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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0章 互相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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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好在圆圆的注意力还在安岁岁身上,没有看见那把枪。


    他还在叫大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他不知道为什么大伯不过来抱他。


    “你把枪放下。”


    安岁岁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对着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苏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本事?”


    她说,“我儿子被关起来的时候,你们想过本事吗?


    他一个人在画室里长大,没有人教,没有人管,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们想过本事吗?”


    她低下头,看着圆圆。


    圆圆终于看见了那把枪,一时愣住了,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害怕,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无声地流。


    “奶奶……”


    他叫她。


    苏的手抖了一下。


    那把枪在她手里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安岁岁。


    “安岁岁,你刚才说,圆圆知道你是他爸爸。”


    “你错了,他不知道。”


    “他叫你大伯,叫你儿子叫哥哥,叫你老婆叫嫂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顿了顿,“他很快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周念把我忘了一样。”


    她抱着圆圆,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后院的黑暗里。


    安岁岁想追,但他不敢。


    枪口还在圆圆脸旁边,他不敢动。


    “岁岁!”


    叶昕在后面喊了一声。


    安岁岁没有动。


    他看着圆圆,圆圆在哭,无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掉在苏的肩膀上,掉在她的手背上。


    他伸出手,朝安岁岁伸过来,小小的手指张着,想要他抱。


    安岁岁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那把银色的枪。


    他没有动。


    他不能动。


    苏抱着圆圆,退进了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


    安岁岁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掌心里。


    叶昕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下去的样子,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那儿,手握着那把折叠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暗了下来。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雨后的湿气。


    安岁岁蹲在地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


    墨玉坐在老宅的客厅里,手放在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部老片子,两个人站在桥上说话,说什么听不清。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安岁岁发的,只有两个字。


    “到了。”


    那都已经是四十分钟前的事。


    之后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她想打电话,想知道他在哪儿,圆圆在哪儿,那个女人是谁,钟楼底下到底有什么?


    但她没有打,因为她知道他如果没发消息,就是不能发。


    她只能等。


    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把手放在那个位置,按住了,像是在跟里面的小家伙说:


    别怕,爸爸会回来的。


    但虽然心里这样安慰,但她的手始终在抖。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晚晚下来了,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


    她的头发散着,脸色还是白的,手术后没几天,她应该躺着。


    她走到沙发边,在墨玉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腿上。


    墨玉转头看她。


    晚晚没有看她,看着电视里那部无声的老电影。


    两个人还在桥上站着,雨还在下,谁都没有撑伞。


    “嫂子。”


    晚晚开口,声音很轻。


    “嗯。”


    “圆圆会没事的。”


    墨玉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攥着毯子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知道晚晚是在安慰她,也知道晚晚自己也需要安慰——


    她刚失去了一个孩子,身体里空了一块。


    那种空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摸一下肚子,摸到平平软软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心里那一下钝痛。


    “晚晚,”墨玉说,“你疼吗?”


    晚晚愣了一下。


    “哪儿?”


    “心里。”


    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结痂了,紫黑色的,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凸起的痂皮,粗糙的,像砂纸。


    “疼。”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会好的。”


    墨玉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伸手,握住晚晚的手。


    两只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暖了一点。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很薄的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银白色。


    电视里的两个人还在桥上站着,雨还在下,但他们始终没有撑伞。


    晚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墨玉在害怕,那种害怕不是哭出来的,是咽下去的。


    她把那些恐惧咽到肚子里,咽到骨头里,咽到那个还在跳动的小心脏旁边,让它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一起被保护起来。


    晚晚靠过去,把头靠在墨玉肩上。


    墨玉没有动,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晚晚露在外面的肩膀。


    “嫂子,”晚晚说,“你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墨玉无奈摇了摇头。


    “不能哭,哭了孩子会知道。”她把放在小腹上,指尖又画起了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他在听,我能感觉到。”


    晚晚把手放在墨玉的手背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盖在那个还没有隆起的平平的小腹上


    。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生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的父亲正在钟楼里追一个抱着他哥哥的女人,不知道他的母亲坐在黑暗里,把所有的恐惧都咽回去,只为了让他安心。


    窗外的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里,客厅暗了下来。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她们在等。


    等天亮,等消息,等那扇门被推开,等安岁岁抱着圆圆走进来。


    她们能做的只有等。


    但等,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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