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冤家路窄
真不懂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还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进了醉仙居,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陈思齐。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裙子,头上簪着珠花,身边跟着几个男男女女,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看到苏青禾一行人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成一股怒意。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陈思齐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身旁兄长的袖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哥,就是那几个村牛!就是她们当众下我的脸!”
陈思远脸色一变,低喝:“闭嘴!小心祸从口出!你是不是瞎了,没看到她们旁边的人是谁?!如果父亲再关你禁闭,别想再叫我帮你求情。”
陈思齐一愣,这才注意到苏青苗身边站着的陆昭明。
她刚才那刁蛮劲,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哑火了。
超品镇国公府世子,不是她一个四品礼部侍郎府小姐能随便惹的。
她再蠢,也知道这个道理。
陈思齐愤愤不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些村牛,也不知道怎么就攀上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那边,不仅派人去他们家,警告他们不要碰这几个村牛,说这几人是他们家的贵客。
真的是自降身份!
更可气的是,就为这事,她被父亲勒令关了两天禁闭,今日好不容易才求得父亲松口让她出门透口气,结果又碰到这些贱民。
陈思齐气得牙痒痒,她哥陈思远倒是有点后怕。
当时自家护院拦不住几个乡下丫头,还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他还骂护院废物。
可第二天镇国公府那边就递话过来,说这几个丫头是世子和指挥使的救命恩人,是镇国公府的救命恩人,他后背阵阵发凉。
幸好没抓住!
要是真把人关起来,屈打成招,镇国公府追究起来,别说他这个无品级的人,哪怕是他爹,四品礼部侍郎也扛不住!
陈思齐这个惹事精,差点害了他,害了他们家。
他一边按着妹妹的胳膊,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几人。
穿着确实普通,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可也并不寒酸——
干干净净、利利落落,衣裳浆洗得平整。
最让他心里一沉的是几人走路的姿态——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肩背松而不垮,是练家子才有的步态。
怪不得自家十几个护院伤得那么惨。
陈思远正琢磨着怎么把这茬圆过去,那边陆昭明脸上的笑已经沉了下来。
他也知道陈家兄妹和苏家姐妹的恩怨,心里对陈家兄妹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苏青苗恨不得捶陆昭明一拳,低声嘟囔:“冤家路窄,阴魂不散。我说什么来着?大酒楼准没好事!”
苏青禾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稍安勿躁。
眼看双方都要擦肩而过,陈思远主动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陆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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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明冷淡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陈思远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包厢方向又出来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二十四五岁模样,面如冠玉,表情却偏冷峻,穿着一袭石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
他看到陆昭明,也有点意外:“昭明,好巧。”
陆昭明看过去,脸色缓了缓,露出一点笑意:“秦大哥,好巧。”
来人是大长公主的长子秦远声,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
大长公主是当今昌永帝的亲姑母,秦远声是皇帝亲表弟,这身份放在京城,比一般的勋贵子弟高出一大截。
加上他执掌北镇抚司,专办诏狱,京城里上到勋贵下到百官,见了他没有不客气的。
秦远声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在苏青禾身上:“嗯,这几位是?”
他其实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藤县县城,陆昭明的马受惊在街上狂奔,将他从马背上揪下来的农女。
那个身手,那个反应,他印象很深。
没有想到,她也来京城了。
不过也是,藤县那种小地方,困不住那样的人才。
陆昭明介绍:“这是陛下新封的军器局副使,苏青禾苏大人。”
苏青禾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陆昭明继续介绍:“苏大人,这是北镇抚司镇抚秦远声秦大人。”
苏青禾拱手:“秦大人。”
秦远声还礼一礼:“久仰!”
这还真不是客套。昌永帝毕竟是秦远声的表哥,宫里的事他比旁人知道得早、也清楚得多。
一张复合弓,一场和侍卫统领的比试,就让皇帝封了个从六品女官、赐飞鱼服。
敕命虽然还没正式发下来,但京城最顶层的圈子里,消息已经传遍了。
他原本还好奇苏青禾是何方神圣呢,没想到,就是他在藤县有一面之缘的农女。
陈思远在旁边听得心里一咯噔,忙上前一步,拱手堆笑:“秦大人。”
秦远声扫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态度跟方才对陆昭明和苏青禾时判若两人。
陈思远脸上挂不住,可也不敢说什么——秦远声不仅身份尊贵,手里还攥着北镇抚司,整个京城谁不忌惮三分?
陈家想走锦衣卫的路子,他爹四品官阶的荫叙不够格,走军功荫武又没门路,这条路本来就堵得死死的。
今天撞见秦远声,本想攀个交情,可人家明显不接茬。
陈思齐站在他身后,脸色有点发白。
她没想到,她随口辱骂的村牛,居然是陛下亲封的官员。
她再蠢,也知道从六品官身意味着什么。
虽然在京城不算高,但那是皇帝亲自封的,是入了天子眼的。
她之前和刚才那句“村牛”,要是被有心人传到皇帝耳朵里,她爹都保不住她。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苏青禾几人,恨不得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