想到这里，卫楚便再也没有顾忌，直接将身上前一天的衣裳尽数褪掉，放松地站在柜子前挑选着今日要穿的衣裳。
早就醒来却没有发出动静的卫��懒洋洋地躺在枕上，偷偷看着卫楚从肚兜穿到了外衫，扬起的嘴角笑意就没停下过。
那两条笔直的长腿仿佛踩在了卫��的心头，将其中的血液都尽数压迫出来，涌向原本便已开始发烫的四肢百骸。
这种场面，搁谁谁顶得住。
卫��抬手在自己的鼻间轻蹭了一下，确认自己只是鼻子发热，并没有血流出来。
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卫楚下意识回过了头，见卫��竟然睁开了眼睛，俨然一副醒了半天的样子，不由心慌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相公，你什么时候醒的？”卫楚舔舔嘴唇，紧张地问道。
卫��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音道：“……刚醒……还是困得厉害……”
卫楚并不怀疑卫��睡眼朦胧的样子，顺手倒了杯水，用内力捂热后，揽着卫��喂他喝下，然后说道：“那相公便再歇一会儿吧，我洗漱过后，去将早膳端进来。”
卫��贪婪地在卫楚的肩头上蹭了蹭，想起自己今日还有大事要办，得提前同戏命商量着该如何将卫楚支开，便果断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不睡了，我也起了，娘子可否帮我将衣裳拿过来？”
“也好，早上出去走走，对身子的恢复有好处。”卫楚起身走向柜子。
许是与自家娘子同床共枕了一晚，小狗得志的卫��多少有些放松了警惕，甚至连脑子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全然忘记了自己平日里该有的状态。
卫楚背对着他，在柜子里面翻找着自己瞧着顺眼的衣裳，最终挑了件湖蓝的长衫，转身朝卫��的床榻走了过来。
见卫楚贤惠地解开了手中衣裳的扣子，方便他穿戴，越发膨胀的卫��美滋滋地开始蹬鼻子上脸。
“娘子，我想穿那件绿色的衣裳。”
卫楚对他的话向来顺应惯了，听到这句，也只是再度朝柜子又走了过去，口中耐心地回答道：“好……”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墨色的眸子盯住了还浑然不觉自己早已露馅儿了的卫��那双洋洋得意的桃花眼����
卫楚缓缓开口，面对卫��时一向是极其温柔的语气中，似乎头一回带上了杀意：
“……你不是看不见吗？”
卫��：！！！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这不完犊子了吗
楚楚：剑来
戏命：吃瓜，勿cue
【柿子的马甲掉了嘻嘻嘻，晚安呀宝子们，早睡早起，不要熬夜！晚安晚安！muamuamua~月底啦，有生发液要过期了，千万不要浪费了呀！】
第41章
听见卫楚的话, 卫��顿心惊胆战时地从床榻上站起来，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娘子……我……”
若是按照卫小世子平日里的机敏果断来推断，对于此刻发生的这种状况, 他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圆过这个谎言, 可前提是建立在他想刻意欺骗的人面前，才能够稳定发挥。
然而眼前站着的人，是他想要真心相待的娘子，这样的卫��, 已全然丧失了狡辩的能力。
意识到卫��的眼睛确实是看得见了之后，在这间卧房里，最为慌乱的人却不是卫��, 而是心有余悸得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少画面的卫楚。
对于自己真实身份的暴露, 卫楚很早便做出了许多设想。
例如在护主失利的时刻，他会被戏命依从着死士营中的规矩，果断取了性命，而后公布他身为影卫却胆大包天地擅自以达奚小姐的身份嫁入侯府；又或者被长公主殿下察觉到端倪，从而手握着充足的证据去忠勇侯府对质……
可卫楚独独没有想过的，就是卫��的眼睛会恢复，自己的秘密会被他亲眼窥破。
他分明已经验证了那么多次，却又为何……会这样。
卫楚挫败地闭了闭眼睛, 再抬起头时, 两只手、连同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颤。
知晓卫��的眼睛无事, 卫楚是感到欣慰和高兴的, 但同时他也明白，早一刻全部坦白, 他就会早一刻离开卫��的身边。
卧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尤其是卫��, 除此之外, 他还能听见卫楚胸膛里如同擂鼓般的剧烈心跳声。
卫��不傻，当然看得出卫楚眼底藏匿着的慌张情绪。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谈不上他愿不愿意将事实对卫楚悉数告知的这件事了，而是卫楚现在处于一个完全不想得知事情真相的状态。
不想知道，甚至是不敢知道。
那么自己也就不能够逼他面对。
他喜欢看兔子局促不安地耸动着鼻尖的模样，但不代表他会主动让他的傻兔子变得焦虑不安。
卫��不会让自己成为那个直接导致卫楚心思郁结的诱因。
