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忽然一抬头。
“什么?”天少茫然地四处张望。
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了。上一个歌手已然离去,中场休息一结束,一道瘦削的身影便扛着一把硕大的吉他上了台。那是一个姑娘,年轻,清癯,白净,留着披肩长发,上半部分随性地扎成一个小巧的丸子,杵在脑壳上,穿着连体牛仔裤,非常宽松的毛衣,宽松得从一边的肩膀滑下去,成功地将一身纤细的慵懒之气一泻而出。
姑娘简单地自我介绍了几句,天少没听清。不过他也不是很感兴趣,直到他转头,看到向晨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的目光。
天少一怔。
姑娘开始弹吉他,开始唱歌。她唱的是一首天少没听过的歌,歌词大概只能听懂一半。然而天少的心思全然不在歌手身上。
他很少看到向晨那么认真的神情——不是面对他的工作、事业,而是面对另一个人,另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么认真的神情。
天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那位女歌手将这首歌唱完。他正想着怎么开口,向晨先开口了:“怎么样?”
天少顿了顿,故意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唱得怎么样?”向晨问,“好听吗?”
“啊……”天少张着嘴,半天没答上话。说实话,他压根没仔细听。
第59章永恒
“还行。”天少违心地敷衍了一句。
向晨并不十分在意天少的反应,“之前朋友来玩,也带他们来过这里。”
“你经常来这?”天少问。
“没有。”向晨说,“只来过几次。”
“哦。”天少应道。
“你觉得呢?”天少又问。
“这是我在d市唯一觉得好听的一个歌手。”向晨说。
“你喜欢她?”向晨看着舞台,天少看着向晨,问道。
“我不认识她。”向晨说。
“我没问你认不认识她,”天少说,“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向晨的目光转向天少,天少的神色很平静,又或是光线太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向晨想了想,道:“我喜欢她的歌声。”
这个姑娘的歌声很轻柔,没有一点撕心裂肺的感觉,向晨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就被吸引了,喜欢的就是那种轻柔,以及那种轻柔中的干净。最初的瞬间,向晨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他觉得这个姑娘的歌声很美,所以这个姑娘一定很美。
不是皮囊的美,而是由内而外、身心一致的美。
“她不美吗?”天少问。
“她长得很美。”向晨说。
“那不就是美吗?”天少问。
向晨顿了顿,迎上天少的视线,“你看上人家了?”
“我在问你。”天少说。
“我不知道,”向晨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就不知道了?”天少问。
“不知道。”向晨说,“我没有办法判断一个我不了解的人美不美。”
“怎样才算了解?”天少问。
“只通过歌声肯定不行。”向晨说,“至少我不行。”
艺术之于技艺高超的艺术家,往往可以成为一张精巧的面具,将自己的内在层层包裹,只展现训练得华彩绚烂的那一面。而不知深浅的世人也总会轻而易举地上当受骗。
向晨提醒自己不要上当受骗,因为他也是这类训练有素的群体中之一员。
所以他从来都很注意让自己的作者身份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他不知道读者是如何想象自己的,不管在他们的想象中自己是什么样子,恐怕都不会是他真实的样子。
天少默然。
“你怎么了?”向晨问。不知是不是他敏感了,天少这一串问题似乎蕴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攻击性。
“所以你只是喜欢她的歌声?”天少不答反问。
向晨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是。”
“这还不够让你想进一步去了解她吗?”天少问。
“为什么要进一步了解?”向晨反问。
天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你谈过恋爱吗?”天少突然问。
“啊?”话题猝不及防的跳跃让向晨一头雾水。
“你谈过恋爱吗?”天少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