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快醒醒！”


    “大少爷回京了，已经快到门口了，侯爷夫人喊您过去呢！”


    宋明月迷迷瞪瞪睁开眼，呆愣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哥哥回来了？”


    知夏替她整理着今日要穿的衣裳，高兴地点点头，“是的小姐，侯爷也是昨日晚间才得知的消息，一早就催我们来叫您呢！”


    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哥哥是在太后寿宴后好几个月才回来的，这次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怀揣着疑惑，宋明月快速拾掇好便往府门赶去。


    门口宋钧和苏吟已经侯在那儿了，脸上是化不开的喜色。


    见她过来，苏吟连忙挽住她的手，贴着宋明月手腕的指尖，甚至还微微有些颤抖。


    宋明月有些好笑地抬手覆着她，“娘，哥哥还没到呢，您就紧张成这样，一会儿哥哥回来了，该不是还要哭鼻子吧？”


    苏吟嗔怪地瞪她一眼，眼眶有些微红，“你这丫头，昭儿都整整三年没回来了，我这不是太想他了吗？还笑话我！”


    宋钧在一旁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翘首望向城门的方向，突的又想起什么，摆摆手向下人们交代起来。


    “大少爷的院子都收拾好了吧？赶了一夜路，回来肯定又累又困，你们赶紧，吩咐小厨房做几个菜，他回来填饱肚子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还有，他从边关回来，肯定没带衣裳，赶紧去挑几匹好布，重新做几身。”


    “还有还有……”


    听着宋钧在耳边喋喋不休，宋明月也有些紧张起来。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在养心殿前。


    彼时萧承煜已在夺嫡之争中占了上风，庆元帝病重，太医皆言时日无多，是萧承煜找来的神医谷传人，吊着陛下的命。


    那段时间庆元帝只肯见萧承煜，二皇子担心萧承煜趁庆元帝神志不清，哄他写下传位诏书，便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宫变。


    当时英国公府的私兵已经颇具规模，大举进攻时很快就突破了皇宫的防御。


    宋昭当时回京不久，手边无人可用，只率领了五百人左右的精兵与之对抗。


    可对方孤注一掷，人数又有压倒性的优势，尽管宋昭作战经验丰富，也无法阻止对方攻进皇城。


    最后，他为了护住萧承煜，被乱箭射死在养心殿前。


    临死前他往宋明月的方向看了一眼，沾满鲜血的手缓缓抬起，在下巴处比了一下。


    那是他和宋明月的约定。


    儿时宋明月嫌哥哥长得太快，总是仗着身高优势逗弄她，于是她就总爱和他比身高。


    那时他总说，长得高的人要承担起保家卫国的责任，月儿不必操心这些，好好在哥哥的羽翼下，健康快乐就好。


    可她不听，乐此不彼地与他较着劲。


    而他死的那一年，宋明月正好到他下巴。


    眼见着哥哥倒在一片血海，宋明月浑身颤抖着，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浑身如虫蚁啃咬般，泛起撕裂般地疼，最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时萧承煜守在她床前，轻飘飘告诉她，最后关头城外的神兵营赶了过来，国公府已伏法。


    可直到死前她才知道，那日神兵营早就侯在宫外，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围剿叛党。


    可他偏不，偏要生生熬死宋昭后，才让神兵营进来，他就是想要宋昭的命！


    这一次，她抢占先机，任何人动不得他分毫。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渐进，众人眺目望去，只见一红衣少年郎驾着枣红骏马飞驰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


    “爹！娘！月儿！我回来了！”


    他招着手，笑容恣意，马儿还未停下，他便迫不及待翻身下来，大步往府中走去。


    回忆里死气沉沉的脸与面前的少年重合，宋明月忍不住红了眼，飞奔着冲进他怀里，泪水濡湿了衣衫。


    “哥哥，我好想你……”


    宋昭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一副了然的模样。


    “我看你分明是想看看自己多高了！”


    他说着推开宋明月的肩膀，原地转了两圈，“来，你看看，哥哥是不是又长高了？”


    宋明月红着眼，破涕为笑，“谁要跟你比这个了？哥哥你好幼稚！”


    宋昭此时才看清她的表情，惊得瞪大了眼，“呀！爹，娘！你们的宝贝女儿真哭了！这次可真不是我弄的，你们不能冤枉我！”


    苏吟笑得合不拢嘴，牵过他往屋里走，“你们两个，碰面就要斗嘴，赶紧先进去喝口热茶。”


    宋钧也跟在一旁满脸欣慰，“这几年在边关身子骨都结实多了，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宋昭身形一顿，迟疑着开口，“爹，这次回来……我打算上交兵符。”


    几人闻言大惊，忙问他发生了何时。


    他在椅子上坐下，沉吟片刻，“爹，娘，这次侯府事发突然，陛下召我回京，并未说明缘由，只说让我独自一人，不准携带兵马，我也是在回京路上听闻侯府出事，才知道陛下是忌惮我，想将我困死在京城。”


    “后来侯府洗清嫌疑，他也只是传令允我回京一叙，如今天下既定，手握兵马反倒惹天子猜忌，又出了英国公府的事，难免草木皆兵，我想着，兵权握在手里，倒不如交出去。”


    “一来让陛下安心，二来也保侯府太平，你们觉得呢？”


    宋钧皱着眉，重重叹了口气，不说话。


    西北宋家军都是建国前就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回京后又派了他儿子去接手，这是几代人的情谊，岂能说放手就放手。


    苏吟知道他舍不得，可利弊权衡之下，她也不得不站在宋昭那边。


    “我觉得昭儿说的不无道理，虽说此次谋逆的是英国公，但侯府牵涉其中，陛下念着旧情，面上不说什么，可难保心里没有芥蒂。”


    “更何况，如今天下太平，交了兵符昭儿就不用再去边境了，一家子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宋钧还是不说话。


    宋明月看着几人，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爹，您舍不得您亲手建立的军队，我们都理解，可娘和哥哥说得也有道理，若那些老将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成为您的催命符，他们定然也会劝着您上交兵符的。”


    “更何况，人心在，军心就不会乱，您带兵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