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黑暗中,有两颗明亮夺目的流星划破虚空，从纪延年背后的至高处，斜着向下坠落。


    流星燃烧,发出刺目的光，照亮在他立体五官上时,投射下光芒与阴暗,将他整个人描绘得无端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两道光转瞬即逝。


    叶慕兮被晃了下眼，不自觉的将脸撇开。


    纪延年以为她是在回避。


    于是,血液中难以抑制的某种躁动慢慢凉下去。


    但紧随其后的,一丝极其微妙的不悦浮现，崭新的占有欲疯狂上涌。


    然而与别的alpha不同,纪延年的自我克制能力强到近乎变态。


    他压下所有复杂情绪，最后,只感到一阵放松。


    芸香科柑橘属，除了香橼,还有很多很多种植物。


    能用实物概括出来的信息素，都是很普通常见的。


    这种味道不特殊。


    至于信息素相似的alpha,那更是成千上万。


    纪延年垂眸,眼神渐深,在心中默默重复：


    她只是喜欢这种味道而已。


    叶慕兮本人的想法倒没这么深。


    她眨眨眼,白茫褪去后，重新看向纪延年，并且再次从他身上刷新了关于alpha军官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到底有多厉害的新认知。


    老实说,在纪延年如此直白的问话中,她也不是一丝心虚都都有的。


    但是，她说的从来都是喜欢他的信息素，并非渣男欺骗感情。


    况且人类的欲|望多种多样,顺着内心，靠近想靠近的alpha，这可耻吗？


    她顶多也就是不那么坦白而已。


    叶慕兮深吸一口气，胸肺中充盈的alpha信息素带来偌大的愉悦。


    就为着此时短暂且简单的快乐，也绝不放手。


    至少在下船之前，她不想被对方排斥。


    叶慕兮咬了咬唇，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她非常狡猾的开始避重就轻。


    “纪延年，在这艘船上，你是我唯一能够拥有的精神抚慰剂。”


    纪延年怔住。


    “精神抚慰剂？”


    据他所知，精神抚慰剂是针对患有某种特异性神经疾病的人的特效药。


    叶慕兮迎着纪延年的审视，点了点头。


    “是的。你想知道吗？”


    她举起虚握的拳，笑了笑，神情却无比认真：“赢了我就告诉你。”


    纪延年皱眉，直觉这段答案恐怕会像她讲述她母亲一样，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内容。


    静默良久，他还是伸出手。


    或许是运气不好，或许是胜负欲没叶慕兮强，这把纪延年输了。


    叶慕兮扬眉，随口问了一个自认比较轻松的问题。


    “你今天是在哪里看到我的？”


    纪延年：“……a区外面。”


    机甲对抗演练场就在a区，纪延年相当于是从一开始就碰上她了。


    叶慕兮表示非常惊讶，“那么远！你就这样跟了我一路？”


    惊讶之后，她疑惑的问：“但是你们今天不是统一休息吗？怎么还是去了a区，是去其他场馆锻炼？”


    不是。


    是因为那几页叶慕兮留下的满是笔迹的纸。


    前天晚上，他顺手将纸张塞进上衣内口袋，并一路带回了舱室。


    原本打算等到下船前，届时所有联合培养的学员集合，便可以顺其自然的将这些物归原主。


    可不知怎么回事，当舱室里多了一样属于omega的东西后，他总会忍不住去看。


    然后就是回想。


    回想那些梦，琢磨那个吻，甚至因为因此展开了可耻的幻想。


    这种反常在今天这个休息日达到顶峰。


    纪延年在无数次瞥向放着纸张的抽屉后，最终决定，跑一趟机甲对抗演练场。


    然后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束之高阁，等下船前的最后一天在拿出来。


    至少眼不见，心为静。


    只是没想到会半路碰上叶慕兮。


    他作为军部人员，航行中的事至少比叶慕兮知道的多，因为知道军舰正在进行空间跳跃，所以看见叶慕兮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的跟了上来。


