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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一气呵成神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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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


    李宝瓶下了课后,就火急火燎跑回了住所这边,将书本放好,与宁远打了个招呼,她提议去山下京城的一条小巷逛逛。


    宁远自然应允。


    虽然陪女人逛街,是麻烦事,比如秀秀,以前宁远陪她逛仙家坊市时候,往往都要连续逛个两三个时辰。


    可一件事,做的多了,就没什么难易之说了。


    李槐一块儿。


    崔东山随行。


    下山路上,红衣小姑娘与先生并肩而行,又接连问了许多个问题,不过这次还好,她不再那么天马行空,问得都是关于修行方面的。


    宁远索性就以口相传,将自己的剑气十八停,传给了李宝瓶,当然,还有鬼精鬼精的李槐。


    男人神色恬淡,不觉得如何。


    想给就给了。


    就这么简单。


    别说一门剑气十八停,哪怕小姑娘想要,只要她开口,宁远把其他神通术法,全部教给她,都没问题。


    对于这个小姑娘,宁远是打心眼里喜欢,甚至还暗自想过,以后秀秀要是给他生了个女儿,也要照着李宝瓶这个模样来教导。


    至于如果是儿子……


    那肯定不能是第二个李槐。


    大隋京城的规模,远远比不得北边的大骊,可论繁华程度,不相上下,因地理位置等等原因,大隋算是一洲中部的枢纽之一。


    朱荧王朝则是老大哥。


    不过这些,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无论是脚底下的大隋,还是更南边的朱荧王朝,都已经被迫成为大骊的藩属国。


    城门楼那边,大骊的旗帜,也是竖立正中,迎风招展。


    没有逛太久,约莫半个时辰而已,一行人就打道回府,不过不是直接回书院,而是去往东华山一处山脚。


    宁远给李宝瓶添置了两件新衣裳,一件红色碎花罗裙,另一件,还是裙子,也还是大红色。


    她自个儿挑的。


    小姑娘高兴的不行。


    李槐也有一套,除此之外,他还在京城一间古玩铺子,相中了一件被老板说得天花乱坠的“上古宝甲”,说是大隋某位开国将军的遗物,反正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价格为一颗谷雨钱。


    宁远不在乎花点冤枉钱,只不过李宝瓶非要去砍价,最后在她不动声色的,亮出书院学生的身份后,价钱压到了三枚小暑钱。


    都是些小插曲。


    到了东华山南边山脚,大骊在此处修建有一座简陋的临时渡口,站在渡口岸边望去,能看见前方不远,人影绰绰。


    一条并无河水的河床,最窄处的宽度,都有十几里,横亘在前。


    一个个大骊精锐将士,分作两排,严阵以待,不许任何人靠近,而南边河床那块儿,还聚集了近百位随军修士。


    境界高低不一,最低洞府,最高元婴,夹杂着些许武夫,这些人,还基本都是年轻面孔。


    夜幕渐深。


    前方不时亮起各色光芒,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烟尘弥漫,碎石激射,不过两岸设立有阵法,逸散出去的劲道,无法波及寻常人家。


    这便是齐渎了。


    在国师大人的规划下,它会从北向南,贯穿一洲大地,最终通过南海之滨老龙城,汇入东海。


    李槐原地穿上了那件宝甲,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杆长枪,学着周边大骊武卒的模样,拎在手中,站的笔直。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滑稽。


    李宝瓶离着稍远,盘腿坐下,从小书箱里取出笔墨,还有一份堪舆图,认认真真,在上面圈圈画画。


    宁远与崔东山站在岸边。


    前者忽然侧身笑问,“如何?”


    崔东山嗯了一声。


    还是有些沉默,事实上,除了今早在书院门口迎接宁远,崔东山“热情”过一回之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超过三句言语。


    但是进入书院后,无论宁远做什么,是见茅山长,还是后续见李宝瓶和李槐,白衣少年都紧紧跟在身后。


    宁远的神态,言语,都被崔东山看在眼里,说句难听的,崔东山就像一位学塾夫子,在考究一位学生的学问。


    然后宁远就一语道破天机,双手拢袖,蓦然开口道:“崔东山,其实本座今天,也一直在看你。”


    崔东山又嗯一声。


    “老王八蛋的意思?”


