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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地窖第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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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地窖第三声


    柴可看着柴娘。


    “那两个孩子后来去了哪里?”


    柴娘抿着唇,手指还捏着袖口。


    “一个没了。”


    “另一个呢?”


    “我不记得。”


    “你刚才说他们在地窖里。”


    “我记得地窖里有三个孩子。”柴娘说,“一个是你,一个还有气,一个已经死了。”


    街上的人都没出声。


    张阿公把糖人挑子往身后藏了藏。里面有几个孩子样式的糖人,刚才还卖得快,现在没人敢买。


    柴爹低着头,手里的木牌被捏得轻响。


    柴可问:“你们把我抱进去之前,地窖里就有他们?”


    柴娘点头。


    “洪水冲来的。那个活着的在哭,另一个已经凉了。他们身上没衣裳,只有一块铜片。”


    柴娘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铜片落在掌心。铜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上面刻着一枚印记,和上游账房册页上的印一样。


    老账房看见铜片,手里的册子掉到了地上。


    “你们怎么没交出去?”


    “交给谁?”柴爹说,“来的人只问河眼命,不问孩子。”


    “那孩子呢?”柴可问。


    柴娘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找一块被人踩过的砖。


    “地窖门封上以后,外面有人敲门。”


    “几声?”


    “三声。”


    “前两声呢?”


    “是你爹的暗号。”


    柴爹说:“两短一长。告诉我们外面没人跟着。”


    “第三声是谁敲的?”


    柴娘的手抖了下。


    “在里面。”


    柴可没说话。


    “那声很轻。”柴娘说,“像孩子用指甲挠门。挠三下,停一下。又挠三下。”


    阿线抱着旧唢呐往后退。


    “地窖里不是有三个孩子吗?”


    “是。”


    “那谁在门里敲?”


    “我们不清楚。”


    柴娘抬头看柴可。


    “门打开时,里面只剩下你。”


    “另一个孩子呢?”


    “没了。”


    “活着的那个呢?”


    柴娘喉咙动了动。


    “也没了。”


    柴可走到旧婚书旁。纸面上的字还没干。


    以一街三十七口为聘,借阴阳交界一夜。


    婚书下面压着一块地砖。柴可伸手掀开,里面没有尸骨,只有几粒干掉的黑墨。


    柴娘说:“门槛边多了一行字。”


    “什么字?”


    “一人入账,两人出水。”


    老账房弯腰捡起册子,翻页的手停在半空。


    “谁写的?”


    “松烟墨。”柴爹说。


    “我问谁写的?”


    “没人看见。”


    老账房把册子抱紧,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婚书不能再碰。”


    柴可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要到山门对账。”


    “对账归对账,婚书归婚书。”


    “你怕什么?”


    “怕账上多一笔。”


    张阿公问:“多一笔会怎样?”


    老账房看了他一眼。


    “你家糖人不够赔。”


    张阿公赶紧把糖人挑子往后挪了三步。


    老账房抬手挡住婚书。


    “以一街三十七口为聘,不是洪水祭祀。是阴婚。”


    柴可问:“谁和谁?”


    “上游账房要把河眼命嫁给山门。用你的命压住山河口,再拿三十七人的阳寿填婚书。”


    柴娘闭上眼。


    柴可转向她。


    “你们拒绝了?”


    “我们把你藏进地窖。”


    “然后洪水来了。”


    柴爹没有说话。


    柴可伸手,指尖在婚书上划开一道口子。血落在纸上。


    那道被火烧过的墨迹散开。


    新郎栏里先浮出一横,接着又露出半个“晋”字。


    晋牧往后退了半步。


    他腕上的借字往上爬。黑线沿着手背,经过手肘,钻进衣袖。整条手臂露出细密的墨痕。


    小叔看了一眼。


    “这不是保人印。”


    “我说过了。”老账房开口,“是借。”


    晋牧解开袖口。


    “我有件事没说。”


    柴可盯着他。


    “我从小没有户籍。”


    “你不是柴家女婿吗?”


    “是老账房刚写的。”


    “那你从前叫什么?”


    “不清楚。”


    “你从哪儿来?”


    “十七岁醒在河滩边。”


    晋牧摸了摸腕上的黑字。


    “捞我的人说,我身上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一个晋字。”


    张阿公问:“十七岁以前呢?”


    “那段没了。”


    “让谁吃了?”


    “我不清楚。”


    张阿公点头。


    “你这人活得很省事,什么都不清楚。”


    晋牧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糖人也吃了。”


    张阿公马上护住挑子。


    柴可盯着婚书上的半个字。


    “他就是新郎?”


