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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水师到达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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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水师到达南京


    六月二十八,午后。


    南京下关码头,日头毒得能晒掉人一层皮。


    纤夫们光着膀子扛麻包,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有人骂骂咧咧嫌工头催得急,有人蹲墙根喝凉粥,吸溜吸溜响。码头上闹哄哄的,跟往日没半点两样。


    忽然有人直起腰,手搭凉棚往东边入海口瞅。


    “哎……你们瞅那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几个人顺着目光望过去。


    江面上远远飘着一排黑点。


    起先没人当回事。长江上商船天天有,漕船、盐船、渔船,来来往往。


    可那黑点越走越近,越聚越多,到后来,满江都是船。


    桅杆一根挨一根,密密麻麻像坟地里的林子,从入海口一直排到江心,望不到头。灰帆布被风灌得鼓鼓的,“哗啦啦”响成一片。阳光砸在船壳的铁皮上,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码头上的声音慢慢小了。


    扛麻包的停了,喝粥的停了,连骂街的都闭了嘴,全仰着脖子往江上瞅。


    “我操……这得有多少艘?”


    “长江水师的?扯犊子!长江水师那几条破船,我闭着眼都数得过来,哪有这么大的?”


    “不会是红毛番吧?上次澳门来那三条,就够吓人了。”


    “放屁!红毛番能来几百条?你当是下饺子呢?”


    城头上,守炮台的兵勇本来正凑一块儿推牌九。


    百户叼着烟袋,坐庄赢了两把,正得意呢。


    忽然耳朵里“嗡”的一声。


    不对。


    是响声。


    从江面上过来的。


    他刚要骂“谁他妈放炮仗”,江面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几十上百门炮齐射!


    不是对着江心。


    是对着城头炮台打的空包弹!


    炮声撞在城墙上,“嗡”地弹回来,震得城砖都掉渣。炮台上的兵勇“嗷”一声全蹦起来,牌九撒了一地,百户嘴里的烟袋“啪嗒”掉在脚背上,烧得他直跳脚,他都没感觉。


    所有人都扒着垛口往江上看。


    然后,集体僵住了。


    满江的船。


    几百艘战船一字排开,船舷上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城头。


    最大的那艘福船,比城头的敌楼还高,像一座移动的山,往这边缓缓压过来。


    风把船帆吹得鼓鼓的,遮天蔽日,炮台上的光影瞬间暗了半截。


    “我操……”


    百户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


    “这他妈……哪来的?”


    炮声传到码头上,跟炸雷似的。


    码头上的人“嗷”一声全炸了。


    “放炮了!开炮了!”


    “哪来的兵船?!”


    有人扔了麻包就要跑,被旁边的老纤夫一把拽住。


    “跑个屁!先看清楚!”


    他在江上跑了三十年漕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会儿他手也在抖,眼睛死死盯着最前面那艘大船的桅杆。


    桅杆上挂着一面大旗,被风“啪”地吹展开。


    不是大明水师的黄龙旗。


    是黑旗。


    黑底金线,绣着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在风里猎猎响。


    老纤夫瞳孔骤缩。


    他没见过这旗。


    可他旁边,码头上漕帮的陈管事,“噗通”一声就坐地上了。


    陈管事早年进京押运漕粮,在通州见过太子的仪仗。


    中军大旗,就是这黑底金龙!


    “太子……”


    他嗓子里像堵了口浓痰,嘶哑着挤出两个字。


    旁边人没听清:“啥?”


    “是太子的水师!”


    陈管事忽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是太子殿下的水师!堵到南京家门口了!”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浇了瓢冷水。


    码头上瞬间炸得稀碎。


    “我操!太子的兵?!”


    “不是在北边吗?怎么飞过来的?!”


