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夏初禾躺在床上，脑海里思绪纷乱。
周廷琛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当了五年聋子。
五年里，她以为周廷琛是真的会对她负责，跟她过一辈子。
结果呢？
不过是在还亏心债。
和季轻霜的合照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跟她的病历放在一起，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是看她这五年听话懂事，不吵不闹，所以笃定她不会看到吗？
夏初禾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但脑子不听使唤，记忆一帧帧地往外蹦。
夏初禾睡不着了，想起今天在宴会上陆聿辞看见周廷琛对她打手语的事。
当时陆聿辞看起来似乎没打算拆穿她？
但目前知道她恢复听力的人并不多，如果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周廷琛，会很棘手。
思索着，夏初禾试探性的给陆聿辞发了条信息。
“陆总，今晚的事能否替我保密？我暂时不想让外人知道我听力恢复的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一旁，没指望对方这个时间还会回她。
但下一秒，手机亮屏。
陆聿辞回复了。
“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
夏初禾一噎。
以陆聿辞的身份，的确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她。
夏初禾斟酌了一下，回道：“陆总希望我怎么做？”
这次，夏初禾等了一会才得到回复。
“如果夏小姐之后愿意优先考虑陆氏的项目，我会保密。”
夏初禾稍加思索。
只是优先考虑，不是签死合同，这条件对她来说不算亏，甚至算得上互惠。
但她还是存有戒备心理，打字回复：“只是优先考虑，不是必须接。”
“当然，我不做强买强卖这一套。”
“成交。”
见对方不再回应，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视线扫过周老夫人给她的建筑图册，夏初禾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
夏初禾揉了揉太阳穴，把图集合上。
算了，都失忆五年了。
想不起来的事，不强求。
她关了灯，闭上眼，辗转到黎明才睡着。
……
次日，早晨。
饭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夏初禾下楼的时候，周老夫人坐在主位，管家在旁边伺候着。
周廷琛也坐在餐桌旁。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夏初禾刚在周老夫人旁边坐下，周老夫人便用手语比划：“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夏初禾不想让周老夫人担心，便勾起一抹淡笑：“挺好的。”
周老夫人看着她眼下那再明显不过的黑眼圈，宠溺地摇摇头没有戳破，给她夹了块菜头糕，比划道：“那就好，先吃饭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廷琛开口向周老夫人报备：“奶奶，我上午有个会，先走了。”
周老夫人闻言睨了他一眼：“什么会这么急？得现在就去？”
“临时的，很重要。”
周老夫人不信。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明显是找借口不跟夏初禾相处。
“把会推了。”周老夫人的语气不容商量：“今天陪初禾出去转转，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正经陪她逛过街。”
周廷琛顿了下，看了夏初禾一眼。
昨晚的事，他窝了一夜的火。
但奶奶开了口，他不好拒绝。
不过夏初禾最近就喜欢玩欲擒故纵这一套，想来是不会答应。
这个坏人就让她来当好了，也让奶奶知道夏初禾的真实模样不是她展现出来的乖巧。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夏初禾皱了皱眉。
周廷琛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刚想假装无事发生提出出门，就见周老夫人冲她比划：“初禾，我让廷琛今天陪你出去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让他掏钱。”
夏初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但看着周老夫人期待的模样，夏初禾默了默。
“好。”
周老夫人闻言，面露满意。
而周廷琛见夏初禾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而不踏实。
按夏初禾昨晚那个态度，不应该是拒绝吗？
该不会是在打什么主意吧？
早餐结束，周老夫人双手比划，把夏初禾单独叫到了自己房间。
夏初禾依言跟着进去。
只见周老夫人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盒子有些年头，边角的绒面已经磨损。
“奶奶，您这是？”夏初禾问道。
下一秒，周老夫人神秘兮兮的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玉镯，通体碧绿，水头润泽。
周老夫人拿起玉镯，转而拉起夏初禾的手，直接将玉镯套进夏初禾的手腕。
镯子尺寸刚好，贴着腕骨，不松不紧。
而后，周老夫人用手语比划：“这是周家的信物，我年轻时婆婆传给我，本来该给廷琛他妈妈，但看她不着调，我便一直收着，就等着给我认定的孙媳妇。”
夏初禾正欲开口，却被周老夫人抢先，她继续比划：“初禾，奶奶这辈子看人很准。不管外面怎么闹，奶奶只认你一个。”
闻言，夏初禾喉咙发紧，眼眶有些酸涩。
这一刻，她很想告诉周老夫人实话。
告诉周老夫人自己能听见了。
以及她和周廷琛其实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现在的她，已经算不上是周家少夫人了。
但她说不出口。
周老夫人的心脏不好，而且是真心实意地疼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奶奶，这太贵重了。”夏初禾委婉道，随后便要将手镯取下来。
周老夫人阻止夏初禾的动作，打手语道：“玉养人，人也养玉，你只管戴着就好，别摘。”
夏初禾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心里五味杂陈。
这份情，她记下了。
也正因为如此，离开周家的时候，她会亲自来跟奶奶说清楚，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好了，廷琛现在应该在楼下等你了，去逛逛吧。”周老夫人比划完，摆了摆手。
见状，夏初禾点点下颚，为周老夫人掖好被子才离开房间。
刚走出门，她便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周廷琛。
而听到脚步声的周廷琛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夏初禾的脸，随后落在她手腕上。
只一瞬，他的眼神冷了下去，走到夏初禾面前，比划的动作带着几分嘲讽。
“昨晚才说要离婚，今天就问奶奶要这个镯子？是想通了，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周家少夫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