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怀念
她忽然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只能装下她一个人的木桶了。
那是洛林自己用一截巨木削出来的，像是削木碗一样，弄出来看着有点丑的木桶。
洛林没告诉她那是什么材料，只说泡在桶里对身体好，每次洗完澡她也觉得身体会变轻松。
现在结合自己算是丰富的见识看来，那个桶或许是世界树的树枝也说不定。
艾莉娅探出脚尖，一点点踩进了温热的水面，然后没过小腿，没过腰际，直到整个人坐进了浴池里。
好大啊。
大到一个人泡在里面会觉得有些孤单。
看起来至少能同时容纳几十个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遇见洛林不久的时候，也是洗澡，也是刚才提到的那个桶。
那时的她已经开始依赖洛林，却又很怕他突然消失不见，连自己一个人洗澡都不敢，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洛林陪着。
于是便出现了她泡在桶里，而洛林搬了张矮凳坐在桶边给她讲故事的奇怪场面。
后来她说自己不怕了，也就没再出现过那种场面。
艾莉娅你个蠢货，为什么要不怕，可恶！
她自嘲地笑了笑，身体又往下沉了一点，直到水面没过脖颈，只剩个脑袋还靠在水池边上。
出乎意料的放松。
不管是激动，喜悦，埋怨还是痛苦，她本来觉得自己在独处后应该带点激动的情绪才对，可泡在温暖的浴池里，竟然真的让她放松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情绪已经太多了？
她曾在清缴邪教徒过后见过这样一幕，在被她救下的幸存者里，有些人在面对失去亲人，熟悉的家园沦为废墟的现实时，看起来反而格外地平静。
有的甚至能带着笑容埋葬自己的亲人。
“至少他们不用作为怪物活着了。”
艾莉娅记得有人是这样说的。
现在想想，大概只是已经没有力气去难过了吧。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体被温暖包裹，被水托着变得轻盈。
像是在做梦。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多得像是在梦里。
无论是与洛林重逢，被洛林抱住，被他牵着手漫步，还是像这样安心地泡在热水里，不用再考虑明天该去哪里。
像是从一场无比漫长的噩梦中醒了过来，只是醒来之后，曾经熟悉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之后艾莉娅又莫名其妙地实现了一个愿望，虽然实现的方式跟她想要的不太一样。
洛林以为她在里面睡着了，敲门没反应，于是只好进来喊她。
可惜的是目光始终回避，并没有直视她。
明明更想被你看到。
艾莉娅怀着遗憾的心情穿上洛林放在门口的睡衣，接着得偿所愿地坐到洛林身前，感受着他抓着毛巾的手在自己头顶来回擦过。
她放松地低着头，安静得出奇。
洛林问她是不是困了，她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是想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她洗完澡总喜欢湿着头发到处跑，然后被洛林抓住认真擦干。
明明在路途上她早就学会了怎么照顾自己，可在这一刻她又觉得那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更希望自己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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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照顾自己，不敢一个人睡觉，没办法独自走很远很远的路。
这样是不是就会有足够多的理由让洛林一直照顾她了？
“好了。”
头顶的动作忽然停下。
“剩下的一点水分擦不掉，只能慢慢晾干了。”
“哦......”
艾莉娅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能持续得更久一点。
夜已经很深了。
在洛林帮她擦头发的时候，莉薇娅已经抱着今天得到的东西走上了二楼，像是把那套制服当成了珍宝。
“要我帮忙布置房间吗？”
“不用了，洛林先睡吧。”
他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问出那句‘要一起睡吗？’。
他不确定艾莉娅是否能接受三个人一起睡，也不知道这么做对她来说到底是刺激还是宽慰。
可不管怎么选，她们两个的感受都像是跷跷板的两端，压下一边，就会翘起另一边。
倘若艾莉娅一出现他便不再陪小灰，那么这对小灰的安全感来说显然是致命的打击。
他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最后只好深深地抱了艾莉娅一下。
“晚安。”
“晚安。”她说。
走之前，洛林还是决定让她自己来选择。
“如果不想一个人睡......可以到我房间来。”
“嗯。”
没接受，也没拒绝。
艾莉娅脸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可今天一天下来，他已经不太敢相信这种笑容了。
“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洛林。”
“晚安。”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转过身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莉薇娅的房间在靠楼梯方向的位置，路过时他看了一眼，门正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没选择打扰。
毕竟他昨天才说过，房间就是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走进自己房间时，里面还是早上离开前的模样。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关着，床上的被子开着一角，莉薇娅大概就是从那里下床的。
他随手掏出某本盗版神器，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然后脱掉外衣躺到了床上。
洛林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他在等待着什么，可具体的连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在等房门被轻轻推开，又或许是在等一道金色的身影探出头来。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一小条缝。
莉薇娅悄悄打量一眼，见洛林没睡，立刻啪嗒啪嗒地小跑了过来。
“洛林。”
“嗯，是洛林。”他意义不明地回了一句。
不过莉薇娅并不在意这种细节，听见他回应后便无比熟练地爬上了床，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自然。
可能是今天在外面走累了，莉薇娅刚说完晚安不久便沉沉睡去，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他刚打算调整一下姿势好让她睡得舒服点，紧接着，房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
一抹金色在走廊灯光照耀下格外明亮。
洛林转过头，刚好与艾莉娅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