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门后荒原
第三百五十二章门后荒原
坠入暗金之中,无风,无光,只有一层稠厚的胶质裹住全身,像沉进温热的羊水里。
骨骼节节错位的酸麻席卷陈烈全身,胸腔里的灰金核狂跳不止,如同一头被强行塞进铁笼的野兽。浅野樱的手死死扣着他,指甲掐破皮肉陷进他掌骨。维系二人的双生契在这股碾压一切的压力下嗡鸣震颤,濒临崩断,不是皮肉的疼,是灵魂被生生撕扯开来的战栗。
下一刻,两人重重砸落。
身下不是泥土,是骨。
陈烈撑着身子起身,掌心碾过层层堆叠的骸骨,细碎的脆响接连响起。抬眼望去,莹白枯骨铺向视野尽头,像一片历经万古风化的雪原。骨缝之间奔淌着暗金色河流,不是水,是浓稠滞重的流质,飘着一层金属般的腥甜。头顶的天穹是一汪倒扣的暗金海,海面凝固不动,偶尔有巨大气泡缓缓上浮,砰然碎裂,暗金色的雨丝簌簌洒落。
“这里……比上一次沉得更深。”浅野樱半跪在地,月白衣衫被暗金雨水浸透,贴身裹在身上,凉得发僵。
陈烈慢慢站直。脊骨刃在掌心里低低嗡鸣,刃身浮动的灰金光斑微弱飘摇,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他缓缓环顾荒原,瞳孔猛地一缩。
荒原尽头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不是山。是无数骸骨、干涸血肉、暗金合金与龙血藤拧绞缠绕而成的巨构,万丈高,顶端隐在暗金雾霭里。外壁上密密麻麻爬满无数张挣扎的人脸,有东陆人的模样,也有樱都人,老者、孩童、青年,嘴张到极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巨构之巅,嵌着一只巨眼。
通体暗金,无瞳,内里是不停旋卷的星云。它缓缓转动,视线落下来,罩住陈烈、浅野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燕归……”
声音不从巨眼传出,是整片荒原在共振。每一根骸骨都在震颤,暗金河浪翻涌沸腾,千万道低语叠在一处,如同长风穿过万年坟茔。
“你把钥匙……带来了。”
陈烈攥紧浅野樱的手,另一只掌心,五钥静静悬浮,灰金与暗金的光缠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蜂鸣。他抬眼迎上那道目光,嗓子磨得发涩:
“我不是来送钥匙的。”
“我是来焊死这扇门的。”
巨眼微微敛起。
听不出怒意,也没有嘲弄,只有一种亘古长存、裹挟着饥饿的审视。下一瞬,整片荒原剧烈晃动!
无数丈粗的暗金骨刺自骨地之下猛地窜出,藤纹缠满骨杆,刺尖开裂,一圈螺旋利齿朝外张开。它们的目标不是陈烈,全部直指浅野樱——她眉心的并蒂莲印记,在这片荒原亮得刺目,像一轮悬在骨原上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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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野!”
陈烈一声暴喝,脊骨刃横挥斩落,灰金刀芒劈断迎面三根骨刺。可更多骨刺从四面八方疯长,转瞬化作密不透风的骨林,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陈烈!”浅野樱的呼声隔着层层骨刺传过来,带着慌乱。
陈烈往前猛冲,脚下的骸骨骤然活转,一只只枯骨手破土探出,扣住他脚踝、小腿、腰腹。残存的暗金筋络还缠在骨头上,死死拽着他往地底拖,像不肯散去的执念。
“滚开!”
陈烈额心图腾骤然亮起,灰白色的锁之力顺着毛孔漫出。抓着他的骨手瞬间僵住,如同封进琥珀的虫,紧跟着寸寸崩碎。他化作一道灰金流光,扎进骨林深处。
浅野樱被困在骨林中央。
骨刺交错收拢,织成密闭囚笼,每一根刺尖都对准她眉心,并蒂莲印记。暗金色黏液顺着齿尖滴落,落地时腐蚀空气,腾起淡淡的白烟。她双手结印,并蒂莲虚影在身周舒展,灰白花瓣撑开三尺屏障。只是每一次被暗金触到,花瓣就消蚀一分,她脸色也随之淡上一分。
“并蒂莲……钥匙的容器。”荒原里回荡巨眼的声音,“留下,成为门的一部分。”
“做梦。”
陈烈撞碎一层层骨刺,脊骨刃劈出十丈长的灰金刀芒。轰鸣炸开,囚笼裂开一道狭长缝隙,转瞬又重新弥合。
“没用的,燕归。”巨眼缓缓转动,“在这里,我即是法则。你们所有挣扎,不过是调味。”
陈烈跪倒在浅野樱身前,脊背死死抵住不断向内挤压的骨笼,将她护在怀里。双生契共振抵达顶峰,他清晰接住她的疲惫,也察觉到自己体内蛰伏已久的饿念残丝躁动起来。到了这片荒原,这一缕残丝如同归海的鱼,疯狂滋长蔓延。
“陈烈……”浅野樱抬眼,望着他额心蔓延开来的灰金纹路,“你体内那东西……”
“我知道。”陈烈咬牙压住翻涌的不适感。
残丝已经爬到左臂,暗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铺开蛛网。意识被两股力量撕扯,一边是灰金核的沉静抵抗,另一边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饥饿。
巨眼似是在笑。
“原来,你早就是我的一部分。”
“那就,融为一体吧。”
荒原剧烈震颤,那只星云巨眼自万丈巨构顶端脱离,化作浩荡的暗金洪流,如同倾覆的天河,当头朝两人压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