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身陷罗网
崖顶罡风猎猎,卷起地上尘土,吹得苏砚身上浅灰儒衫猎猎作响。小臂伤口的寒意顺着血脉游走四肢百骸,蚀骨冰寒,他强压下不断涌上喉间的腥甜,身子微微倚靠在岩壁之上,抬眼静静望向缓步走来的魏良。
卫铮横刀挡在苏砚身前,面色紧绷,周身伤口还在渗血,已是强弩之末。
“退下。”苏砚轻声开口。
“先生!”卫铮不肯退让。
“寡不敌众,不必再做无谓厮杀。”苏砚轻轻摇头。
卫铮咬了咬牙,缓缓收刀,立在苏砚身侧,依旧不肯弃他而去。
魏良身后亲兵迅速围拢上前,钢刀齐齐对准二人,将退路彻底封死。他一步步走到苏砚面前,目光细细打量这张经过药粉易容修饰的脸,抬手直接抚上苏砚的脸颊,指尖用力擦去表层药色。
易容的肤色粉末被擦落,露出底下常年寒毒缠身、毫无血色的本来面容。
魏良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狞笑。
“果然是你,苏砚。”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祭坛之上听见你说起雁归谷旧案,我心底便已经起疑。如今亲眼见到,总算不虚此行。殿下若是得知抓到了你,定然大喜。”
苏砚淡淡看着他,声音平稳:“魏副帅,就算抓住我,孟从安已经带着三位镇西旧将脱身。你扣押的人质尽数被救走,萧瑜安插在雁门关的兵权,根基已经动摇。”
“逃走几员败将,翻不起多大风浪。”魏良嗤笑一声,“只要抓到你,一切都能扳回来。你是秦家遗孤这件事,一旦坐实,那些逃出关外的旧部,便是叛党余孽,我便可名正言顺派兵追剿。拿下你,便是最大的功劳。”
他转头对着亲兵吩咐:“将二人捆上,严加看管,即刻押回雁门关主城大牢,等候二殿下进一步的指令。切记,不能伤其性命,殿下要活口。”
亲兵上前,拿出坚韧牛筋绳索,将苏砚与卫铮牢牢缚住。神医方才趁乱,借着崖边乱石掩护悄然退入山林,没有被魏良的人马发现,暂时得以脱身。
苏砚小臂的伤口依旧不断渗血,淬毒匕首带来的寒气,令他浑身一阵阵发冷,止不住的细微颤抖。魏良瞥了一眼他流血的手臂,不在意地挥手:“不过一点小伤,到了大营自有军医简单包扎,先带回主城。”
一行人押着俘虏,沿着山道折返雁门关。
入城之后,街道两侧的士兵纷纷侧目,谁都没想到魏副帅追捕许久的要犯,竟真的被擒获。苏砚垂着眼帘,缓步行走在街道之上,沿途不少边关老兵认出了他眼底熟悉的神韵,驻足观望,神色复杂,却碍于两侧重兵,不敢上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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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深处,潮湿阴暗,霉味与铁锈味混杂在空气之中。牢门“哐当”一声关上,卫铮被关押在隔壁牢房。苏砚独自靠着冰冷石壁坐下,小臂伤口的寒意越来越重,意识一阵阵发沉。
魏良坐在大牢外的厅堂,一边擦拭佩剑,一边听着手下的禀报。
“孟从安带着三名旧将逃出隘口之后,一路向西奔入戈壁,斥候远远尾随,戈壁地域辽阔,不敢贸然深入,暂时丢失踪迹。”
魏良眉头一皱,随即舒展:“无妨,戈壁之中水源稀少,他们走不远。传信回洛京,快马送消息禀报二殿下,苏砚已经落于我手,请殿下示下如何处置。另外加派人手,在河西各个水源要道布下哨探,搜寻出逃几人的下落。”
“是!”
大牢之内,四下寂静。苏砚靠着石壁,强撑着一丝清明,在心中复盘全盘得失。此番雁门关一行,虽然自己身陷牢狱,但是成功救出被软禁的三名镇西旧将,孟从安带人脱身,手中握有翻案的核心人证。只要他们安稳抵达河西据点,便可搜集萧瑜贪腐军粮、构陷镇西军的实证。
只是如今自己落在魏良手中,一旦身份被公开送到朝堂,七皇子萧景在洛京,也会受到牵连。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魏良亲自提着一盏油灯走进牢房通道,停在苏砚牢门前,油灯的光晕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苏砚,想清楚了吗?若是愿意归顺二殿下,将你手中所有旧部势力尽数交出,殿下许诺,可保你荣华富贵,甚至可以帮你……重新翻查雁归谷旧案。”魏良声音带着诱劝,眼底却毫无诚意。
苏砚缓缓抬眼,淡淡看向他:“萧瑜要的从来不是翻案,是镇西军遗留的所有力量。我若是归顺,不过是帮他拿到兵权,等到再无利用价值,依旧难逃一死。”
魏良脸上的笑意褪去,面色冷了下来:“既然你执意不肯低头,那就休怪我手段无情。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不过在动刑之前,还有一件事。”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阴鸷:“殿下的密信刚刚送到。洛京那边,已经开始对七皇子动手了。”
苏砚原本沉静的眼眸猛地一凝。
萧瑜抓到他的消息传回洛京,竟直接提前对身在朝堂、孤立无援的萧景出手。洛京之内,没有他在一旁筹谋牵制,七皇子孤身面对二皇子一党的围攻,局势岌岌可危。
大牢幽暗,油灯噼啪作响,新的风暴,已然同时在洛京与北境两处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