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姜丝在做什么的凌素微终于定了定神，她拂去袖边被气浪震出的褶皱，抬眼望向擂台之上那道身影，语声冷冽，带着几分嘲弄：
“砚昭道君可莫要逞一时之勇，”
“你所聚的这十道地脉，本就是渡厄府镇守界壁的十条根基灵脉，你以十脉之力轰击界壁，无异于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到头来灵脉耗损，界壁松动，不过是两败俱伤的愚蠢举动，”
凌素微顿了顿，语气骤然一沉，字字都带着千钧重压：
“而且......砚昭道君，你可知这界壁之外有不少异族盘踞，千万年来我渡厄府不受异族侵犯，皆靠这层屏障隔绝内外，护佑府内万万生灵，”
“今日你若真伤了界壁根基，他日邪族乘隙而入，致使生灵涂炭，”
“这个罪责，你姜砚昭可担得起？”
这话一出，下方人群便一阵骚动。
不少人本就被界壁的坚固挫了心气，此刻听到“域外邪族”四字，更是面色微变。
有些世家弟子心中一转，竟语带宽慰的对擂台之上喊道：
“砚昭道君，我们知道你登天之心浓重，但也不能不顾渡厄府无数生灵性命啊！”
虽是劝说的语气，可眼中却带着满满的兴味。
他们在等姜丝的回答。
此时的姜丝立于灵芒中心，闻言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顺着罡风传开。
他们听到这位女修说：
“罪责？”
姜丝垂眸扫了凌素微一眼：
“素微道君，我为何要汇十方灵脉轰击这界壁，你们不是心知肚明？”
“若你们云阶使遵上宗法旨，我身为五境道城之主，手握登天令，可还会如此？”
“若无论散修还是世家弟子，皆大道可证，我可会如此？”
姜丝连问让凌素微哑口无言！
其余人也回过味来！
凌素微这是容许他们世家道派无耻，却强求散修讲道义！
姜丝双眸睥睨，对凌素微道：
“今日，你若拿出登天令！”
“我自让十方地脉归位！不动这界壁半分！”
凌素微一噎！
先前见这女修战力超绝却略显寡言，便想给对方安下不顾生灵性命的罪责，却不想这女修于唇齿之上竟也如此厉害！
凌素微气得险些将指骨捏碎。
一众散修也纷纷应和道：
“是啊！素微道君！只要你拿出登天令！便可让我界万万生灵性命无虞！”
“你快拿出来啊！”
......
凌素微最后只一挥袖摆，闭口不言。
让她交出登天令？
做梦！
姜丝却罕见的不依不饶，继续道：
“这渡厄府三千道城，不过是你们世家道派养育天骄的温床！”
“好处你们占尽，风头你们出尽，若真的界壁有虞，又凭什么要我们散修担当罪责，承担后果？”
“这个时候，你们世家便当缩头乌龟了？”
“这天下哪有只享福禄，不担劫数的道理！”
话音刚落，贺知涞和岳听澜率先爆喝一声：
“好！”
随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声，像是积压了千万年的郁气都顺着这声呐喊喷薄而出。
凌素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仍是半个字都辩驳不出！
界壁在十方地脉灵柱的冲击下漾开层层涟漪，却始终如沉岳横亘天穹，半分裂隙都未曾绽开。
十城地脉不停耗散，灵柱似也蒙以疲态，光芒寸寸黯淡。
阮清辞吞下丹药后终于恢复些许，她看着高空那道身影，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十城地脉本就由天地所孕养，以灵脉冲撞天地界壁，便如江河击山岳，纵有滔滔声势，终究难撼其分毫。
姜丝能以炼虚之身引动十脉，直逼界前，已是惊世骇俗的异举，可真要破界而行，在阮清辞看来，终究是逆道而行的妄想。
这是场困兽犹斗的闹剧。
她最终还是只能屈从于上宗，被困于樊笼！
等灵气耗竭，姜砚昭便要从高位跌下，沦为整个渡厄府的笑柄。
阮清辞缓缓舒了口气。
因为战败的揪心终于缓和些许。
此时，姜丝忽然收了攻势。
悬在高空的地脉灵源骤然停住冲撞，静静浮在界壁之下。
姜丝却不知漫山遍野的修士都因她此时停手而齐齐屏住呼吸。
不计其数的修士的心直往下沉，心口似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绝望重新蔓上心头。
难道砚昭道君耗尽力气，要就此作罢？
难道这道好不容易燃起的属于散修的明光，就要熄灭？
千万道目光凝在天穹之下，风停浪静，偌大的天地，似乎只剩他们胸腔内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
宛若鼓点，重重敲在他们攥着的一丝期盼上。
她垂着眼，似是看明白了什么，也似乎接受了什么。
片刻后，她竟低下头，目光越过擂台边缘，直直投向脚下大地。
满场皆是一怔。
阮清辞更是嗤笑出声：
“怎么，撞不开天穹，便要掘地遁走吗？”
无人应答。
可随后，在众人触目惊心的目光中，姜丝腕间寒光一转，五蕴霜华剑剑锋倒指，竟直直对准脚下擂台！
不！有人瞬间意识到！姜丝对准的并非擂台，而是沧屿城下的地脉！
她要斩地脉！
受城主印信操控，于姜丝周身奔涌的十城地脉之力，骤然顺着姜丝剑势掉头沉坠，不撞天穹，反入大地！
磅礴剑意裹着万里龙气，顺着剑刃往地底深处直坠而去！
剑身之上紫霄雷光奔涌如龙，压得周遭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擂台上的青石板砖尽数掀开，倒映入众人眸光中的，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在迅速压下！
地底深处传来滚雷似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
整座沧屿城都在跟着震颤，屋瓦簌簌滚落，城外海面隆起千百道水脊，潮声闷沉如鼓！
凌素微终于不受控制的喊了出来：
“她要斩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