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庆功宴上的醉话
夜色笼罩着锦官城的街道,世子府的花厅内却是一片喧嚣。
几十只羊角宫灯高高悬挂在回廊下,把庭院里那几株名贵的蜀锦海棠照得如同白昼。
铜火盆里烧着上好的银丝无烟炭,烤得整间暖阁热气腾腾。
刘禅盘腿坐在主位上,身上的锦袍敞着领口,手里抓着一只青铜酒爵,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萧川!来,再饮一爵!”
刘禅大着舌头,把手里的青铜爵往案几上重重一砸,溅出几滴清亮的米酒。
“本世子今天在大殿上瞧见刘封那张黑脸,心里痛快得比连赢了三把斗地主还要舒坦!”
萧川坐在左下首的锦垫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伤腿随意搭在软枕上。
他手里捏着个空瓷杯,嘴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下,酒喝多了伤肝,回头诸葛丞相查完功课,闻着这一身酒气,少不了又要罚你抄写《出师表》。”
“呸,相父今天去巡视都江堰的春耕水利了,后天才回城呢!”
刘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抓起盘子里的烤羊肋条撕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
偏厅的角落里,曹熙独自坐在一张矮几旁,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小算盘。
算盘珠子在她的拨动下发出清脆的响动,与花厅里的吵闹声格格不入。
萧川端起侍女刚倒满的酒水,仰脖灌了大半杯。
一股辛辣而微甜的热流顺着嗓子眼一路烧到了肚腹深处。
他把酒杯随手扔在案上,身子晃了晃,两只胳膊撑在桌面边缘,眼神开始有些发飘。
“殿下,你算算......咱们这趟折腾下来,账面上净赚了多少?”
萧川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画着。
“当铺那尊金佛折了八百两,沉香木被南边的客商包了圆,再加上乐坊这三天的门票和打赏......”
萧川嘿嘿笑出了声,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整整三千六百两纹银!要是换成铜钱,能把你们世子府的后院直接给填平了!”
刘禅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两只肉乎乎的手掌拼命拍打着大腿。
“有钱!咱们有的是钱!回头把东市那几家茶楼全盘下来,改造成更大的演武台!”
萧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抓着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水溢出杯沿,顺着红木桌板滴落在地上。
“殿下,你不知道......我萧川这条命,纯粹是白捡回来的。”
萧川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滩酒渍。
“刚醒过来的那天,老子差点被亲叔叔给活埋在土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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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世道,人命贱得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今天吃饱了饭,不知道明早还能不能睁开眼。”
萧川仰头把杯里的残酒咽了下去,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能活一天就算赚一天。”
“但这一遭......能拉着你把那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踩在脚底下,能给底下的穷苦泥腿子争一口喘气的机会......”
萧川打了个酒嗝,抬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刘禅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坐在下方的萧川。
这个向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年世子,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抓起自己的酒爵,一步跨到萧川面前,两只杯子重重撞在了一起。
“萧川,只要有本世子在成都一天,就没人能动得了你一根汗毛!”
坐在角落里的曹熙,拨弄算盘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看着萧川那副看似放浪形骸的醉态,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指尖泛着一抹凉意。
这个男人明明看穿了她细作的身份,甚至连生死底线都摆在了桌面上。
可此刻坐在酒席前,他却依然能毫无顾忌地把最脆弱的过往当作笑谈讲出来。
这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与坦然,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她心口发紧。
酒过三巡,刘禅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案几上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萧川在侍从的搀扶下拄着木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花厅。
穿过一条幽暗的回廊时,夜风一吹,酒劲顿时散了三分。
萧川停下脚步,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喘了口气。
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
叶无名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脸色凝重。
“萧公子,有动静。”
叶无名走上前,从内衬里摸出一张折成细条的白纸,递到了萧川面前。
萧川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借着挂在廊檐下的灯笼微光展开纸条。
白纸上赫然写着几行字迹:刘封密会蜀中商贾,成都天宝、留香、彩云三家乐坊东家已于昨夜入大将军府。
萧川捏着那张纸条,眉头一点一点拧紧。
刘封刚刚在朝堂上吃了这么大的闷亏,竟然没有调动兵马报复,反而把手伸向了市井里的老牌乐坊。
这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恶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