许是这么半天在心里想通了什么，一直僵立在柜子边的卫楚忽然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卫��，没说话，只静静地用目光将他的脸细细地描绘了几遍，旋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需得跟戏命大人请罪去了。
“娘子！娘子！”卫��腿长，几步便追上了转身朝门外走去的卫楚，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珍惜地握紧掌心轻轻揉搓了一下，解释道，“我的眼睛是突然就能看见东西的……”
卫��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才做得到尽可能地让卫楚对他少些憎恶，想来想去，也只能从卫楚最为恐惧的这一点来入手。
卫楚确实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少，因此照目前的状况来看，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问卫��。
左右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他还是想要死得明白些。
卫楚缓缓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都看到什么了？”
“我是在娘子系肚兜的时候才醒过来的……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了，”卫��笑吟吟地攥紧卫楚的手，表情真挚，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像个只知偷窥的登徒子，他转而又语气急切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并未占娘子的便宜！”
这种无比私密的坦白程度足够让卫楚因为羞赧而迅速相信他说的话。
果然，卫楚信了，他立时松了口气，连眉宇间的紧张神色都稍稍懈弛下来了一点。
见卫楚眼底的情绪似乎变得安定了不少，卫��忍不住又接着给他下了一剂猛药。
“不过我发现……娘子的……”卫��似笑非笑地朝着卫楚的衣襟上瞟了一眼，隐晦地笑道，“倒是和脾气一样，都不大啊。”
卫楚乍然间并没有听懂卫��在说什么，甚至还纳闷儿地跟着念叨了两句：“和脾气一样……不大……是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抬眼茫然地去看卫��，发现他目光的徘徊之处后，顿时耳尖通红地咬住了嘴唇，想要反驳，却又觉得卫��说的是对的，于是偏过了头不去看他，“……”
卫楚脸上那像是极为委屈却又无处诉说的表情让卫��属实有些忍俊不禁。
他上前捧住自家娘子的漂亮脸颊，凑到他唇边蹭了个轻吻，然后微微俯身，将下颌抵在卫楚的肩窝处，伸出双臂把人圈进怀里：
“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我很喜欢你。”
卫楚心有余悸地抿抿嘴唇，并不知道在这样一个本不属于他的气氛下，应当对卫��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当真可以继续陪在他的身边吗。
难道真的那么凑巧，偏生在他已经穿好了肚兜之后，卫��才睁开眼睛，才恰好看见自己早已挡住的重要位置？
莫非这么多年来的霉运，真的是在为他的如今积攒着气运吗。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知所措一样，卫��倒也不客气，直接握着卫楚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背后，引着他回抱住自己的腰身，那颗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怪异想法的脑袋也被卫��一并按在了自己的怀中，一下一下地温柔抚摸着。
“我说我喜欢你，”卫��紧了紧手上的力气，算作是提示怀中人发声，“你怎的不说喜欢我？”
卫楚早就被他的动作给惊得呆住了，哪里还顾得上去反应卫��对他说的话，闻言，他愣愣地点点头，只能傻乎乎地蹦出两个字来：“……喜欢。”
听见卫楚的回应，卫��更高兴了，他又侧头亲亲怀中人的脸颊，喜滋滋道：“我的眼睛好了，最开心的事情便是可以看到娘子了。”
卫��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无疑是在给心神不定的卫楚喂下一颗又一颗的定心丸，生怕他会继续怀疑自己。
而目前看来，确实是有效用的。
“好事情，这是好事情，”卫楚的开心丝毫不比他少，嘴角是努力抑制下才没有变得难控的笑意，“我现下就去恪静阁告知母亲。”
说着，他挣开了卫��的拥抱，力道之大险些再次将自家相公推了个趔趄，转身便要朝外头走去，口中振振有词：“我跑着去，母亲便可以早些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