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铉不愧是上辈子能辅佐萧承煜登基的人。
关于英国公谋逆和顾家翻案的事，他处理得干净利落，庆元帝赞赏有加，一时在朝中风头无两。
声望上来了，打他主意的人就多了。
各家说媒的人将裴府的门槛都快踏平了，裴大人却总是温和有礼地拱手婉拒。
“多谢大人厚爱，然如今朝局不稳，裴某无心嫁娶，万望海涵。”
一个两个倒也罢了，可这京中适龄待嫁的小姐们都快被他拒完了，众人这才回过味来。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镇国侯府的大小姐，早在状元郎骑马游街时就看上了裴大人，还曾邀约一叙。
此后二人来往愈发频繁，甚至在侯府被打入天牢，旁人唯恐避之不及时，也是裴大人在朝中辗转周旋，各方搜集证据，最后又亲自将人接了出来。
若说要成婚，那也该是娶宋大小姐。
可如今，不光宋大小姐那边没动静，还几乎全京城的小姐们都在裴府吃了鳖。
这裴大人……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众人纷纷恍然。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庆元帝耳中。
“唉，裴爱卿也是个苦命人。”庆元帝叹了口气，落下一子。
“幼年亲眼看着全族惨死，靠着报仇的执念才撑到现在，如今仇也报了，朕真怕他哪天想不开一了百了。”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腕，朕是真舍不得。”
周琮戏谑地看他一眼，跟着落下一子，“陛下这么说，应该是已经有主意了吧？”
“哈哈哈……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庆元帝笑呵呵的，继续道，“朕寻思着，给他赐个婚，让他有个念想，就没空寻死觅活了。”
周琮眯起眼，有种不好的预感，“陛下赐谁都行，把宋大小姐给我儿留着就好。”
“朕都还没说呢你就又知道了！”
周琮得意洋洋，“好歹跟了陛下那么多年，您手一抬我都知道该打哪儿！”
“不过这儿媳妇老臣也相当中意，陛下可不能夺人所爱。”
“朕这只是拨乱反正，”庆元帝瞪了他一眼，纠正道，“你家那小儿子，跟在人家屁股后面都好几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看得朕都跟着心急。”
“你再看看裴爱卿，虽说不善言辞，但人姑娘出事儿，他真敢硬着头皮上，你说，这哪家姑娘看了不得感动得稀里糊涂的？”
“话是这么说，可人姑娘不也没答应吗？”周琮嘴硬道。
“哎呀行了行了，咱门两个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了，”庆元帝不耐烦地摆摆手，“过几日就是太后寿辰，她向来喜欢宋家那丫头，到时让她探探口风，给人家丫头自己选，这总可以了吧？”
听起来确实是公平公正，不过……
周琮摇摇头，“不可不可，宋丫头还不知道我儿的身份呢，只当他是个商贾，届时发现他骗了她，一气之下嫁给裴大人，那我们可就吃亏了。”
“那你说要如何？”庆元帝扔下棋子，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你那儿子瞧着就是个没心肝的，少个媳妇儿又不会死！”
“陛下，您这么说可太伤老臣的心了，随安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怎么同您讨个媳妇这么难？”
“那是他自己不争气！”
“陛下，随安这些年一心扑在生意上，全力推动大盛繁荣，也算为朝廷做了贡献，怎的就不争气了？”
“这……唉，强扭的瓜不甜！”
“总得先尝一口嘛！”
两个老头为了一桩婚事争论不休，到最后也没能争出个高低来。
周琮气呼呼回了在京城的宅子，周随安正躺在树下逗鸟。
他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在周随安小腿上，“逗鸟逗鸟，还有心思逗鸟！”
周随安龇着牙，腿一缩有些莫名其妙，“爹！又是谁招惹你了？怎么老拿我撒气！”
“还问谁招惹我了？我儿媳妇儿都快没了，你还在这儿逗鸟，你说谁招惹我了？”
周随安一愣，瞬间腿也不疼了，“是月儿答应了裴铉？”
“什么答应不答应？”周琮白了他一眼，“是陛下想给他们赐婚！过几日会探探她的口风，若她愿意，赐婚圣旨很快就会下了。”
周随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皱着脸嚎起来，“不是？这……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皇伯伯不是说不插手我们小年轻的事儿吗？”
“哼！现在知道急了？从前我催你成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说你还有大好年华，怎可受妇人管束？这下好了，没人管你了你又急！”
周随安急赤白脸地争辩，“爹！这怎么能一样？这关乎到我的尊严！大盛那么多女子想嫁给我，我却偏偏在她手上载了跟头，传出去多丢人！”
周琮一愣，更加大声地叱骂起来，“老夫这么多年教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为了一点面子功夫玩弄他人，会让你觉得很光荣是吗？”
他喘着粗气，默了默，失望地看向周随安，“你若当真是这么想的，那我也省点力气，不必再求着陛下替你争取了，明月是个好姑娘，不能就这么被你糟蹋。”
“你最好想清楚，圣旨一旦下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说着甩了甩袖炮，又气呼呼走了。
周随安怔在原地，开始仔细思索这个问题。
一开始父亲就同他说，宋明月是个很不一般的女子。
可他不信，从小围在他身边的姑娘数不胜数，在他眼里却都相差无几，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后来也是父亲以皇商的头衔利诱，他这才不情不愿来了京城，隐瞒身份开始接近她。
原本能不能娶到也无所谓，反正他爹说了，尽力就好，他也只是在父亲面前装装样子。
可事情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他想见宋明月，好像已与什么皇商头衔无关了。
想起父亲方才说的话，心间陡然一乱。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跑向府外，声音远远回荡开来。
“爹！替我准备聘礼，我这就去给你带个儿媳妇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