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山鬼
第三百章山鬼
苍龙山从来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具被诅咒掩埋的巨大白骨。
陈烈站在山脚，抬眼望向山体。秋雨过后天色灰蒙蒙，浓雾横在山腰，将上半段山体藏进云里，如同蛰伏巨兽，只露出嶙峋凸起的脊背。山脚下村庄早已荒废，房屋大半坍塌，墙面红漆写着巨大“拆”字，雨水反复冲刷，斑驳痕迹像干涸凝固的血。
“不对劲。”烛龙蹲在一口枯井旁，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到鼻尖细嗅，“土里面混着硫磺和腐肉气息。樱花会在这里开挖，远不止三个月。”
陈烈将浅野樱安置在废弃拖拉机车斗，拿蓑衣盖在她身上，只留一道缝隙透气。他走到枯井边，俯身探头向下张望。井不算深，大约十米，井底没有清水，只有缓缓流动的暗金色浆液，质感如同熬烂冷却的沥青。
“他们在抽取龙脉。”陈烈声音冷沉。“把苍龙山地底地气，源源不断导入地下工事。”
烛龙抬眼：“你如何断定？”
陈烈没有作答。靠近苍龙山的一刻，心口那缕灰芽残烬便开始奇异搏动。不是恐惧，是遥远的共鸣，像游子归乡，像锁遇见匹配的钥匙。他隐约感知山腹内部结构，无数暗金色管道如同血管，蜿蜒交错，全部汇聚到山腹深处巨大空洞。
空洞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呼吸。
“燕归先生。”一道声音自废墟断墙后传来。
众人立刻转身戒备。
半塌砖墙后方走出一名白大褂男人，约莫五十岁，花白头发，金丝眼镜，手提金属医疗箱。相貌普通，行走姿态却透着诡异，每一步步幅分毫不差，仿佛一台预先校准的机器。
“自我介绍。”男人轻轻将医疗箱放在地面，面上挂着温和笑意，“佐藤秀树。佐藤家，最后的研究员。”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佐藤秀树。当初黑樱塔地下实验室，被他一拳击碎颈椎的那个人。
“很意外？”佐藤秀树推了推眼镜，笑意不变，“死掉的只是我的克隆体，算是我的‘分身弟弟’。佐藤家从不把筹码押在单一载体上。”
他掀开箱盖，里面并非手术器械，一排暗金色注射器静静陈列，管内盛满浓稠、带着细碎星光的液体。
“我带来一份礼物。”佐藤秀树取出一支针管，针头在灰蒙天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原始‘源’之血，自苍龙山深处提取。注射之后，你的灰芽，二十四小时内能重回巅峰。”
“条件。”陈烈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很简单。”佐藤秀树目光飘向车斗里昏迷的浅野樱，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狂热，“让她跟我走。并蒂莲阴面，是开启苍龙山核心祭坛最后的钥匙。藤田樱想要她，我同样想要。”
“痴心妄想。”陈烈上前一步，挡在佐藤秀树与拖拉机车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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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秀树轻轻叹气，像面对一名拒不配合的受试对象。他向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掌。
废墟四周，一道道身影缓缓站起。
并非改造兵、蛇奴，而是更诡异的存在。东陆旧式军装裹着森森白骨，骨骼缠绕暗金色龙血藤，眼眶跳动暗金火焰。手中老旧步枪枪管被藤条侵蚀重塑，化作生物器官，枪口一开一合，如同喘息。
“山本武培育的骨卫。”佐藤秀树维持微笑，“用苍龙山战场阵亡双方将士遗骨，借龙脉之力催生的守卫。不死不灭，唯一指令——”
他抬手指向陈烈。
“杀了你。”
骨卫齐齐开火！
射出的不是铅弹，是暗金色骨刺，如同暴雨倾泻而来。陈烈猛然俯身，从拖拉机底盘抽出一根撬棍，在身前快速挥舞，挡出一道简陋屏障。
铛！铛！铛！
骨刺砸在钢撬棍上，巨大震力撕裂虎口，鲜血顺着指缝淌落。但他一步不退。阿龙、阿虎从两侧突进，***轰鸣、***劈砍，正面骨卫碎骨纷飞。可断裂骨骼落在地上，碎块蠕动拼接，片刻之后再度起身。
“根本杀不死！”阿虎嘶吼。
“专攻关节！”柳生苍介独臂长剑挥出，一剑斩断一名骨卫腿骨，“废掉骨架，让它们无法行动！”
陈烈在骨卫群中辗转冲杀。缺少灰芽力量支撑，每一次挥击全凭血肉硬扛。撬棍砸碎一具骨卫头骨，暗金火焰从头颅窜出扑向他面门。他偏头躲闪，火焰擦过脸颊，灼烧出一道焦黑伤口。
佐藤秀树立在战圈之外，静静旁观，如同欣赏笼中斗兽。
“燕归，你弱了。”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失望，“弱得超出我的预料。”
陈烈没有应声。
他余光扫向拖拉机。浅野樱手指微微抽动，似是感知外面厮杀。后颈膏药已经被热力灼得卷曲，暗金色微光顺着蓑衣缝隙向外渗出。
她在意识深处，和藤田樱争夺躯体控制权。
“浅野……”陈烈低声呢喃，气息轻如烟。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
他松手丢掉撬棍，双臂敞开，任由两名骨卫甩出的骨刺刺穿他肩膀与腰腹。暗金色火焰顺着伤口涌入，灼烧内脏。他借着骨刺刺入带来的冲击力，向前猛扑，如同携火的流星直扑佐藤秀树。
佐藤秀树脸上从容瞬间碎裂，慌忙向后急退。
陈烈伸手死死扣住他握着注射器的手腕，咳着暗金色血沫，嘴角扯出狰狞的笑。
“你说……这东西，能唤醒灰芽？”
“那就……给我。”
他夺下针管，狠狠扎进自己心口。
噗嗤！
整管暗金色原液，尽数推入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