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观将设计记录放大，调出下面的技术说明。
“这套序膜的设计目的，是让同一支序稳剂根据不同患者的编号，自动调整药性释放。”
“以前一支药只能对应一套固定药性。换一个人，往往就得重新配药。”
“兼容序膜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旁边的筹备组药师接过话。
“理论上，只要患者编号完整，系统就能根据病史、药史和身体数据，自动选择适合的药性。”
张林子问：“那现在六个人都出问题，算怎么回事？”
药师道：“他们的编号数据没有异常，原液检测也通过了。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林阳没有争论。
他把六份病例重新调出来。
“把六个人用药前的原始数据和用药后的药性残留全部取出来。”
齐观问：“你要查什么？”
“序膜。”
林阳指着设计记录。
“既然它负责适配，就得看看进入身体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观立即安排检测。
六名患者的用药位置都留有少量序膜残层。
林阳让人取出残留样本，又从未拆封的同批序稳剂中取了一份完整序膜作为对照。
两组样本同时放上检测台。
最初没有区别。
完整序膜的识别层、释放层都在正常范围。
六份残留样本的主体结构也没有明显破损。
林阳没有让检测员结束。
“放大边缘。”
扫描光再次集中。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细小差异。
完整序膜的两层结构之间，有一条连续的连接带。
而六份残留样本，在同一个位置都多出了一个极小的空缺。
齐观皱眉。
“这里原本应该有连接结构。”
林阳道：“不是缺损。”
他把六份样本叠加对照。
六个空缺的位置完全一致。
“如果是药剂破损，不可能六份都在同一个位置出现相同缺口。”
筹备组药师走近检测台。
“这是适配结构？”
林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让检测员单独读取那个空缺。
结果出来后，几个人都停住了。
药性：无。
活性：无。
结构：适配空位。
齐观看向林阳。
“一个没有药性的空位，能做什么？”
“先看它留下了什么。”
林阳让检测仪分别读取六份残留序膜周围的细微痕迹。
第一份，体温调节区域的活跃信号。
第二份，神经兴奋反应。
第三份，肌肉收缩特征。
第四份，言语神经响应。
第五份，药路流动方向。
第六份，视觉神经反应。
六份样本，六种不同的身体特征。
林阳把结果并排放好。
“这不是普通药性残留。”
齐观问：“你的意思是？”
“序膜进入人体以后，会先形成这个空位。”
林阳指着屏幕。
“它本身不带药性，却会主动吸取身体里最活跃的一种特征。”
“每个人身体状态不同，它吸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筹备组药师盯着检测结果。
“可设计说明里没有这一项。”
林阳道：“你们检测的是什么？”
“药性浓度、释放速度、编号适配，还有序膜稳定性。”
“有没有检测过它进入人体以后，会不会采集身体反应？”
药师没有回答。
林阳继续道：“你们以为它在读取编号，实际上，它还在读取身体。”
“而且读取的不是完整病史。”
“是当下最活跃的那一项。”
齐观看向六名患者。
“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完全不同的症状？”
“对。”
林阳调出第一名患者的检测结果。
“第一个人的体温调节反应最活跃，序膜就抓住了这一项。”
“第二个人神经兴奋程度最高。”
“第三个人肌肉反应最强。”
“它把这些特征当成了适配依据，再反过来调整药性释放。”
“原本应该稳定身体的药，最后却把某一项身体反应放大了。”
齐观重新看了一遍六份记录。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药品质量问题。”
林阳道：“是适配机制出了问题。”
筹备组药师站在检测台旁，迟迟没有说话。
他拿起设计记录，重新翻到最初的试验说明。
其中一项被折叠的技术标记，正好对应刚才检测出的适配空位。
他把那一页放大。
上面写着：
个体适配数据采集接口。
药师的手停住了。
“我们做检测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一项。”
齐观问：“你参与过这批药的测试？”
“我负责过前期验证。”
药师看着那行字。
“当时给我们的任务，是确认序稳剂能不能根据编号自动调整药性。”
“我们测试了不同编号的模拟数据，也做过基础药性释放实验。”
“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个空位还会主动采集人体特征。”
林阳问：“如果采集到的数据不符合预期，会怎样？”
药师摇头。
“设计说明里没有写。”
齐观没有继续追问他。
眼下六个人还在治疗。
林阳转向检测台。
“先处理患者。”
他取出一支最低级的基础稳定剂。
这种药的药性很单一，容易控制，也不会主动刺激复杂药路。
林阳没有直接给患者服用。
他先用银针压住每个人身体里最活跃的那一处反应，让原本被序膜盯上的特征暂时沉下去。
随后，只送入极少量基础药性。
这不是为了治疗。
而是给适配空位一个新的目标。
“空位没有自己的药性。”
林阳对齐观道。
“它会抓取当前最明显的特征。”
“我们先把原本的异常反应压下去，再给它一个简单、稳定、容易控制的药性信号。”
“只要它不再继续抽取身体原有特征，异常就能停下来。”
齐观看了一眼那支基础稳定剂。
“你准备六个人都这么处理？”
“方法相同，位置不同。”
林阳拿起第一根银针。
第一名患者仍在高热。
林阳先压住体温调节区域的异常反应，再送入一丝基础药性。
检测屏上的空位迅速出现新的信号。
几息后，患者体温开始下降。
第二名患者刚要抽搐，林阳便让顾念压住他的肩膀，自己在颈侧下针。
银针落下，神经兴奋反应逐渐减弱。
抽搐间隔开始拉长。
第三名患者的肌肉终于松开。
第四名患者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水……”
旁边药师立即递水过去。
第五名患者逆行的药性逐渐停止。
第六名筹备组药师则慢慢睁开眼。
原本模糊的视线恢复了一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检测屏。
“刚才那种东西，真的是序膜采集的？”
林阳没有回答得太满。
“至少六份残留样本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你们可以继续查设计记录。”
药师低头看着那行隐藏的技术标记。
没有再说话。
齐观重新调取六名患者的治疗前后数据。
六个人的症状虽然不同，但在加入低阶药性、填补适配空位之后，异常反应全部开始减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猜测。
他立即打开药事系统。
以六名患者的共同批次、相同序膜结构，以及治疗后的反应变化作为依据，重新提交批次暂停申请。
这一次，系统没有直接驳回。
而是进入人工风险审核。
齐观刚准备确认，药事上级便发来一条警告。
该批序稳剂已纳入长生药会预检供应计划。
停止使用将影响多个预检点的工作进度。
如无充分证据，不得擅自中断供应。
张林子看着屏幕。
“六个人都出事了，还要等？”
齐观没有回答。
他把六份病例、六份序膜残留和治疗前后的数据全部附在申请后面。
系统重新生成最终审核页面。
这次不再是普通的暂停申请。
而是要求第三药剂所主事药师承担批次停用责任。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签字栏。
是否暂停本批序稳剂全部供应？
责任签署人：齐观。
齐观看着签字栏，没有立即落笔。
林阳站在旁边。
“六个人的身体已经给出结果。”
齐观抬头。
“我知道。”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六份病例。
最后，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但这一次，签字之前，他还需要面对长生药会筹备组的正式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