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考试与加油站
陈默是踩着开考铃进教室的。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发卷子,看见他掐着点推门进来,瞪了一眼没说话。赵大柱在走廊那头探头探脑,被监考老师撵走了。
期中考连考两天,六门。陈默答题速度不快不慢,每门都卡在交卷前十分钟做完,不提前交也不拖到铃响。这种节奏最不引人注意——太早交显得不重视,拖到铃响显得不会做。卡在中间,就是个“中等偏上”的平庸学生。
数学考试的时候周洋凑过来小声问:“你病了快一个月,数学还能做?”
“看课本了。”
“你看得进去?”
“住院没事干,一天看两章。”
周洋不问了,埋头做自己的卷子。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陈默把笔收进笔袋,掏出手机。苏晓的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了。
“加油站平面图发你邮箱了。仓库在加油站后头,铁皮棚子,两扇卷帘门,门口两个摄像头,红外对射报警器一圈。仓库里货架三排,信标发生器在中间那排,****靠墙码着。人:常驻六个,两班倒,每班三个。夜里十二点换班,换班那五分钟前后门都开着。”
“人员装备:手枪,带***。有个头头模样的,腰里别着刀。晚上穿深色工装,白天穿加油站员工马甲——白天他们装成加油站员工,真有人来加油也接。”
陈默回了一条:“今天下午考完。今晚去罗布泊。铁柱那边什么情况?”
“铁柱到罗布泊之后又打了两套工具,说加油站可能用得上。他自己拿撬甲钩改了个小号的,能别腰上。满仓跟老陈头学了半宿淬火,打了一把剔骨刀,说是捅人用的。”
“让铁柱和满仓今晚到若羌城外等我。我从临江过去,半夜到。”
“你今晚就走?刚考完试不歇一天?”
“铁獠那边倒计时八天了。歇不起。”
陈默把手机揣好,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被赵鹏飞拦住了。
赵鹏飞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攥着张纸,脸比上次体测那天还黑。他后头跟着两个班里的跟班,一个叫孙宇一个叫刘闯,都是练武练到气血二层的。
“陈默。我叔让我写检查,我写了。”赵鹏飞把那张纸抖了抖,“但我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服你。我就是不想让我叔难做。”
“行。不服就不服。”
“你那个四分零二,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但我叔当场验的数据,我没话说。”赵鹏飞把检查折起来揣兜里,盯着陈默的眼睛,“下一回全校运动会,我跟你再跑一场。那时候我叔不在,武协也不在,咱俩自己跑。你敢不敢?”
陈默看了他一眼。
“跑可以。但我最近忙,你得等。”
“等多久?”
“半个月吧。”
“半个月就半个月。”赵鹏飞往后退了一步,把路让开,“你忙什么我不问。半个月后操场见。”
陈默走了。赵大柱从校门外头钻进来,手里攥着根烤肠边啃边说:“木哥,那小子又找你茬?”
“不算找茬。约架。”
“约架?你接不接?”
“接了。半个月后跑一场,跑完拉倒。”
赵大柱把烤肠签子往垃圾桶里一扔:“那得赢啊。输了多丢人。”
“输不了。”
“你哪来的把握?”
“我半个月后刚从冷底打完铁獠回来,跑个八百米算什么。”
赵大柱想了想,乐了:“也是。铁獠都打了,赵鹏飞算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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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六个人在若羌城外碰了头。陈默带赵大柱从临江过来,陈铁柱和李满仓从罗布泊过来,陈石头从修车铺跑过来,霜七化成黑猫蹲在路边树杈上。
陈铁柱把新打的三套小号工具摊在地上:一把缩到一尺长的撬甲钩,钩身开了四道卡槽,能别腰上;一把巴掌长的开缝钎,钎头两片弯刃跟大号的一个路子;还有一把折叠式的断腿剪,展开一尺半,收起来巴掌大。
“加油站里头的铁皮棚子我看过苏晓的图了。墙皮薄,剪子能铰开。货架是角铁焊的,拿撬甲钩能卸。卷帘门电动加手动双轨,电动一断就得拿手摇,手摇柄在里头。所以得先进人。”
陈默把平面图铺在地上,拿石子压住四角。
“今晚十二点换班。换班那五分钟前后门都开着,人都在院子里交接。这是唯一的窗口。铁柱、满仓,你们俩从后墙翻进去,铁柱拿撬甲钩卸卷帘门的锁,满仓铰开侧面铁皮墙。我从前门进,把换班的人堵在院子里。”
“你一个人堵三个?”李满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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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三分钟就行。三分钟之内铁柱卷帘门开了,大柱和石头从后头进去搬东西。信标发生器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当场砸了。****不碰,但苏晓说仓库靠墙那排货架上头挂着几根雷管引线,搬完东西之后铁柱把引线接上,定半小时,咱们撤出来炸棚子。”
赵大柱蹲在旁边听完了,举手问:“木哥,那六个看仓库的咋办?打晕了扔路边?”
