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士绅的毒计
有人小声说：“那……那咱们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有。”吴老爷开口了。他环视一圈，声音沙哑却平静，“指望没有用。那就别指望了。”
“什么意思？”
吴老爷站起来。他走到堂中央，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
“打不过。跑不掉。降不了。咱们只剩一条路——让江南，乱起来。”
“怎么乱？”
“煽动流民。”
堂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南多少流民？几十万！太子要给百姓分田，可流民还没分到田。咱们派人去找流民头子，给他们银子，给他们刀，告诉他们——太子分田是假的，他杀光了士绅，接下来就要杀流民！”
“让他们抢粮仓！烧官署！杀太子的人！抢不到粮仓，就进城抢！江南死个几十万、几百万百姓，随他！”
“反正咱们都得死了——管他死后洪水滔天！”
堂里炸了。
“煽动流民？！流民一乱，先烧的是谁家的庄子？！”一个老士绅拍桌站起来，胡子全白了，手背上的皮松得像干树皮，“咱们的粮仓、宅子，都在城外！流民可不认人！他们第一个抢的就是咱们！”
“那就让他们抢！”赵姓士绅红着眼吼，“反正横竖是个死！抢了咱们的，总比便宜太子强！”
“你疯了！”
“我没疯！”赵姓士绅指着他，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南京杀了几万人！菜市口尸堆成山！太子讲道理了吗？！他连六岁孩子都杀！你还要跟他讲道理？！”
“可咱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
“圣贤书能救你的命吗？！”
老士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被人扶回椅子上，坐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赵姓士绅转过头，越说越亢奋，“囤粮！各家把粮仓封了，不往市面上放！米价、盐价，三天之内翻三倍！让老百姓买不到米、买不到盐！”
“再烧！太子要田，咱们烧田！太子要粮，咱们烧粮！太子要税，咱们烧账册！让他什么都捞不着！”
“再杀！各地投了太子的官员，杀！太子派来的文官，杀！能杀一个是一个！”
“他太子不是爱民如子吗？不是圣君吗？那就看看——江南大乱，百姓造反，他是救，还是不救？他要是救，北伐的兵就少了！他要不救，他就是假圣君，天下人都反他！”
“他要跟我们谈判——那就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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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不谈——”赵姓士绅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那咱们就拼了这条命，咬下他几根毫毛！让他知道，江南士绅，不是那么好杀的，不是南京那些歪瓜怂蛋可以比的！”
堂里，死一般的静。
没人说话。上百个人，都看着赵姓士绅，像在看一个疯子。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声音发虚：“那……百姓呢？”
没人回答。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百姓怎么办？几十万流民，一乱起来，死的可都是咱们江南的百姓……”
吴老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百姓？百姓有的是。江南几千万百姓，死几万，算什么？”
“可咱们不是士绅吗？不是读书人吗？咱们的祠堂里，供着‘耕读传家’四个字……”
“耕读传家？”吴老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砂纸，“传家传家，先得活下来，才有家可传。命都没了，你拿什么传？”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又有人小声嘀咕：“万一……太子真在乎百姓呢？万一他看到江南大乱，真肯跟我们谈呢？”
“那就更好了。”吴老爷说，“谈，咱们活。不谈，咱们死。可死之前，也得让那疯子知道——杀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堂下所有人，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堂里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都听好了。这一回，咱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成了，活。败了，死。就这么简单。”
“散了吧。回去各自准备。五天之内，把能烧的烧了，能乱的乱了，能咬的，咬他几口。”
密议散后，深夜。苏州城外，官道。
一百多个士绅连夜出了苏州城，各回本府。
他们身上揣着银票、揣着火药方子、揣着联络流民的口信。有人骑骡子，有人坐马车，有坐轿子。苏州通往松江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夜色里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咕噜声。松江通往杭州的河道上，一条小船在月下划行，橹声吱吱嘎嘎，一里外都听得见。杭州通往嘉兴的官道上，两个士绅骑着骡子，骡子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响。
他们要把毒计传下去。传到松江、杭州、嘉兴、湖州、常州、镇江。传到每一个士绅的耳朵里。
而在他们身后，苏州城的城门，缓缓关上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沉重，咣当一声，门栓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