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门扉归尘
第三百一十五章门扉归尘
大门闭合那一震,像一记从万古地底砸上来的闷拳,狠狠撞在陈烈与浅野樱胸口。
两人在虚无里翻滚,没有上下之分。灰金色碎光擦过周身,如同碎裂的薄玻璃。浅野樱死死攥紧陈烈衣襟,指节绷得发白,后颈的并蒂莲烙印烧得灼人,像是一团火埋在皮肉底下。陈烈仅剩完好的左臂护着她的头颅,心口灰金核不住搏动,每跳一下,扯得浑身经脉抽痛,像一台零件散架,却仍被强行催动的旧机器。
“抓稳。”陈烈嗓音沙哑,气息不稳。
话音未落,前方撞来一团白光,不是暗金,是现实世界惨白的天光。两人如同被巨浪拍上岸的鱼,重重砸落在坚硬石面上。
砰。碎石四下飞溅。
陈烈后背狠狠磕在断石柱上,一股浓重腥甜直冲喉头。他撑着地面勉强坐起,入目是一片狼藉废墟。白樱塔穹顶塌掉大半,暗金色骨板碎得满地都是,空气裹着硫磺与焦糊的呛人气味。他们回来了,回到这座濒临崩塌的祭坛。
“陈烈!”
烟雾里传来烛龙的喊声,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柳生苍介拄剑走来,独臂吃力支撑,脸上新添三道深长的伤口。阿虎背着昏迷的阿龙,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冲到近前。
“你们……真从那扇门里出来了?”烛龙瞪大独眼,满是难以置信,弯腰想去搀扶,陈烈抬手拦住。
“藤田樱。”陈烈咳出一口血,灰金色血丝沾在下巴,目光扫过残垣,“人在哪。”
“跑了。”柳生苍介低声开口,目光投向祭坛边缘裂开的缺口,“大门闭合的震荡直接把她震飞。我们冲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一道白光向东逃窜。她临走前……”
老人停顿片刻,自怀中摸出一块碎裂暗金骨片,骨面刻着扭曲的“樱”字。
陈烈伸手接过骨片,指尖刚触碰到表面,心口灰金核猛地一跳。一股阴冷、裹挟着疯狂执念的意识顺着指尖钻入脑海,藤田樱的声音像滑腻的蛇,在他神魂里嘶嘶低语。
“燕归,你以为封上门就算赢?”
“门能封死,锁孔还留在世间。”
“你护得住浅野樱一时,护不住她一辈子。并蒂莲的根,早就缠进你的灰芽。她的命系在你身上,她死,你亡;你若身死……”
“她便生不如死。”
意识骤然消散。
陈烈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远比失血后的苍白更吓人。他猛地转头看向浅野樱,她也正望着他,深褐瞳孔里映出他错愕惶恐的模样。两人几乎同时抬手,按向对方心口。
咚。
两颗心脏,落在同一个节拍。
不是错觉,是血脉深处真实的共鸣。门后荒原融合灰金核与并蒂莲印记时,竟将二人生命本源死死捆在了一处。
“双生契。”柳生苍介瞳孔一缩,声音发紧,“古籍记载,守门人与钥主缔结此契,一方承受伤痛,另一人同步感知。若是其中一人陨落……”
“另一人陪葬。”陈烈接过话,声音粗糙干涩。
浅野樱怔在原地。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一道极淡灰金细线浮起,像一根看不见的丝,跨越虚空,连向陈烈心口。她试着感知,下一秒,肋下一阵钝痛传来——那是陈烈身上断裂肋骨带来的痛感,顺着丝线传到她身上。
“这么说……”浅野樱忽然笑起来,眼泪跟着滚落,“往后你哪里疼,我也跟着疼。你若是死,我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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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烈艰难点头。
“倒也好。”浅野樱抬手抹掉泪水,把短刀插回腰间,撑着膝盖慢慢起身,“省得你总想着一个人硬扛,把我丢在身后。”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缝还沾着干涸血渍:“起来,咱们一起出去。”
陈烈望着那只手,想起初代燕归那句话,守门人从不是囚徒,只是一场选择。他抬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借着这股力道慢慢站起,两人相互搀扶,一步步朝着废墟外挪。
可眼看就要踏出祭坛边界,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建筑崩塌,是源自地底深处,古老厚重的脉动。陈烈心口灰金核骤然发烫,他猛地回头。
祭坛中央,那扇已经闭合的巨门,门板上灰金并蒂莲图腾缓缓转动。花心里面,那只暗金色竖瞳,轻轻眨了一下。
咔。
细如冰裂的轻响。
门板裂开一道发丝粗细的缝隙。
“糟了!”烛龙面色剧变,“门没有彻底封死!‘饥饿’在撞门!”
一缕暗金色雾气自缝隙渗出来,落地之后蠕动翻腾,凝聚成一头半人高怪物。躯体由骨骼与触须交织而成,没有面孔,只有一道竖直裂口,里面排布螺旋细齿。
“拦住它!”柳生苍介独臂挥剑,无色剑意劈斩而出。
铛。
剑意撞上怪物体表那层暗金薄膜,直接被弹开。怪物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朝着离它最近的阿虎猛扑。
阿虎背上还驮着阿龙,躲闪不及,触须狠狠扫中后背。皮肉瞬间撕裂,鲜血淌落,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地,阿龙从他背上滚落,撞进碎石堆。
“阿虎!”阿龙惊醒,咳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怪物再次扑击,触须如长矛直刺阿龙心口。
陈烈一声暴喝,推开浅野樱,脊骨刃自虚空凝出,灰金刀芒破空。
“八极断魂!”
轰!
刀芒劈中怪物,表层暗金膜碎裂。怪物发出凄厉惨叫,躯体被斩成两段,断口涌出浓稠暗金色雾气。雾气落地,又开始重新聚拢,再次成型。
“杀不完!”烛龙连扣扳机,子弹穿过雾气,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无法根除。
浅野樱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短刀刃身。灰白色并蒂莲虚影在她身侧舒展,她挥刀向前。
“并蒂净!”
灰白刀芒撞上暗金雾气,沸水浇在寒冰上,嗤嗤白气四起。雾气畏缩后退,像被灼伤的蛇,缩回门板裂缝。门板上的细缝,在灰白光芒覆盖下缓缓愈合。
代价重重落在浅野樱身上。她脸色一瞬惨白,身子一晃,直直软倒。陈烈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抱紧。她体表烧得滚烫,后颈的并蒂莲印记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浅野!”陈烈声音发颤。
“没事……”她勉强掀开眼皮,手指抓着他衣襟,气息微弱,“就是有点累。”
“陈烈……它……还会再来。”
陈烈把她抱紧,抬眼望向那扇重新合拢的巨门,门板上并蒂莲静静旋转。花心竖瞳已经闭上,但他清楚,只是暂时沉睡。
“那就等它再来。”他低声开口,语气沉定,“来一次,挡一次。”
“直到它,再也不敢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