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觉得触感温凉才撤开。
然后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傅觉止蜷起的指尖:“手。”
傅觉止眸光微暗,就着这个动作,垂眸看他:“还有。”
烛光微微透进屏风,罩住两人的身形。
昭南狐疑地歪头看他,耳下玉铛随着动作轻晃。
药膏已经抹完,傅觉止用了块干净帕子擦手。
他没再问,俯身抱起昭南,一脚挪开屏风,去了床边。
是放过了他。
周身陷进一团软和的蚕被里,昭南的眼尾被他轻轻抚过。
“团团吃过东西,再喝药吧。”
第42章你也不听话
这几日天气都冷,到了今夜的寅时三更,天边才真正落了雪。
风卷着雪粒扑进长廊,福海手里的拂尘被吹得狂乱。
他合着衣襟,手缩了缩,低声问:“如何?”
“死了。”
娄洲解开小臂上的护袖,将手伸进水里,洗去上面的血污:“三十六人,王爷亲手砍的。”
他呼出一口浊气,眼前似乎还有抹不去的血色。
福海一听,往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王妃身上的疹子昨夜就退了,不肯再喝药。王爷现在回来了?”
“回来了,但没在寝殿。”
娄洲明白他的意思,声音压得更低:“王爷方才杀了人,一身煞气,府医去看过,说是心神不宁。王爷念及王妃,便寻了别处休息,是怕吓着人。”
廊下起了凉风,福海不自觉叹了口气,道:“药都备好了,你过会儿给王爷送去吧。”
娄洲点头,身上的肃杀褪去,倒又成了平日里的文人模样。
他转过身要走,忽地想起什么,又折回来:“王爷吩咐,长公主祭日的事可以向王妃提,但其他闲言碎语就别说了。”
娄洲垂眸,继续道:“王爷今日头风反复,大抵夜里也不会回寝殿。若王妃问起,只说王爷去了偏殿处理公务,会歇得晚些。”
……
昭南这几日身上的伤口结了痂,脸上的红肿也消退许多,除了有些痒,倒没有别的什么问题。
一到冬天,他就起的晚,今日睡到日上三竿起床,一睁眼,竟发现外面下了雪。
他有好久被傅觉止管着不能出门,今日好了许多,一看见雪又兴奋起来,穿了大氅往门边跑。
殿前的檐下挂着冰凌,大雪从天上落到地下,铺了满满一层。
德延本就在殿外候着,一见人出来。忙不迭地迎上去:“哎哟,王妃您这么跑,要是踩了雪摔着可怎么办。”
他扶着昭南的手,转头示意下人们去房里布菜,又道:“王爷要是看见您这样,可得要好好说您一通的。”
傅觉止管他管的严,这几日连何时睡,何时起,几时用膳,几时沐浴都不让下人插手。
凡事亲力亲为。
昭南摸了摸鼻尖,转头看着四周,问道:“王爷人呢?”
今早自他醒后就没看见傅觉止,他都快成了习惯,骤然身边没人,倒还有些不太自在。
德延领着他进房,去膳桌边布下菜品,低声道:“今日是长公主的祭日,王爷往常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太好,想来应是去了偏院的祠堂,在那儿休息呢。”
“心情不好?”
昭南坐下的动作一顿,又要起身站起来,蹙起眉,问道:“那他吃过饭了吗?”
他没等德延回答,去拿下人手里刚解下的氅袍,是要出去:“我去看看他。”
德延心中一跳,连忙追上去将人拦下来。
“王爷吃过了,您别太担心。”
他赔着笑,又道:“王爷叮嘱过奴才,要伺候您用过膳后将药喝了,他心里记挂着您,您就别让王爷担心了。”
大雪落上枝头,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昭南心下觉得奇怪,一抬眼,看着德延的神情,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他在哪?我要过去。”
……
冬日的白天,光色也是昏沉。
殿里没有烧烛,只有檐角漏下的星点微光,四处也都是割裂的阴影。
空气里漫着未散的药气,安安静静。
傅觉止斜倚在软榻里,玄色衣襟松了领口,露出的颈线苍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