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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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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引信


    周聿的邀约,来得很安静。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


    是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寄件人。


    放在工作室的信箱里,夹在一堆广告中间。


    我拆开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体:


    “顾老师,拆局拆了三十步。要不要来看看,局是怎么搭的。——周”


    我盯着那行字。


    打印机出的字,方方正正。


    和离婚协议上那行署名,是同一种字体。


    我把信给林飒看。


    她看完,脸白了。


    “你不能去。”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想去?”


    空气停了半拍。


    “我想。”我说。


    “顾晚,”她声音拔高了,“这是明摆着的套。”


    “是套。”我说,“可他为什么现在下这个套?”


    林飒愣住。


    “立案了,壳公司的实名信息查出来了。”我说。


    “崔女士供了名单,许知远删了视频,沈砚之倒了。”


    我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他这盘棋,正在一块一块被抽。”


    “这时候他约我,”我说,“不是因为他想赢。”


    “是因为他开始怕了。”


    林飒盯着我。


    “所以你去,是趁他怕?”


    “我去,”我说,“是要看看,他怕成什么样。”


    林飒盯着我看了很久。


    “行。”她最后说,“你去。”


    “你不拦我了?”


    “拦不住。”她说,“而且你说得对——他怕了。”


    门外有人走过,脚步没停。


    “怕的人会露破绽。”


    “但我有条件。”


    “你说。”


    远处有人在说话,隔着墙,听不清词。


    “第一,地点发我。”她说,“第二,每半小时给我发一次定位。”


    “第三,”她说,“你要是超过两小时没消息,我就报警。”


    我看着她。


    三条,没有一条是“别去”。


    全是“去,但要活着回来”。


    “好。”我说。


    那天下午,我想起三年前那次去会所。


    沈砚之带我去的,说是“见见我老师”。


    那天下着小雨。


    车开到门口,他先下车,绕过来给我开门。


    那个动作我当时很感动。


    现在我知道,那是教材第七讲的内容:


    “用仪式感建立权威感”。


    进门以后,他让我在客厅等。


    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没有人跟我说话。


    只有一个阿姨,每隔十分钟来添一次茶。


    我当时以为那是“重视”。


    现在我知道,那叫“冷启动”。


    先让你等,再让你见到人。


    等得越久,见到的人就越有分量。


    三年前我被这套东西摆了一道,还觉得对方有排场。


    想到这儿,我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手机在桌上震。


    是陆珩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我在你楼下。不下车。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走。”


    我看着那行字。


    屋里有股淡淡的墨味,是那封信的味道。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旁边,停着一辆灰色的车。


    车没熄火,尾灯亮着。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三年里,我等过很多人。


    等他回家,等他回消息,等他一句解释。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在楼下等我。


    我把窗帘拉上,回到桌前。


    桌上那封信还在。


    我把它装回信封,放进抽屉。


    不是收起来。


    是留着。


    三个月来,我留了三十一个文件。


    这是第三十二个。


    也是第一个,写着“邀请”的文件。


    以前那些,都是我追着要的。


    这一个,是他自己送来的。


    我盯着抽屉看了两秒,关上。


    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下来。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很稳。


    三年里,我听过无数次自己的呼吸。


    在等他回家的夜里,在被他说“你想多了”之后的夜里。


    那些时候,我的呼吸是乱的。


    今天不是。


    今天它很稳。


    稳到我听见它的时候就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引信(第2/2页)


    这一次,是我走过去,不是他叫我过去。


    那天晚上,我把信拍了下来,发给陆珩。


    他十分钟后回了电话。


    “我陪你去。”他说。


    “不行。”


    “顾晚——”


    “陆珩,”我打断他,“他约的是我一个人。”


    “你去了,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那你至少,”他说,“让我知道地点。”


    我报了地址。


    信上写的地方,是城郊一个旧会所。


    三年前沈砚之带我去过一次。


    那时候他说,那是他“导师”的地盘。


    我当时以为是附庸风雅。


    现在我知道,那是他的课堂。


    我把信又看了一遍。


    纸是普通的a4,打印的。


    没有折痕,没有气味。


    干净得像刚从打印机里出来。


    这一点最让我不舒服。


    因为一个人如果要吓你,他会用旧纸、用手写、用一切显得“私密”的东西。


    可他没有。


    他用最干净的纸,最普通的字体。


    这说明他不打算吓我。


    他打算“正式地”邀请我。


    “顾晚,”陆珩在电话里说,“你别去。”


    “我已经说了我要去。”


    “我知道。”他说,“我还是想说一遍。”


    “你说吧。”


    “你去了,”他说,“他就有机会''正式''地跟你对话。”


    “而正式的对话,是有记录的。”


    “他喜欢有记录。”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绳是荧光绿的,在夜里很亮。


    “陆珩,”我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约我吗?”


    “因为你在拆他的学生。”


    “不只是这个。”我说,“他约我,是因为我拆到了''名单''。”


    “名单是他的底。”


    “前面的人被拆掉,他可以换。”


    “名单被拆掉,他就得换一整套体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所以你去,”他说,“是把他的底牌摊在桌上。”


    “不是摊。”我说,“是让他自己抽出来给我看。”


    我咽了一下,声音才找到位置。


    “顾晚——”


    “我知道风险。”我说,“我想清楚了。”


    我把那三条原则,又念了一遍给自己听。


    第一条:带两支笔。一支明,一支暗。


    第二条:不说“我要揭穿你”,只问“为什么”。


    第三条:如果他提到我自己的过去,不许躲。


    第三条最难。


    因为我的过去,是唯一能让我软下来的东西。


    二十六岁那年,我学过那套东西。


    我用过。


    如果他当着我的面把这件事摊开——


    我能不能站着听?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如果我不去,这件事就会一直悬着。


    悬着的东西,比摊开的更伤人。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我把“周聿的影子”文件夹打开,从头翻到尾。


    三十一个文件。


    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是我三个月前存的第一张截图。


    离婚协议上那行打印体的名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


    我只知道,那三个字不属于我丈夫。


    就因为这一点点“不对劲”,我走到了今天。


    我对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再关了电脑,躺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光。


    我看着那道光,慢慢地睡着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


    把“周聿的影子”文件夹里的三十一个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只有两个字:


    赴约。


    文档里第一条,我写:


    “带两支笔。一支明,一支暗。”


    第二条:


    “不说''我要揭穿你''。只问''为什么''。”


    第三条:


    “如果他提到我自己的过去,不许躲。”


    写完这三条,我靠在椅背上。


    太阳穴又开始跳。


    这一跳,和前三十次都不一样。


    前三十次,是拆别人的局。


    这一次,是我走进别人搭的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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