    纪延年自然不可能将其中种种缘由讲出来。


    他不动声色的拒绝后面的若干疑问，只说道：“我只需要回答你一个问题。”


    叶慕兮撇撇嘴，不甚在意道：“好吧长官，我不刺探军情。”


    她举拳，问：“你还有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吗？”


    纪延年想了想，他现在最想知道精神抚慰剂是怎么回事。


    但理智上，他认为这与他无关，是不需要去挖掘的。


    所以他摇头。


    而且这场幼稚的游戏大约是一换一，知道得越多，就以为自己的秘密也被暴露得越多。


    纪延年本就不是个外露又八卦的性格，而且因为对面是叶慕兮，他更不想在她面前暴露出丑陋可耻龌龊的欲|望。


    叶慕兮也不想一直磨磨蹭蹭了。


    有件事情，她现在就想要答案。


    她朝纪延年笑笑，眼神中带着一股势在必得，“好，那我们再玩最后一把。”


    纪延年无声的配合她。


    然后，叶慕兮心想事成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对方美好的信息素尽可能多的纳进肺部。


    因为沉迷，她轻轻眯了下眼，随后无比认真的抬起头，直直望向那双深邃的墨绿眼瞳。


    这个alpha身形颀长，肩宽窄臀，身材一流不说，五官也极为英俊。


    撇开外形条件，在有洁癖的前提下，她也不讨厌与他有肢体接触。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喜欢他的alpha信息素。


    除了实验课题的阶段性成果，还有用了十多年的甜橙精油，叶慕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了。


    叶慕兮吐出一口气，轻声问：“纪延年，你不讨厌我吧？”


    纪延年抿唇，“这是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当然不是。”


    叶慕兮咧嘴一笑，“当我的alpha吧。”


    “就船上这几天。”像是生怕纪延年不同意，她举起手，乖巧道：“下了船我们可以一拍两散，你不用担心，我不粘人，不会事后找你负责任的。”


    对面，纪延年深深的皱眉，久久不语。


    他的沉默与紧缩成点的瞳孔仿佛就是答案。


    叶慕兮缓缓叹了口气，说：“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纪延年垂下眼眸，叶慕兮从他脸上看出了短暂的挣扎。


    她以为这是摇摆不定。


    于是，叶慕兮上前一步，再次故意靠近他。


    “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她的语气既笃定又不解：“不然为什么担心我，为什么跟着我一路到这儿，那天晚上又怎么会回吻我。我像这样靠近你这么多次，你从来都没有推开我，你还不敢看我……”


    叶慕兮细数着从纪延年身上发现的种种异常。


    说到最后，她踮起脚，两手伸至纪延年的颈窝，直接将他的头颅彻底拉下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他们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在黑暗中，叶慕兮清晰瞧见他眼底的纹路，而纪延年同样猝不及防的对上叶慕兮深棕色的瞳孔。


    两人呼吸一下交缠起来。


    纪延年粗喘着，狠狠咬牙，这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将叶慕兮勒紧怀里标记的欲|望。


    他的眼神直接落在她细腻白皙的颈窝处。


    后面，就是omega最脆弱敏感的腺体。


    那里有远远不断的、依旧叫不出名字的信息素！


    如果真的咬下去了，那想不负责都不能了……


    “你们在干什么！！！？”


    纪延年和叶慕兮同时转头。


    是范若晶。


    她从直达电梯出来，背后门还没关，光从她后面泄出，正好将叶慕兮和纪延年照得清清楚楚，然后便瞧见这一幕——


    纪延年深深的埋下头，手虚揽着叶慕兮的腰，甚至因为两人的身高差，他宽阔紧实的背部微微弓着。


    叶慕兮则两手挂在他脖子上。


    他们抱在一起，唇与唇几近相贴，缠绵对视着，正要接吻的样子。


    叶慕兮和纪延年同时转头看向范若晶，身体所有接触的地方缓缓分开来。


    叶慕兮退后两步，毫不避讳的感叹出声：“啊——今天让人扫兴的可真多。”


