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皱了一下眉头：“当然，我会帮你的，我怎么会让我们的家散了呢？”


    她当然会帮她的。


    当然。


    方妈妈听到这句话，高兴地有些不敢相信，一把捏住方圆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磨砺出来的。


    因为家里的农活都是方圆做的，也不需要她做。


    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是奶奶做的。


    “谢谢你，圆圆，你真的是好孩子。”


    方妈妈激动地拍了拍方圆的肩膀，太好了，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拿着这笔钱回去找家里的那位了。


    真是太好了。


    然而，方圆只是无情地将冷水泼在方妈妈的脸上。


    “那是以前的我会说的话，现在的我只想送给你几个字。”


    方圆看着方妈妈的眼睛，冰冷地说道：“想得美。”


    说完，狠狠地转身。


    方妈妈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追着方圆的脚步往前走，一边追着一边说：“圆圆，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呢？”


    这太过分了！


    “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说，你和我爸早就该分开了，就因为你没有给他生一个男孩，你这辈子就是欠他的吗？”


    “对，我没有给你爸生一个儿子就是欠他的！我要是有个儿子我现在也不会这样至少我的儿子会管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女儿嫁人了，小女儿也嫁人了，我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方妈妈的情绪有些崩溃。


    她就是因为没有儿子，现在才会落到这个下场。


    要是她有儿子，方圆的爸爸也不会这么对她。


    不会处处说着，因为你没有给我生个儿子，所以我随时都可以出去找个女人。


    要是她有个儿子，她可以挺着腰杆，跟所有人炫耀。


    “……”


    方圆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这个称之为母亲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流泪。


    以前，她都是在她爸爸面前流泪。


    流着眼泪挽留他。


    “你总觉得小时候我苛责你们，可是你们有没有为我想过，在那个环境里，我是一个不会生儿子的女人，我没有资格在哪里活下去你知道吗？”


    方妈妈看着方圆，眼泪一滴滴落下。


    她也想去爱两个女儿。


    尤其是受尽苦难的大女儿。


    可是每次想到自己被村里的人鄙视，被那些长得比自己丑，嫁的比自己差的人嘲讽，她就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只能将自己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方圆身上。


    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所以可以让父母为所欲为。


    她一直是这么觉得的，而且方圆又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所以她根本就丝毫也不控制自己的情绪，将所有的不好的，都发泄在方圆的身上。


    方圆看着她，眼睛里出现哀伤的神色。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女人站在院子里，周围都是嘲讽的声音。


    那个时候她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些声音是属于嘲笑的。


    她看着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脸上露出的微笑，天然地认为这是美好的笑容，是善意的。


    但是根本就没有想过，也许这些笑容是充满攻击性的。


    “妈……”


    方圆动容地喊道。


    方妈妈抬起眼眸，看着女儿，脸上露出一丝丝笑容：“我就知道你的心不是铁石打造的，方圆，妈妈真的对不起你，但是……但是我也不想这样的，你说你要是是个男孩那该多好呀。”


    方圆看着方妈妈，笑道：“是呀，要是我是男孩该多好呀，这样的话，在村子里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呢，我爸也不会天天出去赌了……”


    多么美好的生活。


    “是呀。”方妈妈也向往地说道，“我那个时候刚嫁给你爸爸的时候，也在想第一胎一定要生个男孩，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在你爸爸家里扬眉吐气了。


    我那个时候还想，要是生了个男孩，那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让这个孩子读到大学，哪怕最后让我去卖命，我都愿意，只要他可以一直读书，一直读书，一直读书……我要让他成为我可以炫耀的资本！


    只要每个人见到我都会说，嗨，那个谁谁谁是你的儿子吧，他真是厉害……”


    方圆看着方妈妈脸上向往的神情，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真是对不起，要是我是个男孩的话，你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


    至少一定比现在还要幸福。


    一定是这样的。


    因为她是一个可以盲目幸福的人。


    方圆看着她，抿唇一笑。


    方妈妈也看着方圆。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方圆第几次冲她微笑了。


    这在以前，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一定是生了孩子，让方圆的心境变化了。


    方妈妈高兴地看着方圆：“看吧，我总是对你爸爸说，只要有一天你结婚生孩子了，你一定就会体会我们父母非常非常希望要有一个男孩的愿望，圆圆，你看看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孩子了，而且还是男孩，你一定很幸福……


    而且，你现在也一定可以理解我当年的心境了，对吧？”


    方圆点点头：“确实，我确实能理解你当年的心境，也知道你当然的难处。”


    换位思考，她确实觉得方妈妈当年在村子里，连续生了两个女孩之后，再也没有办法生育。


    这对于农村来说，确实是很艰难的处境。


    她当然可以理解。


    而且甚至可以跟着方妈妈去骂那些当年看不起她的那些长舌妇们。


    听到这个答案，方妈妈觉得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而这样是不是也意味着方圆已经放下这么多年的恩怨。


    已经放下对她的怨气。


    可以将手里的钱借给她了。


    方妈妈看着方圆，不想这么直白吓坏方圆，只好委婉地问道：“既然这样的话，圆圆，你会原谅妈妈吗？”


    她看着方圆。


    这一次，方圆很爽快地抛出答案。


    “不会。”


    这辈子都不会。


    下辈子都不会。


    想要得到她的谅解，除非是天地颠倒。


    除非这个世界崩塌。


    不过要是发生这样的异象，也不需要什么谅解不谅解的了。


    方妈妈却不解地看着方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