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守门人之誓
第三百五十五章守门人之誓
陈烈再次睁开眼，先闻到一股熟悉的硫磺气息。
不是荒原里甜腥的味道，是火山独有的、滚烫干燥的气息。他躺在粗糙的玄武岩面上，岩石还留着地热的余温，头顶的天空蒙着一层暗红，是静岳火山口上空的天色。
“醒了？”
烛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沙哑干涩。陈烈费力转头，看见独眼汉子靠在一块熔岩碎块旁，左臂固定着夹板，脸上多了三道新鲜的疤。指间捏着一根烟，烟卷落满火山灰，一直没点燃。
“浅野……”陈烈试着撑起身子，浑身骨头像是拆开重拼过，稍稍一动，酸痛就顺着经脉往脑子里钻。
“她没事。”烛龙抬下巴往边上示意，“在那边，阿虎守着。”
陈烈顺着视线望过去。三丈开外，浅野樱平躺在平整岩板上，身上盖着隔热斗篷。阿虎蹲在一旁，捧着水壶，拿棉签蘸了清水，一点点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你们从门里摔回来，已经三天了。”烛龙长长吐了一口气，“火山没爆发，地热慢慢往下退。第七处的人都说这是奇迹。可我清楚。”他望向陈烈额心淡下去的守门人之印，“是你们，把那头东西锁回去了。”
陈烈没有应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脊骨刃消散了，五钥也不复存在，胸腔里的灰金核安安静静沉睡着，像一口抽干了水的枯井。
力量没了。
至少眼下，是这样。
“柳生前辈怎么样？”他开口问。
“早就醒了。”烛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在帐篷里骂人，说你们两个小家伙，不叫上他提剑，就敢独自去关门。阿龙从青河赶过来，带了林叔林婶烙的饼，说等你醒了，最少得吃下三张。”
陈烈鼻尖一热。
他撑着岩石，踉踉跄跄走到浅野樱身边。阿虎看见他，红着眼眶让开位置。陈烈跪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双生契还在，微弱得如同风中蛛丝，却没有断。他隐约尝到她唇间淡淡的甜，是阿虎喂过的糖水；触到她梦里的安宁，一片纯白，没有暗金。
“浅野。”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门关好了。”
“我们回家了。”
浅野樱眼睫轻轻颤动，慢慢睁开眼睛。深褐色瞳孔起初一片涣散，看见陈烈的那一刻，才重新凝起光亮。她气息轻得像一缕烟，小声问：
“婉清姐姐呢？”
陈烈一怔。
他闭上眼，往意识深处探寻。灰金核沉寂不动，守门人之印静静伏在神魂里。印记深处，他看见了苏婉清。不再是残魂碎片，只是一缕温润柔和的光，像一粒种子，安睡在并蒂莲的莲心。
“她睡着了。”陈烈重新睁眼，握紧她的手，“她说槐花快开了，先去燕州城外看一看。”
浅野樱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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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也去。”她说，“去看燕州的槐花。”
“好。”
陈烈扶着她慢慢起身，两人互相搀扶，走向火山口边缘。下方，第七处救援队来回奔走，龙门弟兄在清点伤亡。柳生苍介靠在担架上，独臂挥着长剑，正厉声训斥一名年轻弟子。
更远的东方，樱都的方向，天际线浮起淡淡的鱼肚白。
新一天要来了。
陈烈望着那片天光，忽然开口：“烛龙，樱花会剩下多少底子？”
烛龙脸上笑意褪去，神色沉下来：“五大家族核心尽数折在这一战。可根没断。渡边美雪死了，第七处在熔岩里捞到三枚残存的暗金核碎片。佐藤家的实验数据，一部分流去了暗网。山本重工董事会，已经在挑选新的代理人。”
他顿了顿，独眼里漫上阴霾：
“还有，这三个月，全球十七座火山观测站，陆续测出异常地热波动。频率，和静岳火山出事之前一模一样。”
陈烈眼神骤然锐利。
他低头看向掌心。灰金核依旧沉寂，可他隐约感知到，在地壳极深之处，在那扇门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门板。
不是饿念。
是别的，同样古老，同样饥饿的……同类。
“还没完。”浅野樱握紧他的手，一同望向远处的天际，“对不对？”
“没完。”陈烈缓缓收拢五指，指甲掐进掌心皮肉，“门关上了，锁却会生锈。我既然做了守门人，就得守一辈子。”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所有人，看向云海之上初亮的晨光。
“阿虎！”
“在！”
“传话给龙门所有弟兄。”陈烈声音不算响亮，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从今往后，暗夜的疆界，不止樱都一地。但凡暗金异动，有鬼兵现世，有樱花残瓣飘落之处——”
“都有我陈烈的刀。”
浅野樱站在他身侧，月白衣衫在火山风口猎猎扬起。眉心的并蒂莲印记虽然黯淡，迎着晨光，泛开一层温润如玉的淡色光晕。
“还有我。”她说。
二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
火山口之外，朝阳跃出地平线，把静岳山残存积雪，染成滚烫的金红。
而在光芒照不到的深海海沟最底部，一枚暗金色巨核静静搏动，体量远大于渡边美雪那一枚。核面缓缓浮起一只眼。
不是暗金。
是刺目的血红。
它睁开，穿过厚重海水，望向海面，望向天穹，望向刚刚接过守门人担子的男人。
轻轻眨了一下。
像一句问候。
像一声挑衅。
属于下一段故事的序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