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矜那一句话，沈靖北心中如同受了万千刀刃，血肉模糊。


    “是啊，故人难归。”傅悦君轻声感慨，语气轻飘飘地，听不出有什么另外的情绪来，可是沈靖北却是心如刀割。


    一别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了。


    她心中，早就忘了他了吧。


    沈靖北的眼眶不断的红了，痴痴地呢喃：“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当初青葱年少，她还爱过他，这便够了。


    谢矜心中顿时酸涩无比。


    目光隔着一抹灯火，却又觉得隔了千万里之遥，但是，的确是真真实实就在眼前的，男人凤眸狭长泛了红，看得谢矜心头一阵闷痛。


    恍恍惚惚想起初遇沈靖北那一天。


    那年她十二岁，正对着院子里的古树唱《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她正唱得难受，那边却突然有人从墙头上直直地跳到她眼前。


    她吓得一愣。


    但见一个比她个头高了许多的少年站在她面前，锦衣华服，眉眼俊秀，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微微的怒意：“好难听，不要再唱了！”


    这样直白的话，让她的脸瞬时红个透彻，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少年瞟了她一眼，挑着眉问道：“你是这家养的戏子？”


    “你唱得这般难听，他们怎么肯要你？”少年歪着头看她，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像是镶嵌在夜幕里的星子，闪着幽光，冰清明亮。


    她的脸不禁更红了。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睁着眼睛盯着她瞧，最后漆黑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你比我大哥带回家的那些姑娘都要好看，还会脸红，不如你跟我回家去做我大哥的姨太太吧。”


    说着，他竟伸出手要去摸她红嫩嫩的脸，那痞气十足的样子，一看便知长大后定是个浪荡公子。


    但在谢云昭看来，这明明就是长安街上的恶霸，所以她也没有多想，在他的手伸来的那一刻，张嘴咬在了他白嫩的手上。


    少年似乎没想到谢云昭会咬他，愣愣地忘了抽回手。


    直到那白嫩的手上浮现出血印，谢云昭才肯放开他，掐着腰扬着脸怒道：“哪里来的浪荡轻浮子弟，竟想要轻薄本小姐？”


    姑娘那张牙舞爪的棱角让少年更是愣了一会儿，而后擦擦手上的血迹，也没有生气，只是低头问她：“你叫什么？”


    “谢云昭！”


    她是谢家大小姐谢云昭，小字子矜。


    他在她身边坐下：“喂，你把方才那首曲子再唱一遍。”


    “你不是说很难听吗？”她疑惑。


    他咬牙，恨恨道：“你不会唱得好听些吗？”


    “……”


    那天谢云昭以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将《思帝乡》唱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憎恨地唱一支曲子，她不懂，她唱得这样难听，竟还会有人要听她唱。


    后来，父亲专门请了京城最大戏班子里的大师，教她唱戏，听说那大师还曾经给宫里的孝钦太后唱过戏呢。


    再后来，她从一个懵懂的姑娘，长成了风华少女。


    那少年，也长成了翩翩贵公子。


    和他，寂静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