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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非错是错 ,明心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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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棠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给柳烟客送饭的人。


    据说顾绥将汝南城最好的食肆大师傅请到了客栈,在后厨张罗着拿手好菜,流水一样的盘子端进了水榭。


    所过之处,飘香四溢。


    阿棠循着动静去了前院,走到一半儿遇上了想去找她的燕三娘。


    “大人好大的手笔,据说这香满园的单子都排一个月后了,且厨子从不外借,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才把人请来,我们也算是沾了光了。”


    阿棠哭笑不得。


    “走,我们也去尝尝……”


    燕三娘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去了大堂,得到消息的顾绥此时正站在窗前,望着西沉的霞光铺满天际,给屋顶上的鸱吻度上了一层不浓不淡的阴影。


    他眸光幽邃,静若玉雕。


    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梧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他思绪飘忽,心不在焉,再想起不久前三娘告诉他的事,惯来的笑脸隐了下去,“公子,该去吃饭了。”


    他声音很轻。


    顾绥听到了,却不想接话。


    “公子可是在想那位柳公子……”


    陆梧隔了很久,忍不住问出了声,顾绥垂目,掩去眼底的情绪,“你去吧”


    他语气淡淡,没有交谈的兴致。


    也没有回头。


    陆梧盯着他看了半响,弯着眼笑了下,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公子,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理智来揣度的,你别又在那儿琢磨什么分寸啊,礼数啊,偶尔任性一次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罪过。”


    “老实说,燕姐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他顿了下,不给顾绥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好歹这么多年,你总算顺了一次自己的心意……”


    “让我觉得,我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公子。”


    顾绥静静听着,似嘲似讽的念了句,“曾经……”


    曾经的他是什么样子。


    他早忘了。


    陆梧却没忘,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回到曾经,但他知道,时光难复,故人已逝,回不去了。


    但哪怕只能找到属于曾经一星半点的影子也是好的。


    “就是曾经。”


    陆梧肯定的道:“公子,你的时间该往前走,而不是停在那年……夫人若是知道,该会有多难过。”


    说到后面,他话音颤了下。


    顾绥身影微僵,陆梧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覆水难收,他索性豁出去说个彻底,“当年没救得了夫人不是你的错,活下来更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怪自己……”


    “住口。”


    顾绥倏地扭过头,一双眼漠然的盯着他,“陆梧,谁给你的胆子议论此事。”


    陆梧看到他这番模样,心底有些发怵。


    强忍着惧色道:“今日公子就算罚我我也要说,那一剑,那一剑本该是奔着我来的,要不是公子替我挡了,你何至于重伤中毒,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宁可那一剑是刺在我身上……”


    “该死的是我。”


    梗在心口许多年的话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脱口而出,陆梧说完愣了下,又觉得整个人轻松许多,再对上顾绥的眼,他从那双眼中看到了短暂的失神。


    顾绥声音喃喃:“该死的是你……”


    他重复着这句话。


    自嘲一笑。


    “阿梧。”


    顾绥唤起他们年幼时的称呼,生涩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亲昵,他说,“没有人生来是该死的,你别后悔,否则……”


    否则他……情何以堪。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陆梧却听懂了,一瞬间心中酸涩的险些落下来,他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些年不敢流露出半分的难过,他努力的活着,从一个安分守礼,寡言鲜语的‘影子’变成了一个话痨。


    他搜罗吃食,贪图玩乐。


    每每做出这些,不过是想在他说起一个新鲜的玩意儿,一件有趣的事时,能让公子有片刻的疏怀和喜色。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那些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和矜贵张扬仿佛都随着那个名字一起藏到了停滞的岁月里,逐渐让公子活成了顾绥的模样。


    冷面寡情,生杀予夺的绣衣卫指挥使。


    外面说什么少年权臣,简在帝心,可外人知道什么!他们公子,原本是烈日骄阳,众星捧月,可以不必沾染血腥,恣意快活的过一生。


    而不是鬼面夜行。


    修罗之道。


    “公子,我没有后悔,所以我也想你能好好活着,希望有一天找回夫人,我可以跪在她面前忏悔赎罪,然后告诉她,这些年公子活得很好。”


    “活着不是错。”


    “七情六欲不是错……偶得欢喜,更不是错。”


    陆梧说完想说的话,对顾绥深深一礼,正色道:“属下言语无状,冲撞公子,自请责罚。”


    他转身出了书房。


    走到院中铺满鹅卵石的路上,捞起长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膝盖与石子相撞。


    发出沉闷的响声,然而他面上丝毫未动,满是坚定和倔强。


    顾绥透过半开的支摘窗看到这一幕,眸色渐深,一个人有七情六欲,有私心,有贪慕,这不是错,他察觉自己动了情,生出嫉妒,这也不是错。


    人非圣贤,孰能真的做到淡薄寡欲?


    可他明知自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还生出占有之心,并且这么做了,这便是错。


    且错得离谱。


    天边最后的一点光亮终于消失不见,眼前堕入一片漆黑,冷意接踵而至,顺着脊背爬遍了全身。


    顾绥觉得有些冷。


    四月天。


    宛如隆冬。


    阿棠简单的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她晚上一贯吃的少,燕三娘不免惋惜,“那红烧狮子头和鲜笋鲈鱼羹还没端上来呢。”


    “你慢慢吃。”


    阿棠笑了下,站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去办,就先走了。”


    她没有明说,燕三娘也不好多问,拿着筷子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向后厨方向。


    阿棠去了顾绥的院子。


    隔了好远便瞧见一抹黑影在院中,等走到院门口才发现,是陆梧。


    他虽然时常惹祸,但大多是口头训诫。


    罚跪还是头一遭。


    想来是犯了忌讳。


    阿棠站在院外,暗忖须臾,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她却不知那扇窗户之后,顾绥凝定的看了她许久,直到她离开。


    “喵~”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珍珠从窗户外跳到临窗的高几上,仰起头打量着顾绥,然后歪着头往他胳膊上蹭,示意他摸它。


    顾绥扯出个无奈的笑,抬手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却望向了方才阿棠站着的地方。


    此时夜色已浓。


    不见人。


    不见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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