“打晕了铐在加油站便利店的暖气片上。手脚铐住,嘴堵上。便利店有监控,苏晓已经把今晚的录像循环覆盖了,明天早上他们自己人打开监控看,只能看见‘一切正常’。等人发现不对劲,至少过了半天。”
陈铁柱把工具分好:“几点动手?”
“十二点换班。咱们十一点半摸到外围。铁柱、满仓走后墙,大柱、石头跟我走正门。霜七——”
树杈上的黑猫竖起了耳朵。
“你在外头放哨。有人往加油站方向来你就学猫叫,两声短一声长。”
黑猫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化成人形,点点头。
“行。我蹲在路对面那个废轮胎堆里。”
陈默把风灯从怀里掏出来,灯芯火苗跳了跳,往加油站方向偏了一下。
“这东西方向感比指南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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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六个人摸到加油站外围。
果然跟苏晓说的一样。白天穿员工马甲的那几个现在换了深色工装,在便利店门口抽烟聊天。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车斗里盖着帆布。
十二点整,换班的三个人从便利店后门出来,跟院子里的三个打了声招呼。前后门同时开了。
“动。”
陈默从正面走进去。院子里六个人同时扭头,有两个人手往腰里摸。
“别动。”陈默风灯往前一递,灯芯火苗蹿起来一尺高,暖黄夹青白的光照得整个院子通亮,“我不伤人。你们也别逼我伤人。”
六个人里有四个把手举起来了。剩下两个腰里掏出枪,还没抬起来,陈默左手一弹,两道雷火符贴上去,枪管上烧起一团金红火苗。两个人烫得撒手,枪掉地上弹了两下。
“说了别动。”
后墙那边铁皮墙被铰开一个大洞,陈铁柱卷帘门锁也卸了,赵大柱和陈石头钻进去搬东西。搬了十二箱信标发生器出来,剩下七八箱当场拿撬甲钩挨个捅了,里头的光学元件一碎,整箱报废。
陈铁柱把雷管引线接好,定在一点整。
“撤。”
陈默把六个看仓库的铐在便利店暖气片上,嘴里塞了从货架上拿的抹布。出门的时候顺手把便利店柜台上那罐棒棒糖揣兜里了。
六个人撤到路对面废轮胎堆后头,蹲了不到两分钟,加油站方向一声闷响,铁皮棚子从里头炸开,火苗蹿起来两丈高,货架上残余的信标发生器炸得碎片满天飞。加油站便利店倒是没事,火势没往那边蔓延。
霜七从轮胎堆上跳下来:“干净。一个人没伤着。”
“走。”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铁柱、满仓,你们回罗布泊。把搬出来的十二箱信标发生器给周铁,让他拆两个研究研究,剩下的都砸了。”
“你不回去?”陈铁柱问。
“我去冷底。铁獠那边剩七天了。”
李满仓把剔骨刀从腰里拔出来又插回去,叹了口气:“提灯人,你这行程表比我打铁的锤子还密。”
“密就密点。一年就这一阵忙。”
赵大柱从兜里掏了块从加油站便利店拿的巧克力出来啃了一口:“木哥,冷底那边带我不?”
“带。你跟石头都去。冷底比加油站麻烦,得有人盯着后头。”
陈石头蹲在旁边乐了:“提灯人,我还没去过冷底呢。”
“去了别乱跑。那边跟肃州罗布泊都不一样。”
“明白。不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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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带着赵大柱和陈石头往北走,霜七化成黑猫在前头引路。走到半道上,霜七忽然从树杈上跳下来化成人形,从袖子里摸出根竹管。
“寒五又来信了。这回它写得急,就几个字。”
陈默拧开竹管倒出纸条,上头寒五的字迹比之前更潦草:
“铁獠又喝多了。它喝多了就吹牛,说它当年一个人打燧家三百人。灰七跟它呛起来了,说燧家现在剩一个,你连这一个都打不过。铁獠气得把冰台砸了。你赶紧来。再不来它能把冷底拆了。”
陈默把纸条揉碎,嘴角弯了一下。
“行。它砸冰台,我砸它。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