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不负如来不负卿


    病房里，凌执刚吃完饭，又拿起那份卷宗翻了起来。


    赵峰坐在旁边剥橘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就这么着急把人抓回来？”


    凌执皱眉看向他，赵峰被他这一眼看得连忙摆手：“行行行，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


    凌执重新看向手里的卷宗，翻到痕检报告那一页：“通过现场痕迹看来，杨子鸣的现场确实发生过激烈的枪战，开枪的先手，真的有可能是杨子鸣。”


    赵峰疑惑：“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凌执：“如果是江离先开枪，杨子鸣根本没有后续交火的机会，而且现场弹壳分布那么散、擦痕那么多，足以说明对方有大量射击行为，射出的子弹数量远多于她，暴力袭警拒捕这一点，站得住脚。”


    “不过那也只能证明杨子鸣朝她开枪，只能解释其中一具尸体，其他的无法洗脱罪名。”


    赵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帮派内部火拼，杨子鸣手下的人自相残杀。”


    凌执：“我现在，只是在假设其中一种可能性而已。”


    赵峰不赞同：“老凌，你这是先预设了嫌疑人是她，再回头去找能够印证猜想的线索，这是错的。一旦心里先认定一个人可疑，在你的视角里，她就已经等同于有罪了。”


    凌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弃纠缠：“行，那你讲讲，帮派火拼这套推论。”


    赵峰把手里的橘子放在桌边，梳理了起来：“你看啊，按照火拼的逻辑，死者一号和x一同逃窜，江离在狙击位打出一枪，击伤了死者一号，但并未命中要害。”


    “这时候x见死者一号受了伤，已经跑不动，一旦落到警方手里，极有可能把自己全盘供出，x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枪将他灭口，随后独自逃窜，这套逻辑说得通吧？”


    凌执神色平静：“接着往下说。”


    赵峰顺着思路往下推：“死者二号身上的弹孔和死者一号是同一把枪打的，而那把枪最后出现在杨子鸣兜里，所以杨子鸣就是那个x，最后因为背刺同伙暴露，被自己人反手除掉，这逻辑完全合理吧？”


    凌执点了点头：“真正动手的人，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杨子鸣，凶手故意伪造现场，做成被帮派清算的内讧假象，完美洗干净自己，而杨子鸣身上的致命枪弹，我推测是来自死者二号的枪。”


    赵峰：“道理是没错，但这能说得通的可能性实在太多。比如说杨子鸣杀害死者二号之后，被和死者二号交好的同伙y撞见，y拿起死者二号的枪替人复仇，事后再把枪丢掉。”


    凌执：“嗯，你说得有道理。”


    赵峰：“不是吧，老凌，你居然认同我的说法？”


    凌执又看回卷宗：“我只是在想，当初凶手，也是做了这样一番推演。靠着这套说辞，三个人的死亡就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赵峰：“没错啊，这套说辞确实完全说得通，而且也是最符合现在证据链的情况。”


    凌执：“你的逻辑成立。但问题是，这合理的解释’，全都建立在一个预设前提。”


    赵峰看着他：“什么前提？”


    凌执解释：“前提就是，杨子鸣团伙的内部信任已经脆弱到，随便哪个人都可以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对同伙扣下扳机。”


    “如果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内讧火拼确实很常见，但他们不一样，是暗网里数一数二的军火团伙，你也见过他们行动时的配合，不像是准备掏枪灭口的组合，在生死关头自相残杀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发生的概率，要远低于有外人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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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峰：“可这也是推测啊，没有证据。”


    凌执放下卷宗，捏了捏眉心，他把江离在别墅里说过的话转述给赵峰：“所以两种可能都存在，我只能顺着现有的证据，看它究竟能推到哪一步。”


    赵峰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说：“……真是祖宗。”


    “老凌，那你心里，是希望找到实锤证据，还是希望什么都查不出来？”


    凌执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上一次，我一心只想把她抓捕归案，再向法官酌情求情，从未往更深的层面去考量。这一次，我想试着找找，到底有没有两全的办法。”


    赵峰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腿翘起来，晃了两下，忽然感慨了一句：“唉~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凌执扫了他一眼：“赵峰，你别忘了，你也是一名警察。”


    赵峰闻言立刻放下翘起的椅腿，正经了起来：“老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越是逼自己，就越容易走错路，一旦踏偏半步，就是真的后悔莫及。”


    凌执把卷宗合上，拿起床头柜的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赵峰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看了？”


    凌执：“不看了。”


    赵峰看了他两秒，确认他是真心打算停下，他把案卷拢好，放进公文包里：“行，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凌执：“嗯。”


    赵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真的不会再跑了吧？”


    凌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猜我为什么现在才吃药？”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药里有安神成分，吃下去想跑也跑不了。


    他望着凌执倦怠的侧脸，无奈道：“……行，你好好休息。”


    “嗯。”凌执闭上了眼，困意很快就上来了。


    或许他的确该好好休息一下。


    法理与人情，那些快要模糊的边界，那些黑白夹缝之中难以评判的对错，全都沉甸甸压在他心上，他需要静下心，一点点捋清楚。


    ........


    京市，袁家老宅。


    生日宴终于过去了，江离和许恬一身同款浅粉色睡衣，并肩躺在大床上。


    许恬感慨了一声：“好久没有一起睡过了。”


    江离，认真回想了一下：“……我们有一起睡过？”


    许恬用肩膀顶了江离一下：“呃，我在煽情，你不知道？”


    她说完也不等江离回答，径自搂住了她的左胳膊：“我不管，自从你上次叮嘱我，让我和锦之尽量呆在校园里少往外面乱跑，一直到现在才见到你，这都多久了？”


    “行行行，我配合。”江离被她搂着，没有挣开：“恬恬，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和我说啊，或者和锦之说也行，别自己憋着。”


    “放心吧，我现在开心又幸福，而且我也长大了，不是那么不堪一击的。”她搂着江离，认真说道，“阿离，我也能为你遮一点风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