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将姜姝婉所呈的折子递上，霍惊澜指尖轻翻，草草的看了几眼。
他早就知崔上卿背后的不干净，本是打算循序渐进的除了这颗毒瘤，没成想事情会闹到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起初他也怀疑是姜姝婉所为，可待他亲自暗访查探，所见的景象实在诡异。
上卿府内血迹斑斑，有的尸身尚且完整，死者面上凝固着生前极致的惊恐。
可绝大多数尸首，却是血肉模糊成一团，像是被无形的外力狠狠的撕扯过，人的器脏都泄了一地，死状凄厉至极，绝非寻常人力所能造就。
崔上卿死不足惜，可背后却连累了府上所有人，此案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人心惶惶，他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霍惊澜放下手中的罪状，目光落在了殿下的姜姝婉身上。
“姜协理，崔上卿府中满门被害，死状诡异，你怎么看？”
姜姝婉心头骤然一紧。
帝王高居御座，目光如炬，她不能欺君！
“陛下！”
姜姝婉当即掀开官袍直直跪下。
“臣行得正坐得端，自问无愧于心。可如今朝野流言汹汹，疑虑难消。臣百口莫辩，愿停职居家，闭门不出，任凭朝中派员彻查，绝不托词。届时，清者自清！”
姜姝婉声音清朗坦荡，如今又主动请停职接受彻查，更是让人无话可说。
霍惊澜指尖不轻不重的叩着御座扶手，殿内一片寂静，只待帝王决策。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只落下一个字，语调虽淡却不容置疑：
“准。”
对霍惊澜而言，崔上卿已死，达成了他最初的目的。
可他眼下不得不在意这桩惨案背后真相，究竟是何等诡异可怖的手段，才能将一座府邸变成那般人间炼狱。
此事，还需彻查。
退朝之后，百官依次散去。
姜姝婉这几日她为了搜集崔上卿的罪证，几乎不眠不休，心力早已透支到了极点。
刚走出金銮殿不久，她就因身子太虚，脚下忽然一踉跄。
“小心！”
一声温柔的惊呼下，是一双手扶住了她。
姜姝婉抬眼一看，是谢云昭。
“姝婉，你怎么……累成这样了？”
四目相对，谢云昭一眼便望见她眼底浓重的疲惫与血色，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没事，只是最近劳累了一些。”
姜姝婉抬手摁了自己的太阳穴，勉强驱散几分眩晕，随即道：“真是抱歉，没能让你与陛下在江南多玩几日，就这般急匆匆的回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
谢云昭拉着姜姝婉到一处廊下说话。
“没想到发生这等诡异的惨案，居然有人还栽赃到你头上。什么厉鬼作崇，这些话他们也说得出！”
姜姝婉面上讪讪一笑，暗道着这还真不算栽赃。
许久未见，谢云昭自江南归来，整个人都比从前更显动人，眉眼间的自由明媚，让这几日一直劳心的姜姝婉不觉生出一丝羡慕。
姜姝婉忽然明白，也许今日殿上陛下没有对她追问，也是看在她和谢云昭的情意上。
她握起谢云昭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放心吧，我已自请停职居家，任凭朝廷彻查。那些人向来看不惯我，但只要拿不出证据，他们也无话可说。”
谢云昭点点头，笃定道：“你放心，陛下定会还你公道的。如今，你既然暂得清闲，便回府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在京中监国，也是辛苦了。”
姜姝婉应了声，谢云昭便让人亲自把姜姝婉送回去。
只是她看着姜姝婉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子，心中不由得担忧。
回到自己的府邸后，姜姝婉这才真正的卸下一身防备。
可她望着眼前这偌大空旷的府邸，夏日阳光刺眼灼热，院子里的暑气蒸腾，心底除了天气带来的烦躁，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自从上卿府那一夜，琳琅知道了上一世的那个孩子之后，他们二人之间便像横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裂痕。
虽然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那件事，可这几日的相处，竟比当初他口口声声说恨她时还要生疏、沉默得多。
姜姝婉曾问过琳琅，就算是要为她出气，明明只需取崔上卿一人的性命便够了，何至于要将整座府邸屠戮殆尽，手段还那般残忍惨烈。
可琳琅却撇过头，什么都不肯回答。
姜姝婉也没有再逼问，一门心思扑在搜集罪证上，日夜不休。
他们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的空隙。
而如今，她主动请旨停职居家，反倒得了几日空闲，也终于可以好好的陪一陪这只困在执念里的鬼。
这么一想，姜姝婉心头稍松。
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让她再也撑不住，便和衣倒在榻上，沉沉睡下了。
入夜，谢云昭心里还在担心姜姝婉。
她总觉得姜姝婉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昔日意气风发的姜大人如今像是被什么侵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沧桑。
今日下朝还险些摔倒！
谢云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今夜去姜府看看她。
霍惊澜得知后，忍不住劝道：“可是卿卿，天都已经黑了，你不如明日再出宫。何况她府中有奴仆照料，不会出事的。”
“不行，奴仆照料得再妥帖也终究是旁人。如今京城中姝婉就只有我一个朋友，我若是不去看看，今夜怕是要睡不安了。”
霍惊澜还想再劝，谢云昭就上前捧着他的脸主动的亲了一口。
“夫君乖，你在宫里等我，我见完姝婉就乖乖回来。”
那双漂亮杏眸亮晶晶的看着他，让人舍不得拒绝。
“罢了。”霍惊澜牵起谢云昭的手，“还是朕陪你一同出宫吧。”
二人悄然出宫。
待到了姜府门口，霍惊澜抚过谢云昭鬓边的碎发，低声叮嘱道：“如今上卿府风波未平，朕不便与你进去。你也莫要久留，我在外头等你。”
“我知道了，夫君。”
谢云昭应下，她知道眼下情况特殊，这是霍惊澜身为帝王的顾忌。
待她下车，霍惊澜便掀开车帘一角。
看着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提着裙摆急匆匆的跨入姜府大门，他不由得勾唇一笑。
随后，霍惊澜忽然发觉今夜的姜府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门外两盏灯笼昏暗，却衬得姜府上空的夜色似乎更浓。
霍惊澜眉头蹙起，竟莫名的觉得不安。
另一边，沉浸在睡梦中的姜姝婉忽然觉察到了一股刺骨的阴寒侵袭，让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