    有人扔了东西就往城里跑,有人腿软得直接瘫地上,有人“噗通”跪下冲着江面磕头,还有个年轻纤夫吓得尿了裤子,黄汤顺着裤腿往下流,他自己都没察觉,张着嘴傻愣愣看着满江的船。


    船还在往前压。


    几百艘战船,帆樯如林,把江面铺得满满当当。江风都被船挡住了,码头上的人喘口气都觉得费劲。太阳被船帆遮了大半,天一下子暗了,像要下雨。


    炮声停了。


    可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比炮声还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水师到达南京(第2/2页)


    就这么对着南京城。


    安安静静的。


    压得人胸口发闷。


    南京城,钱谦益府上。


    钱谦益正在书房哼着昆山腔,跟门生下棋。


    棋盘上黑白子杀得难解难分,他拈着一颗白子,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脸上挂着点得意的笑。


    昨天派远房侄子钱明去江边搭接驾棚,


    门生当时还急,钱谦益半点不慌。


    他心里门儿清。


    派个侄子去,就是递个投名状——我钱某人知道你来了,我表个态。真等太子进了南京,他再亲自出城迎接,礼数也够,身段也不跌。


    太子再狠,能怎么样?


    总不能把江南士绅全杀了吧?杀了谁给他收税?谁给他治理地方?


    到最后还得用他们这些人。


    “老师这一手,进退有据,高明。”门生陪着笑拍马屁。


    钱谦益拈着白子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道:你小子还嫩着呢。


    就在这时,门外“咚咚咚”的脚步声,跟擂鼓似的。


    老仆连滚带爬撞进来,帽子歪在一边,脸白得像死人:


    “老爷!老爷!不好了!江面上……江面上全是船!”


    钱谦益手一顿。


    白子“嗒”地落在棋盘上。


    他眉头皱着,语气还稳着:


    “慌什么。长江水师操练?”


    “不是!不是啊老爷!”


    老仆喘得直咳嗽,“几百艘!全是大战船!炮都对着城头!刚才……刚才还开炮了!”


    “那旗子……那旗子是黑的!绣着金龙!”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


    黑底金龙?


    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登州那几条破水师船,他不是不知道。烂的烂,沉的沉,早就剩个空架子了。


    太子才掌权半年?


    怎么可能变出几百艘战船?!


    他哪来的钱?哪来的工匠?哪来的水兵?!


    “老师……老师?”


    门生在旁边声音都抖了。


    钱谦益没回头。


    他站在窗边,望着江面的方向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书架边,扒开最下层的暗格,往外掏金银银票。


    “收拾东西。”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


    “马上收拾。细软都带上,重的不要了。连夜走,回常熟老宅。”


    门生愣了:“老师……您、您不留在南京?”


    “留个屁。”


    钱谦益头也不抬,银票往怀里塞,“太子这阵势,是来者不善。真要大开杀戒,留在南京就是等死。”


    “那……那钱明大哥呢?”


    钱谦益手顿了一下。


    随即淡淡道:


    “他留在这儿。他是晚辈,太子不会跟他一个小辈计较。等风头过了,他再给我递话。”


    话音刚落,门“砰”地被推开。


    钱明冲进来了。


    他刚从江边跑回来,满头满脸的汗,一进门就听见钱谦益这话,当场就炸了。


    “我操你个老东西!”


    他指着钱谦益,脸都憋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来:


    “你回乡下躲着享福,留我在南京送死?!”


    “合着好事都是你的,送死都是我的?!”


    “我是你侄子!不是你家的狗!”


    钱谦益脸一沉:“放肆!”


    “放肆个屁!”


    钱明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刚才江边那炮你没听见?几百艘船堵着!太子那性子,山东杀了三百多官!你让我留在这儿?你怎么不留在这儿!”


    “老东西你缺德不缺德!”


    钱谦益站在那儿,怀里揣着银票,看着侄子跳脚骂。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半天,才咬着牙低声道:


    “嚷什么嚷!你以为我回去就安生?等风头过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


    钱明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可去你妈的吧。”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


    “你自己玩你的吧。老子也跑!谁爱留谁留!”


    钱谦益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桌上的棋盘被他胳膊一扫,“哗啦”全掉在地上。


    黑白子滚了一地。


    像他此刻的心思。


    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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