    宁远点点头,“是国师大人的意思,不过就算他崔瀺,没这份意思,我这边,也有这份意思。”


    崔东山笑了笑,“这么多个意思,听起来真是拗口。”


    他当然知道宁远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崔瀺是什么意思。


    若是走过了书简湖那关,他崔东山还是没有愿赌服输,对于宁远对他先生陈平安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的话……


    那这世上,就不会有什么崔东山了。


    很简单,打个比方。


    倘若崔东山没有愿赌服输,小肚鸡肠,在李宝瓶和李槐这边,大肆抨击宁远,大肆吹嘘陈平安。


    那么他就会死。


    会被宁远即刻剑斩。


    宁远神色平淡,缓缓道:“崔东山,国师虽然没有与我明说,可我猜得出来,他有句话要说与你听。”


    崔东山神色一怔。


    一袭青衫随口道:“如果你崔东山,不能与他崔瀺走同一条路……可以,没关系,你去哪都成。”


    “但你不能阻碍于他。”


    “不能当个拦路者,崔东山,你可以偏向你的先生陈平安,随便你怎么偏,可有些事,该如何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老夫当年能做出叛离师门,做得出算计自己小师弟之事,那么往后,未必就不能宰掉另一个自己。”


    宁远还故意装出国师大人的语气。


    他嗤笑道:“崔东山?老夫既然可以捏造出一个崔东山,那么将你打碎,再重新拼凑出第二个,不是难事。”


    “那么第二个我,该叫什么名字?”


    “东山起不来,那肯定不能再叫东山了,西山?南山?东南西北少去一个东,仍旧还有三个可以选嘛。”


    不知不觉间。


    崔东山已经大汗淋漓。


    不是因为宁远这个上五境剑修,站在自己身旁,而是因为这些话,是真真正正……饱含杀意的。


    杀意来自他口中的老王八蛋。


    放在以前,崔东山指定会嗤之以鼻,不放心上,可经过书简湖一役,他对老东西的印象,已经有了极大转变。


    没有意外。


    自己若是没有愿赌服输,还继续在暗中搞什么幺蛾子,阻拦大骊镇剑楼主的这次南下,就一定会死。


    一定以及肯定。


    正如宁远所说。


    老王八蛋什么都做得出来。


    崔瀺当年能剥离神魂,塑造出一个崔东山,塑造出第二个“自己”,那么他就有本事收回来。


    你崔东山不听话,小孩子心性,无伤大雅,可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拦我崔瀺的大计。


    换一种说法。


    世间为什么能出现崔东山?


    还不是因为我崔瀺。


    我已经给你很大的自由了,你不帮我都没关系,但老夫的底线,就是你得老老实实的。


    不然就死。


    没了崔东山。


    大不了我崔瀺,就再捏一个“崔西山”出来。


    轻轻松松。


    在那个老王八蛋眼中。


    为了他的事功学问,为了他百年谋划的大业,这天底下,几乎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包括第二个“自己”。


    近乎无情。


    事实上,很早之前,在宁远没有来浩然天下的时候,崔瀺对泥瓶巷那个陈平安,是极为看好的。


    除了齐静春,他也是第二个,认可陈平安为自己小师弟的人,也是因为这个,当年崔瀺才会派另一个自己,也就是他崔东山,去往骊珠洞天。


    那时候开始,崔东山就在暗中,成了陈平安的护道人,只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后续来了个宁远。


    崔瀺几乎没有多做考虑,便把棋盘掀翻,将所有筹码,全数从陈平安身上取回,押在了宁远身上。


    也因如此,两崔之间,出现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崔瀺押注宁远,而崔东山,则拜了陈平安为先生。


    两人本一体,可随之事态发展,这一老一少的两个“崔瀺”,无论是行事,还是观念,都逐渐偏离。


    老崔讲事功。


    小崔论道理。


    崔东山长长叹了口气。


    到头来,还是自己一败涂地。


    白衣少年自嘲一笑。


    分身就只是分身,任你智力超群,手段尽施,又如何敌得过主身?


