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情绪的转换，神了
剧组里不少人都知道顾溪今天刚从一个大制作的杀青现场过来。
一个演职员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刚演完女首富，马上演自杀的女学生，这能行吗？情绪能转过来？”
“谁知道呢，章导今天加这场戏，估计就是想看看她的成色。”
“等着看吧，要是演不好，章导的脾气……”
顾溪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她走到章一鸣面前。
“导演，我来了。”
章一鸣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
他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属于白天的、喜庆的痕迹。
但是没有。
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眼神黯淡，整个人都带着一股被生活碾压过的疲惫和麻木。
她不是顾溪，她就是陈念。
章一鸣心里微微一震。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敲打一下这个年轻的演员，告诉她艺术不是赶场。
可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去换衣服，化妆。”他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
顾溪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临时的化妆间。
半个小时。
当顾溪再次走出来时，片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脸上多了几块伤痕，头发凌乱，嘴唇干裂，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但真正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彻底的、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死寂。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导演指定的拍摄地点——一个堆满杂物的墙角。
章一鸣要加的戏，是陈念在自杀前，被一群曾经欺负过她的同学堵在巷子里，进行最后一次羞辱。
几个扮演小混混的群演已经就位了。
章一鸣走到顾溪身边，低声说：“这场戏，我不要你歇斯底里，不要你哭。我要你……没有反应。”
顾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准备！”章一鸣回到监视器后。
“action！”
带头的群演一把将顾溪推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溪的后背撞在粗糙的墙面上，她瘦弱的身体晃了晃，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陈念，装什么死啊？”
“听说你那个好朋友，把你卖了？”
“啧啧，真可怜。”
污言秽语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顾溪就坐在那里，缩成一团，低着头，一动不动。
镜头拉近，给到她的特写。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坏掉的木偶。
带头的群演按照剧本，蹲下来，伸手想去拍她的脸。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顾一溪的瞬间，顾溪忽然抬起了头。
群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空洞，麻木，里面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团空气，一块石头，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那不是一个活人看另一个活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濒死之人，看这个与自己再无关系的世界的最后一眼。
群演被那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竟然忘了下一句台词。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只有摄像机运作的微弱声响。
章一鸣在监视器后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顾溪的脸。
他加这场戏，一半是为了补足陈念最后的心理状态，另一半，确实存了考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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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看看，这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年轻演员，在极限状态下，会不会露出破绽。
可他看到的，不是破绽。
是神迹。
那个瞬间，章一鸣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有人递给顾溪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地捅进自己的心脏。
“卡……”章一鸣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想喊“卡”，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因为戏还在继续。
顾溪缓缓地、缓缓地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仿佛刚才那个令人心悸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她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即将崩塌、毁灭的世界。
过了不知道多久，章一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过。”
他只说了一个字。
全场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住了，还没回过神来。
小甜第一个反应过来，拿着羽绒服就冲了过去，一把将还坐在地上的顾溪抱住。
“溪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溪靠在她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角色带来的生理后遗症。
她闭着眼睛，深呼吸，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缓过来。
“我没事。”她对小甜说。
章一鸣走了过来，他看着顾溪，眼神复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伸出了手。
顾溪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恭喜正式杀青。”章一鸣说，“电影节见。”
这是这位挑剔的导演，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当天晚上十一点半。
顾溪的微博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杀青感言，只有两张照片，和两个字。
“再见。”
第一张照片，是《八零年代的人生》的定妆照。照片里的李秀丽，红衣似火，眼神锐利，站在时代的巅峰，意气风发。
第二张照片，是《路过人间》的定妆照。照片里的陈念，穿着洗旧的校服，眼神空洞，浑身都散发着被世界遗弃的绝望。
两张照片，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并列在一起。
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
微博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杀青了！溪宝终于杀青了！】
【我的天，这两个角色是同一个人演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张是人上人，一张是人下人，这眼神……绝了！】
【白天女王，晚上女鬼（不是），顾溪你是怎么做到的！】
【呜呜呜，溪流普天同庆！宝贝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这两部作品了！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明年是要霸屏的节奏啊！】
顾溪刷着评论，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天昏地暗。
四个多月，将近五个月的连轴转，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
她给小甜和志哥他们放了个长假，让他们好好休息，工资奖金照发。
小甜激动得差点给她磕一个。
顾溪连夜坐高铁回到家，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什么电影节，什么舆论，什么下一部戏，都等假期结束再说。
她现在，只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