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后方工坊月台，脸色黑青，老周皮袄敞着怀，指着刚跳下车的李阳吼：


    “钢锭、精矿、还有那堆破炉子残骸~李阳，我这是产线！不是无底洞啊！”


    李阳把交货单拍进他怀里。


    “先收货，账我跟你算。”


    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老周扫了眼单子，转身冲工头吼：


    “按车皮编号卸！谁敢乱堆扣三天工钱！”


    从凌晨排到天亮，入库盘查才算完，001悬在货垛上方，扫描光柱逐件扫过，报数声在货场来回滚：


    “星核钢锭，两千吨，入账。”


    “高阶精矿石，八千吨，入账。”


    “清算炉残骸主体，拆运三百吨，入账。”


    数字往上叠，老周领着李阳巡产线，六条线全开，风机嗡嗡响，料场堆到围墙根，精矿袋摞了半人高。


    “我给你报个底啊，”老周蹲在钢锭垛边磕了磕烟锅，“日吞钢，上限六十吨，重熔那批精矿，得换炉衬，炉衬钱没影，残骸~”他抬下巴指了指库里那堆骨白金属，“开口刀具都配不齐，动都动不了。”


    手却没停，嘴上骂着，老周拇指摩挲着钢锭断口，顺着暗蓝纹路一遍遍蹭，蹭的发亮。


    李阳看在眼里没戳破，这老东西，典型的嘴嫌体直。


    工头们围上来算账，越算声音越低。


    “两千吨钢……按六十吨一天，得吃小一年。”


    “精矿露天放一个月，品级往下掉两档。”


    “残骸放着只生锈，高维物质氧化更狠……”


    全成了死账，算盘珠子拨到最后，战果太大，消化不动，就是烂在手里。


    老周把账本摔上铁桌，摊开纸页，粗糙的手指在面上划过，指着两条路：


    “要么退一半回矿区封存，要么签损耗单认贬值，你挑。”


    他盯着李阳一字一句：


    “货是好货，可我这口炉子，真接不住。”


    风机嗡嗡响，所有人都等着李阳开口。


    从随行皮箱里抽出一卷蓝图，李阳弯腰。


    啪。


    蓝图拍上老周图板，压住那本账。


    “接不住，那就换炉子。”


    蓝图摊开~清算炉核心分解出的重型加工中心，全套图纸，基座、熔炼区、辊压线、轨交入料口，一笔一笔画的清清楚楚。


    “就地开建，矿区钢直接喂新线。”


    老周凑近，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往下看，捏烟锅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产能，现有产线二十倍，残骸，正好当逆向研究的母材。


    良久，他直起腰，半天挤出一句：


    “那……钱呢？”


    “001。”


    “蓝图落地十六万点，”001机械音在货场上空响起，“基座需返供星核钢四百吨，工期四十天，当前账面，够。”


    工头们刚要松气，面板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中心满负荷供电九千千瓦，本工坊电网极限两千四百千瓦，缺口，六千六百千瓦。”


    当场僵住，老周脸上的喜，工头们面面相觑，图板前只剩风机嗡嗡响。


    老周压低声，凑到李阳耳边：


    “九千千瓦，你拿什么烧啊？听的我都cpu要烧了，真不骗你。”


    李阳没接话。


    “先管入库。”


    最后一节车厢清完，押运队长挤过人群，双手捧上一只锦盒，盒角都被人气焐热了。


    “领主，清算使留在石台上那枚金箔。”


    老周眉头一拧：


    “来路不明，先锁正库，明早再验吧。”


    李阳盯着盒盖看了两秒。


    “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入正库。”


    对着头顶那盏矿灯转了半圈，他开箱取出金箔，薄薄一片，骨白色，灯下不反光，入手却沉。


    “001，架分解池，只做成分试探，禁止回收。”


    “明白。”


    金箔悬进扫描光柱，下一秒，001全频红灯狂闪。


    红字直接刷满面板，一条压一条往外弹：


    “警告：箔体内嵌高维坐标锚点，一枚。”


    “警告：内嵌双向微波通讯阵，一组。”


    “推演：若直接熔炼或分解，三秒内锚点激活，信号沿分解池链路反向回传~本工坊坐标，将直送总行案头。”


    当啷。


    老周烟锅砸在铁板上滚了两圈，工头们齐齐后退半步，押运队长扶住车皮才站稳。


    静的连风机声都刺耳，货场里。


    差点把整座基地坐标打包发给首座，这枚所谓的赏赐。


    反倒笑出了声，李阳盯着推演结果看了三秒。


    “钓鱼线都伸进库房了，还想让我自己点火，真当老子是冤大头？”


    他抬手把金箔夹回指间，冲001报选项：


    “销毁？线一断对面立刻知道被识破，退回？按克入库的账不能倒贴。”


    “两个都不选。”


    “调铅锭和水银来，”李阳转向老周，“连夜浇一只铅汞绝缘外壳，把这玩意整块封死，铅隔高维波动，汞吞锚点共振~通讯阵直接哑火。”


    老周张了张嘴：


    “就……就这么弄？”


    “全套成本，不到一百点，”001补充。


    铅汞外壳合模，天亮前，001复检三遍。


    “锚点失活，通讯阵，零输出。”


    老周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钢锭垛上，这才觉出后背湿透。


    李阳翻开账册落笔。


    “金箔，二十六克，按贵金属复合高维材料计价，折三千九百点，科目~杂项质押，状态，冻结。”


    写完，他追加一道命令：


    “全批战利品，二次高维扫描，凡带内嵌结构的，一律隔离入铅库。”


    工头们盯着账册上“杂项质押”四个字，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首座埋进工坊的暗棋，被他们领主按克称重收进了库房，一百点壳钱废掉对面一枚钉子，账面还净赚三千九，这波血赚。


    “领主……”押运队长咽了口唾沫，“这账，亏的是对面吧？”


    “对面的账，回头一起算，”李阳合上账册。


    二次扫描跑完，全批干净。


    第一炉星核钢喂进现有产线试炉，车间重新轰鸣，钢坯通红出模，热浪掀的人睁不开眼。


    矿区~重轨~工坊，物流回路正式闭合。


    调度室墙上，001挂出两行常亮红字：


    【电力缺口：6600千瓦。】


    【算力余量：11%。重型加工中心调试，预计再占三成。】


    全工坊的人抬头看那两行数字，喜与慌各占一半。


    老周磕了磕烟锅，闷声开口：


    “四倍的电啊，这中心就是个吞电祖宗，你供的起？”


    李阳卷好图纸塞回皮箱，指尖在箱扣上按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祖宗先供着呗。”


    他合上账册，抬眼望向矿区方向的地平线。


    “账我记下了，谁欠的找谁收。”


    汽笛长鸣，试炉钢坯通红出模，映亮了半个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