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确实比之前紊乱了一些，能感知到阴力流动的节奏不再均匀。


    楚江站在那片被气浪反复削平的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着，像一层被点燃的旧纸，边缘在持续的燃烧中不断剥落又重生。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白色身影上，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的实力竟然强到如此地步。“


    万骨上人站在百步之外，白色长袍上的裂口正在缓慢地愈合着。


    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嘴角弯着，那层笑意很是淡然，声音很平：“楚江，你何尝不是。风采依旧。“他顿了一下，下巴微抬，“不过，你还不打算展现真正的实力吗？那样的话——你可能会死在这里。“


    楚江没有回话。


    他站直，握剑的手指在剑柄上重新收拢，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周身向内收缩了一瞬，然后猛地向外炸开。


    他的气息在那次炸开的过程中完成了从炼神境向更高层次的跨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后逐渐凝聚成一道清晰的金色轮廓，起初是模糊的光晕，然后是一层持续收紧的暗金色光芒，轮廓的边缘从混沌变得分明，从模糊的散光变成了具体的人形虚影。


    虚影的身形比楚江高出近一倍，肩宽臂长，形态端正，像一尊被固定在高处的铜像。


    金色虚影在成形的过程中辐射出一种沉重的、持续的压迫感，像一层压在每个人肩上的无形负担。


    那道金光从他背后向四面扩散，所到之处，地面的碎石被压平，碎裂的骨甲被碾成粉末，空气中残余的阴力被挤开。


    那道虚影在他身后稳固之后，光芒亮度达到了峰值。


    万骨上人脸上的笑意在金光扩散到他那片区域的时候收敛了，像一层被突然关上的窗户。


    他向后撤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不大，但那是楚江第一次看到他主动后退。


    “暴君三转。“


    楚江的声音从金色虚影下方传出来，比之前更低更沉，每一个字落在地面上都像一颗被砸实了的石块，“君王降临。“


    他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道金色虚影在同一时刻向前倾倒了半寸，像一座被推动的高塔，整个轮廓在倾覆的过程中开始同步移动。


    楚江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万骨上人面前不到十步的位置，剑刃向前递出，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是一个从静止到全速之间的直接跨越。


    万骨上人的骨剑在那道剑刃接近的瞬间重新抬起，横在身前。


    两剑相撞的位置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产生了一圈持续扩大的暗金色波动，那些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扩散，经过的地面都被削去了一层厚度，边缘形成一道整齐的切痕。


    万骨上人的身体被那道撞击力推得向后滑出了数丈，骨剑的边缘在那次碰撞之后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他的右臂在承受那次冲击之后微微震动着，握着骨剑的手指重新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


    他抬起头，目光在那道金色虚影和楚江之间快速移动着，像在重新评估某种他之前没有充分估计的东西。


    楚江没有给他重新调整的时间。


    第二剑紧随其后，那道金色虚影同步抬手，巨大的手掌朝万骨上人的头顶压下。


    骨剑向上迎，暗金色的光芒和灰白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再次碰撞，碰撞产生的声响在持续好几息才散去，地面在那次碰撞之后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


    万骨上人这次被压得更低了一些，他的膝盖在承受持续压制的时候有了微不可察的弯曲，在第三剑落下的间隔中，他的身形从原处横移了数十丈，像被风吹偏的纸张。


    楚江在他横移的同时转向了，金色虚影跟着他的移动同步调整方向，两者的衔接几乎没有延迟。


    范鹤霄站在百丈外的位置。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两道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影上，在那些碰撞的间隙里，他们的身影被光芒映照成不同的轮廓，每一次交错都带着连贯的姿态调整，像两条正在缠斗的旧蛇，持续地交换着攻防的位置。


    没有哪一方能在连续数次交锋中形成完全的压制。


    在暗金色的天幕下，地面上的裂痕在持续扩大，裂痕边缘的碎屑正在缓慢地滚动着，填进更深处的缝隙中。


    范鹤霄的视线还停留在远处那两道正在持续交错的身影上，直到周围不断响起短促的惊叹声，像石头被投入水面之后激起的持续涟漪。


    “这就是……阎君大人的本命绝技？“


    他侧前方一个穿着灰色官袍的司命开口道，声音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压低，“暴君三转……我之前只在典籍中见过记载，描述说这招一出，同阶之内无人可挡。“


    旁边另一个司命接话，语气里的惊讶还在持续：“我在卷宗里看到过记录，当年阎君大人曾凭此招同时击退三位同级别的对手，其中两位至今还留有无法完全痊愈的旧伤。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那些文字描述和实际的差距——比卷宗里写的还要大。“


    “你们看那道金色虚影的稳定程度。“


    第三个司命没有说完，手指朝楚江的方向比了一下，“每一剑的衔接时间几乎完全一致，那道虚影的移动轨迹每次都能准确覆盖对手的退路，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功法能做到的了。“


    范鹤霄听着那些声音，目光没有移开那道正在持续移动的金色身影和白色身影之间的碰撞。他能感觉到那种差异确实存在，和周围那些司命看到的东西一样——那道金色虚影在每一次移动中都保持着同样的高度和弧线，没有因为万骨上人的调整而产生偏转。


    在万骨窟阵营方向，几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那层金色的余波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时，站得最靠前的那道身影像被风吹了一下，肩背微微绷紧了，后背的骨翼收拢了半寸又松开，但幅度不大，维持着一种他不愿继续后退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