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应州大捷斩首十六？
那御史吓得三魂出窍，整个人剧烈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重重官服：
“臣想当官，想当官！”
朱元璋见状更觉火大，指向了旁边另一位官员：
“废物！换你！你说！”
这位官员脑子转得飞快，见天子震怒，求生欲瞬间拉满，当即把头磕在地上高呼：
“回皇上！那林渊小儿狂妄无知，他才是狗！
“我等蒙沐皇恩浩荡，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为大明牧守一方，乃是九世修来的福分！
“臣等粉身碎骨难报圣恩，岂容这等后世狂徒肆意污蔑！”
这位官员本想再洋洋洒洒多说一些，奈何实在违心，加上朱元璋气势太盛，让他害怕，没发挥好！
殿内其余百官反应过来，纷纷齐刷刷跪倒在地，叩头高呼：
“皇上息怒！臣等万死！”
“臣等自幼饱读圣贤书，志在修齐治平，岂是为那区区黄白阿堵之物而入仕？！能得见圣颜、佐陛下开创大明万世基业，臣等纵是箪食瓢饮、茹苦含辛，亦甘之如饴！”
“林渊狂徒满腹市侩算计，安知君子谋道不谋食！臣等立于庙堂，所求者乃佐圣主开万世太平，所守者乃浩然正气。纵是两袖清风、布衣粝食，亦当以身殉道，岂会因锱铢微禄动摇臣心！”
“我等自有士人风骨！自古‘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臣等荷国重恩，唯愿披肝沥胆以报君王，纵囊空如洗、家徒四壁，亦以此冰清玉洁为荣，绝无半分怨怼！”
一时间，奉天殿内大义凛然之声此起彼伏。
可伏在地上的满朝文武，抵在青砖上的脑袋里想的却是，知己啊！
天幕上那后生，懂他们！
去他娘的箪食瓢饮！去他娘的甘之如饴！谁乐意纵囊空如洗？！
心里委屈啊，可脸上硬是连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来！
伴君如伴虎，在洪武朝当官，谁敢在老朱面前露出一星半点的幽怨与寒酸，那就不是丢官的问题，那是全家掉脑袋！
他们只能把脸死死埋在青砖的阴影里，将委屈咬碎了往下咽。
暴怒发泄了一通之后，老朱眼中那股狂暴慢慢压了下去，可眉头却拧得死紧。
这帮人说话是好听，可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但又不能全都杀了。
他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大臣，脑子里开始琢磨起俸禄来。
其实早在之前林渊提过贪腐后，他也私底下拿算盘扒拉过好几回，甚至动过念头要不要给百官涨点禄米，可就是舍不得。
满朝文武这么多品阶、天底下那么多地方官，这一张张嘴全都要添银粮，要是真把俸禄往上抬一大截，那得从国库里割出多大一块肉啊！
他是真的舍不得！
一想到涨俸禄自己肉疼，但他更接受不了贪腐。
现在老朱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最终“涨俸禄”的小人隐隐占据了上风。
……
客厅内。
甄宓的莞尔失笑，与那一记风情万种的白眼，让林渊微微呆滞了片刻。
林渊咳嗽一声掩饰尴尬，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咳……扯远了，咱们接着说这位正德皇帝朱厚照。
“你方才问得没错，在文臣集团层层掣肘之下，他想掌兵权、甚至御驾亲征，难如登天。换作老谋深算的皇帝，可能会拉拢一派打压一派，慢慢熬着分权，但朱厚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林渊放下茶杯，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笑意：
“按理说，他打小被一群儒学宿儒围着教导四书五经，本该被规训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天子。可等他后来登基露面，大家才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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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说极流利的蒙古语和梵语，后来调兵遣将、临阵布防的手段，也压根不像是皇宫里能学出来的。这就说明他打小在文官眼皮子底下，就不是个安分主儿，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偷摸着琢磨兵书、私学异族胡语呢。
“等当了皇帝，他更是烦透了紫禁城的规矩，索性直接搬去了西苑的‘豹房’。
“史书上总记他在那儿如何胡闹折腾，但有意思的是，这主儿顺带着在里面折腾出了一座小型行军营寨，整天同搜罗来的勇士摸爬滚打、操演战阵，硬是在文臣眼皮子底下，给自己折腾出了一支随身的小近卫。”
甄宓听得微露诧异，略作沉吟，若有所思地轻叹道：
“此人行事跳脱，有手段。”
林渊赞同地点点头：
“他崇拜霍去病，做梦都琢磨着封狼居胥、横刀塞外。
“正因为他这性子跳脱得很，等后来鞑靼小王子率五万精骑进犯北疆时，他干出来的事，直接把大臣都逼疯了。”
甄宓美眸中泛起几分好奇：“他做了些什么？”
“他不按规矩来啊！”
林渊摊开手，笑意更浓：
“文臣死死封锁城门，跪在宫外拼死劝谏，绝不许天子涉险出京。朱厚照一琢磨，行啊，你们不放‘天子’出关，那我朱厚照不当皇帝了！
“他大笔一挥草拟了一道圣旨，自己化名‘朱寿’册封了朱寿为总兵官，后来更是自己加封为‘镇国公威武大将军’！
“文官们还在满头雾水查这个朱寿是哪路神仙呢，转头一看，朱厚照自己换上一身战甲，自降为臣，挂帅就往关口冲！”
甄宓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掩唇失笑：
“堂堂天子，居然自封大将军……当真如顽童戏耍一般。”
林渊耸了耸肩：
“走到居庸关时，守关御史张钦脾气硬得很，把宝剑横在脖子上死闭关门，硬生生把这位‘威武大将军’给拦了回去。
“要是旁人，被臣子这么逼着，估计也就回宫了。
“朱厚照倒好，表面上装模作样认怂往回走，背地里却派太监怀揣密旨潜入关内，趁夜把张钦调走。
“关防一松，他带着骑兵如脱缰野马一样，‘呼’的一声冲出居庸关，直奔塞北前线！”
甄宓轻声感叹：
“行事看似荒诞不经，骨子里却有股绝无仅有的赤诚与胆魄……
“可塞北敌骑向来凶悍如狼，他全凭这股子少年意气冲杀出去，难道就真没在塞外栽了大跟头？”
林渊摇摇头：
“栽跟头的是鞑靼小王子！这一战的记录是最讽刺、最滑天下之大稽的地方了。”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直直看向甄宓：
“官方正史《明实录》里，迎击鞑靼主力的一战，写下了这样一个战果记载，
“‘斩首十六级，明军亡数百人。’
“可这一仗打完，率五万铁骑南侵时还生龙活虎的蒙古小王子，狼狈败退回塞北后不久就直接咽了气！
“鞑靼甚至陷入诸子争权分立，近十年再无力大规模入关！”
甄宓愣住了，朱唇微张：
“十……十数万大军对峙的大战，斩首十六级？
“这、这岂非将一场国战写成了市井斗殴？！
“踩踏都不止死这么点人吧？！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