    可他还是觉着很窝囊。


    更是大为恼火。


    所以冷不丁的,崔东山扭过头,看向身旁的青衫剑修,脱口而出,问道:“宁远,你也看见了……”


    “那老王八蛋满身算计,为了他的大业,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也会被他舍弃?”


    问得很一针见血了。


    宁远果断点头,“怕。”


    “所以?”崔东山问。


    一袭青衫想了想,鬼使神差的,咧开嘴角,笑眯眯道:“所以崔东山,咱俩要不要狼狈为奸,做笔大的?”


    崔东山皱了皱眉。


    然后宁远就揉着下巴,认真道:“咱俩一起反水,崔东山,与我一道,火速赶往大骊,斩一头绣虎,可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神态不疑有假。


    崔东山竟是直接愣在当场。


    他娘的,这笔大的,委实是太大了点。


    宁远继续循循善诱,慢条斯理道:“崔瀺此人,算计谋略,实在过于可怕,崔东山,你说的没错。”


    “他能舍弃一个你,将来往后,若有可能,未必就不会做出舍弃我的事出来,只看一个筹码的大小而已。”


    “我清楚,你也清楚。”


    “所以为了避免这些事的发生,也为了咱们的修道安稳,干脆一点,你我就去大骊,联手将这头绣虎宰了……”


    宁远笑眯起眼。


    “绣虎一死,大骊就成了群龙无首,国师的椅子,也空了出来,那么谁来坐?毫无疑问,崔东山是也。”


    “而本座,就勉为其难当个皇帝老儿好了,啧啧,老子还没做过皇帝呢,上次去大骊京城,不得不说,那些宫女,个个都长得极为水灵。”


    “就是穿的有点多。”


    宁远甚至还开始了遐想连篇。


    “嗯,等我当了大骊天子,第一件事,第一道圣旨,就是要让伺候我的宫女,穿得少一点,清凉一些。”


    “一件肚兜,外头罩一件薄纱,差不多了。”


    “后宫必须有三千之数。”


    “还必须得身段饱满,姿色上佳,大骊王朝凑不够,没关系,那就在整个东宝瓶洲境内,搜刮民女。”


    “你崔东山,位列一洲国师。”


    “而我宁远,坐享一洲山河。”


    “岂不快哉?”


    “岂不美哉?!”


    崔东山忍不住撇了撇嘴。


    转头望去。


    跟他妈见鬼了似的。


    此刻浮想联翩,满脸奸诈且淫笑的宁远,说出来都有些难以置信,此人居然会被小宝瓶称为“先生?”


    天底下有这种夫子先生?


    而他身上还有一股子的浩然正气。


    哪怕知道宁远是在满嘴胡诌,随口说说而已,可崔东山还是有些观感不适,实在是令人作呕。


    有辱斯文都说轻了。


    简直是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崔东山没有回话。


    蓦然间,白衣少年脚尖一点,御风离开渡口,到了数里开外的河床尽头处,低头与一位随军修士言语过后,很快又再度折返。


    近百位大骊的随军修士,开始撤离大渎河床,掠向堤坝,同一时间,驻守两侧的步兵武卒,也悄然散去。


    崔东山返回渡口。


    白衣少年正了正衣襟,以行动表明了立场,朝着青衫客,作揖行礼道:“有请宁剑仙,为我大骊,递剑凿河。”


    宁远收敛此前的“淫笑”。


    点点头。


    一袭青衫神色郑重,卷起双袖,反手拔出背后长剑,横在身前,呵了口气,再以并指抹过剑身。


    一身上五境道行,早已攀至巅峰。


    一剑从下至上。


    举止轻描淡写。


    剑光势大力沉。


    一气呵成神仙剑。


    千里千里复千里。


    大隋境内,亮如白昼。


    不远处,谋了个大骊随军修士头衔的李宝瓶,怔怔望向这一幕,好半晌后,她低下头,开始提笔记录。


    永嘉十二年春。


    大骊镇剑楼主,剑宗宗主,山崖书院夫子,上五境剑仙宁远,以佩剑青萍,一剑凿开三千里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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