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小灰
洛林站在岩洞口，看向荒原逐渐亮起的地平线远端。
虽然即便亮起也只是让这片世界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但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东方啊。
跨越这片广袤的废土，再跨越重重叠叠的无数山脉，穿过交错纵横的河流湖泊，最后就到长风城了。
那是玩家开局的新手村，数不清的第一个、第一次，都在那里。
多年以后，光之勇者又从这里出发。
真是……有始有终。
费伦那人挺靠谱的，以前大家都戏称为新手村村长，应该能照顾好艾莉娅。
不对，她可是命运的宠儿。
洛林想起，曾经有出生玩家尝试将一条九阶太古龙引到长风城，测试能否对艾莉娅造成影响，结果在种种奇迹般的巧合下，最后没能伤到她分毫。
——所以我担心她干什么。
他把这个念头扔到脑外，转头看向身旁低着头的小灰毛。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莉薇娅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左手，思索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他们都叫我魔女。”
不愿意说吗？还是不知道？
游戏里关于她身世的资料很少，幼年经历几乎成谜，他只知道过得很不好。
“那就叫你小灰吧。”
“你觉得怎么样？”
莉薇娅抬头看向他，那双淡紫色眼睛似乎亮了一点，像是晶莹的紫水晶。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人会因为自己被命名而高兴吗？他没经历过，不太能想象。
“好。”她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小灰。”
……
荒原上很安静，或者说是死寂。
只有流过耳畔的风声，以及砂砾滚动的沙沙声。
莉薇娅不会主动开口，洛林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能聊，两人无言地走在死寂平原上。
洛林像是注意到什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莉薇娅也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呼吸有点急促。
他在这停了一会，再次出发时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些无奈。
走太快了。她明明跟不上，但就是不说。
如今刚刚建立脆弱的信任关系，如果直接说要背她，或许会适得其反。
至于交通工具……
洛林看向仓库里动辄超音速起步的【星辉流溢之梭】、【‘旅者’的飞行扫帚】……
他只在在收到这些礼物的时候用过一次，结果是整个人直接创进了山里。
估计莉薇娅刚一启动就要被加速度推散架了。
以前为了极致的近战强度，几乎把所有技能点都加在了输出上，根本没学过任何魔法，所以这些需要精细操控魔力的东西，基本上只能放在仓库收藏。
至于仓库里的传送卷轴，因为地图上传送信标的消失，没了坐标的定位，进去只有一片空间乱流。
他暗自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游戏时期可以靠各种道具解决这类小问题，现在道具出了问题用不了，小问题似乎就变成了不小的麻烦。
要不是因为中后期有空战boss，不得不学了个踏空而行的辅助技能，说不定他堂堂半神，到最后只能在地上用脚走。
或许他还可以法则化马。
“小灰，别靠那么后，到我旁边来。”
莉薇娅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两步，跟他并排。
洛林没再说什么，继续慢慢往前走。
看看能不能找只驼兽给她当坐骑吧。
……
走了很久。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石，砂砾，还有随处可见的废墟。
莉薇娅穿鞋走路一开始还不习惯，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先前走路跟不上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洛林猜她大概是把鞋子当宝了，怕自己不小心弄坏。
后来他说这样的东西自己还有一堆，她才没那么拘束。
至于他为什么会存这种东西？
卡池赠品，哈哈。
路过一片废墟时，莉薇娅忽然停下来，盯着半埋在土里的东西看。
洛林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具枯骨，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风化得看不出全貌。
他看着她平静注视的样子，没开口，耐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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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会，收回视线，回到他的身旁继续走。
没说话。
他也继续走。
她看着那具枯骨会在想什么呢，感同身受？还是仅仅作为旁观者？
洛林没问，他想等她亲口告诉自己。
天色从阴沉的灰色到明亮的灰色，再到逐渐暗淡下来，太阳在浓厚阴霾外亘古不变地东升西落。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
莉薇娅不会主动开口，所以洛林就一直注意着她的表现。
时不时停下来让她喝点水，中午守约地让她喝粥喝饱了。
在那之后他感觉这小灰毛似乎变得放松了一点，更信任他了？
建立在食物上的信任关系，这让他感到哭笑不得，却又莫名很真实。
天黑之前，两人终于接近目标，密集的生命气息在洛林感知中已经是近在咫尺。
翻过一道规模比较大的废墟，洛林停下来。
“到了。”
莉薇娅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向前方。
一片开阔地上，搭着几十个破破烂烂的帐篷，还有几间简陋的木屋。
矮小的绿皮身影在帐篷间跑来跑去，有的在摆弄垃圾小山，有的在吵架，有的在研究废铁。
空气中飘着一股浑浊的味道。
莉薇娅看了一会，然后转头盯着洛林。
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眼睛比平常睁大了一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好奇？
“走，过去看看。”
地精聚落没有门，也没有守卫，因为这些东西的前提是至少要有堵墙。
不过换句话说，这些满地乱跑的绿皮矮子本身就是门。
洛林和莉薇娅刚走过来，就有七八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准确地说，是盯上了他们身上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
一只看起来比其它地精更讲究的家伙迎上来，身上披着块灰布当作长袍，手里拄着根不知道什么金属做的棍子，表面粗糙，满是没处理干净的棱角。
“外乡人，来做什么？”它的大陆通用语口音很重，但洛林勉强能听懂。
“换点东西。”
洛林扫了一眼周围用破布垫着的摊位。
“魔药材料，月影草，荧光菇，暗影蔷薇，差不多的都行。”
地精首领打量了他一眼，忽然举起双手，虔诚地仰头望天。
“光明神在上！愿祂的光辉指引我们找到交易的真谛！”
洛林：“……”
莉薇娅往他身后挪了半步，默默抓住他的衣角。
地精首领喊完这句，眼睛悄悄打量洛林，看他没什么反应，忽然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口。
“慈爱的自然之神啊！愿大地母亲保佑我们的交易公平公正。”
洛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绿皮矮子表演。
发现洛林还是没反应，地精首领有些疑惑，忽然目光一瞥，像是认出了他身后的莉薇娅。
它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秘莫测。
“哦——伟大的深渊之主啊……”
“你到底信哪个？”洛林终于忍不住了。
“都信！多信几个，总有一个能给我点好处！”它理直气壮。
洛林沉默了几秒，虽然早有预期，但还是感觉想笑。
行吧，地精是这样的。
他不再废话，当着这群地精的面，从仓库的赤色大山里掏出一小块火元素结晶。
赤红晶体于流光中定型，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
洛林随手将这块发光的晶石抛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弧线，被地精首领连忙接住。
那绿皮矮子看清楚手里的火元素结晶后，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下一秒，它猛地反应过来这东西是对方凭空取出来的，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它就算混得再落魄，能在荒原上倒卖文物，至少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储物空间价值高昂，足够买下一座小城，用得起这东西的人，哪怕再弱，也能把它一脚踹死。
“伟大的强者！”地精首领忽然跪下来。
“您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客人！愿——愿所有的神都保佑你！”
它撑着金属长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挥手示意着其它地精。
“快！一群蠢东西！快把所有东西都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