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剑动花亭（上）
“你还真来了！”
“你盼着我来，又怕我来。”
李渔站在八角亭前，青袍青剑，他悠悠转目，环顾四面，不断涌出埋伏好的黑蛟帮帮众，手持刀剑，寒光如鳞，站满廊下，足有百余人。
席间宾客纷纷起身，望着一来就陷入重围的青袍男子，目光惊诧。
孙老霸大笑道：“自投罗网，无论如何，这份胆气，真踏马江湖！”
周啸问：“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鱼，对，听说是姓鱼…”
不少人觉得，此举虽过于莽撞，今日注定凶多吉少，但潇洒快然，尚气轻生，手提三尺青峰，便可纵横天下的气概，足以令人心折。
江湖男儿，本该如此！
畏畏缩缩，还不如坐在书斋里读春秋呢。
朱陀挥动鼋头铁杵，兴奋道：“弟兄们并肩子上，斩死鱼龙帮余孽！”
“慢！”
张横野手掌一抬，他明白对方为何要挑在宾客云集，自己说出那番话时，突然现身，背地里怎样都行，人前还是要守规矩的。
“说好一对一，比武了断恩怨，张某岂能失信于天下武林！”
朱陀神色微怔，大哥莫非是春秋读坏脑子了？
天下武林知道你是谁?我是谁？
先把眼前肥肉安稳吞入腹中，解决后顾之忧，称霸漕南江湖，那才是正经的！
李渔倒有几分敬佩之意。
只要还想在规矩里获益，至少明面上就要受规矩约束，丐帮、少林、慕容氏家，这样的顶级势力，概莫能外，至于里子，那是另一回事。
李渔孤身赴宴，很江湖。
张横野不能不江湖。
何况，他满有信心胜过对方！
江湖人，终究要靠手下功夫说话！
朱陀大叫道：“大哥？”
“今日一决雌雄，谁也不许插手！”
张横野睁圆双目，环顾四周，厉声暴喝，他摸向腰间，旋掌一扭，如触动机簧般，长鞭‘咻’地甩出，鞭稍颤动，‘呼呼’划破空气，如同匕首刺向心口。
“云海探珠！”
李渔旋身向左闪避，抬手挺出青钢剑，一点寒芒，荡开霸王鞭，破开上面附着的内劲。
“好精纯的内力！”
张横野暗惊，甫一交手，他便知对方内力多寡逊于自己，但精纯程度又胜过自己，要么是天生的练武奇才，要么修炼了上乘内功心法。
“柳叶飞箭！”
李渔再次挺剑直刺，蓄一点寒芒，踏步疾行，趁他鞭软，攻他右胸，想寻机打个反手。
“穷隅翻波！”
张横野屈掌回旋，软绵绵的霸王鞭瞬间直挺起来，如同乌蟒抖鳞，飞快缠向青钢剑，一旦中的，他凭借内力，耗也能耗到对方失手弃剑。
“燕还柳林！”
两道身影在红纱亭外，交手四五十回合，剑来鞭往，手段精妙，文三爷之流固然只能瞧个热闹，孙老霸等人却暗生冯唐李广之叹。
屋檐上。
阿碧趴在屋脊上，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观看亭前争斗。
她得传名家，武功不俗，但真刀真枪与人争斗的经验很是不足。
“姐姐，你觉得谁能赢？”
“比武争胜，瞬息万变，何况两人都动了杀心，谁也料不准的。”
浅色衣裳少女脸上蒙着面纱，双目仿佛蕴藏一泓秋水，说话声音温婉，她看着亭前青袍男子，剑光闪动，隐隐有人剑合一之势。
“鲤鱼公子，武功也算不俗的，但比起公子爷，还是天壤之别，黑蛟帮不讲道义，干了很多坏事，要不我们出手帮帮他？”
阿碧笑着摸出一枚飞蝗石，握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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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
浅裳少女连忙阻止，拉住阿碧手腕。
“你这样反而害了他！”
“怎会害他？”
“他们光明正大在比武，谁暗中出手，便是先坏了规矩，黑蛟帮加上在座宾客，都会与他为敌，一人一剑再厉害，也敌不过众人。”
阿碧轻轻点头，又道：“鲤鱼公子赢了，黑蛟帮就会放过他吗？”
浅裳少女沉默片刻，问道。
“你知道勾践吗？”
“知道啊，修建姑苏台，宠爱西施，轻信伍子胥，逼死太宰伯……”
“那是夫差，被逼死的也不是……”
浅色衣裳少女无奈一笑，放弃讲古。
“总之，如你所说，张横野是那么能忍辱…负重的一个人，心思狠毒，常人难测，一旦占据上风，势必要斩草除根的！”
她毕竟比阿碧年长一岁，说到‘忍辱负重’时，脸色泛红，轻轻啐了一口。
阿碧未觉，看着亭间，黑压压围满了人：“那到时候再出手，助他脱困？”
浅裳少女摇头道：“不行，我们是慕容家的婢女，没有公子爷号令，不能轻易介入江湖争斗，况且，这位…鲤鱼公子敢只身赴宴，多半有后手…”
话音未落，她忙拉着阿碧伏低身体，四只眼睛望向东南角。
“又有人来了！”
一道黑影正贴着屋脊行走，脚步轻盈，灵巧如猫，最终选了个位置停下，解下一物，慢慢伏低身体，冷月寒眸望向八角亭。
“你敢！”
鞭长剑短，六十招后，李渔眼看便要落入下风，忽然闪身窜入亭中，挥剑挑向那盆开得正艳的红茶花，张横野大惊，怒喝一身，拨开红纱赶上阻拦。
“好胆！”
席间宾客，拍手疾呼。
“他不知道那是曼陀山庄的茶花吗？”
“知道！但他疯了，要同归于尽…”
八角亭里空间狭窄，红纱拂动，宛如囚笼。
青钢长剑离茶花还有五尺时，忽然回转，长鞭落空，只擦过左背，青袍撕裂，瞬间刮出一道血痕，李渔转身同时，剑画圆圈，一招‘燕还柳林’后，他振动长剑，续上一招‘随风摆柳’。
三道剑影！！！
不好！
是计！
张横野双目一震，惊骇欲绝，此时长鞭已经挥出，身前门户洞开，对方埋伏这一剑，如同黄蜂尾上针，毒辣至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道剑影笼罩自己。
鞭比剑长，可柔可刚，这是优势。
但刚柔转变间的间隙，留有致命破绽。
这盆或许产自曼陀山庄的红茶花，无疑放大了这道破绽。
“寸心归途！”
张横野怒喝一声，方寸之间，屈掌回旋，催动所有内力，要再收回打出的霸王鞭，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要挡下其中两道剑影，他就还有机会脱身。
八角亭，对他而言，无疑是泥潭。
“砰！”
鞭稍竟砸在一角的亭柱上，木屑纷飞，裂纹隐现。
八角亭狭窄，长鞭反而成了劣势。
来不及了！
耽误刹那，张横野看穿了李渔所有的算计，心坠冰窟，就算他还能完整使出‘寸心归途’，劲力已经被亭柱卸去大半，续不出下一招‘春雷大地’，依旧抵御不住对方全力递出的一剑。
空间、时间、心思…
什么都被料准了！
三道剑光临近！
“啊——”
张横野眼神狠厉，断然弃鞭，抬起一双肉掌拍向最要命的两道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