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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邙山极目空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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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邙山极目空无踪


    东面的旷野,成了一座屠场。


    近三千乾军骑兵,举着那面倒地的玄虎大旗,一头撞进了被土袋堵死的溃兵群里。


    匈奴人挤作一团,马跑不动,人散不开,前头的被土袋绊倒,后头的还在没命地往前涌,自相践踏,哭爹喊娘。


    他们想拔刀,可身边全是自己人。


    想放箭,可马在人堆里调转不开。


    想冲出去,可脚下是索命的土袋。


    而乾军,却是杀意正浓。


    程峰那一百口陌刀,在人群最密处,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石撼山、卫纵的两千轻骑,左右兜卷,像割麦子一样,把这一团再无战心的溃兵,成片成片地撂倒。


    唐舜、牛巨大的八百宝瓶乡勇,从北面压上,把那些好不容易从土袋里爬出来、想往北逃的,又堵了回去。


    “扔!”


    不知是谁一声暴喝。


    骑兵们把怀里最后几颗瓦罐,点燃了引线,狠狠砸进了人堆最稠、马挤得最密的地方。


    “轰!轰轰!!”


    火光在人堆里炸开,碎铁、蒺藜裹着血雨,四下横扫。


    那一片人,成片地倒下,成片地惨叫,战马炸了窝,把背上的骑手掀翻,又叫后头的人踩在脚下。


    几颗雷震子,便能在这密不透风的人堆里,清出一大片空地。


    这一夜,这土袋围成的口袋,成了匈奴人怎么也逃不出去的血磨。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土袋被血浸透,又被血泡软,踩上去,软绵绵的,全是血水。


    那三个万骑的骨血,那南下时何等骄横的虎狼之师,在这一片土袋旷野上,被绞得七零八落。


    右贤王,就在人堆最里头。


    他被一众亲卫紧紧护在中间,可那一圈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少。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听见那南朝小官麾下士兵的嘶吼,能听见陌刀劈开骨肉的闷响,能听见他引以为傲的匈奴健儿,临死前那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大王!往东!再往东,就是土袋堆的边了!”


    一个万骑长浑身是血,在他耳边嘶吼。


    “冲出去,进了邙山脚下那片平地,就绊不住咱们了!”


    “护大王走!”


    那万骑长再不回头,带着最后几百名嫡系,迎着刀光,朝东侧那道堵得最厚的人墙,发起了亡命的反冲。


    就在这道人墙被生生撞开一道口子的瞬间。


    右贤王勒马,抬头。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骑在一匹白马上,手中朴刀滴血,正从西侧,一路杀到了近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步。


    中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倒马、土袋,和混战的人群。


    火光,照亮了两张脸。


    一张,白皙、浓眉,本该在酒池美人里耽于享乐的匈奴右贤王。


    一张,同样年轻、同样英气,眼神却冷得像刀的灵州刺史。


    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在这片修罗场里,猝然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东西。


    杀意。


    那是猎物与猎人,狭路相逢时,刻进骨子里的、你死我活的杀意。


    右贤王认出来了,此人,必然就是那个让他七天睡不着觉、又让他主力人马一夜覆灭的南朝小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邙山极目空无踪(第2/2页)


    唐舜也认得,这身玄氅、这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就是这一仗的罪魁祸首,匈奴的右贤王。


    “抓住他!”


    唐舜横刀一指,声如惊雷。


    “右贤王!别让他跑了!”


    程峰、石撼山,疯了一样,调转马头,朝那道口子扑来。


    “大王!走啊!”


    那两个万骑长、一众亲卫,再顾不得自己的性命,齐齐拨转马头,用自己的身体和战马,硬生生挡在了那道口子上。


    他们迎着乾军的陌刀、朴刀,迎着那些染血的刀锋,用胸膛,用后背,用人命,给右贤王,垫出了最后一条路。


    刀光起,血光溅。


    一个万骑长,被程峰一刀劈下了马。


    另一个万骑长,身中数箭,仍张着双臂,挡在最后,直到被石撼山一刀枭首。


    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可就是这十几息的工夫,用这几十条命换来的十几息。


    右贤王,在那当值千骑长和最后几个亲卫的拼死牵引下,纵马一跃,连人带马,踉跄着,冲出了那片土袋堆最东的边缘。


    外头,是邙山脚下那片十多里开阔的平地。


    他的马,再没有土袋绊脚,打了个响鼻,载着他,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追!”


    唐舜红着眼,一夹马腹,玉霜嘶鸣着,朝着那道缺口猛冲。


    可玉霜刚冲出几步,前蹄便踩进了那片狼藉的土袋堆里,马蹄一绊,险些栽倒,冲势生生一滞。


    程峰、石撼山的战马,也纷纷被那满地的土袋、倒马、层层叠叠的尸身绊住。


    马失前蹄,人立而起,冲势,被硬生生挡在了那道土袋墙前。


    这片七天铺成、今夜又被鲜血和尸体搅得一塌糊涂的土袋堆,方才还困着匈奴人,此刻,却成了横在乾军面前的一道绊索。


    骑兵过不去。


    等唐舜翻身下马,提着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血泥、越过土袋,冲到那东边的尽头时。


    邙山脚下那片十多里平地,夜色沉沉,空无一物。


    只有一阵越去越远的马蹄声,还残留在夜风里。


    右贤王,跑了。


    唐舜站在土袋堆的尽头,提着染血的横刀,望着那片漆黑的旷野,胸口起伏,久久没有出声。


    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


    石撼山、程峰一身是血地追到他身侧,望着空荡荡的旷野,都重重砸了一下大腿。


    “娘的!”


    程峰眼睛都红了,“就差这一步!让这狗王跑了!”


    唐舜没有追,也没有骂。


    他只是望着右贤王消失的方向。


    那张年轻的脸、那一对视里的杀意,他记住了。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他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铁。


    “他今日丢了三万大军、丢了玄虎王旗,光杆一个逃回草原,就是丧家之犬。”


    唐舜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火光渐熄、伏尸十里的匈奴连营。


    那里,曾有十多万大军,压得灵州喘不过气。


    而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遍野的尸山,和一面再无主的玄虎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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