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同食
为了避免女工们看到自己站在外面而感到拘谨，宋曦转身推门重新折返回会客厅。
她径直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半扇窗棂，透过缝隙，静静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去领饭的四人小组便陆续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妇人，怀里稳稳地抱着大笸箩，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馒头。
跟在后头的两人，则一人抓着盆沿的一边，合力端着一个装满热气腾腾羊汤的陶土大盆。
那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星星点点的油花，浓郁的肉香顺着冷风一路飘进了各间屋子。
阳光打在那些端着吃食的女工脸上，将他们明媚、欢喜的容颜上镀上了一层光影。
宋曦站在窗后的阴影里，看着她们三步并作两步地端着食物朝着作坊走去，听着不远处的作坊内传来的惊喜声。
虽然饭菜诱人，屋里却始终没有传出争吵或哄抢的声音，领餐秩序井然，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此刻，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们此刻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与雀跃。
宋曦不自知的也勾起唇角，能在赚钱的同时，还能力所能及的帮一帮这些凉州城的百姓，她的内心竟然涌现出一股愉悦感。
她就这样站在窗沿下，观察了会女工们用餐情况，见领餐时，秩序井然，对于这间作坊也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待院中再无女工走动、各自工坊都安稳用膳后，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迈步朝后头的厨房走去。
刚走到厨房虚掩的门后站定，里面便传来了几个半大孩子狼吞虎咽的动静。
此刻的大双正捧着一个粗瓷大碗，先咬了一大口瓷实的全麦馒头，紧接着呼噜噜灌下一大口浓香滚烫的羊杂汤。
“这羊杂汤可真香，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喝到带肉味的汤水呢。”旁边的柳儿揉了揉被热气熏红的鼻尖，虽然嘴角沾着油花，眼眶却有些发酸。
“我也是，以往在家里若是有点荤腥，全得紧着给弟弟吃，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没想来这处做活儿这般好，”
大双听到这话，咽下嘴里的馒头，欢喜的同小伙伴分享道：“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儿，不仅今日有羊汤喝，往后日日都能有。”
“早晨护院送羊杂过来，我都听护院私说了，往后东家每日都要给作坊送来羊杂来，咱们只要手脚勤快，天天都能跟着沾光！”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埋头苦吃的小家伙顿时眼睛发亮，然而还没等他们抬起脑袋追问细节，迎面便撞上了挑帘而入的宋曦。
几个孩子猝不及防地对上东家那双清冷的眸子，顿时吓得浑身一僵。
紧接着，大双慌忙将手里的大碗搁在地上，结结巴巴地站起身，两只手局促地在粗布短褐上狠狠搓了两下。
“东……东家！”
其余几个孩子也吓得像受惊的鹌鹑，怯生生地贴着灶台站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这时候，背对着门口正坐在矮凳上用餐时的孙阿婆见状，忙不迭的丢下筷子转过身，就见宋曦静静侍立在门边。
虽然宋曦神色温和，但主仆尊卑有别，孙阿婆害怕孩子们方才的话，触怒了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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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忙不迭地快步迎上前，“老奴眼拙，竟没瞧见东家过来，东家可是还没用午饭？”
“老奴这就把锅刷了，给您重新做一份烩面成不成？”
宋曦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慌。
紧接着，她迈步走到大灶台前，视线扫过旁边的大铁锅，只见里头还煨着半锅浓白滚沸的羊杂汤，旁边的竹篓里也整齐码着几屉刚出锅、冒着腾腾热气的全麦馒头。
孙阿婆见东家的视线落在那处，心里直打鼓，连忙小心翼翼地上前解释。
“老奴也是琢磨着东家之前的吩咐，说务必要让做活的妇人们吃饱，免得下晌没力做活儿。”
“所以老奴便擅作主张多熬了一锅羊杂，又多蒸了一篓干粮，若是有哪间工坊没分够，也能随时添补，绝不耽误下晌的活计。”
宋曦一眼便看穿了孙阿婆眼底的忐忑。
她并未苛责，反而温声宽慰道：“阿婆张罗得很周全，有备无患本就是好事，你做得很好。”
说到这里，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肉香，宋曦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空落落的肚子。
“原本在屋里坐着还不觉得，如今进了这灶房，倒真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她弯起眉眼，语气格外轻快，“劳烦阿婆也给我盛一碗热汤，拿一个馒头，好填填我这唱空城计的五脏庙。”
孙阿婆见主家非但没有怪罪他们私下议论，还要一起同食，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哎！哎！老奴这就盛，这就给东家盛！”
她连忙取过一个用开水烫过的大海碗，手脚极其麻利地在锅底重重捞了一大勺，满满当当地盛上堆尖的羊杂与滚烫的白汤，紧接着又拿了两个胖乎乎的热馒头递了过去。
羊骨混着羊杂熬出来的汤水奶白浓郁，撒上一把翠生生的野葱碎，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曦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灶房的长凳上，就着麦香扎实的馒头，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汤。
一口滚汤下肚，辛香与肉香瞬间在唇齿间炸开，紧接着化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腹，将身上的寒意与忙碌一上午的疲惫彻底驱散。
宋曦满足的眯起眼睛，却感受到到几道若有似无得打量视线。
待她扫视过去，孩子们立即又心虚的低垂下来脑袋来。
光忙着填饱五脏庙，倒是忘了招呼这几个小的了。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和善的招呼着仍旧局促站着的几个孩子，“还傻站着做什么，觉得羊汤好喝，还不快做下来用饭！”
正局促不安，正低头扣着衣角的几个孩子，纷纷抬头看向宋曦，见她眉眼柔和带着笑意。
方才还窃窃私语议论的孩子心下顿时一松，又见东家与她们一道坐在厨房的小凳上，和他们吃一样的饭菜，又觉得她人平易近人。
虽然依旧拘束，却已敢重新端起碗，美滋滋的用起了餐食来。
厨房内一派轻松祥和，而此时，另一处的李府气氛却十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