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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撕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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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撕约


    撕约那天,法院的调解室里坐了四个人。


    我,林飒,沈砚之的律师,还有一个姓周的书记员。


    对,姓周。


    我看了一眼他的工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是稳的。


    沈砚之本人没来。


    律师说,他“身体不适”。


    我知道他是不敢来。


    调解的焦点是那页附加条款。


    对方律师的说法很熟练:


    “该页系助理误附,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我方当事人愿意撤回,并已履行财产补偿。”


    “希望法庭认定该页无效,本案终结。”


    林飒站起来。


    “对方说得对。”她说,“该页确实无效。”


    对方律师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但无效的认定,”林飒继续说,“不等于责任的免除。”


    “这一页上的署名,不属于本案任何一方。”


    “它属于一个,据称已于五年前死亡的第三人。”


    书记员抬起头。


    “一个死人,怎么能在一页离婚协议上,署自己的名字?”林飒说。


    调解室安静了几秒。


    对方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


    他刚才那套“助理误附”的说法,练得很熟。


    熟到像背过。


    现在他卡住了。


    因为他这套说法,只准备了“怎么撤”。


    没准备“为什么会出现”。


    调解结束后,林飒在走廊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们最怕的,不是赔钱。”


    “是什么?”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是那页纸被认定为''有来源''。”


    “一旦有来源,就不是助理的错,是一条线。”她说。


    我站在法院走廊里,窗外有风。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一下,一下。


    林飒在我旁边,把材料塞进包里。


    塞得很慢。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他刚才那句''助理误附''。”我说,“太顺了。”


    “顺怎么了?”


    “顺说明练过。”我说,“一个真的搞错了的人,说话会卡。”


    “他会想''是哪一版''''什么时候''''谁经手的''。”


    “可他不用想。”


    “他一开口就是完整的句子。”


    “那是因为他背过。”


    林飒停下动作。


    “你是说,他们提前统一了口径?”


    “对。”我说,“而且统一口径的人,不是沈砚之。”


    “沈砚之没这个脑子。”


    我愣了一下。“这么统一的口径,得有人一句一句教。”我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撕约(第2/2页)


    风又吹进来一次,这次带着一点土腥味。


    我把包抱在怀里。


    三年里,我进过很多次这种地方。


    陪客户来过,自己来过。


    每一次我都坐在外面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句话,等一个“你是对的”。


    今天这一次,我等的东西不一样了。


    我等的不是“我是对的”。


    我等的是“这是有来源的”。


    这两个的区别是——


    “我是对的”,只关乎我。


    “这是有来源的”,关乎所有人。


    林飒把包拉好,抬头看我。


    “顾晚,”她说,“你刚才在里面,有一句话我没听懂。”


    “哪句?”


    “你说''一个死人,怎么能在一页离婚协议上署自己的名字''。”


    “这句话,法官抬头了。”她说。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要他抬头。”


    “因为这句话一出来,''助理误附''就站不住了。”


    “误附的意思是,有人不小心夹错了。”


    “可一个死了五年的人的名字,”我说,“不是能''不小心''夹进去的。”


    “它得被人写上去。”


    “写的人,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那天下午的风很大。


    我走出法院的时候,头发被吹得全是乱的。


    我没理。


    我站在台阶上,给陆珩打了个电话。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


    这话出口之前,我先想了一下。


    “结果呢?”


    “不知道。”我说,“但我说了一句我想说的。”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哪句?”


    “一个死人,”我说,“怎么能在一页离婚协议上署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顾晚,”他说,“你这句话,他们会记很久。”


    走廊尽头有人在吵架,声音很闷。


    我忽然觉得很静。


    三个月里,我一直在证明一件事:


    我不是疯的。


    现在这句话,第一次被写进了公家的文书里。


    不是我说的。


    是他们认的。


    那天下午,赵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


    “顾女士,那家壳公司的注册资料,我们调到了。”他说。


    “实际控制人那栏,”他停了一下,“是空的。”


    “但注册代理的邮箱,我们查了。”


    “邮箱的实名信息,指向一个人。”他说。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这个名字,”他说,“五年前上过财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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