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鬼街的盲选陷阱
蛇哥的目光从监控屏幕上收回,猩红的酒液在他喉间滚动,带来一丝灼热的快感。
那感觉,就像猎物温热的鲜血。
一周后,夜色如墨。
一辆毫不起眼的网约车在一条偏僻的工业区小巷尽头停下,熄了火,车灯随即没入无边的黑暗。
陆云飞推门下车,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尘土混合的怪味。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身后,林浩然也跟着下了车,他同样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夹克,脸上那副黑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面具,让他看起来与这阴沉的环境融为一体。
陆云飞也戴上了同样的面具,冰凉的材质贴着皮肤,呼吸间带起一片白雾。
“地址没错?”林浩然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除了几座废弃厂房的漆黑轮廓,再无他物,安静得让人心慌。
“鬼叔发来的定位,应该就是这里。”陆云飞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感官早已张开,空气中除了工业废料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只有在人群聚集时才会产生的混浊气息。
顺着那气息的源头,他看向左手边一座最大的厂房。
那扇紧闭的卷帘门下方,透出一条极其微弱的光线,像地狱的门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那道光线走去。
靠近厂房,一种低沉的、嗡嗡作响的人声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铁罐里振翅。
门边站着两个壮汉,同样戴着面具,看到陆云飞二人走近,伸出手臂拦住了去路。
陆云飞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狰狞骷髅头的黑色木牌,递了过去。
壮汉接过木牌,用一个手持的紫外线灯照了一下,木牌上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蛇形标记。
他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通路。
另一个壮汉则拉起卷帘门的一角,刚好够一人弯腰钻入。
一股热浪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钻进门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巨大的厂房内部被清空了,只在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拍卖台。
台下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张椅子,此刻已经坐满了七八成,几乎所有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场诡异的假面舞会。
陆云飞和林浩然在后排找了两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林浩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低声在陆云飞耳边说道:“二楼有包厢,安保至少有三十人,分布在各个出口和高处,都带着家伙。看来这个蛇哥,排场不小。”
陆云飞微微点头,他的注意力却不在安保上。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向那个简陋却被数道聚光灯照亮的拍卖台。
台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五,上面铺着黑色的绒布。
台后,一个穿着火红色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正在调试着麦克风。
她的脸上也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蝴蝶面具,只露出性感的红唇和尖俏的下巴。
“各位老板,晚上好。”女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厂房,带着一丝魅惑的沙哑,“欢迎来到鬼街,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赛西施。”
场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夹杂着口哨的骚动。
看来这个赛西施在鬼街颇有名气。
“老规矩,不多说。今晚的货,有好有坏,是龙是虫,全凭各位的眼力。”赛西施的红唇勾起一抹笑意,“不过,蛇哥今天给规矩加了点新花样——盲选。每件拍品上台后,各位只有三十秒的观察时间,观察距离不得小于五米。全程禁止使用任何手电、光源设备。价高者得,落子无悔!”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五米外看三十秒?这跟瞎子摸象有什么区别?”
“连手电都不让用,这还怎么看包浆皮壳?”
“蛇哥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赛西施对这些抱怨充耳不闻,只是拍了拍手。
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台,小心翼翼地放在展台上。
“闲话少说,上第一件开胃菜!”她猛地掀开红布。
一抹温润的幽光在灯下浮现。
那是一枚古玉蝉。
玉质呈鸡骨白,表面带着不规则的土沁色,雕工古朴,线条简洁有力。
在看到那玉蝉的瞬间,陆云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身旁的林浩然也明显身体一僵。
那玉蝉的造型,尤其是蝉翼上的独特纹路,几乎与阿强带回来的那张拓片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枚是完整的。
是它吗?家族失落的信物?
陆云飞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枚玉蝉,仿佛要将它看穿。
“汉代白玉蝉,品相完整,寓意高洁长生。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赛西施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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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万!”话音未落,前排一个戴着野猪面具的胖子就举起了牌子。
“二十万!”另一边,一个瘦高个立刻跟上。
“三十万!”
“五十万!”
价格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短短十几秒,就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现场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彻底点燃,许多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人,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林浩然眉头紧锁,他侧过头,压低声音:“云飞,不对劲。这几个人抬价的节奏太快了,像是商量好的托儿。而且这东西虽然看着不错,但绝不值这个价。蛇哥这是在下套。”
陆云飞没有回应,他的视线仿佛黏在了展台上,却又似乎越过了那枚万众瞩目的玉蝉,落在了展台边缘,一堆用来垫高托盘、毫不起眼的碎石上。
他的鼻翼,在面具下微不可察地翕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的、被现场混杂气味掩盖住的化学试剂味道。
那种味道,像是某种高分子树脂固化剂的残留。
普通人绝对闻不到,但对他超凡的感官来说,这味道就像黑夜里的信号弹。
再结合鬼叔那手“听雷辨金”的把戏……一个大胆的推断在他脑中成型。
这枚玉蝉,是假的。
是用现代高分子树脂混合了碎玉粉末,通过高压和模具合成,再用特殊的化学药剂进行“做旧”处理的顶级赝品。
蛇哥的目标,就是自己。
他笃定自己会为了这枚外形酷似的玉蝉而不计代价。
此刻,价格已经被那几个托儿疯狂地推高到了五百万。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几个托儿还在假模假样地彼此竞价,将气氛烘托得无比紧张。
“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能带来好运的宝贝!”赛西施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在场内搜寻,想看看还有哪个大头会跳进这个明显滚烫的坑里。
林浩然感觉手心都有些出汗了,他再次碰了碰陆云飞:“放弃吧,这是个陷阱。”
陆云飞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他没有开口,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赛西施愣了一下,随即领会,她那魅惑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这位老板出价……一千万!!”
“哗——”
整个厂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脑袋“嗡”的一声,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上百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后排这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神秘人身上。
疯了!绝对是疯了!
花一千万,买一个连摸都不能摸、只在五米外看了三十秒的东西?
那几个还在卖力表演的托儿也全都傻眼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下去。
二楼的包厢里,蛇哥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狰狞冷笑。
鱼儿,终于上钩了,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肥。
“一千万!一千万一次!”赛西施兴奋地举起了手中的小锤,目光扫过全场,“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全场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一千万两次!”
林浩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完全无法理解陆云飞的举动,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一千万三……”
就在赛西施即将落锤的瞬间,陆云飞突然站了起来,他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全场:“等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是要反悔?
在鬼街反悔,那可是要被剁手的。
陆云飞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出这个价,是基于这件拍品是真正的古玉。但刚才我观察发现,这块玉蝉的内部结构似乎存在严重缺陷,恐怕连温水都禁不住。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的目光直视着台上的赛西施,语气不容置疑:“请拍卖方当众用一盆温水浸泡此物,以证明其结构的稳定性。如果它完好无损,我立刻支付全款。如果不能,证明此物并非它所声称的‘品相完整’,那我将拒绝支付任何余款。”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用温水泡玉?
虽然对真古玉影响不大,但这个要求本身就充满了挑衅意味。
赛西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蛇哥在包厢里更是猛地站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位老板,您这是在质疑我们鬼街的信誉吗?”赛西施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陆云飞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作为买家的基本权利。或者说,你们不敢吗?”
这句话把蛇哥他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