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茧中日月
第三百一十九章茧中日月
这黑暗不是空无一物的虚无,是一团带着羊水般温热的胶质,包裹周身。
陈烈缓缓睁眼。没有光线,可他能感知一切,不靠双眼,靠皮肤、骨骼,靠心口那枚和浅野樱同频搏动的灰金核。她就蜷在他怀里,呼吸绵长轻缓,像一片静静沉在春水里的落叶。双生契把两颗心脏拧成一股绳,一升一落,在死寂深海里,共振出古老而缓慢的节拍。
“……浅野。”他试着出声。声音不靠空气传播,直接顺着二人之间的契约共鸣震荡。
浅野樱眼睫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她瞳孔浸在黑暗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金,像两口浸在月色下的深井。她没有开口,只把脸往他颈窝靠了靠,指尖无意识攥紧他衣襟。
“我们还活着?”她的意识顺着契约漫过来,带着刚从沉眠里醒转的朦胧。
“活着。”陈烈微微低头,唇几乎贴上她额头,“只是不知道,身在何处。”
灰金色的茧壁忽然慢慢通透,如同浸透清水的薄纱。外面的景象,缓缓涌入感知。
是深海。
不是寻常海床,是一处被岁月埋葬的远古遗迹。数十根十人合抱的巨型石柱自海底拔起,柱身刻满纠缠繁复的符文,幽暗中泛着微弱莹白,像成群沉眠的萤火。石柱围拢着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塔尖扎入海床,塔底朝向海面,整片空间的方位在此颠倒。
金字塔基座旁,伏着一具干尸。
藤田樱。躯体缩成一团暗金色枯骸,白发如海藻般在暗流里飘荡。她右手仍死死攥着半块暗金核,核体布满蛛网般裂纹,仿佛敲碎后勉强粘合的蛋壳。
“她死了?”浅野樱的意识微微发紧。
陈烈没有应声。心口灰金核猛地一颤,一股刺骨危机感顺着双生契撞进浅野樱的感知——那干瘪胸腔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顽强的搏动。
“小心!”
陈烈一声低喝,灰金茧壁轰然炸裂。两人如同破茧蝶,挣脱胶质,稳稳落在最近一根石柱之上。一层无形屏障将海水隔绝在三尺之外,以二人为中心,撑开丈许大小的无水气泡。
藤田樱的干尸动了。
不是整具躯体复苏,唯有那只枯瘦如鸡爪的右手缓缓抬起,将半块暗金核狠狠按进空洞眼窝。暗金流光自眼眶涌出,化作无数细蛇,在干瘪皮肉下疯狂游走。
“家主……不会……败……”
干尸下颌咔咔开合,声响粗糙如同砂纸摩擦岩石。这并非藤田樱残存的意识,是另一股古老、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声音,借她的躯壳发声。
陈烈瞳孔骤缩。他认得这股共振。不是藤田樱的残念,是“饥饿”残留在她体内的一缕本源,此刻正在借尸还魂。
“浅野,催动双生契!”陈烈暴喝,脊骨刃自虚空凝现,灰金交织的刃身在深海幽暗里刺出耀眼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一十九章茧中日月(第2/2页)
浅野樱没有半分迟疑。她快步贴到陈烈后背,双臂环住他腰,额头抵住他后心。后颈并蒂莲印记全然舒展,灰金光华与心口灰金核无缝接驳,两股力量经由双生契缠绕合一。
灰金色光焰自陈烈周身毛孔向外喷涌,在他身后凝成三丈高的半透明虚影。轮廓是初代燕归,面容却是陈烈。虚影握持巨型脊骨刃,刃身缠绕并蒂莲纹路,朝着藤田樱的干尸,劈出这一刀。
“守门人断!”
轰——!!!
这一刀直接在海中斩出短暂真空。暗金浊光与灰金芒剧烈碰撞,冲击波横扫四方,周遭石柱接连崩裂碎石。藤田樱的干尸发出一声非人般凄厉尖啸,躯体在刀芒下寸寸消融,散作漫天暗金色灰烬。
可那半块暗金核,在躯体崩碎的刹那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倒悬金字塔基座。
“拦住它!”浅野樱失声呼喊。
陈烈抬手掷出脊骨刃。利刃如流星追袭,眼看就要命中,却在触及塔基的一瞬,被无形屏障弹飞。暗金核稳稳嵌入基座凹槽,整座金字塔骤然亮起,塔身符文尽数转为暗金,像一张被引燃的巨网。
“糟了。”陈烈脸色沉下,“她在激活金字塔。”
巨塔缓缓旋转,倒置的塔底向内敞开,露出漆黑幽深洞口。洞底,传来一记厚重的心跳。
咚。
不是饥饿的搏动,属于另一种存在,古老,与这片海洋同生。
浅野樱猛地抱住脑袋,一声痛哼。海量破碎记忆顺着双生契强行灌入她脑海。她看见三千年前的画面:初代燕归立在金字塔前,不是封印饥饿,而是埋葬一名战友。那人身体里,同样埋着一枚和灰芽同源的种子,只是色泽暗如熔金。
“是逆种……”浅野樱艰难吐字,鼻血顺着鼻翼缓缓淌下,“和灰芽互为两极。灰芽为锁,逆种是钥匙。藤田樱想用逆种,开启真正的……”
话没能说完。金字塔洞口完全敞开,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深渊涌出。陈烈与浅野樱双脚离地,被一股巨力拽向黑暗。陈烈反手将脊骨刃狠狠扎进石柱,刃身摩擦岩石迸出一串火星,可二人依旧缓慢滑向洞口。
“陈烈!”浅野樱指甲深深抠进他肩头皮肉。
陈烈低头看向身侧的人。黑暗裹挟一切,她却死死攥着他不肯松手。他忽然笑起来,嘴角溢出血沫,心口灰金核剧烈震颤。
“怕吗?”
“怕。”浅野樱也扬起嘴角,泪水混着鼻血滑落,“可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怕。”
“好。”
陈烈猛地拔出脊骨刃,放弃抵抗。两人相拥,被那股巨大吸力,一同坠入金字塔深处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