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恨到想把晏兮撕碎,想让他也尝尝灵脉寸断的滋味,想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然后再一刀一刀把他剐了。
可当那些恨与爱结合在一起,最后都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他将晏兮强行留在身边时,看见他自闭地缩在角落里,就会忍不住走过去把人捞起来搂在怀里。变成了他明明监听了他和丹宸的每一句对话,明明知道他随时会跑,却还是放任他布置那些小动作,只为了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当晏兮真的消散在他怀里的时候,那些恨意忽然就不见了。
铺天盖地而来的是爱意,是悔,是想把人死死攥住却只能抓住一把风的无力。
和那些比起来,他那点恨算什么,甚至就连那点恨如今都成了奢侈——如果有恨,至少师兄还在,至少他还能对着那个人生气,还能把他按在怀里质问。
可现在除了一个等,他什么都没有了。一百年,他活得像过了一千年。
“我不会离开你的。”
“在我心里,那个叫叶暝的是我最重要的道侣。”
“等师兄来找你,师兄没有不要你。”
雪青色的光映在叶暝脸上,将他的眉眼染得幽暗不明。
既然没有不要他,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他找遍了陨星山,青云宗,魔域,等将妖域和人间一起拿下后,若还是找不到晏兮该怎么办?
叶暝每年都要问一遍自己,每年都要骂自己一句蠢货,失忆的时候信,恢复记忆后还是信,就算亲眼看着晏兮肉身消散,他还是会在这深夜里对着这块碎玉一遍一遍地想着,那句“等师兄来找你”会不会是真的。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师兄真的会回来呢。
凭着这个“万一”,他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骗子。”叶暝睫羽抖了下,五指缓慢收拢。他如今已是半瞎的状态,不会再流泪,动动手指就能痊愈,也没想着去治。师兄不在身边,这些事也根本无关紧要。
“不好了剑主!”急促步伐声传来,周松钰刚进来,就见叶暝本就不舒展的眉心拧得更深,收起玉佩,充满戾气地一抬眸:“说。”
男人神色间满是被叨扰的不耐。
周松钰硬着头皮开口:“那群长老让您赶紧去偏殿......您先别生气,听我说完,他们私自绑了妖域尊主,想、想让您和丹宸尊主......生米煮成熟饭。”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打颤着牙关说下去的。
叶暝没吭声,周松钰心里直打鼓,这人越是沉默,杀心越重。
叶暝起身大步走向偏殿,周松钰跟在他身后追着劝:“您冷静啊!那群老东西确实该死,但您想想,如果您把他们杀了,渊域大大小小的事务谁处理?我忙了九十多年!好不容易收来几个能干活的老头,您可不能再把他们宰了——”
“不杀。”叶暝步履不停,周松钰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对方面色冷峻地道:“把他们上下老小连带着整个妖域一块儿杀了。”
周松钰好险当场去世:“这也不兴杀啊!!!”
偏殿的门紧闭着,叶暝停在门口,视线落于上方。一百年了,他数不清自己进出过这扇门多少次。身后周松钰被隔绝在外。偏殿的隔音太好,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传入不进来。叶暝环顾四周,猝然冷笑了一声。
这群老不死的东西当真是活得太久了,这间当年他关着师兄的殿此时被装饰得满目通红,红烛红帐红绸,就连中央那张大床也是刺目的大红被褥跟枕头。
床帐里,隐约有个人影静静躺着。
叶暝面色阴沉,大步走近。
那边,兔十七躺在这一大片大红里,脑袋上还顶着个红盖头,他刚用系统商城里的道具压下春耀的药效,问系统那渊狱剑主不会一进来就把我杀了吧?
灰毛球在他识海里鼓励:【别害怕宿主,反正大不了一死,冲就完事了。】
兔十七:......你可真会安慰兔。
正想着,感觉到有人走近,透过红盖头底下那点缝隙,兔十七隐约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朝自己大步走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