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击杀流民
木门被两股力道扯得吱嘎吱嘎乱响,像一头濒死的牲口在哀嚎。谁也关不上,谁也逃不掉。
就在这时——
轰!
第一匹白马撞进了城门洞。
连人带马,像一堵白色的墙,结结实实撞进人群里。最前面的几个流民像被重锤砸中,横着飞出去,砸在砖墙上,闷响一声,顺着墙滑下来,瘫成软软的一滩。
根本没有厮杀。
就是碾。
马胸口顶着人往前冲,骨头碎裂的脆响夹在哭嚎里,细得像根针。后面的骑兵跟着涌进来,马蹄半分不停,直接踏过地上的人。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嘶喊饶命,嘴刚张到最大,马群就涌了过去,连人带声音一起踩进石板缝里。有人抱着半袋粮往边上躲,被马脖子一挑,连人带粮掀起来,重重砸回人堆,带倒一片。
血顺着石板缝往外漫,黑红,稠乎乎的,淌到护城河边,把河水染了一大片。
铁流半分没停。
前面的碾过去,后面的跟着碾,一浪接一浪。堵路的货箱被踏成木屑,烧断的房梁被撞成碎块,连地上的尸体都被踩得贴进石缝,成了一滩滩暗红的印子。
“杀——!!”
周遇吉一马当先,刀举过头顶,嗓子劈得跟破锣似的。三千大雪龙骑跟着吼,吼声撞在城门洞里嗡嗡打转,震得人耳朵发麻。
几万只马蹄砸在青石板上,轰隆,轰隆,轰隆。
不是踏,是砸。
砸得街面都在颤,沿街水缸里的水晃得往外荡,铺子里的碗碟在柜台上跳得哒哒响,墙皮簌簌往下掉,混着尘土扑人一脸。风里全是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人尿的臊味,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马刀全拔了,斜斜指着天,火光一照,亮成一片冰林,冷森森的,从城这头一直铺到城那头。
“进城的,一个不留!”
“殿下有令——抢过粮的、放过火的、动过刀的,全杀!”
传令兵的嗓子喊劈了,声音顺着街滚出去,混在马蹄声里,传得老远。
铁流往前推。
东大街抢绸缎的,被赶到街心,围成圈杀。哭的、跪的、往人堆里钻的,一排排倒下去。
南城抢粮的,迎面撞上火铳队,“砰砰”几声闷响,人像割麦子似的往前扑,白米撒了一地,泡在血里成了红粥。
西城抢银子的,被追进死巷子,弩箭飞进去,里头先是哭嚎,然后慢慢静下来,血顺着门槛往外淌。
有人钻地窖,盖子一掀,一刀一个,闷响都没一声。
有人爬房顶,弩箭一抬,人就钉在房檐上,晃了晃,掉下来。
有人往人堆里扎,想借着别人身子躲刀,被前面的人回头一刀捅进肚子,瞪着眼倒下去。
整座城,都在杀。
牛二死在了城门口的人堆里。
铁流撞进来的那一刻,他正死死抱着娃,另一只手攥着媳妇的手腕,拼了命往城门口挤。他想跑,跑回村里去。他爹临死时拽着他胳膊,老泪纵横:“儿啊,饿死不做贼!咱老牛家辈辈本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击杀流民(第2/2页)
他没听。娃饿得直哭,媳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咬咬牙进了城。抢了米,几匹布。
他以为抢完就能跑。他以为士绅说的对——法不责众,几万人呢,太子杀得过来?
他错了。
白马撞进来的那一下,力道太大,他怀里的娃被撞脱了手,小小的身子滚出去,落在人腿缝里。他嗷一声扑回去捞,可人群像洪水似的涌过来,把他冲了个大跟头。他眼睁睁看着娃在人腿底下滚了两下,细弱的哭了两声,就没声了。
媳妇尖叫着扑过去,刚弯腰,就被后面涌来的马撞倒。马蹄踏过她后背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喊一声,脸埋在尘土里,手还朝着娃的方向伸着。
黑红的血从人堆底下渗出来,漫到他脚边,温乎乎的。
牛二僵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往麻袋里装粮,今天,沾了媳妇和娃的血。
“娃……”他喉咙里嗬嗬响,像破风箱,“爹对不住你……”
旁边一个流民撞了他一把,他一个趔趄,抬起头,看见一匹白马停在跟前。马上的白甲兵低着头看他,刀举着,刀刃上的血往下滴,砸在他手背上,让他惊得一缩。
“军爷……”牛二忽然笑了,笑得满脸是泪,比哭还难看,“我爹说……饿死不做贼。我没听。”
“媳妇说……抢够了咱就出城。我没走。”
“我寻思……几万人呢,法不责众……”
他没求饶。就坐在血泊里,眼睛直勾勾看着媳妇和娃躺着的方向,翻来覆去念叨那几句。左手还攥着半块干饼——是刚才从人家馍铺抢的,本来揣怀里,说带回去给娃当零嘴。
白甲兵沉默了一瞬,刀落了下去。
牛二的头垂下来,砸在自己胸口上。那半块干饼从手里滚出来,沾了血,滚出去老远。
铁流还在往城中心碾。
马蹄踏过牛二的尸体,踏过满街的血泊和碎布,踏过撒了一地的白米和滚得老远的银锭。没人低头看一眼。
前面的杀完一波,后面的跟上,一浪接一浪,往城中心压。哭嚎声、惨叫声、刀砍进骨头的闷响,混在马蹄声里,顺着风飘得满城都是。
城头上的佃户早都扔了锄头棍棒,跪成黑压压一片。有人指甲死死抠进城砖里,抠出了血也不敢停;有人浑身抖得像筛糠,尿顺着裤腿淌下来,湿了一大片,也不敢动;有人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哭都不敢出声,连气都不敢大喘。
他们心里清楚。
这波铁流,是冲士绅去的,是冲作乱的流民去的。
可他们也懂——乱世里,谁分得清谁是被逼的,谁是存心的。刀砍下来的时候,可不会问你是种地的还是抢粮的。
没人敢抬头。
只有马蹄声,轰隆隆,轰隆隆,越来越近。
像一头巨兽,正一点点爬进城来,把这座烧红的城,嚼碎了,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