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金光覆盖了他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沉下去。


    涅槃经的运转路径在他体内一遍遍地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经脉恢复一些，那些被反复灼烧和切割的伤口正在慢慢收口。


    他在这层金光中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外面的声音在变远，那些刺入身体的痛感也在退去。


    他脑子里那四套功法开始转起来了。


    六圣道极功、黑域修罗域、大日烘炉道、大焦热极炎功，四套顶级功法轮流在他意识中浮现。他把六圣道极功挑出来，那套功法的运行路径和另外三套都不一样，更偏向杀伐，更注重力量的运用方式。


    他一条条地看那些经脉运行的路线，一遍遍地推演那些力量流转的节点。


    六圣道极功以六道之力为根本。


    他在推演的过程中逐渐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六道不只是六种力量，更是六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


    天道偏秩序，人道偏中和，阿修罗道偏战意，畜生道偏本能，饿鬼道偏欲望，地狱道偏极苦。六种力量汇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杀伐之术。


    他一遍遍地推演，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六圣道极功的入门路径已经在他体内走通了第一遍。


    他站起来，身上的伤已经收了大半，阴力虽然没有补满，但至少恢复到能打的状态了。


    他抬头看向穆月。


    她还在半空中撑着那轮圆月，但状态明显不如刚才了。


    她的月辉比之前暗淡了不少，那轮圆月的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她的衣袍上又多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在往外渗血，露出大片皎白的皮肤。


    她咬着牙，剑光比之前慢了不少，但一直没有退。


    “剩下的交给我。”


    范鹤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穆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确认。


    她没有多说什么，从半空中落下来，退到他身后。


    范鹤霄往前走了一步。


    六圣道极功的运转路径在他体内加速运转，那些刚刚走通的经脉开始涌出力量。


    他的头发在无风的情况下朝上飘起来，体表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额头蔓延到脖颈，从手臂蔓延到手背。那些符文亮起来的时候，他身后的空间出现了波动。


    六道巨大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


    第一个身影穿着一袭古袍，手持长剑，面容和他一模一样，神态沉稳。


    第二个身影背生双翼，肌肉隆起，身形壮硕，五官和他相似但表情更偏兽性。


    第三个身影皮肤青白，双目赤红，手持长叉，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感。


    第四个身影一脸狂热，血色长发披散着，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剑。


    第五个身影周身燃烧着偏红的烈火，手持长刀，火焰从他体表持续地向外吞吐。


    第六个身影一袭白色长袍，面容平静，神态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性。


    六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他身后，每一个都有数丈高，覆盖了他身后整片空间。


    那些正在落下的剑刃和翻涌的火焰撞在那些身影上，像撞上了一堵堵墙，连痕迹都留不下来。刀山和铁汁在那些身影面前自动朝两侧分开，地面上的裂缝里涌出的岩浆在接触到那些身影散发的波动之后就凝固了，变成暗色的石块。


    穆月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六道巨大的身影，眼睛睁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看着范鹤霄的背影和那六个矗立在火光中的轮廓，过了好几息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六道巨大的身影在无间地狱的空间里撑开后，那些不断落下的剑刃和翻涌的火海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速度。


    刀山升起来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大截，铁汁和洋铜翻涌的势头也被压了回去。


    那六道身影各自占据了一个方向，把范鹤霄和穆月围在中间那片区域里，所有靠近的刑罚在接触到他们之前就被挡住了。


    剑刃撞在持剑的身影上碎成粉末，火焰烧到浴火的身影上被直接吞了进去，那些带着阴冷气息的攻击在青白色皮肤的身影面前消散了，而那些带着狂热和神性的身影则把周围的压力一点点地推出去。


    范鹤霄站在那里维持着六圣道极功的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阴力在飞快地消耗着，但涅槃经同时也在补充，一进一出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穆月站在他身后调整着气息，她的月辉已经收回去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长，那些持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剑刃和火焰突然停了。


    头顶的暗红色穹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偏亮的光，光柱从裂缝中落下来，覆盖了整片空间。


    脚下的地面不再震动，那些岩浆裂缝里的光芒在退去，温度也在一点点降下来。


    范鹤霄把六圣道极功收回来的时候，那六道身影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云一样慢慢消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那些金色的符文正在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感觉到一阵很强的虚脱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膝盖弯了一下才没有直接跪下去。穆月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两人互相撑着站了几息才稳住。


    光芒涌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等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了那座大殿里。


    九十九根盘龙柱在周围排列着，穹顶上的光线均匀地洒下来，玉石板地面反射着偏冷的微光。半空中飘着上百个金色的光球，像一群被固定住的萤火虫，在偏暗的穹顶下方缓缓移动着。一切都和之前每一个道殿通过之后一模一样。


    范鹤霄站在大殿中央愣了几息。


    他偏头看了一眼穆月，穆月也在看他，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是那种“真的就这么过了”的茫然。


    他们在无间地狱里被折磨了那么久，剑树刀山火海轮着来，精神上的痛苦比肉体上的还重，他们都做好了要在这里耗上很久的准备，结果六圣道极功一出来，那些刑罚就被压住了，然后无间地狱就这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