    老账房摇头。


    “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地窖第三声(第2/2页)


    众人看向他。


    “新郎栏的墨是后来补的。有人拿晋牧顶了原来的名字。真正的新郎,被压在婚书底层。到了山门前,名字才会出来。”


    晋牧把袖口重新系上。


    “那我上山。”


    柴可说:“你留在街上。”


    “你刚才也这么说过。”


    “那是之前。”


    “现在我有名字的一半了。”


    “半个字算什么?”


    “总比你一整个空位好。”


    山上又传来喜调。


    旧唢呐自己转向山路。


    阿线赶紧抓住它。


    “它认路?”


    小叔说:“它认我做的孔。”


    “你做的东西现在要带我们去阴婚?”


    小叔松开手。


    “当年我只收了三文钱。”


    “少收了多少?”


    “没算。”


    阿线把唢呐放到嘴边。第一个音刚吹出,山上的唢呐便回应。


    他停,山上也停。


    他再吹,山上提前响起下一声。


    那声后面混进了婴儿哭声。


    阿线不吹了。


    山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在上面替你吹。”小叔说。


    “我不去了。”


    “你不是要找老唢呐?”


    “现在它找到我了。”


    旧唢呐从阿线手里挣开,落到地上。铜管里淌出一滴黑水。黑水落地,显出一串小脚印。


    脚印朝山路去。


    柴爹拿过木牌。


    “我和柴可上山。”


    柴娘说:“我留在街上。”


    “你留得住?”


    “总要有人看着门。”


    柴娘走到柴可身边,把白珍珠塞进她手里。


    “到了山门,不管听见谁喊娘,都不要回头。”


    柴可握住珍珠。


    “第三声是谁?”


    柴娘没应。


    “娘。”


    柴娘抬头。


    柴可看着她。


    “地窖里的第三声,和我的声音一样?”


    柴娘低下头。


    “是。”


    柴可把珍珠收进袖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去找。”


    “现在我也要去。”


    “所以我才说。”


    柴爹转身往山路走。


    晋牧跟上。


    柴可挡住他。


    “你可能是婚书上的新郎。”


    “老账房说不是。”


    “他说你被顶替。”


    “那更该去。”


    “你不怕还命?”


    “怕。”


    晋牧看着她腕上的银镯子。


    “但你一个人去,账房会把你按进婚书。”


    “你跟着就不会?”


    “我至少有半个姓。”


    柴可让开。


    晋牧走出两步,又停下。


    “还有件事。”


    “说。”


    “我醒来时,腕上就有保字。”


    “你没见过地窖?”


    “没有。”


    “没见过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替我挡事?”


    晋牧想了想。


    “婚书上写了。”


    柴可抬脚踢了他一下。


    晋牧没躲。


    “疼吗?”


    “账上记着。”


    “你少说两句。”


    “这也是我的目标。”


    一行人上山。


    走到半山,界碑上的名册翻开了。


    三十七个名字后,多出第四十个空位。


    空位里先浮出柴可两个字。


    柴可伸手去按。


    黑墨从她名字中间划过,换成晋牧。


    下面又渗出一行小字。


    借命之人不可为新郎,未死之人不可为活人。


    阿线读完,咽了口唾沫。


    “那晋牧到底算什么?”


    “先别替我分类。”晋牧说。


    山路后方传来脚步。


    老账房抱着一本旧账追上来,鞋底沾满泥。


    张阿公问:“你不是留街上吗?”


    “我去取账。”


    “你跑得挺快。”


    “账比你重。”


    老账房翻开旧账。


    “洪水不是上游账房单独做的。山门也参与了封水。”


    柴可翻了一页。


    “山门要河眼命镇住水脉,上游账房临时改契约,想用三十七人的阳寿替你续命。”


    “所以他们把三十七人写成聘礼。”


    “对。”


    “水为什么冲进街?”


    “契约改了一半,山河口没压住。”


    “那三十七个人呢?”


    老账房看着名册。


    “账没填满,人也没死干净。”


    “这算什么?”


    “算旧账。”


    他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显出地窖里的画面。


    柴娘抱着刚出生的柴可,柴爹抱着那个尚有气息的孩子。死去的孩子躺在中间。


    门外有人催促。


    “交出河眼命。”


    地窖里伸出一只黑手,没有手臂,也没有人。


    黑手按住死孩子的胸口,把一个名字压进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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