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之前来过的，从清水县来的柳姑娘。”小伙计回道。


    姜瑶分出几缕心神，想起了是谁。


    “你去回她，就说若为了梨花酿之事，就请她回去吧。”姜瑶仍未抬眼。


    伙计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然而片刻过后，他又回来了。


    “掌柜，那位姑娘说，她并非为梨花酿之事，而是另有要事，需要想和您面谈。”


    姜瑶抚拨算盘的手微微顿了顿，迟疑片刻，吩咐：“那就请她进来吧。”


    “是。”


    须臾之后，柳菲菲进来了。


    “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柳姑娘请自便。”姜瑶知道她进来了，但并没迎接，也没招呼。


    “姜掌柜您先忙。”柳菲菲回道，却并未落座，而是就站在一旁。


    姜瑶把算盘拨的噼里啪啦，一副十足投入的模样。


    但其实，他现在正在算的账，并没什么要紧的，什么时候算都一样。只是，他得先给这姑娘一个下马威。


    这姑娘也是个生意人，虽然还没说这次是为了什么而来，但十有八九，也是为了生意之事。他要先把她压住，接下来的商谈，才能占据主动之机。


    柳菲菲不急不躁，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这一年来，冷板凳她没少做，早就习惯了。


    她见姜瑶在算账，刻意避开了目光，没看向他那边。账本也算是生意中的机密，她并不想偷窥。


    谁都没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颗颗的算珠被拨地劈啪作响。


    柳菲菲凝神细听了片刻，忽然说道：“一千三百五十一。”


    姜瑶以为她是在自说自话，并没理会，仍然在快速地拨着算珠。


    他拨了两下之后，又听她道：“十六万七千八百六十三。”


    姜瑶双眉微凝。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算盘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一十八。”


    “柳姑娘，你这般无——”姜瑶语带薄愠，转头看她。然而，当看到她此刻的状态地时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是想责怪她无礼，偷看他算账，但这姑娘明明是背对着他的，并未往他这边看。


    她并没有看他的账本，也没有看他拨弄算珠，可她竟然在他刚刚拨动算珠的时候，就已经把结果说了出来。分毫不差，快到离谱。


    饶是姜瑶一贯沉静从容，此刻也微微有些失态，那张温润俊雅的脸上，满是惊讶和迷茫。


    听到他喊自己，柳菲菲便转回了身，向他微微一笑：“姜掌柜要说什么？”


    姜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柳菲菲面带温柔的笑意，往他手边的算盘上看了一眼，说道：“我听见姜掌柜算账算的有些吃力，所以就自作主张，帮了一下，还望姜掌柜不要见怪。”


    她语气轻轻柔柔的，说着这话，微微屈身，向他一礼。


    姜瑶定定地看着她，心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掌管这凤凰台近十年了，从来都没出过任何差错，将凤凰台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成为这上京城酒楼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今天，打遍京城无敌手的姜瑶，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轻视了。


    她竟然说他算账费劲，难道她不知道，在这上京城中，论起算账的本事，没人能比的过他？


    柳菲菲才来京城不久，自然不知道这些。


    “柳姑娘只靠听，就能听出我算的是什么账目？”姜瑶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真实的情绪，脸上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眼神也让人捉摸不透。


    柳菲菲却还是一副温柔如暖云般的模样。


    她说道：“算盘的上珠和下珠不一样，声音也不尽相同，姜掌柜您拨的是上珠还是下珠，拨了几下，我自然能听得出来。”


    姜瑶微微一笑：“姑娘好耳力。”


    “姜掌柜过誉。”柳菲菲颔首，谦虚地回道。


    这无关耳力好不好，只要细心去听，谁都能听得出来。


    所以姜瑶信她的话，但他还有一事不明，在没有算盘的情况下，她又是如何快速算出账目的？


    他见过算账快的，但那也都是在有算盘在手的情况下。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柳姑娘是天生神技？禀赋过人？”他笑问。


    柳菲菲摇头：“姜掌柜谬赞了，我哪有什么神技和禀赋？无非是有个好师傅，又勤学苦练罢了。”


    她身为兰芷楼的大掌柜，算账是必须的。起初也不会，但这一年下来，日夜苦练，早就得心应手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柳依依留下来的那一套算账之法好用，所以她才能如此迅速地掌握。


    “哦？”，姜瑶轻声疑惑，站起了身，向她走了过去，“不知柳姑娘，师承何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她如此神技？


    “柳姑娘请坐。”姜瑶将她引到了茶桌边坐下，为她斟满了茶。


    “实不相瞒，我的师傅，其实是我姐姐。”柳菲菲回道。


    姜瑶面色不惊，笑意悠然：“令姐当真是奇才。”


    听他夸赞柳依依，这次柳菲菲倒是没谦虚，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的姐姐，就是个奇才。


    “习得如此神技，柳姑娘一定苦练了许久吧。”姜瑶又道。


    便是珠算，不学上个三年五载的，也算不好。


    然而，柳菲菲却笑道：“姜掌柜说笑了，我也只不过才学了一年而已。”


    姜瑶神色无波，但心里却越发惊讶。


    一年？一年就能学成？


    “这很简单的”，柳菲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站起了身，“借姜掌柜的纸笔一用。”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了几笔，拿着宣纸，送到了姜瑶的面前。


    “这是一种与珠算完全不同的算账方法，要学这门方法，须得先学会这些字。”柳菲菲说道。


    姜瑶往宣纸上一看，见上面写着一些字，但这些字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何字？”姜瑶问道。


    “这叫做数字，是家姐自创的。”柳菲菲笑着解释。


    这些数字当然不是柳依依自创的，但菲菲此刻却觉得，如果与姜瑶说清楚这些字的来历，那得颇费上一些功夫，其中还牵涉到许多他们都不想提及的往事。因此，便直接说是柳依依自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