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师哥，师父说，大弟子是狗
沈青舟被她这一问，面上挂不住。
也不嘴硬，只轻咳一声，实话实说：
“头一回给人束发，手生，也不能全怪我。先凑合着束个简单的，以后....以后再说。”
索性随手捞起一根束发带来。
将她那头青丝拢到脑后，利利索索地扎了个马尾。
沈青舟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又伸手替她把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到耳后。
“先这样吧，左右夜里睡觉也要散的，明儿再好好弄。“
又仔细端详了一回。
见那马尾扎得倒也齐整，不高不低的，并不难看。
心里便也踏实了些。
曲灵筱歪着头，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还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根束发带。
嘴里“咦“了一声。
像是头一回见人给自己扎这般发式，新鲜得很。
她又转了转脑袋。
那马尾便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她自个儿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又笑。
沈青舟瞧她这般欢欢喜喜的模样，心想这丫头也好哄，一条束发带便能让她高兴成这般。
“好了，可以起身了，让师哥好好瞧瞧。”
曲灵筱得了这句话，便如得了赦令一般，蹭地站起身来。
藕色的袖衫衬着白净的小脸，腰间的带子一束。
虽还嫌瘦弱了些，总算也有了几分女儿家的袅娜模样。
她低头扯了扯衣角，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新的。
新鲜得不得了，便原地转了个圈。
又觉着后脑那马尾甩来甩去有趣，便又故意多转了一回。
直把自己转得有些晕了，才歪歪斜斜地站住了脚，扶住沈青舟的胳膊嘻嘻地笑。
“师哥，你对我真好。”
沈青舟揉揉她的头发：
“师哥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曲灵筱煞有其事的点头，“那我以后也乖乖的，什么听师哥的。”
沈青舟点点头，重新取来那包糖果，递到她手里，
“走吧，跟我来。”
曲灵筱当即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去哪里？”
“咱们去看一看师父。”
“师父也在这里吗，那我怎么没瞧见？”
沈青舟没回答，只牵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前院书房里。
曲灵筱一脚跨进门，便眼睛一亮，指着墙上叫了起来：
“咦？是道士师父！”
那墙上正中挂着的，正是程英手绘的那幅黄裳画像。
当然，只是挂在墙上，下面并没有摆香桌。
老怪物是游戏人间，不是羽化登仙。
曲灵筱歪头打量着，却又摇起头来。
“不对不低，道士师父的葫芦，没这么大。只有这么大。”
一边说，一边拿手比量。
沈青舟笑着解释：
“那个大葫芦在师哥这里收着呢，你说的那个，是中葫芦，是师父后来重新做的。”
曲灵筱想了想，又追问：
“有大葫芦，有中葫芦，那小葫芦呢？”
沈青舟又是笑，柔声道：
“那小葫芦，可不就在你脖子上挂着么？”
曲灵筱猛地低头，伸手摸了摸衣领里那枚小小的葫芦坠子，这才恍然大悟：
“对呀，我差点忘了。”
沈青舟收了笑容，正色道：
“师妹，你过来，咱们一起给师父行个礼。”
曲灵筱“嗯”了一声，乖觉地站到他身后，学着他的模样，对着画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好了。”
沈青舟扶着她起身。
自己却仍立在画像前，瞧着那潇洒不羁的师父，心神有些恍惚，喃喃道：
“师父，你自个儿逍遥自在去了，倒把师妹甩给我，你良心……不会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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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灵筱从一旁探头探脑地凑过来，
“师哥，道士师父说，他没有良心的。他说他的良心让大弟子给吃了。”
“对了，大弟子是谁？是不是狗？我以前听村里人骂街，便说‘良心被狗吃了’。”
沈青舟嘴角抽了抽，面不改色道：
“不太熟，师哥也不认识，没听过什么叫做‘大弟子’的。”
曲灵筱“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心思早被那包糖果勾了去，低头剥了第二颗塞进嘴里。
沈青舟暗暗叹了一声。
斜着眼睨着墙上那画像，心里头骂道：
“老怪物，你瞧瞧，不到一天的工夫，我这做大师兄的，已经被小师妹骂了两回狗了。”
腹诽了几句，又默然续道：
“师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小师妹的傻病。”
“其实有这样一个小师妹，也不是坏事。”
“正好把光大本门的机会交给她，反正我是不行的，师父你是知道的，我的心思，从来便不在这上面。”
他又瞧了几眼画像，这才转过身去。
却见曲灵筱不知何时已溜到书案旁边，正对着那文房四宝乱戳乱捅。
好在砚台里并无宿墨，不至弄成个花脸猫。
沈青舟笑着走过去。
磨了磨，提了笔，于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三个大字：
曲灵筱。
“过来瞧瞧，这三个字，你认不认识？”
曲灵筱打量着，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认识哪些字？会不会写？”
曲灵筱忙不迭点头，“会的会的，我有会的字。”
“那写来瞧瞧？”’
沈青舟来了兴趣，让开位子，将她按在椅上坐下。
曲灵筱一本正经的捏住毛笔。
却又觉得别扭，转而改用手掌一把攥住。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沈青舟低头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她写得如同小儿涂鸦一般不堪入目，而是那两个字赫然是：
傻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柔声道：
“筱筱，今天师哥跟你说的，你叫什么，你还记得么？”
曲灵筱眨眨眼睛，努力想了半晌，终于郑重其事地点头：
“我记得。师哥说，我叫曲灵筱，不叫傻姑。就跟师哥叫沈青舟，不叫大黄一样。”
沈青舟自动忽略她最后那一句，
“对了，筱筱真聪明，这么难的事情都能记住。”
听到他的夸赞，曲灵筱眉开眼笑，很是欢喜。
沈青舟又指着纸上“傻姑”二字，
“那你写得这两个字，该怎么办呢？”
曲灵筱没犹豫，“撕了它，不要了。”
“对，撕了它，不要了！”
沈青舟将那纸撕成碎片，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里，
“你要好好记着，曲灵筱，这三个字才是你的名字，我来教你怎么写。”
“好，师哥你可要好好教我。”
两人便在这书房里，对着“曲灵筱”三个字，一笔一划的落笔。
曲灵筱初时还有些兴趣。
勉强写了几遍后，便不耐烦了。
将笔一扔，注意力转到房里那几盆兰草文竹上头，摸摸花，摘摘叶。
沈青舟也不急躁，只由着她去。
小孩子嘛，都这样。
不着急的，哪怕她今日只把那“曲”字的第一笔写会了，那也是天大的进步。
今日进一寸，明日进一寸，积少成多，终有见功效的那一日。
见她在一旁自得其乐地玩耍，沈青舟便也收了心思。
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
将九阴真经的经文在心头一字一句慢慢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