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和肖建国回科室的时候，正好听到办公室一个姓祁的大夫不满地抱怨。


    “实习的时候明明看着是挺勤快认真负责的一个人，怎么一转正就变了样。”


    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说的是何文娇。


    “怎么了？”办公室另一个医生问。


    祁医生手里翻着桌上摊开的几本门诊交接本，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不满：


    “真是太不负责任了。何文娇刚刚突然跑来跟我说家里母亲突发急症住院，不太乐观，要临时请假，急得火急火燎，我本来还挺体谅她家里出事，人心都慌。”


    “可她走得也太潦草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积压的情绪彻底压不住：“手上三个复诊病人、两个待开调理方的患者，还有一个需要跟进脉象变化的胸痹老人，什么都没交代清楚，病程记录草草几笔，后续治疗方案半句没标注，交接班空白一大片。”


    “人急匆匆拎包就走，连一句完整的交接话术都没有，直接甩下一堆摊子。主任临时安排我全权接管她所有病人，我手上本来就有自己的门诊和查房任务，平白多出来一堆收尾工作，简直是添乱。”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声音回荡。


    谁都清楚，医院临床工作最忌讳临时仓促离岗、交接不清。


    病人的病情千变万化，尤其是中医调理的慢病患者，每个人的体质、脉象、用药进度、禁忌都不同，一旦交接断层，很容易出现观察疏漏、用药衔接不及时的问题，轻则耽误调理进度，重则容易引发患者不适、产生医患纠纷。


    何文娇实习期间，勤恳踏实、随叫随到、做事细致，眼里有活，态度谦逊，科室所有人都对她印象极好，觉得是个能踏实扎根临床的新人。


    谁也没料到，转正刚上岗没多久，就闹出这么不负责任的疏漏。


    接话的那个医生说：“她今天状态确实不对劲，上午坐诊就有点走神，问病史、写病历都慢半拍，看着心事重重的。”


    “心事重也不能拿工作赌气、拿病人开玩笑啊。”祁医生皱着眉，语气依旧沉，“医者最基本的责任心不能丢。家里有事可以理解，谁都有突发情况，但再急，也该简单交接清楚、标注重点，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沈潇没接话，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忙碌。


    她跟何文娇有别扭。


    所以，关于她的一切，只要跟自己无关，她都不发表任何意见。


    江叙白去了外地调研。


    付锦月就留在这边照看沈潇和孩子。


    江叙白去的是南方一个小县城。


    江叙白每天忙完回家后都会跟沈潇发视频，看看孩子，聊聊自己那边的情况。


    第二天的晚上。


    江叙白照例给沈潇发视频。


    沈潇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指尖轻点接通。


    屏幕跳出江叙白清隽沉稳的眉眼。


    镜头里他坐在沙发上，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衬衫袖口挽起，背景是简洁素雅的酒店客房，干净规整。


    “回去了？”沈潇语气温软。


    “嗯，刚结束座谈会，回了酒店。”江叙白看着镜头，声音透过听筒温柔清晰地传过来：“今天忙不忙？暖暖乖不乖？”


    “很乖，白天妈带着回去了，爷爷和外公都想孩子了，我让妈在家里住两天再过来。”


    孩子是家里的宝。


    长辈们都想见孩子，她没时间带着回去，就让婆婆带着回去住几天，满足长辈们的孺慕之情。


    “嗯，我这边可能还得三天，才能回去。你照顾好自己，有妈和阿姨一起帮忙，你可以多休息。”


    “我知道。南方这几天天气怎么样？”


    俩人聊了自己的近况，聊了聊天气。


    就在这时，江叙白那边忽然传来两声滴滴滴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刷房卡，但是没刷开。


    “我去看看。”


    江叙白起身往门口走去。


    手机屏幕被他暂时关掉，沈潇看不到他那边，但是可以听到声音。


    “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短短一句话，沈潇却听着有些耳熟。


    像是……何文娇的声音？


    沈潇抱着靠枕的手指，下意识轻轻蜷了一下。


    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像晚风拂过静水，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怎么会？


    江叙白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县城出差调研，公务行程严谨规整，住的是统一安排的干部接待酒店，出入都是同行工作人员。


    何文娇请假回了老家，不可能这么巧就是江叙白调研的地方。


    更不可能出现在江叙白所在的酒店。


    大概是她这两天听多了科室对何文娇的议论，心里对这个名字、这个人格外敏感，才会先入为主，把陌生的女声错听成了熟悉的人。


    世上声线相似的人本就很多，不过是巧合罢了。


    江叙白没有说话，就直接关上了房门。


    几秒后，手机镜头重新亮起。


    江叙白重新坐回沙发上，完全没把方才短暂的插曲放在心上。


    “这边的酒店安保工作不是特别好，里面也有其他人住宿，刚才有人走错了房间。”


    走错房间不是稀奇事。


    但沈潇还是叮嘱他：“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儿，千万别因为是女人就放松警惕。”


    路通虽然死了，他那些同伙也都落了网。


    可谁知道还有没漏网之鱼。


    小心一些总没错。


    江叙白笑说：“好，听老婆的。”


    “你别贫，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江叙白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语气松弛又顺从，带着几分哄人的温柔：“我也没不正经呀，还是你这是用反话提醒我呢？”


    “江叙白！”


    “老婆，我发现你下了床就不会喊老公了。”


    江叙白语气忽然染上几分委屈：“以前还担心我有了娃忽略你，我看你倒是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了。”


    那天跟陆南知吃饭的时候讨论过后因为重心放在了孩子身上，夫妻感情很容易出现问题的事儿。


    她也反思过。


    自己工作之余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孩子身上。


    对江叙白关心比以前少了。


    沈潇放软语气：“怎么会，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等你回来，我请你去看电影，吃饭怎么样？”


    “好啊！”


    有时候男人也是需要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