    她转头，用下巴指了指不速之客，问纪延年：“你解决？”


    她可懒得应付范若晶。光她身上那股调香剂的味道，叶慕兮宁可退避三舍。


    “在这等我。”


    纪延年说完这句，叶慕兮便看见他快步走向范若晶，范若晶被带进电梯前，回了头，目光尤为凶狠的瞪向叶慕兮。


    叶慕兮对着她冷冷一笑。


    不知怎么的，看着纪延年和范若晶并肩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将她排除在外……


    好像有点点不爽。


    叶慕兮转身，仰起头，独自一人欣赏这偌大的宇宙。


    远处有蓝紫色的星云，缓缓流淌，真的很像天上的河。


    叶慕兮轻轻嗅着空气中残存的属于纪延年的信息素。


    几个呼吸之后，纪延年便回来了，快的出乎意料。


    她静静的望着至远处的一团混沌黑暗，听见身后的脚步，语气随意：“这么快？”


    纪延年走到她身边，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怎么会来这？别和我说又是巧合。”


    等了两三秒，纪延年开口：“她应该是跟着我来的。”


    叶慕兮转头，挑着眉看他侧脸：“她跟踪你？”


    “不是第一次了。”纪延年面色沉着，好像对此的态度也不太愉快，他斟酌了下，说：“那天在咖啡小舍，我感觉外面有人，但不确定。你说她在我后面找了你，可能就是她。”


    “呵。”叶慕兮淡淡的哼了一声。


    真是奇怪。


    但她懒得花心思去分析范若晶。


    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


    纪延年还没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呢。


    叶慕兮转身面对，纪延年也在观察她。


    广袤的宇宙围绕着他们。


    星辰，天体，黑暗。


    沉默无声的对视持续很久。


    那些说不出情绪和决定都写在彼此宛若星河的眼睛里。


    叶慕兮轻声道：“纪延年，给我一个理由吧。”


    话音落下，她好像看见纪延年叹了口气，随后是他低沉磁性的声音。


    “我的过往、军部经历、原则，决定了我永远无法拥有一段感情。”


    叶慕兮蹙眉，“即使是一段露水情？”


    纪延年有片刻的挣扎，但他还是缓缓垂下眼眸。


    “好吧。”叶慕兮叹出一口气。


    过往，是指维克星那段惨烈历史吧。


    军部经历，还有原则……叶慕细细嚼了嚼这几个词。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她难道还能勉强人么。


    他们今天在观星塔聊了很多，甚至足够多，而且说的，也都是些不会宣之于口的往事。


    所以并非没有收获。


    那么，为什么能如此坦白呢？


    叶慕兮想，大约是因为，他们俩说到底不过是互不讨厌的陌生人罢了。


    相识不过五六天的两个陌生人。


    当这艘军舰抵达港口，他坚守着他的自我克制和原则，她则带着她的任情恣性，或许以后就再无交集。


    这样说好像也不对。


    纪延年大约还会当她一个月的教官。


    除了这个，还有短暂几年的校友身份。


    想到这，叶慕兮淡淡的笑了下。


    遗憾嘛？倒也还不至于。


    说是不甘心？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这种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看上了一样工艺品，很漂亮，如果放到橱柜里，肯定是能让自己开心一阵的，而且也不是买不起。


    但是，就是没必要了。


    不过叶慕兮从来不是把话说死，把事做绝的人。


    “纪延年，我好像还有几张手稿落在你哪里吧？”


    她伸手，葱白指尖轻轻点在纪延年胸口。


    好巧不巧，正好戳中了纪延年放置她所说的那几页纸的上衣内兜。


    纪延年脊背一僵，听她继续：“下船之前，我会一直喜欢你的信息素。要是你改主意了，就拿上那几页手稿来我的舱室找我。”


    她撩起眼皮，笑起来又带着丝丝缠绵情谊般。


    “你看，我作为情人多么贴心，理由都提前帮你找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_


    就当她的精神抚慰剂吧，骚年！！！


    纪延年：说ji不说b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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