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昨天欠你们一样
“昨天欠你们一样。”
三月十九号，周四，早上六点四十分。高三（7）班教室。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八十天。
六点四十一分。
温良走上讲台。
“昨天欠你们一样。”
“今天说那三个。”
他走到侧墙那张长纸前头。
昨天顾青禾把那张对账表抄完，贴回了第十三格。
温良把它揭下来，拿回讲台上。
“昨天我说过为什么昨天不说。”
“我说，昨天说就变成拿一个数去反推一件事。”
“今天他们三个的卷子我看完了。”
“看完了我也不推。”
“我只报。”
“第四行那三个。”
温良把那张表按在讲台上。
“学号七。学号三十三。学号十九。”
“第一个，学号七。”
“二模没有再往下。”
“他这次的全区名次跟一模比，动了不到两百名。”
“两百名在一万一千多人里头，算没动。”
六点四十六分。
他在第四行学号七后头画了一道横杠。
“第二个，学号三十三。”
“也没有再往下。”
“他比一模往上走了一点。”
“走了多少。”
“九百多名。”
温良在学号三十三后头也画了一道横杠。
“第三个。”
“学号十九。”
“还在掉。”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掉了多少。”
“比一模掉了两千三百名。”
第四组那个位置上，有一个人低下头。
温良把笔停住。
“这两个多月他一共掉过三回。”
“一月四号那次，一次。”
“三月九号对账那次，一次。”
“二模这次，一次。”
“前两回加起来，没有这一回深。”
六点五十一分。
他在学号十九后头没有画横杠。
那一格他空着。
底下有几个人转过头去看第四组。
“第四样。”
温良把那张表翻到第五行。
“上个月我加了一行，叫新掉的一个。”
“学号二十六。”
“他二模上去了。”
“上去多少。”
“一千四百名。”
“回到他去年十一月的位置。”
顾青禾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我问一样口径。”
“你说。”
“您报的这四个数，全是名次。”
“全是名次。”
“为什么不报分。”
温良回过身。
“昨天早读我说过一样。”
“您说这次和一模是同一个池子。”
“同一个池子，名次能比。”
“可分呢。”
“分还是两张卷子。”
温良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名次。
“今天这四个人，我一个分都没报。”
“我报的全是他们在一万一千多人里头站在哪儿。”
“这四个数你们可以自己去核。”
“成绩条上有全区名次那一栏。”
“一模那张你们手上也还留着。”
“两张一减，就是我今天报的数。”
“核出来跟我说的不一样，当场提。”
顾青禾把这一条写进了汇总。
她在旁边注了三个字：只用名次。
第二排有个男生举了手。
“老师。”
“说。”
“那两个止住了的——”
“嗯。”
“这两个礼拜您没管过他们。”
“没管过。”
“那是不是他们自己就好了。”
六点五十六分。
温良看着他。
“这句话今天没有人能证明。”
“也没有人能反驳。”
“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礼拜他们身上动的东西不止一样。”
“二模在动，天气在动，家里的事在动。”
温良把手放在讲台上。
“我只知道他们止住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止住的。”
“那您打算怎么弄清。”
“弄不清。”
“一个都弄不清？”
“这两个礼拜他们身上动过多少样东西，我数不过来。”
“数不过来就说数不过来。”
第四组后头有人开口。
“那学号二十六上去了，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不用管的话，我上个月就不会给他单列一行。”
“单列一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这一条还没有完。”
温良在第五行后头补了一句。
补完他念了出来。
“该生二模回升，回升原因不明，本行继续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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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前排那个女生举了手。
“这三个数摆在一块儿，能看出点什么吗。”
温良把粉笔放下了。
“两个止住了，一个还在掉。”
“这三个数我一个都解释不了。”
七点零一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顾青禾的手停在汇总那一页上。
“可有一样我能做。”
温良从讲台底下拿出一张空白的备案表。
“今天我报一张。”
“报谁。”
“学号十九。”
他把那张表用夹子夹住，立在讲台上。
“当着你们填。”
“第一栏：学生学号。十九。”
“第二栏：拟调整的内容。”
“不调整。仅读取。”
“又是只读不动？”
“只读不动。”
七点零六分。
第三组有人开口了。
“老师，您二月读完他没动。”
“没动。”
“那您读它干什么。”
温良把笔从那一栏上拿开。
“读一次的产出不是一个动作。”
“那是什么。”
“是一样事实。”
“二月那次我读完，知道了一样：他手上是两套写法混着用。”
“知道了以后您为什么不动。”
“因为那两套是我自己给他弄成两套的。”
温良说得很平常。
“三月我给他换过一套，十一月退回去一半。”
“他今天这个半新半旧，是我一手一脚做出来的。”
“我要是再动一次，那就是第三回。”
“那这次读完呢。”
“这次读完我还是可能不动。”
“读完不动，这一趟就不白读吗。”
“不白读。”
温良把手放在那张表上。
“我这一年最亏的几笔，全是没弄清楚就动手那几回。”
“为什么这回还是不动。”
“因为二月十一号我读过他一次。”
“那次我读了两页，写了两句预期，对完是二分之一。”
温良把笔停在那一栏上。
“我上次读完就没有动他。”
“这次读完，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动。”
“要不要动这件事，得读完再说。”
“第三栏：拟读取页数。”
“两页。”
“为什么还是两页。”
“上次两页看的是二月以前那四个礼拜。”
“这次两页，只看二模前后这四个礼拜。”
“第四栏：调整理由。”
温良写得慢。
写完他念了一遍。
“该生自一月四号起连续三次下滑，第三次幅度最大。本人于二月十一号读取两页，事后未作调整。本次读取用于弄清这四周发生了什么，不用于调整。”
“第五栏：读之前我预期看到什么。”
七点十一分。
“这一栏我写两句。”
“第一句：他二模那张卷子上，前半张和后半张的写法不是一套。”
“第二句：不一样的地方在大题。”
“老师，您上回也赌过一回。”
“上回赌错了一半。”
“这回呢。”
“这回我照上回那个漏了的东西推。”
温良把笔停了一下。
“上回我漏了他两套写法混着用。”
“这回我就从混着用往下推。”
“第六栏。”
他在那一栏上停了一会儿。
写完他没有念。
“不念？”
“不念。”
“这一栏还是给您自己看的？”
“还是。”
“可它还是跟前五栏一块儿报上去。”
温良把那张表从夹子上取下来，举起来给全班看了一圈。
“三天公示。今天到三月二十一号。”
“这三天里谁都可以叫停。”
七点十六分。
“叫停要写名字。”
“理由不用说。”
他把那张表贴在教室后墙上。
贴的位置在长纸第十五格底下。
“今天早读到这儿。”
顾青禾把三条抄进了汇总。
第一条：学号七止住。
第二条：学号三十三止住。
第三条：学号十九第三次下滑，幅度最大。
学生开始收桌上的书。
七点二十一分。
第四组那个位置上有人站起来了。
是学号十九。
“老师。”
“说。”
“那张表上写的是我。”
“是你。”
他把两只手放在课桌上。
他的指节压在桌沿上。
收书的声音停了。
他说了四个字。
“您别读我。”