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死途启程


    十分钟的死寂倒计时，终至尽头。


    超市仅剩的几盏惨绿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写满惶恐却别无退路的人脸。收拾妥当的行囊整齐背在众人身上，简易武器攥紧在手心，整支迁徙队伍已然整装完毕，只待踏出这扇门，奔赴二十公里的死亡废土。


    白洁倚着货架站稳，腰腹的绷带依旧隐隐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可她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低声最后核对一遍路线：“出城第一段巷道无开阔伏击点，但拐角密集、阴影极多，最容易遭遇斥候变异体。全队全程贴紧墙体行进，严禁单独探路，严禁触碰路边任何残骸。”


    梦瑶贴身站在她身侧，一手稳稳扶着白洁的胳膊，一手攥紧塞满绷带、止血药剂的医疗包，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的伤情与异变。


    马小二早已带人搭好简易帆布担架，两根粗实钢管架得平稳牢靠，随时能让体力不支的白洁休整。他拎着磨得发亮的铁棍，守在队伍侧翼，目光警惕地扫过黑暗的每一处角落，死死盯着人群里神色诡异的赵刚，防着对方暗中作乱。


    李昊走到紧闭的卷帘门前，指尖雷光微闪，周身半尸化的冷冽气息悄然铺开。他正要开口下令全员出发，一道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从队伍最后方响起。


    “我来殿后。”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角落里，断腿的大刘正撑着自制的木拐，一点点艰难站直身体。


    他的断膝早已在这两次逃亡中磨出厚茧，裤管空荡荡的贴在腿侧，脸色依旧惨白虚弱，看着孱弱不堪，此刻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抱怨、怯懦与怨怼，只剩一片沉凝的决绝。


    之前执意留守超市的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跟上队伍。


    没人知道，在众人连夜收拾行囊、争执博弈的深夜，这个最胆小、最残废、最惜命的男人，独自坐在黑暗角落想了整整一夜。


    他见识过酸雨融尸的恐怖，见过抓伤瞬息异变的绝望，更听过屠戮那穿透电波、俯瞰众生的冰冷低语。


    他很弱，他残废，他跑不快、打不动，是队伍里最累赘的拖油瓶。


    可他更清楚，这支队伍里，青壮年要冲锋开路、守护妇孺，白洁重伤未愈、无力断后，所有人都在往前拼，总要有一个人守住身后的退路，挡住追来的尸潮。


    “我腿废了，跑不动，遇袭冲不上前排，也挤不上前路。”大刘握着拐杖的指节泛白，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但我守得住身后。但凡有漏网的变异体追上来，有异变的幸存者倒戈反噬，我能第一时间顶住，给你们争取反应的时间。”


    “我残躯一条，命不值钱，拖累不了全队。”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之前贪生怕死、抱怨不休、满心狭隘的男人，会主动扛起最凶险、最无人愿做的殿后重任。


    殿后，从来不是简单的收尾站岗。


    是整支队伍最致命的软肋，是直面追兵、独挡尸潮、必死无疑的死位。前路众人尚有奔头，殿后者，永远是第一个遇袭、最后撤退、最容易葬身尸口的人。


    马小二怔怔看着他手里粗糙的木拐，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戏谑的神色彻底消失：“大刘……你可想好了？殿后不是开玩笑，后面全是追来的怪物，没人替你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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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好了。”大刘重重点头，眼底一片坦荡，“之前在超市，是你们一次次护着我，让我苟活到现在。末世活着，不能只靠别人拼命。我没用一辈子，这次，我守一次大家。”


    暗处的赵刚脸色微僵，下意识避开视线。他满心算计、畏死惧险，对比此刻挺身而出的残腿男人，瞬间显得卑劣又可笑。


    白洁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轻声开口：“殿后压力极大，你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高强度警戒，一旦遇袭，很难自保。”


    “不用自保。”大刘摇摇头，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攥紧钢管短棍的手，“我只要拖住、预警、死撑。只要能让前面的人多活一个，我这条残命，就值。”


    李昊深深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又恢复冰冷的沉稳。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多余安慰，只沉声落下指令：


    “准许。”


    “马小二，分你备用短棍、两枚防身爆裂碎片。”


    “梦瑶，给他加固手脚护具，再备一份速效止血药剂、压缩绷带，随时应急。”


    简单两句安排，便是全队最大的信任与兜底。


    梦瑶立刻上前，快速为大刘检查四肢，将轻便的护具牢牢绑紧，把速效药剂和贴身绷带塞进他的衣兜，轻声叮嘱：“一旦受伤、沾到变异体液，立刻喊停，千万不要硬撑，异变只在瞬息之间。”


    “放心。”大刘扯出一抹干涩的笑，挺直脊背，拄着拐杖，缓缓挪到队伍最后方，稳稳站定。


    残躯孤影，立在人群末尾，成了全队最坚固、也最悲壮的最后一道防线。


    马小二从怀里掏出小半瓶酒哽咽说道：老刘…解解渴…之前是我小瞧你咯…


    你这没心没肺的还会哭呢？大刘接过酒打趣着说：快走吧，别回头。


    李昊不再迟疑，抬手按动卷帘门开关。


    “轰隆——”


    厚重的金属卷帘门缓缓向上抬升，冰冷刺骨的废土夜风裹挟着腐腥寒气，猛地灌进超市大厅。


    门外，灰蒙蒙的破晓天光穿透霾雾，死寂的废墟街巷一览无余。


    没有嘶吼，没有异动，没有游荡的丧尸。


    极致的安静，是暴风雨前最致命的假象。


    远处市中心，幽蓝光柱静静矗立，那道属于屠戮的顶级生物意志，依旧牢牢笼罩整片城区，默默注视着这支整装离巢的猎物。


    “全员出发。”李昊沉喝一声，率先踏出大门。


    前锋青壮年开路，护住妇孺伤员居中，白洁、梦瑶居中维稳物资与医疗，马小二游走侧翼机动支援，断腿大刘孤身殿后。


    二十七人的迁徙队伍，踏着微凉的晨风，正式踏入了这条被智慧主宰精心布控的二十公里死亡死途。


    队伍刚走出百米，踏入第一条狭窄巷道。


    沙沙——


    极轻的摩擦声，突兀从众人头顶的楼顶阴影中响起。


    细微、细碎，藏在风声里，若非全员紧绷心神，根本无从察觉。


    走在最后的大刘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嘶哑低吼出声：


    “上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